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代娜對我國語文教育的貢獻及其啟示

歐陽代娜先生曾是遼寧省鞍山市第十五中學特級教師，也是我國著名語文教育家，是新時代名副其實的\"大先生”。她曾任原國家教委中小學教材審定委員會中學語文學科審查委員，中國教育學會中學語文教學專業委員會學術委員會副主任、顧問，中國教育國際交流協會理事，東三省中學語文教學研究會副理事長，遼寧省中學語文教學研究會副理事長、名譽理事長等。由于對我國語文教育事業作出了突出貢獻，她曾榮獲遼寧省鞍山市教材改革特等獎、鞍山市勞動模范；遼寧省模范教師、先進工作者、勞動模范，遼寧省五一勞動獎章；全國五一勞動模范、“人民教師\"榮譽稱號等。我因為工作關系，多次追隨歐陽代娜先生，同她一起參加語文教研活動，聽她縱論語文教育教學改革，見證過她對青年教師滿懷關愛的提攜、對語文教育教學的一片赤誠，至今想來仍深受感動。在她逝世后第一個清明節到來之際，謹以此文緬懷、追思她的非凡語文人生，總結梳理她的教育理念和對我國語文教育的突出貢獻，揭示其對當下語文教育的啟示，以繼承老一輩語文名師的精神遺產，弘揚中國教育家精神。

一、歐陽代娜的教育理念

歐陽代娜（1930一2024），廣東南海人。父親歐陽山、母親草明都是革命作家。她從小在革命圣地延安長大，畢業于延安大學預科、中國人民大學歷史檔案系，曾在延安中共中央辦公廳、北京中共中央統戰部、對外聯絡部工作。1958年開始投身于我國教育事業，1961年到遼寧省鞍山市第十五中學任教，直至1997年離休，數十年間一直奮戰在教學第一線。她從小就受到革命思想潛移默化的影響和熏陶，啟蒙老師多為充滿革命激情的教育工作者，加上早年在延安和北京的非凡革命經歷，使她視野開闊、站位高遠，能夠從提高國民素質的高度深入思考基礎教育問題，能夠自覺地運用馬克思主義哲學指導教育教學工作，而且能夠融會貫通、靈活運用，提出獨具特色的教育理念。

（一）著眼國家發展和民族未來的教育觀

在長期教育實踐中，歐陽代娜逐漸形成著眼國家發展和民族未來的教育觀，能夠從國家發展和民族的未來、從國民素質培養的角度思考教育問題，提出的見解往往高屋建、振聾發。正如鄒賢敏所說：“看到她，你絕對相信‘為了民族的未來而改革”是發自她內心深處的呼喊，你會想象那是從黃土高坡刮過來的‘西北風”，不由得你的靈魂不打顫。\"比如，她的教改實驗，將語文學科教學提升到國家發展和民族未來的高度，把語文能力培養與國民素質教育緊密聯系在一起。她在《國民素質教育的關鍵在于國民母語教育》一文中提出，語文教學要為提高全民族的思想道德與科學文化素質奠定良好基礎，要在思想教育和道德情操陶冶、語文聽說讀寫能力培養、思維訓練與智力開發、傳授知識四個方面下功夫，培養學生堅實的自學能力，使他們擁有一把打開科學文化大門的金鑰匙，并能終身受用，這樣就能使未來的人才掌握一張在21世紀邀游的通行證，他們就能夠學會生存、學會學習，終身接受教育。

（二）樹立教育的整體改革觀

在歐陽代娜看來，教育改革必須樹立整體改革觀，要用辯證唯物主義思想原則，指導語文教學整體改革實踐。縱向上，她從初中語文教學改革開始，向小學、高中階段延伸拓展，打通小學、初中和高中，把這三個階段的語文教育目標作為一個整體統籌規劃，使它們之間既有各自的培養訓練任務，又有互相配合的共同目標，并據此進行教與學的全方位改革，讓學生的語文能力真正過關。橫向上，她把教材、教法、考試的改革統籌規劃，協同并進，綜合發力。她的教改實驗從教材改革入手，然后向教法與考試的改革延伸拓展，探索語文教育的規律和特點，形成“整體一局部一整體”的教學模式。她認為，語文教學整體改革，關鍵是語文教材的改革，沒有一個得心應手的好教本，整體改革是很難進行下去的；教學方法的改革要從教法與學法兩方面入手，核心問題是培養學生的自覺能力；要把學生從落后的封閉式的考試中解放出來，必須以戰略眼光來看待考試制度與方法的改革問題。

