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建構研究

摘 要：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承載著體現黨的思想、宣傳黨的主張、突破“話語圍剿”、爭奪話語主動等重任。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產生和發展離不開相關的理論語境、歷史語境、文化語境和時代語境。在相關語境的影響下，中國共產黨通過對“為誰革命”“革誰的命”“怎樣革命”“為何革命”等一系列問題的回答，確定革命主體、明確革命對象、確立革命形式、厘定革命性質，并在此基礎上設置了“反帝反封建”“新民主主義”等話語議題。圍繞這些話語議題，中國共產黨在對馬克思主義原著話語的繼承上初建革命話語范式，在對“蘇式話語”的批判中轉變革命話語形式，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把握中豐富革命話語內容，在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實踐中明確革命話語指向，從而實現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革命話語的建構。

關鍵詞：中國共產黨；話語建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代會報告；革命話語

近年來，學界從話語建構的視角研究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熱度持續攀升。相關研究成果大體呈兩種趨勢。一是以時間為線索，考察中國共產黨話語體系的百年演進，進而探討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進程；二是基于黨的話語中所包含的重要概念，如“人民”“階級”“革命”等，分析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實踐路徑和理論成果。但是，中國共產黨全國代表大會（以下簡稱“黨代會”）報告及其相關文件，是黨的話語的官方表達和集中呈現，相關的學術研究仍留有余地。革命話語是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話語建構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從黨代會報告及其相關文件入手進行研究，不僅對進一步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發展、構建中國話語和中國敘事體系具有重要作用，還有助于從話語建構的視角探尋“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能”的答案。

一、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語境

話語作為人類思想的載體和外在表達形式，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并受到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制約。換言之，話語離不開與其相關的社會歷史條件，不能拋開相關的語境，孤立地談話語的產生和建構。正如馬克思所言，“歷史從哪里開始，思想進程也應當從哪里開始，而思想進程的進一步發展不過是歷史過程在抽象的、理論上前后一貫的形式上的反映”[1]。因此，要分析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就要將其放在相關的理論語境、歷史語境、文化語境和時代語境中加以理解和把握。

（一）理論語境：對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繼承和運用

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是馬克思、恩格斯在批判舊唯物主義、研究政治經濟學的過程中取得的重大成果，是致力于實現無產階級自身解放和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學說。該學說正視人在社會歷史發展中的重要作用，提出了“至今一切社會的歷史都是階級斗爭的歷史”[2]的觀點，為無產階級革命運動提供了科學的理論指導。其中，階級斗爭理論對中國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產生了巨大影響。例如，李大釗在系統介紹馬克思主義時指出，“他這三部理論，都有不可分的關系，而階級競爭說恰如一條金線，把這三大原理從根本上聯絡起來”[3]，突出強調了階級斗爭的重要性。又如，蔡和森在給毛澤東的書信中說，“我近對各種主義綜合審諦，覺社會主義真為改造現世界對癥之方。中國也不能外此。社會主義必要之方法：階級戰爭——無產階級專政”[4]，指出了階級斗爭和無產階級專政對于實現社會主義、改變中國面貌的重要作用。毛澤東也曾說，在看了《共產黨宣言》《階級斗爭》等著作后，知道了“人類自有史以來就有階級斗爭，階級斗爭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5]。針對中國特殊國情，他進一步提出要“老老實實地來開始研究實際的階級斗爭”[6]，從而開始了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指導中國革命運動的具體實踐。

如果說階級斗爭理論為處在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雙重壓迫下的中國人民提供了思想武器，那么階級斗爭蘊含著“團結”和“斗爭”的雙重邏輯，便為中國共產黨人劃分敵友指明了方向。中國共產黨從成立之日起就站在了無產階級的立場上，提出了“把工農勞動者和士兵組織起來”[7]，進而“推翻資本家階級的政權”[8]的目標。中國共產黨人以話語言說的方式，立場鮮明地將黨的主張表達出來，并通過革命話語的傳播來達到爭取群眾、突破話語圍剿、贏得革命勝利的目的。由此可見，中國共產黨人對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繼承和運用，特別是對階級斗爭的相關理論的繼承和運用，為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奠定了理論基礎。

