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F276.3;F12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5097(2025)05-0090-10
The Clustering of SRDI Enterprises and the Income Gap Among Residents: AnEmpirical AnalysisBased onUrbanSamples
LI Tengl, ZHANG Zhongyuan2,ZHENGFei1 (1.School of Accounting,Henan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and Law, Zhengzhou 45oo46, China; 2.College of Sciences,LiaoningPetrochemical University,Fushun113oO1, China)
Abstract:Theregionalclusteringof SRDIenterprises isconducivetounblocking economic circulation botlenecksand optimizing theinitial income distributionpatern,andisan important measure tonarowthe incomegapamong residents. Based onpanel datafrom 272 cities in Chinabetween 2O19and 2O23,thisarticleconducts anempirical analysisonthe mediating and moderating efects of the clustering of SRDI enterpriseson the income gap among residents.According to the researchfindings,the clusteringof SRDIenterprises helps shrink the income gapamong allurbanresidents,though it has no significantimpactontown andruralresidents.Optimizing industrial structures and eliminating the digitalgapare crucial pathways through which the clustering of SRDI enterprises can help narrow the income gap among residents. Additionally,the education levelof residents and the degreeof urbanization playenhanced and weakened moderating roles,respectively,inthis mechanism.Thefurtherresearchrevealssignificanttemporalandspatialheterogeneityinthe impact effect of the clustering of SRDI enterprises helps shrink the income gap among all urban residents.
Key words:clusteringof SRDIenterprises; incomegapamong residents;industrial structure;digital gap;urbanization; educationofresidents
一、引言及文獻綜述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強調,要“聚焦提高人民生活品質,完善收入分配和就業制度,健全社會保障體系,增強基本公共服務均衡性和可及性,推動人的全面發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共同富裕是全國人民的共同美好愿景,也是黨對人民的莊嚴承諾,有利于提升人民群眾幸福感、化解國內社會矛盾、凝聚團結奮進力量,對中國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為了滿足人民基本生活需求、提升居民生活質量,各級政府需避免經濟轉型滯緩、貧富差距擴大對經濟和社會可持續發展帶來的負面影響。根據過去40年世界經濟發展的相關數據顯示,全球收入前 1 % 的居民群體財富占比從1981年的 1 6 . 9 % 增長至2020年的 1 9 . 3 % ,凸顯了社會財富向高收人居民群體集聚的趨勢1。縱觀世界主要經濟體在各發展階段的收入分配演進機制,發現居民收入差距存在“惡化一改善一再惡化”的趨同化循環態勢,即當國家跨越某一經濟發展階段時,會因為新要素、新資源分配矛盾再度惡化收入差距問題,這種收入分化的必然性會進一步增加我國在新發展階段下實現共同富裕目標的難度。
