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F01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5097(2025)05-0001-12
Theoretical Depth of the Qualitative Reconstruction of Productive Force Factors Induced by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Theoretical Interpretation froma Marxist Perspective
MI Jianing12,LI Dayu3,DONG Changqi2 (1.Schoolof Economicsand Management,Beijing UniversityofPosts and Telecommunications,Beijing 1Ooo83,China; 2.School of Management,Harbin Instituteof Technology,Harbin15OoO1, China; 3.School ofFinanceandPublic Administration,Harbin Universityof Commerce,Harbin15oo28,China)
Abstract:This article focuses on major topics such as inovation and inteligent technologies,examining the social impact of the developmentand transformation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forces froma Marxist perspective.Itholds significanttheoretical importance foranalyzing thequalitative reconstructionof productiveforce factors.The newqualityproductiveforcsarehighlightedby:theinnovation-drivenandinteligentdevelopmentbecoming theleadingfactorandtransformationmethodforthe developmentof productive forces; theriseofdatafactorsand thereconstructionofvalue mechanism profoundly altering the endowmentof production factors andthe mechanismof value realization;anda people-centered approachforming the fundamentalstandard for measuring theeffectiveness of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development. Thesechanges signifya systemic and revolutionaryreconstructionof productive force factors from materialand resourcebasedtointellgentanddata-driven,aswellasaprofoundshiftof theproductionrelationsfromcapitallogic toinnovation logicand from material-centric topeople-oriented.Accelerating theconstructionofatheoretical system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forces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has significanttheoretical value and practical significance forsolving practical development problems and promoting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and modernization construction.
Keywords: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artificialintellgence;innovation-driven;datafactors;peopleoriented;Marism
一、引言
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風起云涌,數字經濟蓬勃發展。
生產力作為人類社會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物質基礎,其演進軌跡始終與科技進步緊密相連。縱觀人類文明史,從農業革命、工業革命再到20世紀的信息革命和當今的人工智能革命,生產力變革始終伴隨著新技術、新場景、新業態的發展,并引發對傳統生產力質態的顛覆和重構。以大數據、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興智能技術正在重塑經濟運行模式、產業發展格局乃至社會組織形態。
面對新技術革命引發的生產力深刻變革,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提出了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大理論命題,標志著對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重要發展,是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中國化時代的最新成果,是準確把握世界發展大勢、科學回答時代之問的戰略抉擇,是推動高質量發展、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的現實需要,也是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與中國經濟發展實踐相結合的理論創新[1]。在這一背景下,審視新質生產力的本質要義,厘清其與傳統生產力的根本區別,顯得尤為必要和迫切。
