濰坊地區東周銘文戈及其反映問題探討

摘 要：濰坊地區多年來陸續發現十余件東周時期銘文戈，年代從春秋延續到戰國時期。文章對其一一做了簡要介紹，通過銘文形式及內容等分析當時的兵器刻銘格式、使用性質等。從戈銘看既有齊系兵器又涉及眾多其他國別，對探討當時的戰爭格局及軍事制度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濰坊；東周；銘文戈；軍事制度

DOI：10.20005/j.cnki.issn.1674-8697.2025.10.003

東周時期，禮樂崩壞。《史記·齊太公世家》記：“哀公時，紀侯譖之周，周烹哀公……”中原王朝與各諸侯國攻伐不斷，諸侯之間的戰爭也趨于頻繁。用兵不斷帶來的是兵器鑄造的發展，各國之間競相發展軍事。這一時期濰坊地區處于齊文化的中心地帶，許多齊國宗室或貴族分封于此，諸如城陽、平壽、高陽、高密等，都成為齊國東方的重要都邑。考古所見，齊國兵器中戈最為多見。多年來，濰坊地區陸續征集發現或出土數量較多的東周銘文戈，對研究當時的軍事制度、各國關系等具有重要意義。

1 銘文戈介紹

據不完全統計，濰坊地區多年來征集發現或出土的東周銘文戈有16件。現根據年代早晚加以簡單介紹。

梁戈（圖1），1980年濰坊治渾街公社張家莊出土，現藏濰坊市博物館。該戈前鋒作弧形尖削，無脊，援、內微上翹，短胡三穿，內一穿，穿后鑄銘文“梁”。原報告將戈的年代定為春秋晚期。

子陽子戈（圖2），據稱于1956年文物普查時發現，現藏濰坊市博物館。該戈援、內微上翹，援扁平無脊，胡部闌側三穿，內上一穿，穿后鑄銘文“子陽子”，內尾端有平齊缺角。原報告將戈的年代定為春秋晚期。

侯散戈（圖3），1986年5月臨朐縣治源鎮灣頭河村春秋墓中出土，現藏臨朐縣博物館。援短微翹，扁平無脊。內垂，上有一長方形穿。長胡三穿，最上面的一穿上方殘損，援、胡相交處斷裂。胡上銘文三字“侯散戈”。原報告將戈的年代定為春秋晚期。

武城戈，2件。一件于1973年濰縣望留公社麓臺村整地時發現，現藏濰坊市寒亭區文物保管所。該戈（圖4）援狹長，刃殘，窄短胡殘，殘存二穿，長內平直，中有一長方形穿，穿前有半圓形凸起，穿后鑄有銘文，一行三字“武城戈”。年代為戰國時期。一件1991年12月出土于臨朐縣沂山鄉劉家峪村。該戈（圖5）援微曲，平脊，內微上翹。援、胡均有刃，胡部闌側三穿，內一穿。戈內正面鑄銘文一行三字“武城戈”。報告中將戈的年代定為戰國中晚期。

武城徒戈（圖6），1973年濰縣望留公社麓臺村整地時發現，現藏濰坊市寒亭區文物保管所。該戈援略上揚，窄胡三穿，內較寬，后下端呈弧形缺角，有長條形單穿，穿前正背面均增厚加固。胡正面鑄銘文一行四字“武城徒戈”。年代為戰國時期。

“京”戈（圖7），1973年濰縣望留公社麓臺村整地時發現。該戈援較狹長略上揚，中央有脊，胡部下端平齊，闌側三穿，內較平直，有一穿。胡正面鑄銘文“京”。年代為戰國時期。

車大夫長畫戈（圖8），陳介祺舊藏，現存濰坊市博物館。該戈援部前伸，隆脊偏上，前鋒殘缺。胡部較長，下端平齊，闌側三穿。內被切去大半，上郭呈三個臺階狀。胡部正面刻銘文“車大夫長畫”，其中“大夫”為合文。年代為戰國時期。

內大成戈（圖9），陳介祺舊藏，現存濰坊市博物館。該戈援平直前伸，隆脊偏上。胡部較寬，下端平齊，闌側三穿。內平直上有一長方形穿。援上部及胡上刻銘文，《集成》釋為“內（芮）大 □之造”。年代為戰國時期。

御戈（圖10），據稱1968年群眾捐獻，現藏濰坊市博物館。該戈援短而寬，略上翹，短胡，內平伸，援、內相接處加厚鑄造。胡部闌側三穿，內一穿，穿側有銘文六字，前兩字模糊不清，釋為“□□御戈五百”，其中“五百”為合文。年代為戰國時期。