國內外學者從產業地區布局(Zhang和Liu,2024)[1]、產業集聚程度(Li等,2023)[2]、工資分配體系(Wu等,2024)[3]和外部約束(謝超峰和李恒,2024)4等宏觀視角研究居民收入差距問題,相關學術成果為本文確立通過專精特新企業集聚來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基本思路和研究框架提供了理論基礎。企業經濟單元不僅作為關鍵紐帶,在宏觀層面上聯結產業結構、經濟周期與資源配置體系,在微觀層面上影響居民收入分配(王分棉,2024)5,也是國家落實一系列經濟發展戰略的實施主體(曹虹劍等,2022)[,尤其是近幾年國家大力發展的專精特新企業集群,在提升國家科技水平、優化產業結構以及培育創新生態系統等領域發揮重要作用(張延平等,2024)[7]。專精特新企業是產業鏈中具有專業化、精細化、特色化、新穎化優勢的中小企業,依靠自身較強的創新性和成長性在細分技術領域具備一定的自主研發優勢,為整個產業鏈提供關鍵技術、產品和服務(李鋒等,2024)[8]。國內關于專精特新企業的研究比較豐富,一部分研究聚焦于討論影響專精特新企業空間分布的因素,包括投入產出距離(汪合黔和陳開洋,2022)9營商環境(孫佳和吳小萌,2024)[10]、產業體系完備度(劉志彪,2022)[]、金融發展水平(樊霞等,2024)[12]、基礎設施建設(王海花等,2023)[13]以及政策支持力度(梁巧玲等,2024)[14]等;另一部分研究關注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區域創造就業崗位(董志勇和李成明,2021)[15]、提升產業創新績效(吳俊等,2016)1以及促進經濟數字化轉型(趙晶等,2023)[17]等各種經濟后果的分析。
目前,關于專精特新企業集聚能否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研究尚處于探索階段,尤其缺乏基于區域實踐數據開展的量化驗證分析,存在以下尚待解決的問題: ① 關于收人差距問題的研究大多從發展經濟學的宏觀視角出發,鮮有從企業的微觀視角切入,尤其是透過專精特新企業尋找破解收入差距極端化社會難題的新穎視角; ② 現有關于專精特新企業的學術文獻側重于跨案例分析、政策編碼分析等質性研究方法,在佐證理論假設方面略顯薄弱,采用結構化訪談、問卷調查、網絡數據爬取、計量模型設計等量化分析方法的實證類文獻仍需補充; ③ 國內各省市都在出臺政策大力發展專精特新企業,但政策指向性較為單一,尚未體現培育專精特新企業與實現共同富裕目標的協同發力點。鑒于此,本文先借助網絡數據爬取、問卷調查以及結構化訪談等方法獲取數據,構建272個地級及以上城市的專精特新企業樣本數據庫,然后構建居民收入差距指數、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程度等指標,并建立計量回歸模型組進行影響效果與機制檢驗,再根據實證分析結果提出更具針對性和可操作性的政策建議。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影響居民收入差距的效果分析
本文選擇的城市樣本涵蓋了大量城鎮地區和鄉村地區,可能存在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影響居民收入差距的效果差異,因此,將城市全體居民分為城鎮居民和鄉村居民進行比較分析。對于城鎮居民而言,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化集聚打破了原有“上位”企業對產業資源配置的壟斷,憑借專有工藝和前沿技術在細分市場塑造專業化競爭優勢,倒逼不同企業的員工收益分配機制實現市場化調整,有利于抑制城市全體居民收入的極端分化。另外,受籌資水平、技術基礎以及盈利能力等多方面因素的限制,專精特新企業的創新模式更傾向于具備風險低、投資少、變現快等優勢的“干中學”,這種漸進式創新區別于高新技術龍頭企業偏重的突破式創新,為企業中的低技能水平員工提供了向高技能水平跨越的個人成長平臺,最終通過提高技能水平來增加低收入員工的勞動報酬。對于鄉村居民而言,專精特新企業能夠幫助農業植入增強現實技術、高精度溫度測試傳感器、云計算以及物聯網等前沿技術,實現農業育種、耕種、培育、采摘、網銷等全環節的智慧化運營,很大程度上弱化傳統農業所依賴的耕作模式、勞動能力、勞作工具對差異化個體生產能效的影響,縮小鄉村居民從事農業的投入產出效率差距,進而抑制鄉村居民收人的進一步分化。對于城市全體居民而言,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化集聚不僅可以通過擴大再就業直接吸納滯留于鄉村的過剩勞動力,而且通過商品市場、勞動力市場等信息交流平臺的搭建彌合城鎮與鄉村之間的信息割裂,強化鄉村居民在農產品銷售、旅游、康養等領域的議價地位,提升勞動力市場供給信息與需求信息的對稱性,最終縮小城鎮居民與鄉村居民之間的收入差距。根據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Hla: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化集聚有助于縮小城鎮居民收人差距;