新質生產力是基于對當前世界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趨勢的準確研判而提出的。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中,信息技術的集聚性突破和交叉性融合,正在引發生產方式、生活方式、社會治理等諸多領域的深刻變革。生產力要素“質態重構”的理論價值在于揭示了生產力發展的內在規律和實質性變革,是對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創新發展。在馬克思主義的理論體系中,生產力構成要素主要包括勞動力、勞動對象和勞動資料,而生產力的發展本質上就是這些要素在不同歷史階段的演進過程。
當代社會已進入智能化時代,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方興未艾,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日益成為經濟社會發展的顯著特征。以人工智能、大數據、區塊鏈等為代表的新興技術迅猛發展,正在從根本上改變傳統的生產方式和組織形態,引發生產力要素的系統性重構。首先,這種重構體現在生產要素的智能化上,知識、技術、數據等新型生產要素正在取代土地、資本、勞動力等傳統要素,成為推動經濟增長的關鍵變量。其次,生產要素的數字化趨勢日益明顯,數據作為新型生產要素正在崛起,數據的獲取、存儲、計算、應用等成為塑造企業核心競爭力的關鍵。大數據作為新的生產要素,正以數據流引領技術流、物質流、資金流、人才流,加速生產要素的流動和競合。IDC預測全球數據圈將從2018年的33ZB增長至2025年的175ZB。云計算大幅提升了計算效率和存儲能力,推動軟件定義一切。2023年全球云計算市場規模達到5864億美元,同比增長 1 9 . 4 % 。在工業應用方面以德國西門子股份公司為例,其推出的MindSphere工業云平臺通過連接全球超過100萬臺設備,優化生產流程,將設備運行效率提高了 2 0 % 。生產要素的“生態化\"特征更加凸顯,創新驅動發展模式要求打破要素封閉割裂的藩籬,推動跨領域深度融合,構建開放、協同、共享的創新生態。物聯網實現信息系統和物理系統的全面連接,賦予海量物品以智能。2024世界物聯網大會上發布的《世界萬物智聯數字經濟白皮書》數據顯示,2024年,全球物聯網連接數有望超過250億,預計增長 2 3 % 。江蘇省農業科學院利用物聯網技術,在100畝水稻田實現了灌溉、施肥、農藥噴灑等環節的智能化管理,通過精準的環境和水肥控制,節約用水 30 % 、化肥農藥減少20 % 。人工智能突破感知識別、知識計算、認知推理等關鍵技術,不斷接近甚至超越人類智能。例如,倫敦帝國理工學院與劍橋大學的研究團隊聯合訓練出的AI模型EMethyINET,在非癌變組織中準確識別出13種不同類型的癌癥,檢測準確率高達9 8 . 2 % 。谷歌DeepMind的丹米斯·哈薩比斯和約翰·喬普兩位工程師共同獲得了2024年諾貝爾化學獎,他們開發的人工智能模型AlphaFold能夠以顯著優于傳統方法的速度和精度預測蛋白質的三維結構,解決了困擾人類長達50年的蛋白質折疊問題。此外,還有像區塊鏈技術打破數據孤島,構建價值互聯網,重塑生產關系;虛擬現實創造沉浸式體驗,加速虛實空間融合;量子技術站上“制高點”,為未來信息技術指明方向等。這些新技術既可單兵作戰,也能協同作戰,形成群體性技術突破和集成性系統創新。它們正加速滲透至經濟社會各領域,催生新業態新模式,重構經濟發展動力系統,引領生產力發生根本性變革[2]。
這些變革昭示著,在智能化時代傳統的生產力理論正面臨挑戰和機遇,亟須從動態發展的視角來重新審視生產力要素質態演化的一般規律。生產力要素質態重構的實質,是生產力構成要素在其內在屬性、作用方式、組合結構等方面發生的革命性檀變。這種嬉變是生產力現代化、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反映了生產力發展從外延型向內涵型、從要素驅動向創新驅動、從物質形態向智能形態的升級換代。質態重構意味著生產力要素從“量\"的增長轉向“質”的提升,單一要素投入的邊際效用遞減,且協同創新、融合發展成為塑造生產力整體效能的新路徑。
從宏觀社會發展階段來看,生產力要素質態重構是伴隨著人類從農業社會到工業社會再到智能社會演進而展開的。在農業社會,土地是最重要的生產要素,農耕文明塑造了以人地關系為核心的生產力格局;在工業社會,機器大工業取代手工工場,資本和勞動力成為支配生產的主導要素;在智能社會,知識、技術、數據等新型生產要素異軍突起,傳統的人機關系被人機物融合的智能生產所取代,生產力發展開啟了從要素組合到系統重構、從物質形態到智能形態的嶄新篇章。科學把握新質生產力的顯著特征和發展規律,對于深入貫徹新發展理念,推動中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具有重大理論和實踐意義。
其一,有助于準確識變,順應數字時代變革大勢。隨著數字經濟快速崛起,網絡化、智能化、數字化成為經濟社會發展的基本邏輯和主導趨勢。這既是新的機遇,也是對傳統理念、制度和模式的全新挑戰。立足新質生產力的新理念、新規律,才能順勢而為、從容應變。其二,有助于完善理論體系,推動認知范式革新。馬克思主義發展觀豐富、博大、生動。它既是堅實的科學體系,也是不斷探索的開放體系。面對數字時代格局之變,要堅持問題導向,用理論指導實踐;更要堅持實踐導向,用實踐檢驗理論,以創新理論引領創新實踐,這是豐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的應有之義。其三,有助于指導實踐,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強大動力和創新思路。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立足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科學把握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大勢,明確提出發展新質生產力。這一理論創新為中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提供了根本遵循和行動指南。全面把握新質生產力的特征、規律和趨勢,是破解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深層次矛盾,從根本上塑造中國參與國際競爭合作新優勢的理論之鑰。
那么,何謂新質生產力?又如何從馬克思主義視角審視其與傳統生產力的根本區別?這就需要從本質屬性入手,對新質生產力作出科學界定。習近平總書記將其概括為,“新質生產力是創新起主導作用,擺脫傳統經濟增長方式、生產力發展路徑,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特征,符合新發展理念的先進生產力質態”。從馬克思主義視角審視,這一定義可謂言簡意賅,一語中的。新質生產力是信息革命和人工智能革命背景下生產力發展的新階段、新形態,是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在新時代的重要拓展。更進一步說,數字空間、智能科技等新型生產要素的出現,是新質生產力區別于傳統生產力的根本所在。新質生產力正在引發生產力諸要素的系統性、結構性、革命性重塑,并由此帶來主導因素、發展方式、要素稟賦、動力機制和評價標尺等五大根本性變革。
