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詩教的可能性

詩教是中國教育的一個優秀傳統。在當代，較早倡導大學詩教是曾經擔任華中科技大學校長的楊叔子，他的《讓中華詩詞大步走進大學校園》在《中華詩詞》發表后，《高等教育研究》又予以轉載，曾經在教育界引起一定的反響。楊叔子主要從兩個方面談大學詩教的必要性：第一，詩教有利于民族文化傳承。在他看來，“民族，主要是同文化有關的。沒有自己的文化，就沒有這個民族；而沒有自己的詩歌，也就沒有這個民族的文化”°。第二，詩教有利于大學生人文素養的提升。他認為，今天世界一流大學都在強調人文教育，而詩教，恰恰可以促進“感情的陶冶、精神境界的升華、思維的活躍、創新能力的加強”。另一位提倡大學詩教的學者是北京大學的陳平原。他認為，“大學需要詩歌的滋養。專門知識的傳授十分重要，但大學生的志向、情懷、詩心與想象力，同樣不可或缺”③。平原教授同樣是從人文精神的培養的角度強調詩歌教育的重要性的。

大學如何實施詩教？路徑大概有兩條：一是將詩歌教育課程化，重視詩歌知識的教育以及詩歌作品的閱讀與欣賞，這也是傳統詩教的基本套路；但也有學者強調詩歌創作訓練的重要性。比如云南大學的一行，他認為，詩教不只是讀詩，而主要是學習寫詩，“只有自己寫詩的人才可能真正理解詩歌的內在秘密，理解詩與生命的至深的關聯，而且，只要我們相信，一個人的德性和修養不只是體現在為人處世的通達上，更重要的是體現在他能為這個世界創造和提供出新的知識和新的生活的可能性之上，那么，創作練習較之于閱讀活動顯然更能培養人的創造力，也更與德性提升相關”°。筆者贊同一行教授的觀點，他所表述的觀點與中國人所理解的“道”與“技”的辯證關系是一致的。《說文》對“道”的解釋是“所行道也”，“行”是得“道”的基本途徑。莊主說“道也，進乎技矣”，反過來，魏源說“技可進乎道”，當你執著于某種技藝且能夠得心應手時，才能夠“技”“道”合一，從而達到“心齋”“坐亡”“物化”的境界，這也是莊子講“道”時總要從“技”和“術”人手的原因。詩教也一樣，只有在不斷地創作和訓練中培養觀察力與想象力，詩人才能找到進入天地萬物之人口，才能重建自己的生命與他人、與社會、與自然的關聯，也才能夠在與他人、與社會、與自然的對話中拓展自己生命的寬度與厚度。

筆者所在的，詩教的基本路徑就是推動大學生詩歌創作。

一、韓師詩教的路徑及韓山詩群的形成

1903年創校的有著深厚的詩歌教育的傳統。學校創辦初期的幾任校長，如康泳、溫庭敬、方乃斌等都是嶺東有影響力的詩人。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學校更是詩家輩出，詹安泰、饒宗頤、丘玉麟、張華云等，當時有一批學生深受這些名師的影響學習詩詞創作。六七十年代，詩歌創作的傳統一度中斷。1993年，韓山詩社成立，詩教傳統得以重啟。一批批校園詩人相繼涌現，如謝玄、周運華、鄭景森、歐陽安、蔡森、陳培浩、辛倩兒、鄭澤森、陳偉、陳崇正、陳劍州、姚則強、程增壽、黃春龍、鄭子龍、許澤平、梁彬、余史炎、陳澤韓、吳純、陳賀達、鄭智杰、范俊呈等，他們構成了后來被學界稱為“韓山詩群”的中堅力量。

2009年，學校修訂人才培育方案，開始提出“人文教育與通識教育并重、本土情懷與國際視野兼顧”的培養理念，詩歌教育被作為人文教育的主要途徑納人學校的辦學策略。學校出臺一系列推動詩歌教育的舉措

保證資金支持。在學校年度預算中列人“公共詩歌教育”科目，確保詩歌教育經費的持續投人。

創辦詩歌創作研究機構。2009年3月，學校成立詩歌創作研究中心，掛靠文學院。該機構的宗旨是扶持校園詩歌的創作與研究。中心實施駐校詩人制度，聘請黃昏、陳崇正、陸燕姜、阮雪芳、余史炎等詩人為兼職導師，同時選在詩歌創作方面有潛力的學生為駐中心詩人，由導師指導校園詩人的詩歌創作。中心定期舉辦詩歌節、詩歌沙龍、讀詩會等活動，營造校園良好的詩歌生態。