H1b: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化集聚有助于縮小鄉村居民收入差距;
Hlc: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化集聚有助于縮小城市全體居民收入差距。
(二)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影響居民收入差距的機制分析
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影響居民收人差距的機制分析涉及內部中介機制和外部調節機制。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化集聚有助于強化實體經濟與數字經濟的優勢資源整合,通過培育新質生產力、打造新興增長極來推動產業結構的動態優化和能級躍升,將以城鎮地區為核心的區域產業鏈下沉拓展至鄉村地區,引導鄉村居民、鄉村資源與\"旅游 + 康養”新業態實現優化配置,豐富鄉村居民收入來源。此外,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化集聚可激活企業競速效應和政績驅動效應,通過消弭城鎮地區與鄉村地區之間的數字鴻溝來縮小鄉村居民與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一方面,鄉村地區的專精特新企業集群為打造具備競速優勢的區域明星品牌,借助云存儲、大數據、先進計算等技術共享數字化發展紅利,通過在各個領域持續完善和革新技術應用情景,從而發揮普惠效應并蓄積后發優勢;另一方面,為進一步承接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化集聚,將倒逼政府相關部門加快推進數據中心、算力設施、物聯網等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據此,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H2a:專精特新企業集聚有利于優化產業結構,進而縮小居民收入差距;
H2b:專精特新企業集聚有利于消弭數字鴻溝,進而縮小居民收入差距。
專精特新企業在城鎮化水平不同的城市集聚,對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也存在差異。就低城鎮化水平的城市而言,因空間距離遠、技能匹配度低等問題導致專精特新企業吸納鄉村居民就業的難度較大,致使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城鎮居民收人的提升作用大于鄉村居民,不利于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反觀高城鎮化水平的城市,鄉村居民有更多的機會去城鎮尋求工作機會,通過更為便捷、高效的勞動力市場信息匹配機制獲得適合鄉村居民勞動技能的工作崗位,不僅緩解了城鄉勞動力供求失衡的矛盾,而且拓寬了鄉村居民從事城鎮智慧農業及相關新興產業的就業渠道,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城鎮居民在城市全體居民總收入中的比重,有利于縮小城市全體居民的收入差距。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也會因城市居民受教育水平不同而存在差異。受教育水平較低的城市,不僅存在居民工作技能難以適配專精特新企業就業崗位需求的問題,而且后續會導致出現\"受教育水平低一技能崗位單一一成長機會缺失一居民受教育水平受限”的馬太效應,最終將低技能居民長期禁于資源匱乏、發展滯后、信息閉塞的落后地區,逐步喪失共享專精特新企業區域化集聚紅利的工作機會,最終加劇城市居民收入差距的極端化表現。相反,如果政府相關部門加強對教育專項基金的統籌優化,實現整體受教育水平的穩步提升,將會促進低收入群體通過各種就業機會和成長通道共享專精特新企業在區域集聚帶來的發展紅利。根據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H3a:城鎮化水平高會提升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作用;
H3b:居民受教育水平高會提升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作用。
三、實證模型設定與變量選取
(一)模型設定
為驗證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居民收人差距的影響效果,本文構建基準回歸模型,見式(1)。


其中:
表示被解釋變量居民收入差距;