二、創新驅動與智能化發展:生產力發展的主導因素與方式變革
創新驅動和智能化發展是當前生產力變革的兩大顯著特征。一方面,科技創新始終是推動生產力發展的決定性因素,正引發生產力發展從要素驅動向創新驅動的深刻轉變;另一方面,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智能技術廣泛滲透到經濟社會各領域,加速推進生產方式和產業形態的系統性重構。準確把握創新驅動和智能引領的一般規律和特點,對于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價值。因此,有必要在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和生產力理論的指導下深入分析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內在機理,剖析其引發的生產關系變革,進而為推動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提供科學指引。
(一)創新驅動:新質生產力的內生邏輯
作為決定生產力性質和發展水平的核心要素,主導因素的變化必然引發生產力的深刻變革。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認為,生產力變革歸根結底取決于生產工具的變革。生產力的構成包括勞動者、勞動資料和勞動對象,其中生產工具作為勞動資料的重要組成部分,其變革直接推動了生產力的提升。科技作為第一生產力,始終是推動生產力發展的決定性因素。正如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羅伯特·索洛在其研究中指出,技術進步是現代經濟增長的核心驅動力[3]。將新質生產力置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矛盾運動中加以動態審視,可以發現,在創新驅動、數字賦能的時代背景下,數據、算法、知識、創意等新的生產要素的培育、集聚與進發正在重塑傳統物質要素投入結構,既體現了科技進步這一生產力的“硬約束”,也反映了生產關系變革對生產力發展的“倒逼”作用。
隨著生產力從物化勞動為主導轉向以智能技術與智力勞動為主導,創新已然成為生產力發展變革的決定性因素[4]。“創新\"在新質生產力中處于首要地位并起主導作用[1。這一重要論斷實際上正是對馬克思主義科學技術觀的創新性發展,揭示了新質生產力的決定性“源代碼”。縱覽人類社會發展史,從第一次工業革命的蒸汽時代到第二次工業革命的電氣時代,再到第三次工業革命的信息時代,科技創新始終是推動社會生產力發展的不竭動力[5]。
當前,以人工智能特別是生成式人工智能等為代表的新興技術迅猛發展,正以前所未有的廣度和深度重構經濟社會發展的內在邏輯[。這些技術具有滲透性廣、迭代性強、集成性高的特點,呈現群體性突破、交叉性融合的趨勢,引發了生產力質態的深刻變革,催生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的全新經濟形態[7-8]。據麥肯錫全球研究院預測,到2030年,人工智能對全球GDP的貢獻可能高達13萬億美元[9。在生物醫藥領域,AlphaFold2的問世標志著AI在解決“蛋白質折疊\"這一生物學難題上取得了更大突破,有望加速新藥研發進程[10]。在芯片設計領域,英偉達的AI芯片設計系統可將芯片設計周期從數周縮短至幾天。在這一背景下,基于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新興技術的創新已成為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創新驅動發展已成為世界主要國家的共識和選擇。
綜上所述,數字時代“基因式創新\"已經取代工業時代的“梯度式創新”,成為引領新質生產力的內生邏輯[]。這標志著傳統依靠資源、資本、規模驅動的發展模式將終結,創新驅動的發展模式正在形成。新時代,我們所強調的新發展理念、創新驅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數字經濟等重大戰略部署所蘊含的理論創新,其實是發展和提升新質生產力的重要理論坐標。因此,我們必須堅持把創新擺在全局發展的核心地位,加快創新型國家建設。這就需要瞄準世界科技前沿,強化原始創新,突破關鍵核心技術;注重需求導向,推動科技成果轉化應用,以科技創新賦能產業發展和民生改善;進一步完善國家創新體系,構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新型舉國體制,實現政產學研用深度融合、協同創新,并且結合科教興國戰略、人才強國戰略、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等,釋放全社會創新創業創造動能,激發億萬群眾的智慧和力量。
(二)智能化發展:生產方式的系統性重構
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智能科技日新月異,正在重塑經濟發展的內在邏輯和產業分工格局。智能化正成為引領新質生產力變革的新生力量,它不僅深刻改變了生產要素的組合方式,而且為傳統產業改造升級和新興產業發展壯大提供了新路徑,進而引發生產方式的系統性重構。
馬克思在《lt;政治經濟學批判gt;序言》中指出,“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12]。生產方式是人類利用一定生產資料,對自然界進行改造,創造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方式。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兩者的矛盾運動推動生產方式變革,進而帶來整個社會形態的深刻變化。這一唯物史觀為認識新質生產力條件下生產方式的創新變革提供了理論出發點。
進入21世紀以來,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智能科技加速發展,成為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核心力量。人工智能具有滲透性、協同性、替代性、創造性等特征。麥肯錫全球研究院報告顯示,在發達經濟體,大約 2 7 % ~ 3 0 % 的工作崗位可能受到人工智能的影響,新興市場的AI沖擊則會由于技術普及不足低于發達經濟體,生成式人工智能將會加速這一進程,到2030年,生成式人工智能有望為全球經濟貢獻約79萬億美元的價值,占整體AI總貢獻(25.6萬億美元)的
。在這一背景下,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融為一體,進而帶來了生產方式的新變革。
從本質上看,智能科技與生產要素的深度融合,推動生產方式變革出現以下趨勢——