（二）歷史語境：近代以來中國現代化發展道路的艱辛探索

中國從公元前5世紀開始，便逐步進入封建社會，雖經歷數次王朝更替，但其社會性質沒有變。然而，鴉片戰爭的失敗，使中國持續了兩千多年的封建社會性質發生了改變，中國被動地卷入由西方國家主導的現代化體系之中，從此開啟了半殖民地半封建國家探索現代化之路的征程。直至五四運動的爆發，中國無產階級作為獨立的政治力量登上了歷史舞臺。此后，代表著無產階級利益的中國共產黨，接過落后國家探索現代化發展的接力棒，肩負起帶領中國人民實現現代化的重任。

何為現代化？就廣義而言，“現代化作為一個世界性的歷史過程，是指人類社會從工業革命以來所經歷的一場急劇變革”[9]，而狹義的現代化則指落后國家“迅速趕上先進工業國和適應現代世界環境的發展過程”[10]。面對著國家蒙難、民族蒙辱、文明蒙塵的狀況，中國的有識之士接連而起，為救亡圖存和現代化道路的探索提供了多種方案。其中，既有農民階級發起的太平天國運動、地主階級洋務派發起的洋務運動，也有資產階級維新派發起的戊戌變法和資產階級革命派發動的辛亥革命。這些運動雖然在中國近代史上具有一定的進步意義，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歷史和實踐證明，農民階級、地主階級和資產階級的救國方案均無法使處于黑暗中的國家走向光明，“中國迫切需要新的思想引領救亡運動，迫切需要新的組織凝聚革命力量”[11]，帶領人民實現現代化發展。在民族危機深重、探索現代化之路受阻的危急時刻，中國共產黨的誕生為風雨飄搖的中國和處于苦難中的民族帶來了希望。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國共產黨100多年團結帶領中國人民追求民族復興的歷史，也是一部不斷探索現代化道路的歷史。”[12]中國共產黨成立后，將“建立勞農專政的政治，鏟除私有財產制度，漸次達到一個共產主義的社會”[13]作為最高綱領，寫入《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向世界宣告自己的立場和奮斗目標。在馬克思、恩格斯筆下，共產主義社會是在生產力充分發展和物質財富極大豐富的基礎上產生的社會形態。中國共產黨認識到，落后國家要實現共產主義，必然要大力發展生產力、向現代化進軍，使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變。因此，歷經革命的淬煉，毛澤東在黨的七大上明確提出，“中國工人階級的任務，不但是為著建立新民主主義的國家而斗爭，而且是為著中國的工業化和農業近代化而斗爭”[14]。由此觀之，近代以來黨帶領人民群眾對中國現代化發展道路的不斷探索，既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題中之意，也為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提供了素材。

（三）文化語境：鴉片戰爭以來中西思想文化的激烈碰撞

自鴉片戰爭以來，西方思想文化如實用主義、自由主義、無政府主義等大量涌入中國，不斷地沖擊著人們固有的思想觀念。新文化運動的展開，進一步解放了思想，使民主和科學的理念深入民心。中西思想文化的激烈碰撞，造就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建構的文化語境。

文化語境對革命話語的建構產生了重要影響。以“革命”一詞的詞義演變為例，其經歷了“中國創制的古典詞、傳入日本并發生演變、近代日本借以意譯西方詞匯、日本譯名‘革命’從日本逆輸入中國”[15]的過程。具體看來，“革命”一詞在中國古代漢語中出現較早。《周易·革卦·彖傳》中這樣寫道，“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但這時“革命”的詞義與馬克思、恩格斯關于“革命”的表述存在著一定差距，一定意義上可以理解為改朝換代。近代以來，隨著西學東漸進程加快，現代意義上的“革命”概念才逐漸出現在中國人的視野中。此時的“革命”一詞泛指革新舊制，并逐步被中國人所熟知和使用。不過在這一詞義上的“革命”運動并未使中國人民擺脫苦難，卻促使新的“革命”呼之欲出。

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為中國先進知識分子送來了馬克思主義。他們在深入學習和研究馬克思主義的基礎上，廣泛地宣傳馬克思主義，使更多的中國人有機會接觸到馬克思主義。隨著馬克思主義的傳播，“革命”一詞的詞義轉向為暴力革命、階級斗爭以及推動社會進步等內容，實現了對“革命”一詞釋義的再次升華。正如毛澤東指出，“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16]。毛澤東的精辟論述不僅使中國共產黨對革命的認識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也為中國共產黨革命思想的傳播打下了堅實基礎。