（三）強調革命性、科學性、藝術性相統一

在教育教學改革的方法路徑上，她強調革命性、科學性、藝術性相統一。她認為，教育事業既是一項革命事業，也是一項科學事業和藝術事業，是教育的革命性、科學性與藝術性的統一。革命性要求改革者必須要用革命的精神來完成它，具有高尚的師德，有百折不撓的信心，有堅韌不拔的勇氣，能夠抵御一切歪風邪氣的進攻與誘惑，全心全意為教育事業作出無私的奉獻。科學性要求改革者必須用科學的態度去對待它，具有誠實的品質，有謙遜謹慎的態度，有實事求是的作風，克服浮夸與偏見，能夠準確地進行科學探求；藝術性要求改革者必須用美學原則來要求它，具有廣博的知識，開闊的視野，政治上的敏感，藝術上的靈犀，以求得語文教學整體改革諸方面關系達到和諧完美的統一。1988年，歐陽代娜應邀出席香港中文科課程、教材、教法國際研討會時，她提交的論文是《編寫一套有中國特色的中學語文教材初探》；1997年，歐陽代娜出席中國中語會“首屆國際漢語文教育研討會”，并發表論文 ？21 世紀中國中學語文教學改革的構想》，主張語文教學改革既要充分發揮我國傳統語文教學注重人文內涵、整體把握的特色，又要注意吸收國外母語教學注重細部分析、培養科學思維品質的優勢，體現了她的革命性、科學性、藝術性相統一的教育理念。

二、歐陽代娜對我國語文教育的貢獻

歐陽代娜投身我國語文教育事業，始終堅持在語文教學一線，編寫初中語文教材，開展教改實驗，形成了自己的語文教育思想，是我國改革開放以來語文教學改革的旗幟性人物。

（一）開展語文教改實驗

歐陽代娜對語文教學改革的探索，始于1958年她在山西原平范亭中學任教期間。那時她就試圖把小課堂與社會大課堂結合起來，引導學生“喜讀樂寫，以寫帥讀”。1977年3月，呂叔湘在《人民日報》發表《語文教學中兩個迫切問題》，猶如一聲春雷，驚醒了語文教育界，也激發起一大批語文改革先鋒的熱情。為了恢復語文教學的正常秩序，歐陽代娜開始編寫補充教材，以應教學急需。1978年，她參加遼寧省語文教學研討會，發表第一篇教學論文《引而不發，躍如也—談作文教學中的啟發式》；為沈陽師范學院《教師手記》撰寫教學論文《相長篇》；到北京拜訪章熊、時雁行等教學名師，學習他們的教學經驗。當時，華東師范大學校長劉佛年提出“初中語文能力過關”的設想，她與東北師范大學附中張翼健、華東師范大學一附中陸繼椿率先加入教學實驗，從1979年1月開始，將其作為國家教委領導的“中小學學制·課程·教法整體改革”總課題的子課題，進行中學語文教學整體改革實驗。她在鞍山市第十五中的教學改革實驗分兩步走：初中主要進行聽說讀寫能力的培養和訓練，使學生具有基本的理解和表達能力，并形成初步的自學能力；高中在繼續培養訓練聽說讀寫能力的前提下，培養學生的鑒別、欣賞與研究能力，具有初步的治學能力。在此基礎上，形成《初中階段語文能力結構與語文知識體系》。實驗先后進行了12期，持續近20年，成為我國改革開放后語文教育界的標志性成果。1981年4月在杭州大學《語文戰線》編輯部組織的“西湖筆會”上，她與章熊、錢夢龍分別作專題報告，并與錢夢龍分別上示范課。錢夢龍上《愚公移山》，歐陽代娜上《孔乙己》。從此，歐陽代娜這個名字由遼寧走向全國，廣為語文界所知。

（二）編寫語文實驗教材

教學改革，教材為先。1980年，歐陽代娜在教學改革實驗的基礎上，開始編寫實驗用的油印教材。同年11月，她應邀參加教育部在北京香山召開的語文實驗教材改革研討會，匯報了關于編寫語文教材的基本構想，提出初中語文能力過關標準與聽說讀寫四條線并行的訓練體系。這套教材經過多輪實驗，逐步修訂完善，1988年由遼寧教育出版社出版，1992年8月被國家教委審查批準為九年義務教育初中語文教材。這套教材強調為鄧小平提出的“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服務，以培養語文能力為中心，著力探索語文能力培養體系及其訓練程序，正確處理知識與能力、教師主導與學生主體、文與道、課內與課外的關系。在結構體系上，分為閱讀和寫作，把聽、說、讀、寫能力分解為98個訓練點，將語法、修辭、邏輯、文章等基礎知識編排為40個專題。以能力訓練為經，知識傳授為緯，按照聽、說、讀、寫4條訓練線平行展開，編為教學訓練單元，形成能力訓練體系與基礎知識結構。通過實驗，能夠比較明顯地提高語文教學質量，促進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使學生開闊視野，豐富知識，增強閱歷，養成自學習慣，掌握自學方法。這套實驗教材，曾在全國27個省市及相關地區開展實驗，使十余萬中小學生受益。