一是生產過程智能化。在傳統工業化階段,物質資本和勞動力是最主要的生產要素,生產過程呈現剛性化、標準化的特征。然而,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的應用,正在推動設計、生產、管理、服務等環節的智能化改造,生產組織方式變得更加柔性、敏捷、高效[13]。以美國特斯拉公司為例,其生產線廣泛采用機器人和自動化設備,車間實現了從原材料到成品的全流程自動化,生產效率提高了 7 5 % 以上[14]。生產實踐日益體現為人機結合、自主學習的新形態,勞動者由簡單重復性操作轉向更具創造性的管控。
二是產業形態智能化。傳統工業化階段,產業發展以分工細化、規模化生產、同質化競爭為主要特征。當前,人工智能的廣泛應用,正在重塑產業價值鏈,融合產業邊界,催生智能制造、智慧農業、智慧物流、智慧醫療等一系列新產業新業態,加速推進新型工業化[15]。產業鏈各環節的集成度大大提高,價值創造更多體現為硬件、軟件、數據、服務的綜合集成,大中小企業融通發展的格局加速形成,專業分工與協作配套更加緊密[16]。例如,在智慧農業領域,無人機、農業物聯網、AI算法等新技術的應用,推動農業生產實現精準管理、產銷一體,全流程效率提升 3 0 % 以上[17]。
三是商業模式智能化。在工業化時代,企業的盈利模式主要依賴于規模經濟,通過標準化生產降低成本,借助于大規模銷售獲取利潤。然而,物聯網、云原生等新興技術的普及,正在重塑企業的平臺化商業模式[18]。通過數據采集、智能分析,企業能夠對用戶需求作出快速、精準的響應,個性化定制、在線監測等新型服務不斷涌現。中國海爾使用COSMOPlat平臺連接用戶、工廠和生態資源,實現了規模定制和服務增值,用戶參與度得到顯著提高[19]。產品和服務加速融合,價值獲取更加依賴于持續創新和優質體驗,平臺經濟異軍突起,跨界協同成為常態[20]。
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的不斷演進,智能科技與生產力要素的深度融合,必將引發生產方式的深刻變革。傳統的大規模生產方式將讓位于更加柔性、敏捷、高效的智能化生產;單一、封閉、線性的發展路徑將轉向開放、融合、生態化的發展模式;企業組織從科層制、金字塔式結構走向扁平化、平臺化、網絡化。總之,智能化驅動的新質生產力,將會推動社會化大生產從工業化向智能化加速躍升,進而開創人類生產生活的嶄新局面。
當前,中國不同地區、不同行業智能化發展水平還不平衡,核心技術受制于人的局面還未根本改變,傳統動能仍在發揮重要作用,新舊動能轉換尚需時日。因此,必須順應智能化發展大勢,推動傳統產業改造提升,鞏固發展實體經濟根基;培育壯大新興產業,打造未來發展新引擎;加快智能化賦能產業融合,推動經濟循環暢通高效;發揮制度優勢、超大規模市場優勢,扎實推進新型工業化、信息化、智能化同步發展。
三、數據要素與價值機制:生產力要素稟賦與動力機制的變革
生產力要素作為經濟增長和社會進步的基礎性動力,其存在形態和作用方式在不同歷史階段呈現顯著差異。進入數字時代,一系列變革性力量正在深刻重塑生產力要素圖景:一方面,數據作為新興生產要素加速崛起,對傳統要素投入結構和組合方式形成顛覆性影響;另一方面,使用價值地位的提升及其對價值實現邏輯的反作用,導致傳統的資本邏輯讓位于創新邏輯,進而帶來生產關系的深刻調整。這些變化表明,準確把握數字時代生產力要素演進規律和價值機制重構動向,對于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塑造發展新動能新優勢具有重大理論意義和實踐價值。
(一)數據要素的崛起與生產要素的稟賦之變
在經濟社會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的大背景下,新技術革命不斷催生新的生產要素形態并重塑傳統要素稟賦。其中,數據作為驅動數字經濟發展的關鍵生產要素,正引致生產力要素結構和組合方式的深刻變革。對此,有必要立足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特別是生產要素學說,分析闡釋數據要素出現的深層邏輯,把握其特征內涵與作用機理,進而為厘清新質生產力的要素基礎提供理論遵循。
馬克思在《資本論》等著作中提出了勞動、土地、資本等傳統生產要素理論,系統闡述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各種要素的運動規律及其與剩余價值生產之間的關系。這一理論框架對于認識資本主義經濟的本質和運行機制具有重要意義。然而,隨著人類社會進入信息時代,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深刻改變了生產要素的存在形態和配置方式。數據開始超越傳統物質要素,上升為新型生產要素,并日益成為驅動經濟發展的核心力量。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指出,數據已經成為繼土地、勞動、資本和技術之后的第五大生產要素。美國政府甚至將大數據比作“21世紀的新石油”,由此可見其基礎性、戰略性地位[21]。
立足馬克思主義生產要素學說,可以辨析數據要素區別于傳統物質要素的顯著特性。從生產力視角看,數據要素存在一系列與傳統生產要素不同的特性:一是相對非競爭性,即數據可以被多個主體、多種用途同時重復使用,不存在一經使用價值就消耗殆盡的問題[22]。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的一項研究表明,數據的復用率每提高 10 % ,企業的生產率就會增長
。二是弱排他性,即在現有技術條件下,數據所有者難以實現對數據的完全排他性占有和使用,但通過法律手段如知識產權保護等,可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他人的盜用和侵權[24]。三是使用的可復制性,即海量數據可通過復制迅速擴散,邊際復制成本極低,但會受到存儲容量、計算能力、傳輸速度、能源消耗的硬約束與數據變異、規范缺失、噪音影響的軟約束[25]。四是邊際效用遞增,即在一定條件下,數據規模、質量、完整性、頻率等達到特定門檻后,邊際效用大于邊際成本,由此產生傳統要素無法比擬的正反饋規模效應[26]。五是正外部性溢出,即個體產生的數據收益很難獨享,數據生產活動的社會總收益大于個人收益之和,存在顯著的正外部性溢出[27]。麥肯錫全球研究院測算,開放數據每年可為全球經濟貢獻約3萬億美元[28]。以上特點表明,數據要素不同于一般物質資料,更接近于非物質的智力要素,因此很難完全納入傳統要素理論框架加以解釋。
從生產關系視角看,數據要素引發了一系列與傳統要素配置方式不同的結構性變革[29]。一是要素組合方式的變化。傳統工業化時代不同物質要素之間存在必然的固定比例關系,但數字時代的生產呈現數據與物質要素交織融合的復合態勢,通過數據賦能,各類物質要素能夠實現優化配置和高效協同,傳統生產組織方式被打破重塑[30]。例如,前文所提到的德國西門子股份公司的數字化工廠充分利用物聯網、工業大數據實現了機器、原料、庫存的智能調度。二是要素投入產出關系的變化。區別于物質要素的線性投人產出關系,數據要素參與生產往往能催生規模報酬遞增的現象,即存量數據的邊際收益可能遠高于邊際成本,由此形成正反饋的自我強化機制[31]。美國谷歌公司便是通過將其搜索引擎積累的海量用戶數據廣泛應用于各類產品創新,形成了顯著的范圍經濟[32]。三是要素占有使用關系的變化。有別于物質要素占有的排他性,數據要素常常很難被單一主體壟斷性占有,所有權與使用權分離將成為常態,這對傳統的產權歸屬、定價、收益分配機制形成挑戰[33]。可見,數據要素正在對傳統的資本一雇傭勞動關系形成巔覆性影響,由此帶來生產關系的深刻調整,進而對上層建筑形成新的訴求。
