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嘉瑩教授如飛蓬般飄零半生,屢遭憂患,飽嘗離家萬里、家人辭世之苦,曰“平生幾度有顏開,風雨逼人一世來”,而后,竟創造“弱德之美”這一概念。
何謂“弱德之美”?即我們在遭遇不可抗拒的艱難困苦、重大的不幸、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時,葆有一種隱忍收斂、默默堅守的美德。換句話來說,無論面對千難萬險,還是要跋涉千山萬水,我們都要盡最大的力量、最大的責任,堅強地實現突圍,持守自己,完成自己,足矣。
細思之,“弱德”之“弱”,絕不等于弱者的軟弱無力、懈怠無為、被動挨打,而是積極有為地探索意義,如康德一樣,實現“自律即自由”;也不是隨心所欲的“擺爛”“躺平”,而是堅守本心的方得始終,如有志青年錨定方向,擇一事終一生;更不是消極厭世的精神內耗,而是自洽自適的平衡穩定,如梭羅漫步瓦爾登湖畔。
總之,走在實現自我這一正道上,我們要一直向上向善,爬坡越坎,滾石上山,在逆境中如磐石般堅守,于熱烈氛圍里保持冷靜清醒,在躁動環境下實現自我把持。
為什么“弱德之美”有存在的必要?
葉教授認為,大家總想成為強者,千方百計去爭取、得到、占有更多的榮譽和名利,去發出令人矚目的萬丈光芒,誠然,這是一種進取的美德;但是,淡泊名利,不爭不搶,不激不隨,在挫折、苦難中持守自己內在的一束微光,與世俗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未嘗不是一種優良的品質、不被污染的人格。
溯其根源,在傳統文化中,道家學派創始人老子提出:“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為而不爭。”其教導大家積蓄能量,上善若水。而儒家提出君子的修養,如“存心養性”是對內心寧靜的堅守,“修身齊家”體現了在家庭責任前的穩重,“達觀處世”是面對人生起伏的平和……這些都是“弱德”的體現。英國詩人沃爾特·薩維奇·蘭多在《生與死》中寫道:“我與誰都不爭,與誰爭我都不屑。”也是對弱德的有力印證。
因此,當我們審視現實時,會發現處處都有“弱德”的影子,也處處彰顯著“弱德”帶來的美好。
蘇軾秉“弱德之美”,歷經坎坷、仕途不暢、壯志難酬,卻不自怨自艾、自哀自憐,而是在困境中學會了超脫、超越,尋得了心靈的安寧。他即使被貶謫到蠻荒之地,也要看到事物好的一面,說“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認為自己在進行生命的壯游。
宗璞持“弱德之美”,歷經苦難、飽經滄桑、悲痛萬分,依然堅守本真,描繪著生命的頑強與美好。她在《紫藤蘿瀑布》中寫道:“花和人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不幸,但是生命的長河是無止境的。”那盛開的紫藤蘿花,似在黑暗中閃爍的希望之光,照亮了她的人生。她的“弱德”看似柔弱,看似是在困境下的無奈之舉,但其中蘊含著堅韌、倔強、堅守的力量。
七堇年《塵曲》云:“生如逆旅,一葦以航。”愿我們在風風雨雨中,如一葉扁舟,秉持“弱德之美”,不憂不懼,從容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