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的詩歌一直植根于現實與現代性的探索,對現代城市的深入體驗為他的詩歌開辟了一條區別于傳統自然及鄉村經驗的道路。其詩氣息純正,厚實、沉穩、明潤,同時飄蕩著恍惚的不安,雅致而敏銳;在對自由人格的尋找中他再造了新的自我”,2020年詩人宋琳獲得了南方文學盛典年度詩人獎,授獎辭是我擬的。今天再讀宋琳新詩,依然看到他在寫作上的流變,那是對歷史、社會、生命的發現,它是外在風景,也是內在意識,是靜謐中深邃的神秘冥想。《起風》以風為棱鏡,折射出個體在動蕩世界中的生存困境。詩中交織著對無常的喟嘆、對根基的呼喚以及對人類處境的冷峻審視,最終指向一個永恒的命題:如何在不可控的風暴中,尋找屬于自我的意志與生存韌性。而寫氣象的兩首詩,如同一張折疊的時空地圖:橫軸是現代氣象站與古老的望氣,縱軸是《易經》卦象與昆侖神話的垂直投射。宋琳被譽為“華夏文明的詩歌考古人”,這在他的《獝狂(〈《山海經》傳〉補遺)》中得到印證。宋琳說:詩,在對抗遺忘中做著這樣那樣的辯護。《誤解百科全書》就是一種辯護。
生活在廣州的詩人馬英,她的寫作隨著人生經驗和閱歷來打開情感世界,試圖去編織塵世的光譜,綻放生命之光。在這組詩中,她以薩頂頂來完成一場遠古與當下的招魂儀式,也用吃樹葉來隱喻生活。詩歌是對物質的精神馴化。馬英用“鋼筋鐵骨與流浪的水彼此穿透”,去呼應“茶樹盜取沙中珍貝”的混沌美學,將消費主義轉化為屋頂上的愛情。熱烈之外,馬英也有心無旁騖的敘事,宛如雪花的柔美,也是鳥鳴在生活密林中的松綁。
R.S.托馬斯的詩歌真切、嚴謹、靈動、頓悟,充滿啟示的光芒。暨南大學的翻譯家程佳對其進行的中文翻譯,成果斐然,令人敬佩。突破語言的局限去尋找神性之光,這是托馬斯詩歌的美學之一。他的詩歌如同被圣荊棘刺穿的羊皮卷,在現世困頓與內心救贖之間展開著精神角力。《復活》智性的覺醒,成全了詩歌的現代性解構與重組。這種對神圣符號的追問,延伸至《蝴蝶翩躚》,穿過存在之思的黑洞。詩人自視為祈禱者,卻成為狩獵的對象,這種自我指涉的精神探險充滿整個詩篇。即便繆斯勸誡停筆,詩人還在詞語的湍流中追逐“包裹在靜止之中”的偉大詩篇。托馬斯的語言留白之處制造著意義真空,細品又仿佛百合的綻放與閉合,隱秘的思想芬芳已成飛逸之詩。托馬斯的詩歌最終指向“愛”,投射出多彩的精神之光——那是托馬斯之喉于廣袤深邃世界里可意會的神秘歌唱。
——黃禮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