綜上所述,準確認識數據作為新的關鍵生產要素的顯著特征及其變革力量,對于加快構建現代化經濟體系、塑造國際競爭新優勢至關重要。這需要我們進一步加快現代數字經濟的建設,推動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推進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為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和新興產業培育壯大提供新動能。2023年,中國數字經濟規模達到53.9萬億元,較上年增長3.7萬億元,數字經濟占GDP比重達到 4 2 . 8 % ,對GDP增長的貢獻率為 6 6 . 4 5 % ,數字經濟的發展有效提升了經濟發展的韌性和活力。同時,還需要加快建立健全數據要素基礎性制度,完善數據產權、流通交易、收益分配、安全保護等方面的法律法規和標準體系,營造數據驅動發展的良好制度環境。
(二)使用價值地位提升與價值實現機制重構
從歷史唯物主義視角審視,生產力的變革必然帶來生產關系的調整,進而引發一系列經濟運行機制的深刻變革。立足馬克思主義勞動價值論,價值規律理論對于揭示資本主義商品經濟的運行邏輯具有重要意義,然而隨著新質生產力的出現和發展,使用價值地位的提升及其對交換價值的反作用,已經深刻影響和改變經濟運行的內生邏輯。具體而言,隨著創意智力勞動比重大幅提升,數據價值創造功能日益凸顯,傳統的勞動時間價值規律受到極大挑戰,單一要素的靜態積累難以釋放顯著生產力效應,需要生產要素的動態重構和創新要素的系統集成。
馬克思在《資本論》等著作中指出,使用價值構成商品的物質承擔者。然而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商品生產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滿足生產者自己的需要,而是為了獲取利潤。交換價值上升為生產和交換的決定性目的,使用價值反而淪為被抽象的價值規律所主宰的對象,價值增殖成為資本無限擴張的內在沖動。單一追求剩余價值必然導致生產和消費脫節,周期性經濟危機也就不可避免。事實上,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就暴露了全球化條件下資本主義基本矛盾尖銳化的新特點[34]。從這個意義上說,馬克思對資本主義基本矛盾的揭示依然具有深刻理論意義。
進入21世紀以來,新一代信息技術迅猛發展并向經濟社會各領域全面滲透,帶來了生產方式、交換方式、分配方式和消費方式的革命性重塑,馬克思時代的面貌已然發生了深刻改變,個性化、多樣化消費需求日益成為塑造商品屬性和價格的關鍵因素。一項針對美國消費者的調查顯示, 7 5 % 的受訪者更愿意購買能滿足個性化需求的產品,即使價格略高[35]。一些數字商品如軟件、音樂、視頻等,其價值主要由智力勞動(即創意、設計、編程等要素)決定,而非物化勞動時間決定。例如,YouTube平臺 9 7 % 的視頻內容是由用戶生成的,這些UGC價值的創造主要依賴創意智力勞動[36]。數據本身并不直接具有交換價值,但一旦與算法等結合并應用于生產領域,就能創造巨大的使用價值[37]。麥肯錫全球研究院測算,深度學習等AI技術每年可創造3.5萬億至5.8萬億美元經濟價值[9]。由此可見,使用價值的地位正在獲得前所未有的提升,并反作用于交換價值進而引發價值實現方式的深刻改變。
通過深入分析發現,使用價值對交換價值的反作用,至少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價值實現邏輯的改變。傳統工業品的價值實現遵循生產成本加利潤的邏輯,而數字產品的定價更多取決于使用效用、個性化體驗等,成本與價格之間關聯弱化。二是價格形成方式的改變。工業時代商品價格主要由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而數字時代則呈現更加復雜的動態均衡特點,供給和需求的相互作用更為頻繁。三是價值分配模式的改變。傳統勞動價值論強調剩余價值被資本占有,而數字經濟時代知識、數據、算法等新要素參與分配,勞動者的創新性貢獻獲得更多體現。人類社會正從以物質資源為基礎的“物質經濟\"加速過渡到以信息、數據、智力要素為驅動力的“符號經濟”,即“脫物質化\"變革。這意味著,生產的主要自的將從單純追求交換價值最大化,轉向創造更多更好的使用價值,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
由此可見,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之間張力的凸顯,必將帶來價值形態和價值實現方式的深刻重構。新質生產力條件下,傳統的資本邏輯將讓位于創新邏輯,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將呈現更為復雜的辯證統一關系。傳統的勞動時間價值規律將與效用和需求為基礎的邊際價值規律形成交織,財富創造的源泉也將從以物質資本為主導轉向以數據、信息、知識、創意等智力要素為主導。美國高盛公司預測,到2040年無形資產將占全球資產總量的近
。這對于重塑現代經濟運行機制、開創經濟發展新局面具有重要意義。
四、以人民為中心:新質生產力的評價標尺與價值取向
站在人類發展的制高點審視,生產力變革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技術進步,而是蘊含著深刻的社會變革;從來都不是抽象的物質要素組合,而是服務于鮮活的社會主體。正如馬克思所揭示的,物質資料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過程。因此,評判生產力發展成果,歸根結底要看其最終是否服務于最廣大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立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在充分認識新質生產力本質特征、內在要求的基礎上,必須牢固樹立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準確把握新發展階段的新要求,不斷拓展發展成效評價視角,進而為構建高質量發展評價體系,促進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相適應提供科學遵循。
(一)發展成效的評價標尺之變:新質生產力的人本化價值取向