Adotu表示解釋變量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程度;Cvsii表示為減少誤差項中與被解釋變量相關的遺漏變量對模型產生影響而設立的控制變量集合;綜合考慮樣本數據特征和研究任務,本文對模型進行了區域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處理,分別采用
和
表示;i表示面板數據覆蓋的區域;t表示面板數據涉及的時間
表示不同控制變量;
表示對模型產生隨機干擾的誤差項。
為進一步探索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影響居民收入差距的傳導路徑,本文引入產業結構和數字鴻溝兩個中介變量,在中介效應檢驗模型中用
表示,見式(2)和式(3)。



根據前文的理論分析,城市城鎮化水平和居民受教育水平在傳導路徑的外部發揮重要的調節效應。因此,在基準回歸模型中引入
表示兩個調節變量,構建的調節效應檢驗模型見式(4)。

(二)變量選取
1.被解釋變量:居民收入差距(Gini)
基尼系數以及泰爾指數常用作衡量區域、產業以及城鎮與鄉村等宏觀群體之間的收入差距。考慮泰爾指數的計算權重由收入份額決定,低收入群體對指數影響偏小,最終會低估居民收入差距,因此,選擇使用基尼系數測度區域內居民收入結構偏離絕對公平狀態的程度來反映城市全體、城鎮內部和鄉村內部的居民收入差距。
我國城市統計年鑒按城鎮和鄉村劃分群體進行居民收入情況披露,從2013年開始將城鎮居民按照人均收入區間分為7個非等份組,而鄉村居民則按照人均收入區間分為5個等份組。城市不同居民戶口類型在分組方面存在差異,意味著計算結果的口徑難以實現統一,為城市總體居民的收入差距計算增加了難度。為消除統計口徑帶來的數據差異性問題,在計算城鎮居民和鄉村居民基尼系數的基礎上,再借助分組加權法計算城市全體居民基尼系數。根據基尼系數的核算原理,居民收入差距由洛倫茲曲線與絕對平等線交叉形成的不平等面積與完全不平等面積之比計算得出,因此,本文構建城鎮和鄉村居民人口基尼系數的計算方法見式(5)和(6)。


其中: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用
來表示;鄉村居民收入差距用
來表示;
分別表示城鎮居民和鄉村居民群體的總收入;
分別表示對城鎮居民分為7組、鄉村居民分為5組后每組居民的收入合計;
分別表示城鎮居民人口數量和對城鎮居民分為7組后每組的人口數量。在此基礎上,本文構建測算城市全體居民收入差距的分組加權計算公式,見式(7)。


其中:城市全體居民收入差距用
來表示;鄉村居民人口數量、城市全體居民人口數量分別用
和 N 來表示;城鎮居民、鄉村居民及城市全體居民人均收入分別用
和
來表示。
2.解釋變量: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程度(Adot)
本文重點探索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分布對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因而將城市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程度設定為核心解釋變量,通過調整測算產業集聚效應的區位熵式,生成專精特新企業區域集聚程度的計算公式,見式(8)。

其中,Tnoeine、Noie分別表示專精特新企業參保人數和工業企業參保人數。考慮某些樣本城市的專精特新企業具有數量少、規模大的特征,如果僅考慮專精特新企業的數量,則不能客觀反映專精特新企業的集聚程度,因此,本文將企業參保人數作為計算專精特新企業區域集聚程度的指標。
3.中介變量:產業結構(Is)和數字鴻溝 
根據前文理論分析結果,專精特新企業在區域的集聚可以通過優化產業結構、消弭數字鴻溝來縮小居民收入差距。其中,產業結構用第三產業產值與第二產業產值之比來反映。城市數字鴻溝是影響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因素,尚未有學者明確數字鴻溝這一概念的定量測算方法。數字鴻溝一方面體現于城鎮與鄉村在承載數字產業的基礎設施建設、設備以及技術等資源的非均衡化分布,另一方面體現于城鎮與鄉村在獲取、吸收、學習以及利用數字信息等能力的非均衡化分布。考慮影響城鄉數字能力非均衡化分布的主要因素是居民受教育背景,加之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僅可實現短期內數字資源匯集,對改變城鄉居民受教育狀況作用不明顯,因而采用城鎮地區與鄉村地區的寬帶入戶率之比來測量區域數字鴻溝。
4.調節變量:城鎮化水平(UI)和居民受教育水平(Rel)
城鎮化推動了鄉村勞動力向城鎮產業轉移,緩解了專精特新企業勞動力供需不平衡問題。同時,不同城鎮化水平下,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也存在差異,因此,選擇城市的城鎮化水平作為模型的調節變量,并采用城鎮居民人數占城市全體居民人數比重來反映。另外,參與社會化生產分工的城鎮及鄉村居民是專精特新企業經營活動的主要人力資源構成。居民受教育水平的高低決定了共享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發展紅利的效果,是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影響因素。因此,本文將居民受教育水平作為第二個調節變量,采用城市全體居民平均受教育年限進行測度。
