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里
那里的群峰向烏云頂禮膜拜
無風也沙塵飛揚
地底下的礦石跳出來
要做大地的耳環
尚能分辨濕地與料峭的出處
天空淺藍之時,高原伸出胳膊
盆地伸出腳趾
女性的陰柔布滿天道
一名叫作薩頂頂的女人
衣帶與枯枝聯袂
代替我,舞在那里
掠過黑白的眼睛,世界的眼睛
一群群遠古的死者,就那么呼嘯而來
枯枝走進新年
枯枝走進新年
春天老得不依不饒
牽掛的人在遠方
也在流水的中央
膽小的人思念愛情
如思念匕首
從今年走向那年催生的不倒翁
催發的過程一如梅樹于遠方披黛
我尊重今年的桃花遠勝過去的柳枝
一切虛空本不可自知
但它們又知道,我是
它們心上的石頭
卻也熟知來時的路,橋的結構
一如侯柱與沙礪
聽從那些建筑師的耳朵
承擔著日子的繁瑣,鋼筋的恐懼
心靈純粹時歸戈異物
讓休息的樹葉來看望我
讓登山的石頭來看望我
顯身于四周的主意
構造過蝴蝶的花紋與線條
我們見到過等待我們的東西
絕非一兩種顏色而起的畫面
三四種東西的風格的組織
而是千萬種拔地而起的煙霧
競相彌漫性之夜的結局
烈日廢都
樹葉遮住眼睛
這具有不同吃法的樹葉
芭蕉葉、花椒葉、枇杷葉
光芒滿身走近你
接受你的溺愛與享用
不用通過花、通過雨
幸福的時光吃樹葉
日子的旋渦打開它的宮殿
堂前屋后的歡愉小徑擁擠,等月滿
那只慣于餐食愛的野獸還沒歸來
地上的影子是武士的影子
刀劍的影子。他們試圖斬斷饑餓的聲音
我喜歡的野獸
在愛里成長過的野獸還不回來
在烈日的廢都里
按住部分紅與黑的精靈
像蝴蝶越獄時,迎著蘆葦
正準備越過分離的軸線
酷" 愛
是什么堅硬的異物
將心臟一分為二?
一半垂在天上
一半在水中游走
太陽還沒升起來
陰影的面積已經大于
天堂的面積
厚積薄發的人博觀約取
泥土一絲絲
釋放出祂的金輝
不會熄滅的事物光還亮著
需要春風撫摸的人
先接受安靜的撫摸
魚和人一起聆聽遠方的消息
那片緘默的嘴唇,比嘴唇
更快地回答他的提問
酷愛,成為一世的濃湯
水的碎片
這些水的碎片
舉起水的手掌
被推進一扇扇無窗的大門
人群居安思危
有時候也選擇在碎片里流浪
與水專心、共情
產生精神共鳴之后的斷章
把這種消息
置于隱形的結果處
來懲處房屋的對象:
石灰、水泥、沙子
彈形的鋼筋鐵骨錚錚
永遠需要,一直都在
穿過雨的碎片,這些年
碎片代表了什么東西?
表現什么價值?——
除了一無所有的精神風貌
企圖高瞻遠矚的
精神寶寶的空室
還有什么裸露在外的傳說?
大地接受天空的汗水
宇宙的分泌物、星球黃色的乳素
再來舉薦人類的出場
描繪智者的謊言
精靈們永久的歇廳,窒息室
一團團憂愁的風物
正在生長,正在生長
大" 雪
萬里以外不見蟲子,只見
一萬棵茶樹混沌,吸朝露
飲夜氣,復雜索性。盜取沙中的珍貝
又組織無言的歡樂
屋內孤偶單掌搓衣,屋瓦
更加清晰,沒有熟悉的人
沒有肯繼續存在的事物
堅持微妙的轉機
往事越千年,更沒有古人隔火傳薪
倒退的是溫室的墨菊
墻上的壁畫,虎頭
只能向著隔世的門外
茶道幾百種,茶葉幾千杯
都在桌子里混沌加以混沌
錯愛不切實際,你已奔向遠方
我在這里等鳳鳴,等一種
站在屋頂的愛情
鳥" 兒
鳥兒餓了,在枝頭嘰嘰喳喳
它們的家園露出底部的孤寒
冬天沒有光,只有影子
一切都給予不了它們溫暖
但也看不見腐爛與重生的跡象
我想,這是大地與天空同時倦怠了
一切都在掘取新的消息
準備在愛中松綁枷鎖
在一日中走向另一日
雪" 花
雪花在窗戶上靜止
這種安靜的水生命力
只有幾毫克
當我與它們對視一秒
發現它們不善言辭卻
也在描述什么顏色
作為推送者與被推送者
經過夜空古典的隧道
乞兒找到暖意
愛過的人在雪花中閃現
他需要的愛受到限制
在胸口循環往復
在做一場孤獨的運動
我們所有的痛苦來自
最遲的一秒
收容所里的黑洞
曾關押我們求愛的聲音
雪花聽得到,雪花最懂
昨晚,我再次抱著他
他的唇是肉色的花瓣
他需要我進入他的花瓣里,之后
讓我們各自擁抱剛剛
找回來的自己,不說話
不提到今年的石榴,明年的桔子
責任編輯:梁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