從人類社會發展的宏觀歷史邏輯看,生產力的每一次重大躍升,都意味著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關系的深刻重構,都體現著人類從必然王國向自由王國的持續跨越。馬克思和恩格斯創立的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揭示了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規律:生產力是推動人類社會進步的根本動力,生產關系一定要適應生產力的性質和發展需要。在這一前提下,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運動,最終必然體現和服務于人的全面發展。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把人比作“類存在物”,這種特性不僅體現在人類將自身以及自然界中的其他事物作為實踐和理論的對象,還體現在人類將自身視為一種普遍的、自由的存在[39]。這種對自身的普遍性認知,使得人類能夠超越個體的局限,以一種自由的、類的視角去認識和改造世界,深刻闡明了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歷吏發展的歸宿。
隨著人類社會由工業文明加速邁向智能文明,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蓬勃興起,新質生產力孕育成長并日益彰顯鮮明的時代特征,并由此引發了社會財富創造和經濟運行機制的深刻變革。在這一背景下,傳統的以生產總值為中心的發展評價體系已然難以全面準確反映經濟社會發展的豐富內涵和本質要求,亟須進行系統性重構和創新性轉型。
習近平總書記提出新發展理念,強調“必須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作出更有效的制度安排,使全體人民在共建共享發展中有更多獲得感,增強發展動力,增進人民團結,朝著共同富裕方向穩步前進”40]。推動高質量發展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增進民生福祉,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這一重要論斷彰顯了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的深厚理論底蘊和鮮明時代特征。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提出的17項可持續發展目標中,有10項直接涉及民生福祉改善[41]。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為科學認識和把握生產力發展規律提供了基本的立場觀點和方法論。馬克思指出,“人們奮斗所爭取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有關”[42],揭示了人是一切社會關系的主體,是推動生產力發展的根本動力,也是衡量生產力發展成效的根本尺度。中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日益廣泛,不僅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且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日益增長。新發展理念為新時代推動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夯實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物質基礎提供了根本遵循。進入21世紀以來,以人工智能、大數據、區塊鏈等為代表的新興技術迅猛發展并廣泛滲透至經濟社會各領域,新質生產力加速崛起并呈現智能化、數字化、綠色化、融合化等鮮明特征,生產方式、交換方式、分配方式、消費方式正在發生革命性重塑。機器智能與人類智能的交織并進大幅解放了人的體力和腦力,數據要素與知識要素的疊加激蕩催生了更為廣闊的創新創造空間,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成為更高目標追求。
應該看到,傳統工業化發展模式往往將人視為抽象的“經濟人”,片面強調物質資本積累,而忽視了人的全面發展。改革開放40多年來,中國GDP占全球經濟總量的份額從1978年的 1 . 8 % 提高到2022年的 1 8 . 5 % ,人均GDP從1978年的156美元增加到2022年的1.27萬美元,然而收入基尼系數從改革開放初期的0.29上升到現在的約0.47,高于0.4的國際警戒線。這表明中國在快速工業化的進程中,效率優先與兼顧公平的平衡尚未很好實現。新一輪科技革命的興起以及智能化生產的新飛躍,為實現生產力與人的全面發展相統一開辟了廣闊空間。機器智能在許多領域開始逼近甚至超越人類智能,柔性自動化生產體系得到廣泛應用,智能制造、智慧生活大幅解放人的體力和腦力。國際機器人聯合會(IFR)發布的《2024年世界機器人報告》顯示,2023年,全球工廠的機器人密度已達到每萬名員工162臺[43]。與此同時,數據、知識等新生產要素的凸顯,使知識型、創新型勞動的比重不斷上升,勞動者創新潛能和個性張揚的空間大為拓展[44]。2023年,中國知識密集型服務貿易進出口額為27193.7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 8 . 5 % ,占服務貿易總額的比重提升至4 1 . 4 % 。創造性勞動日益成為主流,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成為更高的目標追求,生產力由此呈現鮮明的人本化價值取向。
綜上所述,新質生產力以創新為主導、以數據為賦能、以智能為載體、以綠色為導向,其出發點和落腳點在于更好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因此,衡量新質生產力發展成效的根本標準,不能簡單等同于GDP增量,而應看結構優化的質量、發展后勁的充沛程度以及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這就要求我們必須根據新質生產力的內在本質對既有評價體系進行再造,科學構建能夠彰顯新質生產力本質內涵的評價體系。
(二)衡量新質生產力發展成效的根本標準
生產力要素質態重構是新時代生產力變革的顯著特征,其復雜性、系統性、動態性彰顯無遺。從橫向維度審視,智能化、數字化浪潮下,數據、算法、知識、創意等新生產要素加速崛起并與傳統物質要素交織融合,催生更為立體的社會化大生產圖景;從縱向維度觀察,創新驅動下,生產關系加速從資本邏輯向創新邏輯、從物質本位向人本位的深刻調整,資本有機構成不斷提升并更加多元異質。質態重構突破了工業化時代生產要素同質化、原子化、封閉化的桎梏,昭示了經濟運行從以物為本到以人為本、從物質財富到精神財富、從實體經濟到虛擬經濟的系統性革命性檀變。
