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老工業基地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融合測度研究

[摘要] 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的協同發展是破解科技成果轉化難題、培育新經濟增長點、實現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的關鍵因素。經研究發現，黑龍江省的產業鏈和創新鏈協同作用逐步增強，而人才鏈的疲軟自2014年后成為瓶頸；吉林省的產業鏈和創新鏈呈現穩步提升的態勢，但人才鏈發展較緩慢；遼寧省創新鏈快速增長，成為經濟發展的核心引擎，人才鏈的提升為創新提供支持，但產業鏈優化速度較慢。從整體來看，遼寧省“三鏈”協同發展領先，黑龍江省緊隨其后，吉林省滯后。優化人才培養與引進政策、完善創新鏈整合機制以及健全產業鏈整合機制，是促進東北老工業基地人才鏈、創新鏈和產業鏈協同發展的根本路徑。

[關鍵詞]東北老工業基地；人才鏈；創新鏈；產業鏈

[中圖分類號]F0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007（2025）02-062-08

[收稿日期]2024-11-08

[作者簡介]1.宋洋，女，吉林大學經濟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產業經濟學、創新發展、人才流動；2.張玥，女，吉林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創新鏈、產業鏈。（長春 130000）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推動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人才鏈深度融合……著力提高全要素生產率，著力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推動經濟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東北地區作為中國的老工業基地，在新中國成立初期，構建了一批影響我國經濟發展方向的支柱產業及戰略性產業，形成了系統的工業體系。東北三省在汽車、石油化工、裝備制造等支柱產業方面取得了顯著發展。其中，遼寧省形成了涵蓋機械、重工和鋼材等產業的完整產業鏈；黑龍江省的石化產業鏈逐步延伸，從原料加工向高附加值的精細化工和新材料領域轉型；吉林省則以一汽集團為核心，構建了門類齊全、上下游配套完善的汽車產業鏈。

然而，東北地區在改革開放后，由于傳統產業和地理位置的限制，面臨產業結構單一、科技含量低、創新動力不足等一系列經濟發展難題，產業鏈和創新鏈繁榮背后的短板逐漸顯現。具體而言，東北三省的產業鏈上下游行業配套能力不足、自主研發能力弱、科技人才流失嚴重問題限制了產業鏈、創新鏈的優化升級。為了破解東北地區經濟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黨中央和地方政府不斷出臺政策，推動東北三省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的協同發展，釋放人才活力，優化產業結構，提升創新能力。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核心要求在于：在保持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同時，以創新驅動來提高整個社會的產品質量和服務水平，達到經濟質量穩步提高的目標。

一、文獻綜述

當前，研究人才鏈創新鏈以及產業鏈之間協同創新的成果很多。例如，從宏觀視角看，產業鏈與人才鏈緊密互嵌，產業鏈重構及人才鏈匹配，與全球化發展進程和演化格局密切相關。基于系統論，人才鏈與產業鏈在目標、實質、影響因素等方面存在高度一致性、相通性和重疊性。人才鏈能夠在創新鏈的各個環節中傳遞創新知識與技能價值，貫穿價值創造的全過程。本質上，人才是支撐產業與創新融合的關鍵，人才鏈是引領創新鏈與產業鏈深度融合的關鍵紐帶。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深度融合發展，需要依靠系統內各主體的協同合作與互利共贏f。

從創新鏈與產業鏈融合發展來看，產業鏈拉動創新鏈，創新鏈提升產業鏈，這一過程具有系統性、復雜性和動態性。產業鏈與創新鏈融合發展是提高產業鏈安全性和穩定性的重要方式，是實現我國產業鏈現代化水平的有力支撐。我國已初步形成了圍繞產業鏈部署創新鏈、圍繞創新鏈布局產業鏈的融合態勢，但是科技成果轉化率低、創新迭代動力不足的問題依舊存在。為破解這些難題，聶常虹等（2024）認為要圍繞產業鏈、創新鏈發展需求，前瞻性部署建設人才鏈。人才鏈的知識、技術資源跨鏈條耦合與共享，可加速創新鏈、產業鏈的深度融合。歷史上的四次工業革命均表明了人才在技術創新和產業鏈融合中的重要性。培養和吸納適應新興產業和技術需求的專業人才，形成人才鏈，人才鏈使產業鏈和創新鏈相互促進，推動“雙鏈”的迭代升級。最終，在產業鏈、創新鏈與人才鏈的協同發展中，各鏈條相互作用，實現“三鏈”協同發展和深度融合。目前，學者們對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的融合關系主要集中在理論研究層面。