可見，無論是中國古代漢語中對“革命”的釋義、日本思想文化史上對“革命”的轉義，還是馬克思、恩格斯對“革命”的定義，都潛移默化地受到了歷史的和現實的社會文化環境的影響。同樣地，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正是在鴉片戰爭以來中西思想文化的激烈碰撞中，雕刻出獨特的思想文化印記。

（四）時代語境：帝國主義和無產階級革命時代的發展

“時代是思想之母，實踐是理論之源。”[17]探討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自然不能脫離其所處的時代背景。中國共產黨人深知這一道理并強調，“明了現今世界大勢，才能從受壓迫的痛苦中加快的救出自己來”[18]。因此，在《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中，中國共產黨人對中國所處的國內和國際形勢進行了深入的分析，從而得出“最近世界政治發生兩個正相反的趨勢”[19]的結論。正是在“世界資本帝國主義的列強企圖協同宰割全世界的無產階級和被壓迫民族”[20]與“推翻國際資本帝國主義的革命運動”[21]兩個相反趨勢相互交織的時代境遇下，生成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建構的時代語境。

回顧世界近代歷史的發展，不難看到自18世紀以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相繼完成了工業革命，使社會生產力得到了空前發展。一方面“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22]；另一方面“資本”與生俱來的擴張性和增殖性決定了在一定歷史條件下，資本主義國家必然會進行海外殖民擴張。歷史證明，資本主義國家正是采用戰爭、殖民等暴力手段，變本加厲地壓榨落后國家和地區的人民，以實現自身的壯大。中國這一落后的東方大國成為西方列強眼中的寶藏，被多國覬覦、瓜分，沒有逃脫被壓迫、被殖民的厄運。面對著內無民主、外無獨立的狀況，中國人民經過多番努力仍無法實現自身的解放和民族的獨立。而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為殖民地、半殖民地國家帶來了希望。

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將科學社會主義理論付諸實踐，為飽受殖民掠奪和壓迫的國家提供了一條新的自求解放的路徑，開啟了世界無產階級革命的時代。處在這一時代浪潮中的中國共產黨深知，“中國的反帝國主義的運動也一定要并入全世界被壓迫民族的革命潮流中，再與世界無產階級革命運動聯合起來，才能迅速的打倒共同的壓迫者——國際資本帝國主義”[23]。唯有如此，才能使中國人擺脫帝國主義的剝削與壓迫，才能真正實現國家獨立和民族解放。因此，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自然要在帝國主義和無產階級革命的時代背景下展開。

二、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核心內容

革命話語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話語體系的建構中占據著重要的位置。黨的一大明確指出，“黨的根本政治目的是實行社會革命”[24]。“革命”一詞首次出現在黨代會的文件里，標志著以“革命”為主題的話語正式出場。“革命”往往意味著暴力行動，而“社會革命”則意味著通過變革舊的生產關系，達到建立一種新的社會秩序的目的。面對著內憂外患、國難深重的國情，怎樣才能實現黨的主張，如何才能實現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的目標，成為中國共產黨亟待解決的“中國之問”。隨著革命的發展，中國共產黨圍繞著“革命”這一核心詞，就“為誰革命”“革誰的命”“怎樣革命”“為何革命”等關鍵問題進行破題、解題，在此基礎上建構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的革命話語的核心內容。

（一）“為誰革命”回答革命主體問題

“為了誰、依靠誰”的問題，是一個政黨必須回答的首要問題。通過對這一問題的回答，不僅可以表明政黨的性質，展現政黨所代表的利益階層，而且能夠明確政黨的力量源泉來自哪里。關于“為了誰、依靠誰”的問題，《中國共產黨第一個決議》作出了正面回答，即“只維護無產階級的利益”[25]。代表無產階級利益、維護無產階級利益、依靠無產階級，成為黨開展各項工作的基本遵循。在黨的二大上，中國共產黨認識到“中國三萬萬的農民，乃是革命運動中的最大要素”[26]，明確了“組織無產階級，用階級斗爭的手段，建立勞農專政的政治”[27]的綱領，制定了為工人和貧農利益奮斗的若干目標。黨的三大宣言中也指出，“擁護工人農民的自身利益”[28]是黨的重要責任。由此可見，維護工農群眾的利益是中國共產黨為之奮斗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工人和農民亦是中國共產黨最為堅實的依靠。