由是觀之,衡量新質生產力發展成效,必須立足質態重構這一本質特征,深刻把握要素投入產出關系從線性均衡到非線性復雜、要素組合模式從同構疊加到異質耦合、要素流動方式從實物形態到虛擬形態的轉型升級,進而構建更加全面立體、動態開放的評價體系。這就要求在評估生產力要素變化時,既要重“量”又要重“質”,既要看存量規模又要看增量勢能,既要看顯性貢獻又要看隱性賦能,既要看當期效應又要看長遠效應。
新質生產力是以創新為主導、以數據為賦能、以智能為載體、以綠色為導向的先進生產力形態,其發展成效的評價不能簡單套用傳統的GDP論或增長論,而應建立一套科學完備的評價指標體系,綜合考量經濟發展、社會進步、生態文明、民生福祉、國家安全等多重目標,符合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
從發展理念看,衡量新質生產力發展成效的根本標準在于能否堅持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其中,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協調是持續健康發展的內在要求,綠色是永續發展的必要條件,開放是國家繁榮發展的必由之路,共享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這就要求我們在評價新質生產力發展成效時,要看其能否推動科技創新和制度創新,增強發展的協調性和平衡性,推進綠色低碳轉型,提高開放型經濟水平,促進機會公平和成果共享。
從發展模式看,衡量新質生產力發展成效的根本標準在于能否推動經濟發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傳統的粗放式發展模式容易導致結構失衡、創新乏力、資源約束趨緊、環境污染等一系列問題。德國風險社會學家貝克指出,工業社會的“財富邏輯”必然導致“風險邏輯\"的滋生,使人類社會面臨愈加嚴峻的生態環境。新質生產力必須堅持質量第一、效率優先,推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這就要求我們在評價其發展成效時,要看發展的科技含量、產業關聯度、全要素生產率等質量效率指標,以及創新驅動、數字賦能、綠色轉型等動力機制是否健全。
從發展目的看,衡量新質生產力發展成效的根本標準在于能否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這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立場觀點方法,也是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新質生產力不同于傳統生產力,其內在要求是生產關系變革與生產力發展相適應,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相統一。這就要求我們在考察其成效時,既要看GDP總量、人均GDP等“顯性福利”,又要看就業、收入、教育、醫療、養老、住房等“隱性福利”,全面評估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具體而言,衡量新質生產力要素變革績效,至少應把握以下幾個維度:一是聚焦創新驅動,評估數據、知識、技術等新型生產要素的培育成長,考察關鍵核心技術攻關、顛覆性創新涌現等創新型經濟發展情況,彰顯發展動力的轉換升級;二是聚焦融合發展,評估新型基礎設施的供給能力,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的融合程度,傳統產業的智能化、綠色化改造情況,體現發展方式的優化升級;三是聚焦協同共享,評估平臺經濟、共享經濟的成長壯大,產業鏈、創新鏈、價值鏈的有機融合,不同所有制經濟、大中小微企業融通發展的生態圈構建成效,刻畫開放包容的發展格局;四是聚焦效用變革,評估數據要素的確權、開發、流通、應用機制建設,數字紅利在經濟循環和民生領域的釋放情況,觀察邊際效應、規模效應、外部性等數據驅動型發展效能;五是聚焦人的全面發展,評估從業人員素質能力的提升,收入結構、就業結構的優化,教育、醫療、文化等公共服務的普惠共享,強調發展目的的以人為本。
進而言之,生產力要素流變是一個復雜的系統性過程,單一要素的線性積累很難產生顯著的經濟社會效應,往往需要通過不同要素的動態交互、反饋循環,才能形成規模化的涌現效應、倍增效應。因此,評估要素變革時,既不能簡單照搬傳統的“量\"的考核,也不能片面強調短期產出,而應著眼于創新勢能的醞釀積累,著眼于融合效應的疊加放大,著眼于生態位勢的重塑完善,著眼于人的能力的提升拓展。唯有對標新發展理念,突出發展的前瞻性、開放性、普惠性,厘清各類要素成長的內在機理和外在機制,才能準確刻畫生產力的演進圖景,為要素質態重構導航護航。
(三)新質生產力評估函數的一個可能性探索
新質生產力是一個復雜的涌現過程,其評估范式的構建需要跳出傳統生產函數的思維定式,從立體、動態、開放的視角去刻畫其內在機理和演化規律。本文在傳統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的基礎上,引人數據要素、知識要素、創新要素、生態要素等反映新質生產力特征的要素變量,構建形式如下的復合生產函數:


其中:Y表示總產出或生產力; A 表示技術水平或全要素生產率; L 表示勞動要素; α 表示勞動要素的產出彈性; D ( K ) , D ( R ) , D ( I ) , D ( E ) 分別表示數據、知識、創新、生態四個要素的分數階微分算子,用來描述這些要素的動態特性; β , γ , δ , ε 分別表示數據、知識、創新、生態要素的產出彈性; e 表示生產要素之間的非線性關聯和涌現效應。
指數項 ρ( ? ) = η × C ( D , R ) + θ × C ( D , I ) +

其中: C ( ? ) 表示復雜網絡的聚類系數,刻畫創新元素間的緊密協同; N ( ? ) 表示復雜網絡的平均路徑長度,反映勞動力的異質性和知識溢出效應。這一函數形式試圖描述生產要素間的互饋與涌現效應,體現創新元素間的緊密協同和勞動力的異質性溢出。
進而,綜合考慮涌現過程的階段異質性,本文采用分段函數對生產力質態演化的不同階段進行描述。

其中: F ( t ) 為生產力質態函數,表示生產力隨時間
的演化;
分別表示萌發期、成長期與成熟期;
分別表示涌現過程的萌發期、成長期、成熟期的綜合評估函數形式;
是權重因子,分別表示不同階段對生產力的貢獻度;
表示萌發期的潛力型指標;
表示各要素的數量或強度,隨著時間
變化; Z 表示外部環境的政策制度性變量,反映政策制度對生產力的影響。
在此基礎上考慮引入隨機微分方程,描述涌現過程的隨機擾動和自組織演化:


其中:
表示要素
隨時間的微小變化;B ( t ) 為布朗運動,表示隨機過程的擾動源
表示各評估指標的漂移函數,描述要素隨時間演化的確定性變化;
表示隨機擾動強度,描述要素受隨機擾動的影響。該方程反映了要素質態在相互作用中呈現的漲落性、自組織性和非平衡性。
另外,本文還應用復雜網絡方法,從拓撲結構的角度對涌現過程的動態性和關聯性進行了刻畫:

其中:
為
時刻生產力的拓撲特征,表示在時刻
的生產力的網絡結構特性;
表示節點間的關聯強度;
表示節點屬性矩陣; α 是權重系數,表示網絡中的結構性影響; M 矩陣表示外部環境對網絡結構的影響;