5.控制變量
為了避免實證模型忽略某些因素而導致回歸結果產生誤差,本文對城市工業化水平(I)城市創新研發支持力度(Sfirad)、城市治安環境(Use)、社會保障服務水平(Ssl)、貿易全球化水平(Glot)、交通運輸水平(TI)、人才儲備能力(Lrc)等變量進行控制。城市工業化水平是居民就業的重要保障,采用工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進行測度;作為新興產業發展和傳統產業轉型的重要支撐條件,城市創新研發支持力度的提升可以創造多元化就業崗位,該變量采用城市財政科學技術支出占財政一般預算支出的比率來衡量;良好的城市治安環境有利于提供經濟穩定發展的基礎,可根據城市犯罪率計算得出;社會保障服務可以通過調節勞動力配置來平抑經濟波動帶來的居民失業危機,采用財政社保支出占財政總支出的比重來反映其水平;貿易全球化可以吸引外商直接投資,可優化城鄉人力資源的供需配置,該變量水平由外商直接投資額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反映;交通運輸是勞動力人口遷移的基礎,可為城市居民參與就業創造便利條件,該變量水平用單位國土面積對應的高速公路里程數進行表征;人才儲備能力可以反映勞動力供給端的質量,對集聚專精特新企業和擴大城市居民就業具有重要意義,采用高校在校生人數占居民人口總數的比重進行表征。
四、實證檢驗
(一)樣本選擇、數據來源及變量描述性統計
基于對數據連續性、可得性和代表性的綜合考量,本文選擇地級及以上城市作為研究對象。另外,考慮工信部自2019年5月至今共收錄五批專精特新企業名錄,因而將研究期間設定為2019—2023年,通過篩選有效數據并剔除不完善樣本,最終確定城市樣本共計272個。居民收入差距、產業結構、數字鴻溝、城鎮化水平、貿易全球化水平、城市工業化水平、交通運輸水平、城市創新研發支持力度、居民受教育水平等變量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程度數據來源于《中國工業統計年鑒》和萬德數據庫,測度鄉村居民受教育水平的數據來源于《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其余數據依據國家統計局官方網站披露的數據進行整理計算得到。
本文實證模型涉及的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1所列,其中,被解釋變量與解釋變量的計算方法比較復雜,且在前文已進行詳細介紹,因此不在表格中復述。根據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可知,城鎮與鄉村居民收入差距在標準差方面反映的情況較為一致,說明居民收人差距在城鎮與鄉村居民分類中具有相似的分布特征;城市全體居民收入差距的標準差略低,因為其主要是受差異化地理位置而非城鄉結構的影響。其他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較為穩定,變化幅度均在理想范圍內,本部分描述性統計從數據層面證明了本文變量測算方法的合理性。


(二)基準回歸結果分析
考慮城鄉經濟發展的巨大差距,本文將居民群體分為城市全體居民、城鎮居民和鄉村居民并分別展開基準模型的回歸分析,回歸結果見表2所列。其中,列(2)列(4)和列(6)顯示,專精特新企業集聚有利于縮小城市全體居民收入差距,但對城鎮居民和鄉村居民的影響效果不顯著。因此,Hlc通過檢驗,但H1a和H1b未能通過。H1c得以通過的原因主要在于兩方面: ① 專精特新企業以攻關重要領域的“卡脖子\"關鍵技術為導向,扮演鏈主角色,融通技術鏈、產業鏈、供給鏈、信息鏈、資金鏈、服務鏈和人才鏈,搭建具備招商引資、項目推介、深化合作等功能的共享平臺,吸引龍頭企業、“小巨人\"企業和配套企業集群落戶,提高了城鎮技術工人的工資待遇,也為農業轉移人口提供了多元化就業崗位,整體提高了專精特新企業從業者家庭收入。 ② 專精特新企業推動傳統產業升級和農業現代化發展。專精特新企業的集聚意味著龍頭企業的發展壯大和關鍵零部件、元器件、原材料的國產化能力加強,傳統產業的整體升級帶來的利潤惠及所在地區,帶動相關企業職工收人提高的同時,也滋養了當地的其他產業,帶動整個區域共同富裕,從而有效縮小居民收入差距。近些年,隨著農業現代化不斷發展,專精特新企業逐步向農業領域滲透,匯集于智慧農業、生物農業和農業設施等具備產業前景和創新潛力的細分領域,通過運用大數據分析、物聯傳感和人工智能等核心技術賦能農業全環節實現精準化控制、智能化管理,不斷革新“產銷互聯\"的農業大數據市場化運營模式,切實提高了廣大鄉村居民的經濟收益。