二、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協同發展模型及評價指標體系

（一）模型構建

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協同度指的是三者在發展演化過程中呈現出的一致程度。本研究以東北三省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復合系統作為研究對象，參考馬驍（2019）的研究方法，構建復合系統協同度測度模型，綜合評價東北三省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的協同效果。協同度測算的具體步驟如下：1.構建復合系統協同度指標體系，并將其劃分為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三個子系統，確定相應序參量及細化要素指標；2.計算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子系統的序參量及有序度；3.測度東北三省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復合系統的整體協同度。

（二）序參量指標體系設計

人才鏈、產業鏈與創新鏈復合系統的序參量是衡量各子系統有序度及整體協同度的關鍵參數。本文參考陳敏靈等（2024）關于人才鏈的測度方式，從人才供給、人才儲備和人才應用三方面衡量東北三省人才鏈發展水平。借鑒梁文良和黃瑞玲（2022）的創新鏈衡量方法，按照研發階段和成果轉化階段的劃分原則設置創新鏈衡量指標。參考干春暉等（2011）和陳雄輝等（2021）的產業鏈測度方式，從產業結構合理化、產業結構高級化和產業結構服務化三方面衡量東北三省產業鏈發展水平。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復合系統協同度測度指標及指標權重參見表1。

（三）數據來源

人才鏈和創新鏈相關數據源于《中國科技統計年鑒》，產業鏈數據源于《中國統計年鑒》。選取的指標覆蓋2009年至2022年間的黑龍江省、吉林省和遼寧省。其中，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技術轉讓收入的數據分別來源于《吉林統計年鑒》的“科技事業發展”板塊，《遼寧統計年鑒》和《黑龍江統計年鑒》e的“科技活動基本情況”板塊。

三、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協同度的測算及評價

（一）黑龍江省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融合

1.黑龍江省“三鏈”子系統有序度

由表2可知，從2009年到2014年，黑龍江省的人才鏈有序度逐步上升，2014年達到了最高值0.1180。這一階段反映了人才供給和儲備在初期的增長。然而，自2014年以后，人才鏈有序度開始逐年下降，尤其在2017年至2021年間出現了明顯下滑，2021年達到了最低值0.0631。這表明黑龍江省面臨著人才流失或人才儲備與產業、創新需求不匹配的嚴峻挑戰，人才鏈的發展滯后于產業鏈和創新鏈，可能制約了地區經濟的進一步發展。

創新鏈有序度的波動性較大，2009年至2013年，創新鏈保持在較高水平，但從2014年開始，創新鏈有序度出現下滑。然而，自2019年起，創新鏈有序度呈現快速增長的趨勢，2022年達到了0.1457的最高值。這表明黑龍江省在技術研發、科技成果轉化等方面取得了顯著突破，尤其是在政策支持和創新驅動發展的背景下，創新鏈的優化升級對整體產業鏈形成了強有力的推動作用。

相比之下，黑龍江省的產業鏈有序度從2009年起便呈現出持續上升的趨勢，尤其是2015年以后，產業鏈的增長速度顯著加快。這表明黑龍江省在產業結構調整和產業鏈延伸方面取得了較大進展。

2.黑龍江省“三鏈”復合系統協同度

從表3可以看出，設定2009年為基期，黑龍江省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的協同度經歷了初期的緩慢上升、中期的波動下降，直到后期的顯著回升，整體趨勢向好。尤其是在2018年之后，三鏈的協同效應明顯增強。然而，2015年至2018年的波動也提醒我們，黑龍江省的“三鏈”協同發展并非線性過程，仍需要進一步優化政策和管理機制，特別是要增強人才鏈與其他鏈條的緊密結合，才能持續推動區域經濟的高質量發展。