表示網絡的節點矩陣;
表示求最大特征值,反映網絡的全局結構。
以上公式雖從微觀機理、演化路徑、涌現特征等多個維度,對新質生產力的內在本質進行了抽象表達,但生產力質態重構是一個極為復雜的動態過程,任何評估范式都難以窮盡其全貌。在實踐應用中,我們還需要立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理論根基,進一步厘清其質態重構的一般規律與特殊性,在工作中不斷修正完善評估方法,提煉深華規律性認識。事實上,生產力評估從來都不是純粹的技術問題,而是深層次的政治經濟學問題。只有正確處理好政府與市場、效率與公平、當前與長遠的關系,堅持創新發展、協調發展、綠色發展、開放發展、共享發展,發揮制度優勢、匯聚改革合力,加強統籌謀劃、精準施策,才能真正實現生產力評估理論和實踐的守正創新、提質增效。
總之,以上對新質生產力評估函數的探索,為科學認識生產力發展規律、精準判斷質態重構成效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理論視角,揭示了在數字化背景下,生產力發展的新特點新趨勢,彰顯了創新發展理念對傳統政治經濟學范式的革命性影響。在此基礎上,我們應進一步加強頂層設計,推動評估制度變革,將定性與定量、宏觀與微觀、共性與個性、經濟與社會耦合集成,構建“全方位、多層級、開放式\"的評估格局。
五、結語:加快構建中國特色新質生產力理論體系
縱觀全文,我們對新質生產力引致生產力要素質態重構進行了深入闡發,揭示了創新驅動、智能化發展、數據要素、價值機制、以人民為中心等五大質態變化。這些變化反映了生產力在新技術革命大潮中的升華與質變,既傳承了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真理力量,又呈現鮮明的時代特征和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
從理論邏輯看,新質生產力范疇彰顯了馬克思主義哲學關于物質和意識、存在和思維辯證關系的深刻洞見。生產力要素質態重構以科技進步為前提,科技創新又內生于生產實踐并最終服務于生產力發展,體現了物質第一性、意識第二性的唯物辯證法。新質生產力正是在新一輪科技革命的引領驅動下,在新技術新業態新模式的賦能支撐下,在新型舉國體制和政產學研用深度融合機制的協同推進下,凝結人類開發利用自然、改造自然、與自然和諧共生的能力和智慧,展現與傳統生產力截然不同的嶄新面貌。
從實踐邏輯看,新質生產力為推動高質量發展、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注人了強大動力。當前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加速重構,發達國家紛紛實施“再工業化\"戰略,圍繞核心技術、關鍵環節加緊布局,搶占未來競爭制高點。中國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既是主動作為也是必然選擇,其關鍵在于培育完整內需體系,暢通國民經濟循環,充分激發國內需求潛力,而發展新質生產力是夯實國內大循環、塑造參與國際競爭合作新優勢的戰略支撐。一方面,新質生產力通過創新驅動、數字賦能、綠色轉型等推進生產方式變革,助力產業鏈供應鏈優化升級和傳統產業振興,培育壯大新動能,增強內生發展動力;另一方面,新質生產力通過推動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參與全球產業分工和科技治理,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為中國在危機中育先機、于變局中開新局提供新引擎。
作為引領未來發展的生產力形態,新質生產力尚處在孕育成長期,其理論闡釋和實踐探索都有待進一步深化。在理念上,要正確處理數字化、智能化與發展新質生產力的辯證關系,不能簡單等同或本末倒置;在制度政策上,現有體制機制和政策法規還不能完全適應新質生產力要求,必須加快制度供給和制度創新,營造良好制度生態;在理論創新上,面對日新月異的現實圖景,經典理論、分析工具亟須與時俱進,必須堅持問題導向、目標導向、實踐導向,在多學科交叉融合中優化理論體系、創新方法論體系、重塑話語體系,推進實踐基礎上的理論創新。
新質生產力呼喚理論創新、范式革新和話語重構,必須以開放包容的學術胸襟,堅持問題導向、目標導向、實踐導向,加快構建新質生產力理論體系、方法論體系和話語體系,推進實踐基礎上的理論創新。這就要求我們堅持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立足中國國情和發展實踐,充分吸收借鑒國外有益經驗,實現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與西方經濟學的優勢互補,打通不同學科壁壘,在交叉融合中培育新概念、新范疇、新理論,以全新視角把握生產力發展新趨勢,引領變革新方向。
當前,中國已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正處在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關鍵時期,準確把握新質生產力蘊含的深刻變革力量,加快構建中國特色新質生產力理論體系,對于破解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促進生產關系與生產力、上層建筑與經濟基礎相適應,夯實現代化經濟體系的微觀基礎,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既是對經典理論的守正創新,也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內在要求。在這一過程中,中國必須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把握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充分發揮中國制度優勢、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全面深化改革先發優勢、創新引領動能優勢,持續推進理論創新、制度創新、科技創新、文化創新,讓新質生產力在土地革命、工業革命、技術革命基礎上疊加數據革命、生態革命、制度革命,彰顯更加鮮明的社會主義本質特征。同時,要主動加強國際學術交流對話,凝聚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廣泛共識,積極參與全球科技和產業變革,推動各國攜手探索以人為本、包容發展、多方共贏的生產力變革新范式,為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貢獻中國理念和中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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