整合、創辦詩歌刊物。韓山詩社成立不久，1994年1月，《韓山詩報》創刊，成為校園詩人發表詩作的主要陣地。2003年11月，韓山詩社社長陳崇正創辦更具現代氣息的詩刊《后來》，《后來》取代《韓山詩報》成為詩社的主要刊物。2004年4月，校友黃昏創辦《九月》，是圈內有一定影響力的詩歌民刊，有不少韓師校友因為在刊物發表詩歌為外界所認識。詩歌創作研究中心成立后，《九月》改為《九月詩刊》，成為中心主辦的詩歌刊物。與《后來》不同，《九月詩刊》是面向國內詩壇的，曾經推出“完整性寫作”“中國當代女性先鋒詩歌”“5·12汶川地震詩歌”“90后詩歌群落”等專輯，一些很有影響力的詩人也在這個刊物發表過作品。2010年，為了扶持傳統詩詞創作，中心又創辦了《詩詞學》，和《九月詩刊》一樣，《詩詞學》不僅發表校內詩人詩詞作品，也面向國內詩詞學界。這樣，《后來》《九月詩刊》《詩詞學》三足鼎立，各司其職，成為聯結校內外的詩歌平臺，借助這些平臺，有不少韓園詩人被外界所了解和熟知。

加強學術交流。學校先后邀請謝冕、洪子誠、王光明、夏曉虹、吳承學、周篤文、劉夢芙、王邦建、鐘振振、張海鷗、胡曉明、鄭愁予、楊煉等一批知名教授及詩人到學校開設詩學講座及沙龍。學校也積極參與舉辦詩歌學術研討會。比如，2017年，詩歌創研中心與首都師范大學中國詩歌研究中心聯合舉辦“百年新詩與中國歌謠”研討會，來自國內二十多所高校學者參加了會議。同一年，學校承辦全球漢詩總會2017年會暨第十三屆國際詩詞研討會，來自美國、法國、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國家和地區的一批詩人學者匯聚韓師，共同探討中華詩詞創作。

資助出版詩集及詩歌研究著作。2008年，黃景忠主編的《韓師詩歌十五年》出版，本書收集了自1993年韓山詩社成立后主要校園詩人的代表性作品。此后，2009年、2010年、2012年、2016年，學校先后出版了“韓山詩歌文叢”共4輯，推出在校生及校友詩歌集及評論集32部。

組織學生參加各種詩歌大賽。學校除了每年舉辦韓園詩歌大賽，還積極組織學生參加“東蕩子詩歌獎”“粵港澳臺大學生詩詞比賽”“中華大學生研究生詩詞創作比賽”等賽事。幾乎每次比賽，韓園的詩人都有斬獲。

多年的耕耘與積淀，韓師的詩歌創作逐漸引起外界的關注，文學界以“韓山詩群”命名韓園詩人群體。2018年，李彬博士發表《韓山詩群與《九月詩刊》的互動共生》，指出“韓山詩群是指在1990年代初以來由教師及在校、畢業詩人構成的一個數量龐大的寫作群體”①。

2011年，《中國詩歌》第6期刊發韓園詩人小輯，發表了阮雪芳、陳培浩、黃昏、許澤平、姚則強、程增壽等人的詩作。這是韓山詩群新詩代表性詩人在國內刊物的首次集體亮相。2020年，澳門大學施議對教授主編的《九歌》第十期刊登韓山詩群傳統詩詞32首，這是韓山詩群傳統詩詞代表性詩人在國內刊物首次登臺亮相。

2021年5月21日，國內近二十名知名作家、評論家及《光明日報》《文藝報》《福建文學》《山花》《芙蓉》等多家文學刊物編輯齊聚潮州，參加“秘響與驚雷——潮州詩歌之夜暨韓山詩群作品賞讀會”。“韓山詩群”作為一種文學現象被文學界關注和肯定。