（二）吉林省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融合

1.吉林省“三鏈”子系統有序度

由表4可知，吉林省人才鏈的有序度在整個觀察期內變化較為平穩，但總體水平較低，且在2014年之后出現了緩慢下降的趨勢。人才鏈的有序度在2018年下降至最低值0.0467，顯示出人才鏈的發展遇到了瓶頸。盡管此后有小幅波動，但到2022年，人才鏈有序度仍為0.0568，顯示出人才的培養、儲備和應用及產業鏈和創新鏈的協同度依然有待提高。

創新鏈的有序度在整個觀察期內波動較大。這可能反映了當時科技創新投入或產學研協同發展遇到了較大阻力。然而，自2014年起，創新鏈有序度逐漸回升，并在2019年達到了0.1802的峰值。可以看出，創新鏈在吉林省的經濟發展中起到了較大的推動作用，尤其是在2016年之后，創新鏈的快速提升表明科技創新對產業和經濟的支撐作用越來越大。

吉林省產業鏈的有序度表現出持續緩慢增長的態勢，2009年為0.0427，到2022年增長至0.0759。盡管增幅較小，但可以看出吉林省的產業鏈在結構優化和上下游聯動方面取得了進展。2013年之后，產業鏈有序度基本保持穩步增長，表明吉林省在產業鏈的完善和協同上有了較為持續的進展，但增長速度較為緩慢，表明產業鏈仍有提升空間。

2.吉林省“三鏈”復合系統協同度

從表5可以看出，以2009年為基期，吉林省在2010年至2022年間，人才鏈、創新鏈和產業鏈的協同度從負值逐漸向正值轉變，這可能是由于政策推動了創新驅動和人才引進戰略，結合產業升級需求，三鏈之間的協同度有了明顯改善，與2019年的峰值相比，協同度下降明顯。這個變化可能反映出在這一時期內，吉林省人才鏈從2020年開始的供給不足或創新鏈和產業鏈的協調不夠緊密等問題，導致協同效應有所減弱。

（三）遼寧省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協同發展

1.遼寧省“三鏈”子系統有序度

由表6可知，人才鏈的有序度呈現出持續穩定上升的趨勢，尤其是在2013年達到0.2230后，雖然有所波動，但整體趨勢仍然向上，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遼寧省在人才培養、引進和應用方面取得了顯著進展。穩定的人才供給對遼寧省的產業和創新鏈條起到了較好的支撐作用，保障了區域發展的持續性。

遼寧省創新鏈有序度整體呈現出明顯的波動增長趨勢。從2018年起，創新鏈的有序度快速增長，2022年達到了0.4756，這表明遼寧省在科技創新、研發投入、產學研合作等方面不斷加強，尤其是在近年來的科技創新驅動戰略下，創新鏈與其他鏈條的協同作用增強，創新鏈已經成為推動遼寧省經濟發展的核心動力之一。

與人才鏈和創新鏈相比，產業鏈的有序度增長較為緩慢，增速明顯滯后于人才鏈和創新鏈。盡管遼寧省的產業鏈正在逐步優化，但其發展速度和協調度相對較低，說明產業鏈的上下游配套和聯動仍有較大的提升空間。雖然遼寧省的創新和人才發展相對領先，但產業結構調整和升級存在明顯的滯后性。

2.遼寧省“三鏈”復合系統協同度

從表7可以看出，設定2009年為基期，協同度從2010年的負值（-0.0463）逐漸轉正，2013年為0.0834，說明這一時期遼寧省人才鏈、創新鏈和產業鏈之間協調發展，雖然起步較低，但發展趨勢向好。在2014年到2017年之間，協同度出現了一些波動，反映出遼寧省“三鏈”之間的協調度處于持續調整和優化的過程中，可能受到經濟結構調整和產業轉型等因素的影響。從整體上看，2009年至2022年間，遼寧省人才鏈、創新鏈和產業鏈協同度呈現出明顯的上升趨勢，“三鏈”之間的協調發展加速，表明遼寧省在優化人才鏈、創新鏈和產業鏈聯動方面取得了顯著成效。