作用戈（圖11），據稱1965年群眾捐獻，現藏濰坊市博物館。此戈形體較小。援、內平伸，援上弧脊偏下，內近援處加厚。胡部闌側三穿，內一穿，四穿皆有銅渣填充，可能未經使用。援、胡有銘文五字“乍（作）用于啚（鄙）弗（拂）”。年代為戰國時期。

高子戈（圖12），1989年臨朐五井鎮西五井村一古墓中出土，現存臨朐縣博物館。此戈援微上翹，無脊，長胡三穿，內平直，上有一長條形穿。內正面穿下鑄三字銘文“高子戈”。年代為戰國時期。

陳胎之右戶戈（圖13），青州城南五里鎮出土，現存青州市博物館。此戈條形援較長，刃有殘缺，無脊。胡短而寬，上有四穿。長方形寬內，后部略呈弧狀，上有一穿。在援部、胡部陰刻單行銘文“陳胎之右戶戈”六字。年代為戰國時期。

工城佐逆昌卯戈（圖14），青州2025年出土，現存青州市博物館。此戈條形援平伸，無脊，寬胡殘缺，闌側三穿。寬內較長，后部呈弧狀，內上有長條形單穿，穿下有銘文二行七字“工城佐逆昌卯戈”。年代為戰國時期。

戊□左戈（圖15），1973年從青州廢品站揀選，現存青州市博物館。此戈條形援較狹，隆脊偏上，胡較短，闌側三穿。內寬而長，有一長條形穿，穿側有銘文一行四字“戊□左戈”。年代為戰國時期。

齊城左戈（圖16），1996年濰坊市東南桑犢故城出土。此戈形體修長，首部殘，援彎曲微上翹，隆脊，身兩側有刃，長胡三穿。內略上揚，兩側有刃，上部有缺凹，尾部稍殘，內上一長楔形穿。內尾部穿下鑄有兩行七字銘文“齊城左治所漢（洧）造”（圖17）。年代為戰國中晚期。

另外，濰坊地區還有見于著錄的平壽戈、高陽左戈、高密造戈等，在此不再一一贅述。

2 文化性質

從發現來看，濰坊地區不僅有齊系兵器（這里所說的齊系兵器主要是指東周時期齊、魯、邾、滕、薛、曹、莒、杞等國的兵器，如陳胎之右戶戈、子陽子戈、高子戈、齊城左戈、武城戈等），另外還有很多其他國家的兵器，如梁戈、京戈、內大成戈等。

齊城左戈中“齊城”即指齊國國都臨淄。東周時期晉、楚、趙、魯均有武城。文獻記載，魯、晉、宋、衛、鄭等十二國曾聯合攻齊，齊靈公退至都城臨淄，十二國之師東進直至濰河，南下侵及沂水。由此可知，濰坊出土的兩件武城戈可能是魯、晉兩國兵器。據黃盛璋先生的研究，三晉兵器刻銘有自己的特點：由造器之地的掌政者為監造；鑄造兵器之處多記明為某庫；主持鑄造兵器的有工師、冶尹，直接鑄造兵器的工人叫冶；在文字上，“工師”二字大部分合書，銘刻最后有時贅有執齊或散字。齊國兵器鑄銘一般較短①。山東境內武城春秋時期屬魯國，戰國時期屬齊國。兩件武城戈的銘文字體及內容形式均具有山東侯國的特點，如齊國高密戈、魯國鄆戈等②。

孫敬明先生考證京戈為鄭國所作③，梁戈為宋國制作，御戈和作用戈根據其戈銘形制特點看可能都是燕國兵器。這些銅戈雖在齊地出土，但是并非齊國所有，可能是伐齊或由于其他原因輾轉流入齊國④。關于芮國，古文獻早有記載，陜西梁帶村芮國銅器的出土為芮國地望研究提供了新材料。濰坊地區素有金石之鄉之稱，內大成戈就是金石大家陳介祺舊藏之一。

3 銘文格式

春秋時期戈銘較少，到了戰國時期，隨著鑄造技術的進步，銘文格式、內容及字形等都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如上述黃盛璋先生研究的三晉兵器銘文有自己的特點；如齊系兵器總體來看，鑄銘多刻銘少，字形上“陳”從“土”、“戈”從“金”，是田齊文字的特點。各國兵器銘文既有不同之處，又有很多共同點。濰坊地區東周齊系戈銘格式主要與地名和監造者或器主有關。