事實上，韓山詩群中的很多詩人，已經成為所在地區詩歌創作的中堅力量。比如，黃昏、丫丫、史炎、姚則強、陳偉之于潮州，林耀東、黃春龍、程增壽之于汕頭，鄭培亮、黃炎真、梁彬之于揭陽，許澤平、阮雪芳、陳賀達等則是活躍在珠三角地區。陳培浩已經成長為國內有影響力的文學批評家，陳崇正則是近年國內比較活躍的小說家。

還要特別提及的是，韓山詩群中的一些詩人，把韓師的詩教傳統帶到自己任教的中小學去了。比如揭陽一中的黃炎真、汕尾中學的蔡森、澄海中學的林詩銓、揭東碩榕中心小學的梁彬、東莞中學松山湖學校的許澤平、潮安寶山中學的黃立榮、東莞東華小學的莊麗如等等。其中影響力最大的是莊麗如，她在自己的班級推廣詩歌教育，教會孩子們如何觀察生活，如何感受和表達愛。她推薦學生的詩作在《少年詩刊》《新童詩》《兒童詩歌》《小不點兒童詩歌報》等報刊上發表。2018年，她出版了全班學生的詩集《60個孩子的詩》，引發了強烈的反響。2021年第12期的《教師月刊》將莊麗如推薦為“年度教師”，并發表了她的詩教體會《教育是一首詩》。

2019年，由趙松元、陳培浩、陳偉編的《中小學詩教之路》出版，這部書匯集了韓山詩群詩人在中小學推廣詩歌教育的一批典型案例，這也是韓師詩教的一個重要成果。

二、韓山詩群的特點

在中國當代的詩歌版圖上，也有一些以大學命名的詩歌群體，比如北師大詩群等。但是，韓山詩群有著自己鮮明的特點。

第一，新詩與傳統詩詞并重。許多大學更重視扶持大學生的新詩創作，韓師的詩歌創作研究中心從成立開始就確立了“兼顧古體與現代”的宗旨。新詩創作有駐校詩人制度，傳統詩詞寫作有專門的社團馀社。馀社的主要活動可以歸結為三個一：每月第二個周末開展一次社課活動；每逢上已節、重陽節組織一次采風活動；每年組織一次全校性詩詞大賽。所以，韓山詩群中，新詩創作、傳統詩詞創作都有代表性詩人。

新詩寫作中，目前比較有影響力的代表性詩人是丫丫、阮雪芳與許澤平。

丫丫原名陸燕姜，1980年生，廣東潮州人。潮州文學院院長。她的作品發表于《人民文學》《詩刊》《星星》等刊物，已正式出版個人詩集《變奏》《骨瓷的暗語》《靜物在舞蹈》《空日歷》《不規則敘述》等多部詩集。曾獲香港詩歌協會圓桌詩社主辦的2012年度香港詩歌新人獎。丫丫有一般女詩人所具有的靈性和才氣，但是另一方面她冷峻，有一種內在的爆發力。她的詩歌常常以新奇的語詞組合、跳動的節奏、具有內在張力的意象表達一個女性對于人性的直面。不少著名的批評家對她的詩有高度的評價。陳培浩非常贊賞丫丫語言的創造力和錯位拼接能力，“丫丫的詩歌讓人印象深刻的正是她那種對詞語創造性拼貼而產生的微妙、貼切的效果\"。楊慶祥認為，“陸燕姜（丫丫）的詩歌是詞與物的雙重互寫，物通過詞找到自己的構成和表達方式，詞通過物恢復其本有的陌生。但最重要的是，詞與物有時互為隱身衣，在不可見的黑暗中，有一種反抗絕望的力量”。

阮雪芳，1976年生，廣東潮州人。《特區文學》雜志副總編。出版《經霜的事物》《鐘擺與門》《水的肖像》等詩集，曾獲廣東省第十一屆魯迅文藝獎、廣東省有為文學獎詩歌獎等多個獎項。阮雪芳的詩有一種女詩人中少有的大氣、開闊的氣象。她不沉溺于自我，不沉溺于生活的碎片，往往能夠開自我生命去擁抱一個更為廣闊的世界，能夠在碎片式生活中打撈和建構一個整全的生活世界。在藝術表達上，徐肖楠指出雪芳的詩具有一種憂傷的理想主義風格，和這種藝術風格相聯系，一方面，“她擅長于將兩種相的事物或意象同時融人同一個意象”，“這樣總是相擰結的生命力量是她詩歌的藝術動力和主題成分”；另一方面，“她的詩中總有一個方向拉動兩種不同的力向前推進，再加上形式上的委婉表達和內容上的明晰邏輯，整個詩會變得非常精致干凈”。③

