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風卷起赤甲山間的霧氣,白鹽山的褶皺在晨光中泛起金屬光澤。瞿塘峽的夔門如青銅巨鎖橫亙江面,長江在赤甲山與白鹽山的夾峙下奔騰而過,貨輪在刀削般的峭壁間化作一葉輕舟。1000多年前,杜甫在此寫下“赤甲白鹽俱刺天”的驚嘆,這里的險峻至今未變。
此處是入川必經之地,更是10元人民幣背后圖案的取景地。這方被歷史浸潤的山水,如今已是旅行徒步的勝地。
去年11月,三峽紅葉在社交媒體上陡然“出圈”,紅葉所在的三峽之巔景區因此涌入大量游客。當時景區運營方還設計了一場極具挑戰性的徒步登山賽,從白帝城出發,一路上行,通過3個打卡點后,最終登上三峽之巔的頂點。
盡管比賽早已結束,但我還是從半山腰走了一遍這條路線。這是個突破自我的過程,近乎垂直的坡度,每隔幾十米一塊的里程碑,都在檢驗我平常的運動量。
在中途,會經過一個叫作仰觀臺的打卡點。從這個位置向上望去,能看到三峽之巔最陡峭的一面,地殼運動產生的自然斷層猶如被劈砍過一般。而另一面則能看到一座綠色的鐵塔,孤零零地“扎”在一個小山丘之上。
在打卡點,一位賣水的商家講了這么一個小故事。
就在去年的徒步比賽中,這里聚集了大量的參賽者。但地勢險要手機接收不到信號,大量參賽者在這里沒辦法打上卡。商家還想借此多賣出幾瓶水,但同樣面臨信號問題,在線支付受阻,參賽者也并沒有隨身帶著現金。而這次我的切身感受是,此地信號很好。
因此,不遠處那座塔引起了我的好奇,是否這座塔解決了信號問題?如此險要的地勢建一座信號塔著實困難,建信號塔的材料怎么運到這個位置的?






參與這座塔建設的中國鐵塔奉節縣區域經理翟緒揭開了謎底:用了騾子。這些騾子在最難通過的石梯與木梯間穿梭了2.6公里,將建筑材料運送到指定位置,這才50天內建立起這座連接云端的信號基站。
也因此,夔門紅葉與瞿塘峽間的秀美才能在“云端”即時傳遞。
到達三峽之巔的頂端便能俯瞰整個瞿塘峽,站在觀景臺的玻璃棧道上,腳下是1388米落差的長江。江水化作翡翠色絲帶蜿蜒于群峰之間。這里是往返奉節與巫山的必經航道。
只需要花上15元,便可在一艘往返于奉節與巫山之間的“小紅船”上待4個小時。在這4個小時里,你會從瞿塘峽間漂過。時機恰當的話,可以拍到與10元人民幣背后圖案一樣的照片。
在很早以前,走水路是夔州到巫山最方便的交通,隨著時代的發展,從現在的奉節到巫山,高鐵只需要十幾分鐘。但這4個小時的水路,熱度依然經久不衰,船艙內幾乎坐滿了人,在不同的上船點還不斷有乘客上船。
更讓我意外的是,這些乘客中游客竟然不是主要人群,更多的是周邊的村民。上船點的選擇也頗為隨意,整個航程中,船停靠了20多次,有種早年間公交車“招手即停”的感覺。
村民一個電話打來,小船就會緩緩調整船頭,逐漸靠近岸邊時,發動機停止了轟鳴僅靠慣性向岸邊駛去,肩扛兩擔枇杷的村民還未等船只完全靠岸,便快速躍上甲板。老船長聽到上客的響動后也心領神會,不到2分鐘的停頓,發動機便再次啟動,反向推動船只再次出發。
其他乘客對這個速度并不驚訝,甚至還聚攏過來詢問枇杷的價格。“微信到賬20元。”一陣清脆的聲音響起,剛剛挑著枇杷的村民已做成一筆生意。有些會做生意的村民,在船往返的8個小時中,就能賣完攜帶的農產品。
隨著上船的村民越來越多,船上的商品種類也越來越多,除了枇杷還有各種蔬菜,據船上其他乘客說,臍橙、脆李等水果,在時令季節都能在船上看到。這種“水上巴士”更像是一個“江中集市”。
這同樣得益于周邊基礎設施的建設。歷史上,三峽特殊的地勢曾讓詩人哀嘆“猿鳴三聲淚沾裳”,而早幾年行船中同樣有沒手機信號的哀嘆。那時候這些船上的交易只能使用現金,有些地方想上船的村民也很難在岸邊隨時聯絡上船家。
直到江岸兩邊,通信鐵塔連點成線又交織成面,實現193公里信號連續覆蓋。
“現在有信號,能用手機支付,更方便了。”駕船幾十年的老船長也見證了江面上信號從無到有、從有到優的變遷,“信號明顯比以前好了太多,看手機、打電話都很流暢,現在還能用智慧海事系統”。
一個下午的行船后,暮色漸起,塔上的燈次第亮起,與星空連成璀璨銀河。附近的村民“靠水吃水”,在江面上營造出這獨特的市井生活場景。正如千年前李白驚嘆于“千里江陵一日還”的航行速度,如今置身三峽之間,我驚嘆于當代村民們生活的便捷。
編輯:孫曉萌sunxiaomeng@ceweekly.cn
美編:孫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