（四）黑龍江省、吉林省以及遼寧省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協同發展

從表8可以看出，黑龍江省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協同度整體呈現出穩步上升的趨勢。2010年，協同度為負值-0.0012，表明當時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之間的協同發展較弱，甚至存在不協調現象。自2018年開始，黑龍江省的協同度保持較為穩定的增長，2022年達到0.0566，這表明黑龍江省在推動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的融合方面取得了顯著進展，“三鏈”協同作用逐漸增強。

遼寧省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協同度自2010年起逐漸提升，最初的負值-0.0463逐步轉正，并在2013年達到0.0834的較高水平，表明遼寧省的“三鏈”協同度已有較大改善。然而，自2016年起，遼寧省的協同度呈現出明顯的上升趨勢，尤其是2020年以后，協同度持續快速提升，到2022年達到0.1740，顯示出遼寧省在“三鏈”協同發展方面取得了顯著的成果。

吉林省在東北三省中表現較為低迷，協同度在整個時間段內波動較大。2010年吉林省的協同度為-0.0512，處于最低水平，并且在2013年再次下降至-0.0532，顯示出人才鏈、創新鏈和產業鏈之間的協同效果較差。盡管2019年吉林省的協同度一度回升到正值0.0174，但隨后逐年降低，2022年協同度為-0.0023，說明吉林省在“三鏈”協同發展方面仍面臨較大的挑戰。

四、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從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子系統有序度來看，黑龍江省的產業鏈和創新鏈協同作用不斷增強，但自2014年以后，人才鏈有序度開始逐年下降，表明人才鏈的疲軟可能成為制約黑龍江省進一步提升經濟競爭力的瓶頸；吉林省的產業鏈和創新鏈有序度呈現穩步提升的趨勢，然而人才鏈的有序度相對較低且波動較小，說明在人才供給和應用與創新、產業之間的協同發展方面還存在較大改進空間；遼寧省人才鏈、創新鏈的快速增長顯示出科技創新已經成為遼寧經濟的強大引擎，人才鏈的穩步提升為創新鏈提供了重要的人才支持，然而產業鏈的提升速度較慢，表明遼寧省的產業結構優化和轉型升級仍面臨一定挑戰。

從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復合系統協同度來看，遼寧省在“三鏈”協同發展方面處于領先地位，黑龍江省緊隨其后，吉林省則相對滯后。黑龍江省和遼寧省在人才鏈、創新鏈與產業鏈協同發展上表現出顯著的上升趨勢，吉林省在“三鏈”協同發展方面表現不佳，整體協同度較低且波動較大。

（二）政策建議

一是加強人才鏈建設，優化人才供給與產業和創新的匹配。針對黑龍江省和吉林省人才鏈有序度較低、波動較大甚至下降的現象，兩省應進一步加強人才引進與培養，特別是應引進面向科技創新與產業轉型所需的高端人才。加強與高校和職業院校的合作，培養具備創新能力和實踐技能的復合型人才，促進人才鏈與區域產業和技術需求的匹配。通過改善就業環境、提高待遇水平和完善社會福利，減少人才外流，并對重點領域的人才給予專項補貼或稅收優惠。

二是加強創新鏈與產業鏈的深度融合，提升協同效應。推動產學研深度合作，建立成果轉化的快速通道，促進創新鏈中科研成果向產業鏈各環節的轉移和應用，構建區域創新生態系統。另外，引導金融機構和風投公司加大對創新項目的投入，特別是在吉林省等創新鏈較弱的地區，應設立專項資金支持初創企業的技術開發和市場應用。

三是構建區域協同創新機制，推動東北三省聯動發展。搭建跨省創新合作平臺，推動科研院所、高校和企業跨省合作，建立統一的科技成果轉化和共享平臺，形成區域一體化的創新體系。鼓勵和引導東北三省之間的人才共享，尤其是在高新技術產業和科研領域，促進人才鏈的區域化協同發展。打造區域特色產業集群，結合東北三省的產業優勢，明確各地的重點發展領域，構建區域特色產業鏈集群，形成產業鏈上下游聯動的區域經濟體。

[責任編輯 全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