H1a和H1b不能通過的原因體現在三個方面:① 樣本限定于城鎮或鄉村時,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產生的拉動效應較為平均,換言之,在城鎮專精特新企業提升整體價值鏈所產生的價值廣泛分布于產業鏈各企業中,形成整體收入提升,并未產生明顯的收入差距收斂趨勢,對于鄉村的影響也類似。② 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在吸納鄉村剩余勞動力方面效果顯著,但受鄉村勞動力學歷不高、技能單一的結構性制約,盡管可以借助專精特新企業技術外溢效應為鄉村勞動力獲得增收機會,但其收入增幅仍顯著落后于高新技術從業者,最終導致以職業分化為特征的收入差距持續存在。 ③ 受現階段我國各地區存在的不均衡發展影響,不同鄉村地區在數字技術應用水平、基礎教育水平和監督治理水平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難以凸顯專精特新企業的輻射帶動效果。如東南沿海省份的鄉村居民善于借助專精特新企業鏈條整合優勢,通過以品育業、以業帶鏈和以鏈集群,最終帶動居民實現共同富裕。受限于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差距,以上東南沿海的鄉村發展模式不適用于北方鄉村地區,這也使樣本回歸性表現不佳。

(三)中介效應檢驗
產業結構和數字鴻溝兩個變量的中介效應檢驗見表3所列。其中,列(1)和列(2)顯示,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化集聚能顯著優化當地產業結構,而且兩者均是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顯著影響因素,因此,產業結構這一中介變量在模型中被驗證發揮了部分中介效應,證明H2a通過檢驗。原因在于,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具有虹吸輻射效應,通過引導鄉村地區閑置勞動力涌入再分工的新生產體系布局來實現產業結構優化,最終縮小城市全體居民收人差距。經測算,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影響居民收入差距的直接效應和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比重分別為 7 8 . 8 % 和2 1 . 2 % 。列(3)和列(4)顯示,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化集聚能顯著消弭當地數字鴻溝,但數字鴻溝對城市全體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不顯著。經Sobel檢驗,統計指標Z值為1.197(
,達到 5 % 的顯著性水平要求,因此,H2b通過檢驗。這是因為,專精特新企業的區域化集聚通過搭建數字經濟實踐場景、普及居民的數字技術認知,從而極大程度上消弭了城鄉的數字鴻溝,推進全民共享數字經濟發展紅利,最終促使城市全體居民收入差距呈現收斂趨勢

(四)調節效應檢驗
城鎮化水平和居民受教育水平兩個變量的調節效應檢驗結果見表4所列。其中,列(1)顯示,推進區域城鎮化進程可以在 10 % 的顯著性水平上縮小居民收人差距;列(2)顯示,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程度和城鎮化水平均可顯著縮小居民收入差距,但兩者的交乘項在 1 % 的顯著性水平上擴大了居民收入差距。交乘項系數與核心解釋變量系數作用方向相反,說明城鎮化水平在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過程中發揮負向調節效應,因此,H3a未能通過。原因在于,城鎮化發展為鄉村居民提供了公平享有基礎設施、公共服務設施、要素集聚和信息等資源的機會,但是城鎮化進程會導致鄉村居民數量減少、城鎮居民數量增加,獲得改革紅利的鄉村居民轉變身份成為城鎮居民,弱化了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縮小城鄉居民收人差距的作用;列(3)顯示,提升居民受教育水平可顯著縮小居民收入差距,說明提高區域教育資源配置效率可以為城市承接戰略性新興產業、優化產業結構布局提供人才支撐,是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途徑;列(4)中居民受教育水平與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的交乘項系數顯著為負值,與核心解釋變量系數作用方向相同,說明居民受教育水平在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過程中發揮正向調節效應,因此,H3b通過檢驗。

(五)穩健性檢驗