許澤平，1984年生，廣東潮陽人。現為東莞的一名中學語文教師——澤平其實代表了韓山詩群大多數人的生活狀況：一邊教書，一邊寫詩。澤平的詩作發表在《詩刊》《詩選刊》等刊物上，已出版詩集《在時光與落日之間》《獨腳站立的人》《綠意與春聲》以及評論集《在時代的暗夜中穿行：80后詩歌考察》等。曾獲汨羅江文學獎、廣東省有為文學獎等。澤平是一個內向、敏感的詩人，他早期的詩歌創作，“總是圍繞著自身的情感體驗和生命感悟展開”？，感傷、憂郁是他詩歌的感情基調。但是，《綠意與春聲》的出版，意味著澤平的詩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他開始傾聽這個世界，他的世界開始出現他者只在林中蹦噠出來的麋鹿，在海邊獨自步的烏鴉……在以前，他者只是自我情感的對象化，而現在，澤平表述的常常是，自我與他者在這個世界的“相遇”。他的詩歌開始呈現了萬物涌動的生氣和開闊的氣象。

在傳統詩詞寫作中，比較有影響力的詩人是陳偉與陳賀達。

陳偉，1982年生，廣東潮州人。任教于文學院。著有《嶺東二十世紀詩詞述評》《饒宗頤辭賦文箋注》《彌綸室詩詞鈔》等。陳偉在韓師畢業后有一段時間在饒宗頤學術館工作，他的詩詞創作深受饒宗頤先生的影響，既是才子之詩更是學人之詩，化典人詩是他經常的表現手法，劉夢芙先生認為他的詩，“用典事，殊見淵雅。才情不違乎圣賢義理，識見有鑒于古今史實”。此外，他的詩作常常表現出與他的年紀不太匹配的壯闊的意境，讀他的詩“殊有吞吐大荒，萬象在旁之感”

陳賀達，1987年生，廣東潮安人。廣州文藝報刊社的《詩詞》編輯，廣州詩社副社長。賀達的作品多發表于《詩詞》《當代詩詞》《中華辭賦》等刊物。賀達走的也是文人詩的線路，陳東彩曾對他的詩作作出這樣的點評：“用語典雅考究，語言凝練簡潔，意蘊厚重蘊藉，對仗工穩，意脈貫通。”？我覺得賀達的詩詞創作的特點，一方面是嚴格遵守格律規則，但是另一方面又有溢出格律和規矩的詩思和情懷，所以，他的詩作是搖曳多姿、千姿百態的，是具有現代氣息的格律詩。

第二，創作與評論兼顧。詩歌創作研究中心是一個集創作與研究于一體的平臺，而且中心所定位的研究對象主要是韓山詩群，目的是推動校園詩歌創作的發展。所以，韓山詩群中的許多人，既是創作者也是批評者。陳培浩是其中一個典型的代表。培浩的批評集《嶺東的敘事與抒情》，其中包含了對韓山詩群中比較活躍的詩人黃昏、丫丫、阮雪芳、余史炎、姚則強、許澤平、辛倩兒等的評論。培浩有豐富的創作經驗，他可以從創作者的角度，討論諸如詞與物的關系、詞語的效力與限度等詩歌創作的技術性問題。同時，他又有比較開闊的中外詩歌閱讀視野以及深厚的詩歌理論修養，所以，他對詩群中各個詩人的個案解讀，對他們創作中存在問題的分析，往往是貼切、中肯而又深刻。許多詩人都能夠從他的解讀與分析中得到啟示。除了陳培浩，黃昏、黃春龍、姚則強、余史炎、陳偉等也經常發表對詩群其他詩人的詩歌評論。可以說，正是內部所形成的切、批評的良好風氣推動了韓山詩群的健康發展。2017年，陳培浩、黃春龍、姚則強合作出版的詩歌評論集《從邊緣出發——粵東詩歌觀察》，可以說韓山詩群詩歌研究的代表性成果。