中國共產黨深知中國人民長期受到帝國主義和封建勢力的雙重壓迫，亟須通過一場國民革命來改變被壓迫的現狀。為了實現“推翻國際帝國主義的壓迫，達到中華民族完全獨立；統一中國本部（東三省在內）為真正民主共和國”[29]的目的，黨的二大通過了《關于“民主的聯合戰線”的議決案》，提出了“組織民主的聯合戰線”[30]的主張，并號召全國革新黨派組織起來共同反抗侵略和壓迫。中國共產黨深知國民革命要取得勝利，必須依靠占社會人口絕大多數的勞動人民的參與。因此，黨的三大再次強調了無產階級和農民在革命中所占的地位，指出這一時期黨的中心工作是“引導工人農民參加國民革命”[31]，要“保護農民之利益而促進國民革命運動”[32]。不僅如此，中國共產黨基于對中國革命實踐的整體考量，在黨的三大上通過了與國民黨進行合作的決議，并在共產國際的指導下積極地促成了革命統一戰線的形成，開啟了中國共產黨發展壯大統一戰線的實踐探索。國民革命期間，中國共產黨積極動員人民，廣泛發動民族資產階級、城市小資產階級以及其他革命群眾參與革命，這不僅沉重地打擊了帝國主義和封建勢力，而且使黨的主張得到更加廣泛的傳播。雖然國民革命以失敗告終，但經歷了國民革命的錘煉，共產黨人更加清醒地認識到堅持武裝斗爭和爭取革命領導權的重要性，認識到擴大革命力量的重要性。

革命力量從何而來，換句話說革命的主體和主力軍究竟是誰？針對這一問題，毛澤東在對革命進行深入分析后告訴全黨，無產階級是“中國革命的最基本的動力”[33]，貧農則是“農村中的半無產階級，是中國革命的最廣大的動力，是無產階級的天然的和最可靠的同盟者，是中國革命隊伍的主力軍”[34]。不僅如此，毛澤東還一針見血地指出中國革命想要勝利，就必須“在各種不同的情形下團結一切可能的革命的階級和階層，組織革命的統一戰線”[35]。九一八事變爆發后，特別是全面抗戰爆發后，建立最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發動一切抗日力量共赴國難，成為贏得抗日戰爭勝利的基礎和保障。

歷史和實踐證明，只有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堅持以工農聯盟為基礎，聯合各革命階級團結奮斗，才能戰勝敵人、贏得革命勝利。由此觀之，以無產階級和農民為代表的最廣大中國人民，不僅是中國共產黨的力量源泉，更是新民主主義革命的主體。中國共產黨關于“為了誰、依靠誰”的一系列回答以及關于新民主主義革命主體的話語言說，成為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的革命話語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

（二）“革誰的命”明確革命對象問題

毛澤東指出：“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36]中國共產黨在革命斗爭中清楚地認識到，“加給中國人民（無論是資產階級、工人或農民）最大的痛苦的是資本帝國主義和軍閥官僚的封建勢力”[37]。因而，黨的二大明確指出了中國革命的對象，并在《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中第一次提出了“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綱領。

近代以來中國的形勢極其復雜，各種矛盾相互交織。其中，帝國主義和中華民族的矛盾、封建主義和人民大眾的矛盾尤為突出。因此，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中國人民謀求國家獨立和民族解放的道路上，一直將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作為革命的對象。直至在黨的七大閉幕式上，中國共產黨仍重申了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是中國革命的兩大對象。隨著中國共產黨對中國革命認識的深入，毛澤東在1948年發表的《在晉綏干部會議上的講話》中，將官僚資本主義納入革命對象，他指出新民主主義革命是“無產階級領導的，人民大眾的，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革命”[38]。