本文采取計量模型修正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得出的結論與前文基本一致。修正計量模型有兩方面考慮:一方面,中國產業引導政策具有明顯的區域趨同性,而專精特新企業的培育和引進與當地產業發展模式息息相關,這會導致在相同省份的不同城市區域內影響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和居民收入差距的因素的差異性不明顯,但不同省份的差異性較為明顯。因此,引入省份固定效應可以消除省份差異帶來的隱性干擾。另一方面,專精特新企業集聚所產生的經濟外部性和知識溢出效應,對產業、社會的影響具有累積性和持續性特點,居民收入差距會受到往期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城市區域產業結構和數字鴻溝產生的持續作用。綜上,本文分別對模型進行省份區域固定和對被解釋變量進行滯后一期處理,回歸結果見表5所列。其中,固定省份區域之后的列(1)列(2)和列(3)顯示,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在 1 % 的水平上縮小了城市全體居民收入差距,但不能縮小城鎮群體內部及鄉村群體內部的居民收入差距。固定省份區域的核心解釋變量回歸系數的影響作用略小于固定城市區域模型。原因在于,固定城市區域之后,城市層面的樣本特征被剔除,弱化了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在城市區域對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作用。滯后一期處理后的列(4)、列(5)和列(6)顯示,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在 10 % 的水平上有利于縮小城市全體居民收人差距,但是對城鎮居民及鄉村居民而言影響不顯著。

五、進一步分析
(一)時間異質性
2021年,財政部和工信部聯合印發了《關于支持“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的通知》,計劃在2021年至2025年累計撥付100億元幫助地方完善公共服務體系,助推專精特新企業構建開源生態體系。同年,相關政府部門發布了《關于加快培育發展制造業優質企業的指導意見》和《“十四五”國家信息化規劃》等文件,為支撐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優化產業結構和消弭城鄉數字鴻溝提供了保障。隨著中央政策對專精特新企業的重視程度不斷提高,越來越多的省份開始實施專門計劃來培育研發能力強、專業特長突出的創新型企業,推動本地區中小企業向更高層次轉型升級。因此,本文將2021年作為分期間回歸的分界線,分組回歸的結果見表6所列。可見,2021年之前,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并不能顯著縮小居民收入差距,而在2021年之后的回歸結果與基準回歸模型基本接近,且影響作用略強于全體樣本。該結果是資源互補理論的重要體現,期望通過專精特新企業集聚來實現居民收入差距縮小,但需要以現代化產業結構以及數字資源均衡分布作為支撐。時間異質性分析結果強調了產業結構、數字資源、人力資本等外部宏觀環境因素對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的支撐作用。

(二)空間異質性
考慮不同地區在自然資源、營商環境、經濟發達程度、文化歷史等方面的差異,本文通過空間異質性分析檢驗專精特新企業集聚與居民收入差距的關系是否會受到區域特征影響,回歸結果見表7所列。可見,東部地區的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作用最為明顯,其次是西部地區,但中部地區未能通過顯著性檢驗。造成以上結果的原因可能在于: ① 東部地區人力資本充裕、產業結構完善,且不存在明顯的城鄉數字鴻溝,與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形成了良好的資源互補效應,對東部地區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較大; ② 雖然西部地區總體資源匱乏,但城鎮對鄉村的資源擠出效應也較弱,而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優化西部地區資源配置效率的作用較為明顯,可顯著縮小西部城市全體居民的收入差距; ③ 中部地區城鄉發展失衡現象的持續加劇,降低了鄉村居民在城市全體居民中的相對收入占比,顯著弱化了收入差距的收斂態勢。