（三）形成語文教育思想

隨著教改實驗的深入和教材編寫的不斷完善，歐陽代娜逐步形成了自己的語文教育思想。她總結出“自學式教學模式”，梳理出語文知識點和語文能力訓練點，歸納為“閱讀教學四段式”和“寫作教學六步式”。“閱讀教學四段式\"是： 預習； 質疑； 點撥、答疑； 綜合訓練；“寫作教學六步式”是： 作文前的構思醞釀； 作文前的教師指導； 寫作； 批改（學生自批自改）； 講評（師生共同活動）； 總結、修改、改寫。她的這些探索，一是把德智美融會于語文教學，促進學生全面發展；二是傳授知識、培養能力、發展智力相統一，注重學生語文能力培養；三是科學性、思想性、藝術性相結合，讓學生生動活潑地學習語文、運用語文。尤其是她的課堂教學藝術，以“美巧活實”為特色，受到語文界普遍稱贊。她的這些改革成果和思想，不僅融人她主編的語文教材，也為后來的《九年義務教育全日制初級中學語文教學大綱（試用）》和語文課程標準所吸收，成為我們今天語文教育教學改革的實踐基礎和理論源泉。

2001年，湖北教育出版社組織編纂出版鄒賢敏主編的《中學語文素質教育名家叢書》，收錄于漪、錢夢龍、寧鴻彬、蔡澄清、歐陽代娜、洪宗禮、洪鎮濤、張富等名家的作品，展示中學語文界素質教育名家的教改理論與實踐。王榮生在《教學藝術的落腳點是教學內容—歐陽代娜老師教lt;岳陽樓記gt;研習》曾說：“歐陽代娜老師有兩本著作，一本是《呼喚整體改革》，一本是《中學語文教學藝術初探》。這兩本書勾勒了歐陽老師致力于語文教學事業的兩個方面：‘整體改革'主要落實在她主編的初中語文教材上，‘教學藝術'則流淌在她的課堂教學里。”筆者主編的《中國現代語文教育理論大系（5卷）》（四川教育出版社2024年版），收錄了她的《初中語文能力過關問題探索》（第三卷）《國民素質教育的關鍵在于國民母語教育》（第四卷）。

三、歐陽代娜對語文教師的啟示

當前，建設教育強國成為時代強音。歐陽代娜的語文教育理論與實踐，對推進語文教育現代化、建設中國語文教育強國，無疑具有重要的啟示作用。

（一）堅定理想信念

歐陽代娜對語文教育抱有堅定的理想信念，特殊的家庭環境與學習生活經歷，長期在革命隊伍生活及工作經歷，不僅使她受到革命意志的錘煉、文史融通的專業訓練，也為她開闊了眼界，打下了堅實基礎；更重要的是，培育了她“知恩必報”的家國情懷，堅定了她獻身祖國教育事業的理想信念，使其用自已的知識報效國家、回饋社會。正是對祖國深沉的感情，質樸無華的天性，使她能夠始終保持對語文教育“山一般的韌性”和“火一般的熱情”。

（二）明確語文教育使命

歐陽代娜認為，語文教育是打好國民素質教育的基礎，首先要實現國民母語能力培養目標。在她看來，培養語文能力是語文教學的基本任務；語文能力是可以遷移的，語文能力培養是有規律可遵循的，培養學生的自學能力是語文教學改革的根本要求。這就啟示我們，語文教育教學要突破學科思維，置于國家發展和民族未來的背景下，明確語文教育使命，就是落實立德樹人、培根鑄魂的根本任務。學語文就是學做人。語文課不僅學習語言文字運用，更是中國人的“根”和“魂”的教育。“根”就是中國文化，“魂”就是中國精神。有了“根”和“魂”，才能落實課程標準提出的“文化自信”“語言運用”“思維能力”“審美創造”等核心素養。只是這種教育不同于政治課，而是用語文獨特的方式，春風化雨、自然潛入，發揮語文課獨特的育人功能和奠基作用。

（三）探索語文教學藝術

歐陽代娜認為，教學方法的極致是教學藝術；對語文教學方法的孜孜以求，是企求達到語文教學藝術的境界。她把語文教學藝術歸納為四個字，即美巧活實。她說：“要在語文教學中講出‘美'字來，“美”是語文教學藝術的基礎”；“要在語文教學中悟出‘巧'字來，巧'是語文教學藝術的核心”；“要在語文教學中點出‘活'字來，‘活'是語文教學藝術的契機”；“要在語文教學中練出‘實'字來，‘實'是語文教學藝術的歸宿”。新時代的語文教學改革，大大激發了一線教師創新創造的積極性，語文教師在大單元教學、整本書閱讀、跨學科學習等方面，作了多方面有益的探索試驗，歐陽代娜提出的語文教學藝術“美巧活實”，至今仍不失其啟迪借鑒作用。

歐陽代娜的語文教育教學思想，是一座寶庫，也是一座豐碑。我們要學習她善于用馬克思主義哲學指導語文教育教學，把語文教育與國家發展和民族未來聯系在一起，堅定獻身語文教育的理想信念；明確語文教育使命任務，積極探索語文教學藝術，為語文教育現代化，建設教育強國作出應有的貢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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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歐陽代娜.國民素質教育的關鍵在于國民母語教育[J.山東教育，2001（Z5）.

[3]顧之川.中國現代語文教育理論大系（四）[M].成都：四川教育出版社，2024.

[4]王榮生.教學藝術的落腳點是教學內容：歐陽代娜老師《岳陽樓記》研習[J].課程·教材·教法，2007（5）.

（責任編輯：趙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