官僚資本主義被列入革命對象，這在黨的五大時就初露端倪。國民革命期間，大資產階級公然背叛革命，調轉槍口屠殺共產黨人，這使中國共產黨認識到，“反帝國主義的斗爭，如果沒有反對大資本家及封建勢力的剝削之斗爭與之相伴而進，是決不能發展的”[39]，進而使中國共產黨將大資本家作為革命的對象之一。然而，近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解決，僅僅依靠中國共產黨的力量是不夠的，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雖然大資產階級是中國革命的對象，但是在民族危亡之際，大資產階級頑固派仍然在一定程度上活躍于抗日一線，在抗日戰爭的大背景下，大資產階級中有抗日意愿的那部分群體依舊是中國共產黨需要團結的對象。因此，中國共產黨并沒有將全部大資產階級作為革命的對象，而是采用既聯合又斗爭的方式對待其中的堅持抗日的那部分群體，進一步維護和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隨著抗日戰爭的勝利，帝國主義和中華民族的矛盾得到緩解，而代表著“大地主、大銀行家、大買辦階層”[40]的國民黨統治集團同中國人民之間的矛盾上升為主要矛盾，官僚資本主義便成為革命的對象之一。由此可見，革命對象隨著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發展而發生變化。中國共產黨基于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具體實踐對“革誰的命”的回答，抑或對革命對象的表述，便成為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的革命話語必不可少的內容之一。

（三）“怎樣革命”確立革命形式問題

對于“怎樣革命”或者革命形式的回答，是革命話語建構中無法回避的問題之一。縱觀人類發展史，社會革命既有以武力手段展開的暴力革命，也有采用溫和方式進行的社會改良。然而，何種革命形式才是受壓迫的勞苦大眾實現自身解放的有效途徑？馬克思、恩格斯在科學研究的基礎上認為，“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41]，才能使無產階級擺脫壓迫，進而實現解放自身。這表明，暴力革命乃是無產階級求得自身解放的有效途徑。在《資本論》中，馬克思一針見血地指出，“暴力是每一個孕育著新社會的舊社會的助產婆”[42]。馬克思、恩格斯關于暴力革命的學說，隨著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實現了從理論到實踐的轉化。正如列寧所言，“在十月革命中，蘇維埃政權推翻了資產階級，驅逐了舊政府，這種暴力，這種革命暴力就取得了輝煌的勝利”[43]。可以說，暴力革命作為無產階級革命學說的重要內容之一，為處在黑暗中的落后國家進行社會革命提供了有力指導，為深受壓迫的民族指明了前進方向。

毛澤東指出：“統一戰線，武裝斗爭，黨的建設，是中國共產黨在中國革命中戰勝敵人的三個法寶。”[44]其中，武裝斗爭作為馬克思、恩格斯關于暴力革命學說的具體化表達，是中國共產黨人付出慘重代價后得到的重要經驗。黨的一大就提出過具有明顯暴力革命形式傾向的綱領。例如，“革命軍隊必須與無產階級一起推翻資本家階級的政權”[45]，“把工農勞動者和士兵組織起來，并承認黨的根本政治目的是實行社會革命”[46]等。但是，由于中國共產黨處于初創階段，其早期活動以組織罷工、游行等工人運動為主，還未能領悟到要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真諦。雖然這一系列的活動對促進革命形勢向前發展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但年輕的中國共產黨忽視了革命軍隊的建設，最終慘遭迫害。在危急關頭，中國共產黨獨立領導了南昌起義，開始了武裝奪取政權的新篇章。隨后，在中共中央召開的八七會議上，毛澤東提出了“槍桿子里面出政權”[47]的重要論斷，從而對“怎樣革命”進行了回答，明確了中國共產黨奪取政權的形式為暴力革命。在黨的六大通過的《政治議決案》中，中國共產黨再次強調，“最大限度的發展正式的工農革命軍”[48]，“必須用武裝暴動革命的方法”[49]以及建立無產階級領導下的新政權等，進一步回答了革命形式的問題。

黨的七大上提出以武裝斗爭為主要形式的革命的具體綱領，“要求幫助淪陷區人民組織地下軍，準備武裝起義；要求允許中國人民自動武裝起來，保鄉衛國”[50]。可以說，暴力革命、武裝斗爭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的主要形式。中國共產黨對于“怎樣革命”的回答，或對革命形式的話語言說，便成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