第三，校友與在校生互動共生。韓園詩人，畢業后有的教書，有的從政，有的從事文化傳播等等，但是大多數人仍然堅持詩歌創作。學校的詩歌創作平臺與各項資源向學生與校友自由開放：詩歌創作研究中心聘請在詩歌創作有成就的校友擔任兼職導師，指導學生的詩詞創作；《九月詩刊》《詩詞學》，以及學校地下隧道“詩歌走廊”定期刊發校友及在學生的詩詞作品；“韓山詩歌文叢”同時資助校友及學生的詩歌出版；詩歌節活動邀請校友與學生一起誦詩、一起討論詩歌創作的經驗與體會…·校友與在校生互動共生，營造良好的文學氛圍，這是韓山詩歌幾十年來代代接續、韓山詩群不斷壯大的一個重要因素。

三、新時代的高等教育改革及詩教的意義

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詩歌曾經在高等學校大受歡迎。但是，近年來，高等學校的人才培養日益專業化、工具化，由于就業壓力大增，大學生的學習也日益功利化，詩教在大學變得似乎不合時宜。

2020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了《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這個總體方案的宗旨是通過系統推進教育評價改革，引導全社會樹立科學的教育發展觀、人才成長觀。這是一份指導新時代教育改革發展的綱領性文件，方案明確“立德樹人”是學校的根本任務，而“德智體美勞”五育并舉是立德樹人的基本途徑。過去已經被高等教育完全邊緣化的勞動教育及美育開始備受關注了。

那么在高校如何開展美育呢？我認為青年人最為喜歡與親近的高雅藝術是音樂與詩歌，音樂教育、詩歌教育是高等學校實施美育的主要途徑。美育說到底是要培養學生良好的人性及高尚的精神追求，而詩歌教育恰恰可以培養學生的超越精神。這種超越精神我認為可以包括縱向的超越與橫向超越。縱向的超越是超越世俗的功名利祿而展開更高的精神追求。詩人應該具備一種超越世俗的精神氣質，就像荷爾德林的那句名言—假如生活是十足的辛勞，人可否抬望眼，仰天而問，我甘愿這樣？橫向的超越，是指詩人創作的時候，總會開自己的生命，以赤子之心去擁抱周遭的萬事萬物。當人們執著于追求自我的時候，自我是封閉起來的。而借助于詩歌“興”的情感與想象力量，人們可以重新建立自我與天地方物的聯系，個人的情感就會從自我狹小的空間引向更為廣闊的天地。所以，縱向的超越提升了人的精神境界，橫向的超越拓展了生命的邊界，拓展了生命的寬度與厚度。

當然，藝術的其他門類，比如音樂、美術，也可以培養人的超越精神。但是，詩歌作為一種最為純粹的藝術，有其他藝術無法比擬的直達人的靈魂的精神力量。

詩歌寫作作為一種技藝，在新文科興起的當下，也有其特殊的價值。現在，創意寫作作為一個新的學科正越來越受人們的關注，它引發了“中文教育由閱讀者教育向創作者教育轉型的觀念變革”。而詩歌創作技藝的訓練我認為是創意寫作教學一個有效的途徑。“創意寫作是一種陌生化的藝術，一種從我們周圍的世界剝離熟悉感的行為，讓我們看到是什么習慣蒙蔽了我們的雙眼。”而詩歌恰好是一種追求語言陌生化的藝術，它往往會對語言進行變形、扭曲和錯位化表達，以讓讀者獲得一種新異和驚奇的審美體驗。創意寫作需要具有創造性的想象力，將不同的元素進行融合和重組，創造出獨特、新穎的作品。而詩歌，往往是借助豐富的想象力來創造獨特的意象與意境。也就是說，詩歌創作與創意寫作有內在的關聯性以及許多相通之處。所以，我認為，詩歌技藝訓練對提高學生的創意寫作能力是至關重要的。

可以預料，今后的高等教育，強調專業教育、職業教育仍然是發展的主線。但是，我們所培養的學生，需要具有超越專業的理想情懷和夢想。現在，我每天都可以在朋友圈閱讀著韓園詩人的新詩作，我發現寫詩已經成為他們的一種生活方式。而當一個人將寫詩當作他的生活方式，他的人生必定是斑斕的、多彩的、詩意的。我想，這正好是我們推動學校詩歌教育的目的我們并不是僅僅為了培養詩人，更多是為了播下夢想與詩意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