六、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利用2019—2023年中國272個城市的面板數據,測算了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程度和居民收入差距,并采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中介效應及調節效應檢驗模型,識別了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效果與機制。結果發現:首先,專精特新企業集聚有利于縮小城市全體居民收入差距,但對城鎮居民和鄉村居民的影響效果不顯著;其次,優化產業結構和消弭數字鴻溝是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傳導路徑;再次,居民受教育水平會增強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作用,而城鎮化水平會弱化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縮小居民收人差距的作用;最后,專精特新企業集聚對居民收入差距的收斂作用存在顯著的時間及空間異質性。
(二)政策建議
結合研究結論與經濟發展的實踐需求,本文提出通過專精特新企業區域化集聚來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幾點建議。
第一,進一步優化區域營商環境,增強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集群實力。政策引導方面,政府應逐步取消專精特新企業市場準入壁壘,通過制定中長期產業規劃和法制規范等措施實現區域的去同質化發展,引導專精特新企業響應國家產業鏈戰略布局,逐步向中西部欠發達地區擴散。金融支撐方面,在“完善長期資本投早、投小、投長期、投硬科技的支持政策\"指導下,各地政府充分根據區域特點發揮“股、貸、保、擔\"綜合融資手段作用,通過組織線上線下各類對接活動,引導金融資源更加精準地支持鏈上專精特新企業。市場組織方面,政府應構建統一規范、信息共享的公共資源交易平臺,實現項目全流程的公開化管理。
第二,加快消弭城鄉數字鴻溝,推進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數字化建設方面,政府應把握專精特新企業集聚與居民收人差距的非線性影響規律,提升區域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程度以消弭數字鴻溝。東部地區應發揮集聚專精特新企業較好外部條件優勢,培育壯大先進制造業集群,構建以數字平臺型企業為核心的數字化產業體系,進一步強化數字經濟對農業和鄉村發展的普惠效應;中部和西部地區由于專精特新企業發展外部條件略差,政府的工作重點應當放在補齊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短板上,加快推進新型工業化,以財政補貼的形式為公共服務、區域治理及農業信息化等應用領域提供數字技術和設備支持,抓住國家將重點產業逐步向中西部地區轉移的紅利,承接并壯大與本地區先進制造業相配套的專精特新企業集群。區域產業結構高級化轉型方面,地方政府應重點開展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和數字技術產業化應用工作,推動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優化組合和更新躍升,在推進本地傳統產業生產設備、通信設施、資源要素、信息平臺云化升級的同時,根據本地區在數字核心技術攻關、應用場景拓展和數字資源獲取方面的比較優勢,發展與本地資源稟賦一致的新產業、新模式、新動能,探索數字技術與傳統產業融通發展的機會窗口和空間布局。
第三,推進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進程,強化以產業鏈為中樞的人才儲備。2023年底,我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到 6 6 % ,與傳統城鎮化相比,新型城鎮化不僅關注提升城市的規模體量和建設管理,更加重視關乎居民獲得感、幸福感和歸屬感的城市高質量發展。政府相關部門應加快社會保障體系改革,保障鄉村遷移居民公平獲得城市治理、教育、醫療和康養等公共服務的機會和渠道,逐步消除由城鄉二元結構導致的居民收入差距。關于人才儲備,國家需加快中西部人才回流,建設一流產業技術人才隊伍。東南沿海地區的快速發展產生了人才虹吸效應,這種勞動力遷移對提升鄉村居民整體收入的作用不明顯,也使人才成為中西部地區引育專精特新企業的主要受限因素。因此,地方政府需要以地方特色產業為依托,完善人才有序流動機制,搭建引育人才的強磁場,通過聚焦技能培訓、厚植人才成長環境來促進人才區域合理布局,以“高精尖缺”為導向深化東中西部人才協作機制,強化支撐專精特新企業集聚的人才儲備。
注釋:
(1)數據來源于世界不平等數據庫(WorldInequalityDatabase,WID),該數據庫由法國著名經濟學家ThomasPiketty教授領銜團隊維護,是全球收入分配研究領域的權威數據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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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