（四）“為何革命”厘定革命性質

“為何革命”指涉革命的任務，是厘定革命性質的關鍵問題。中國共產黨深知，“認清中國的國情，乃是認清一切革命問題的基本的根據”[51]。換言之，認清中國的社會性質，是中國共產黨確定革命任務的前提。黨的二大通過的《關于“民主的聯合戰線”的議決案》指出，“中國名為共和，實際上仍在封建式的軍閥勢力統治之下，對外則為國際資本帝國主義勢力所支配的半獨立國家”[52]。這段論述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對“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中國社會性質的判斷。此外，黨的二大通過的《關于議會行動的決議案》指出，中國成為“國際資本帝國主義的掠奪場和半殖民地”[53]。“半殖民地”一詞首次出現在黨代會的相關文件中，凸顯了中國共產黨對中國是半殖民地社會的判斷。在經歷了大革命的洗禮后，黨的六大通過的《土地問題議決案》進一步指出，“現在的中國經濟政治制度，的確應當規定為半封建制度”[54]，這明確了中國是半封建社會的性質。可以說，黨的六大后，中國共產黨對中國社會性質有了較為清晰的認識。

中國革命的性質由中國社會的性質所決定。關于中國革命的性質問題，《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中寫道，“無產階級和貧苦的農民都應該援助民主主義革命運動”[55]。這從側面反映出中國共產黨對中國革命性質的判斷是“民主主義革命”。雖然早在黨的二大，中國共產黨對中國革命的性質就有了這樣的基本判斷，但是在黨內一直缺乏相對統一的認識。直至黨的六大召開，中國共產黨重新審視了中國革命的性質，并在黨的六大通過的《政治議決案》中指出，“中國革命現在階段的性質是資產階級性的民權主義革命”[56]，進一步明確了當時中國革命的性質。

誠然，中國的社會性質決定了中國革命的性質是資產階級民主主義革命。但是，對中國革命性質的厘定，不能離開對中國革命實際情況和世界革命形勢的分析。隨著中國共產黨對中國革命認識的逐步加深，毛澤東在1939年指出，“現階段中國革命的性質，不是無產階級社會主義的，而是資產階級民主主義的”[57]。緊接著，毛澤東進一步指出當時的革命，“不是舊式的一般的資產階級民主主義的革命”[58]，而是新民主主義革命。“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提出，與無產階級成為中國革命的領導階級及世界社會主義革命的興起密不可分，是中國共產黨對中國革命性質的理性認識和科學總結。隨著抗日戰爭勝利即將臨近，毛澤東在黨的七大上的口頭政治報告中總結道，“俄國十月革命以后，中國革命的性質就起了變化，由舊民主主義革命轉變為新民主主義革命”[59]，并重申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是“無產階級領導的人民大眾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60]，進一步清楚地回答了中國革命的性質問題。

通過對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代會報告及其相關文件的梳理不難看出，中國共產黨在革命的實踐中通過對“為誰革命”“革誰的命”“怎樣革命”“為何革命”等關鍵問題的回答，進一步明晰中國革命的主體、敵友、方式、性質等，實現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為贏得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最終勝利提供了話語支撐。

三、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途徑

在革命話語的建構中，中國共產黨先后設置了“反帝反封建”“新民主主義”等話語議題。圍繞著話語議題，中國共產黨在對馬克思主義原著話語的繼承上初建話語范式，在對“蘇式話語”的批判中轉變話語形式，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把握中豐富話語內容，在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實踐中明確話語指向。可以說，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與新民主主義革命相伴而生，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發展歷程中逐步被建構并豐富起來。

（一）在對馬克思主義原著話語的繼承上初建革命話語范式

“話語不僅反映和描述社會實體與社會關系，話語還建造或‘構成’社會實體與社會關系。”[61]也就是說，話語在社會學領域往往和權力交織在一起，在社會關系的建構中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那么，如何促進話語和權力的相互轉化？首先，需要在發生學的維度促進話語的生產；其次，需要在傳播學的維度積極地進行話語宣介，以擴大話語的影響力；最后，需要在接受學的維度使話語背后所體現的思想更多地被群眾所接受和掌握，進而轉化成強大的革命動力來實現話語和權力的相互轉化。馬克思主義原著話語便是從發生學的維度，影響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

作為馬克思主義政黨，中國共產黨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就將“承認無產階級專政，直到階級斗爭結束，即直到消滅社會的階級區分”[62]寫入黨綱。“階級斗爭”“無產階級專政”等反映著馬克思主義關于階級和階級斗爭的相關話語出現在黨代會文件中。中國共產黨通過沿用馬克思主義的經典詞句，對黨的性質、革命的目的進行描繪，借助馬克思主義原著話語的經典表達來闡釋中國革命的正當性、合理性，成為革命話語初建時的一種趨勢。