①與地名有關的。有單純標注地名的，如武城戈；還有地名加“左（右）”“徒”等標明兵器冶鑄庫或使用性質的，如齊城左戈、武城徒戈等。

②與監造者、器主或人名有關的。齊系兵器銘文中有大量題銘是標示監造者信息的。一種是由陳氏等貴族監造，如陳胎之右戶戈、子陽子戈、高子戈。陳胎之右戶戈為陳氏貴族所督造。“子某子”在齊系題銘中較為常見，亦見于璽印、陶文，文獻中也有“子墨子”“子華子”“子公羊子”等類似格式的稱呼⑤。董珊先生認為“子某子”之“某”應為姓氏，“子某”格式中的“子”是對古代男子的尊稱，來源于商周時期將宗族之長稱為“子”，也可能是“君子”的省略，“某”在此處應是人名⑥。筆者認為，或不可將“子某”單獨分開解讀，應看作一個整體。不管如何，“子某子”是齊國獨特的題銘格式。孫敬明先生考證“子陽子”應是齊景公之子—公子陽生，即后來的齊悼公⑦。高氏為齊國望族，齊國貴族以氏稱“子”者，是當時的一種時尚，高子曾執掌國政。濰坊臨朐出土的高子戈，戈從“金”，與1970年臨淄齊故城北出土的高子戈銘文字形區別很大，此件高子戈的具體監造者尚不能確知。另外一種是由齊系其他國家公族或執政者作為監造者，如侯散戈。還有一種是跟器主（人名）有關，如車大夫長畫戈，“車”表明戈的用途，即用于戰車，“大夫”為官名，“長畫”之“長”，孫敬明先生認為可讀為“張”，為車大夫之名⑧。

4 軍事制度

兵器銘文中的人名、地名是探討兵器鑄造制度的重要資料，尤其是復雜格式的銘文對研究當時的軍事制度具有重要意義。有專家學者根據銅戈銘文所記性質、用途將其分為造戈、用戈、車戈、徒戈、散戈等。顧名思義，造戈即是某單位所造或某人監造；車戈是用于戰車上的武器；徒戈為徒卒所用；散戈在齊兵器中較常見，于省吾先生在《雙劍誃吉金圖錄卷下考釋》三指出：“字在古兵中習見，彝器亦作，《方言三》‘散，殺也，東齊曰散’散、殺一聲之轉。”侯散戈很有可能是齊侯直屬部卒所用之殺戈。

齊都臨淄設有左右庫制造兵器，地方城邑亦然，從出土的眾多兵器題銘中可見，“左（右）”為左（右）庫的簡稱。濰坊地區出土的齊城左戈和齊城右造刀就是當時建有左右武庫的印證。齊系兵器銘文中有些只記地名，董珊先生認為可能是當時某地只有一個武庫，只記左右的，他認為可能是中央所造。武庫所造的兵器，應主要是用于國家的防衛。

5 結語

淄濰流域是齊國重要的政治、經濟、軍事重心，這一地區考古出土或征集發現的兵器數量多、種類豐富，從兵器題銘看此區域武庫設置密集。這一時期以齊城（齊都臨淄）為中心，安平（地近臨淄）、昌城（臨淄故城西南）等拱衛周圍，又有城陽（青州北，城陽左戈，《周金》6·46）、高陽（今昌邑，高陽左戈《小校》10·24）、高密（今高密西南，高密造戈《三代》19·35·1）等重要城邑，對防御齊國東南境具有重要意義。另外，濰坊地區發現眾多齊系以外兵器，印證了當時戰亂頻繁，齊國在六國中能堅持到最后被滅國，離不開其完備嚴密的軍事制度和防御體系。

后記：文中照片由各地市文博機構提供，在此一并表示感謝！

注釋

①黃盛璋.試論三晉兵器的國別和年代及其相關問題[J].考古學報，1974（1）：13-44.

②③傳德，次先，敬明.山東濰縣發現春秋魯、鄭銅戈[J].文物，1983（12）：9-10.

④⑦孫敬明，王桂香，韓金城.山東濰坊新出銅戈銘文考釋及有關問題[J].江漢考古，1986（3）：63-67.

⑤孫剛.東周齊系題銘研究[D].長春：吉林大學，2012.

⑥董珊.戰國題銘與工官制度[D].北京：北京大學，2002.

⑧孫敬明.“車大夫長畫”戈考[J].文物，1987（1）：43-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