在馬克思主義原著話語的影響下，《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將“鏟除私有財產制度，漸次達到一個共產主義的社會”[63]作為黨的最高綱領，《中國共產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把“解放全世界的被壓迫民族和被壓迫的階級”[64]作為共產黨人的使命，《中國共產黨第四次全國大會宣言》進一步指出，“中國共產黨以為不斷地向群眾解釋用什么方法，中國人民才可以脫離帝國主義和軍閥的壓迫，如何才能與世界勞農革命運動聯合起來……是自己唯一的責任”[65]。諸如“被壓迫的階級解放”“共產主義”“革命運動”“解放全世界”等馬克思主義原著話語，多次出現在黨代會的相關文件中。中國共產黨人借助馬克思主義原著話語的基本表達，預設革命前景、闡述黨的主張，在此基礎上形成了早期的革命話語。

建黨初期，在中國共產黨人的積極宣介下，革命話語得以在工人、農民、學生等社會群體中傳播。革命話語所表達出的黨的主張，逐步被更廣大的群體所接受，為日后與地主階級、大資產階級爭奪革命話語權，進而爭奪革命的領導權做好前期準備。中國共產黨人在成長中，不斷地將馬克思主義原著話語轉化為黨的行動指南，在對馬克思主義原著話語的應用和宣介中初步建構出革命話語范式，在革命實踐中促進馬克思主義原著話語向中國話語轉變。

（二）在對“蘇式話語”的批判中轉變革命話語形式

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以及共產國際的建立，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上寫下了恢宏的篇章。中國共產黨在共產國際的協助下建立，在黨的二大上明確中國共產黨是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這一時期，黨內很多事務都是在共產國際的領導下進行的，諸多行動都是在執行共產國際的決議。這就導致黨內在如何解讀馬克思主義、用怎樣的形式來解讀馬克思主義等問題上，缺乏明確的中國化指向，存在著照搬照用“蘇式話語”的跡象。此時黨內的主流話語，無法避免地存在著“蘇式話語”的印記。

通過對黨代會報告及相關文件的梳理不難發現，“蘇維埃”“民族革命”“革命高潮”等具有鮮明蘇式特征的話語頻繁地出現其中，影響著中國共產黨對中國革命形勢的判斷。中國共產黨在成立之初，鑒于對俄國十月革命成功經驗的肯定和對共產國際權威的信服，出現對共產國際決議以及蘇聯經驗概以神圣化的錯誤傾向。隨著革命的發展，中國共產黨不僅沒有果斷地制止這一錯誤，反而繼續機械地執行共產國際的指示，導致革命連遭重創。實踐證明，套用俄國十月革命的經驗開展以城市為中心的暴力行動在中國行不通，忽視中國實際而將馬克思主義教條化運用也不行。

在同黨內教條主義和經驗主義作斗爭的過程中，毛澤東總結了革命正反兩方面的經驗，提出要用馬克思主義之“矢”去射中國之“的”的觀點，并進一步提煉出“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的重大命題。毛澤東指出：“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使之在其每一表現中帶著中國的特性，即是說，按照中國的特點去應用它，成為全黨亟待了解并亟須解決的問題。”[66]此后，在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實踐相結合的過程中，具有中國風格的革命話語日漸在黨內占據了統治地位，改變了“蘇式話語”大量存在的局面。

在黨的七大上，諸如“愚公移山”“禮尚往來”等具有中國風格、民族特色的話語的出現，不僅賦予了黨的革命話語以中國形式，而且賦予經典革命話語以中國化的內涵。中國共產黨在革命的淬煉中不斷成長，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也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和“化中國”的過程中實現了蛻變，在對“蘇式話語”的批判中完成了轉型和升華。

（三）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把握中豐富革命話語內容

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征程上，首先需要解決的是如何實現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的問題。這就需要中國共產黨審時度勢，帶領中國人民拿起武器，進行反帝反封建的革命運動。

面對近代以來中國人民深受壓迫和奴役的現狀，黨的二大提出，“消除內亂，打倒軍閥，建設國內和平”[67]，“推翻國際帝國主義的壓迫，達到中華民族完全獨立”[68]。此后，在反帝反封建的大旗下，中華大地上進行了一場打倒列強和軍閥的革命戰爭，沉重地打擊了帝國主義的在華勢力，推翻了北洋軍閥的統治。雖然革命最終沒有勝利，但由此積累的正反兩方面的經驗，促使中國共產黨更加深入地思考如何才能更好地將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

大革命失敗后，國內形勢日趨復雜，民族矛盾、階級矛盾等多重矛盾相互疊加，在這種危急情況下，《中國共產黨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提出，“打倒帝國主義軍閥及反叛的資產階級的反革命聯盟”[69]。可以看出，革命話語呈現出明顯的階段性特征和特定的指向性內容。隨著抗日戰爭的白熱化，日本帝國主義成為革命的主要對象，革命話語便圍繞著黨的中心工作，更多地結合抗日救國的相關內容展開。當抗日戰爭進入到反攻階段，黨的七大發出了“打敗侵略者，建立新中國”的口號，動員和團結一切抗日力量為打敗侵略者而戰斗。可以說，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內容，在中國革命的不同階段進行著相應的調整，為黨的中心工作服務，為贏得革命的勝利發出聲音。中國共產黨不僅在殘酷的敵我斗爭中迅速成長、在革命的熔爐中不斷壯大，而且在對中國近代以來社會主要矛盾的把握中不斷地豐富著革命話語內容。

（四）在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實踐中明確革命話語指向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離不開革命實踐的土壤，也離不開具體的話語指向。回顧新民主主義革命的進程，從黨的一大籠統地將“推翻資本家階級的政權”“消滅社會的階級區分”作為革命的目標，到黨的七大強調“建立新民主主義共和國為奮斗目標”，中國共產黨對革命的前途有了更加清楚的認知，革命話語指向也在革命實踐中更為明確。

黨的二大在分析當時中國所處內外形勢的基礎上，制定了黨的任務，即先組織和發動無產階級幫助資產階級完成民主主義革命，接下來再進行反對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革命，同時強調，“如果無產階級的組織力和戰斗力強固，這第二步奮斗是能跟著民主主義革命勝利以后即刻成功的”[70]。可以說，在這次黨代會上，中國共產黨預設了革命的前途命運，指出了革命的步驟。革命話語也圍繞著革命任務，指向了以反帝反封建為中心的相關內容。但是在領導革命的實踐中，當時黨的領導人或因忽視國情盲目采取激進的暴力革命，或因對革命性質的機械理解而放棄革命領導權，使中國共產黨蒙受了巨大的損失。1939年，毛澤東開創性地提出了“新民主主義革命”這個命題，使中國共產黨對中國革命的性質、動力、對象、前途命運有了更加科學的認識。在隨后發表的《新民主主義論》中，毛澤東更加深刻地指出，“新民主主義共和國”才是我們要建立的新中國。這就使得革命話語指向了爭取革命勝利、建立新民主主義共和國。

黨的七大延續了抗戰后建設新民主主義共和國的構想。在關于修改黨章的報告中，劉少奇指出，“為建立各革命階級聯盟與各民族自由聯合的中國新民主主義共和國而奮斗”[71]是中國共產黨目前的任務，這進一步明確了革命話語的指向。可見，“新民主主義革命”“建設新民主主義共和國”等話語一經產生，便成為黨內革命話語的具體指向。圍繞“新民主主義革命”話語議題產生的相關革命話語，一方面突出了中國共產黨對馬克思主義關于社會發展理論的創新發展，另一方面展現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強大生命力。中國共產黨圍繞著“新民主主義革命”這一議題衍生出的相關話語，也為日后革命話語的轉意埋下了伏筆。可以說，新民主主義革命中產生的許多新理論、新思想、新觀點，不僅為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豐富和發展提供了諸多素材，而且逐步明確了革命話語的指向。

四、結語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通過革命話語的建構在宣傳黨的主張、突破“話語圍剿”的基礎上爭取了話語主動，從而為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提供了有力支撐和堅實保障。通過審視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建構，不難發現這一過程既展現出中國共產黨對馬克思革命理論的守正創新、對馬克思主義同中國具體實際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推進，又展現出中國共產黨堅持人民至上、堅守理想信念、敢于英勇斗爭的鮮明品質。新時代，中國共產黨在以偉大自我革命引領偉大社會革命的戰略思想指引下，需進一步推動革命話語和社會實踐的雙向互動，促成革命話語的時代性重構，從而助推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歷史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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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