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者”這一概念最初屬于存在主義哲學領域,由薩特、海德格爾等哲學家進一步闡釋發展。例如,薩特將自我分為“自為”和“自在”兩種狀態,“自為”代表超越性的自我,“自在”代表內向性的自我。薩特還認為“他者”與主體的存在是相互依賴的,主體通常在被“他者”注視后,得以確認自己處在“自為”狀態。法國作家西蒙娜·德·波伏瓦(以下簡稱波伏瓦)作為當代女性主義研究的杰出人物,基于前人的“他者”思想,尤其在薩特觀點的影響下,進一步發展了“自為”與“自在”的辯證關系,將“他者”用于分析男性與女性的對照關系。在《第二性》中,她指出女性是“他者”,即“沒有或喪失了自我意識、處在他人或環境的支配下、完全處于客體地位、失去了主觀人格的被異化了的人”,并進一步對女性為何處于“他者”狀態進行了深入分析,對女性認清自身處境,尋求解放,實現主體性超越具有重要意義。在中國古代以儒家倫理為主流的社會架構中,“三綱五常”等禮教體系逐漸構成了穩固的父權秩序。女性在此制度規訓下,既被排擠出社會生產領域困守閨閣,又被固化為家庭與男性的附屬品,逐漸喪失主體地位。《喻世明言》《醒世恒言》《警世通言》(以下簡稱“三言”)作為明末時期馮夢龍基于宋元話本改編、創作而成的短篇擬話本小說集,其中包含了大量女性形象,在書中我們能看到部分女性仍遵守封建禮教,還有部分女性沖破封建束縛,其中的女性形象可謂鮮活多樣。“三言”中描繪出的大量女性形象或囿于“他者”狀態,或試圖走出“他者”狀態,讓我們體會到明末時期女性意識的部分覺醒與解放。因此,筆者將以波伏瓦的“他者”觀念對“三言”中的部分女性形象進行分類歸納,并簡要分析。
一、囿于“他者”狀態的女性
波伏瓦提出的“他者”觀念,既承襲黑格爾主奴辯證思想的哲學脈絡,又融攝馬克思生產勞動論的經濟視角,以此雙重維度剖析女性被構建為“第二性”的生存狀態,“男人在經濟生活中的特權位置,他們的社會效益、婚姻的威望,以及男性后盾的價值,這一切都讓女人熱衷取悅于男人。對于絕大多數女人來說,她們仍處在受支配地位。由此可見,女人在看待自己和做出選擇時,不是根據她的真實本性,而是根據男人對她的規定。在男人面前,她成了一個客體”(波伏瓦《第二性》)。其指出女性在歷史上未能實現從客體到主體的轉換是由于女性并未參與社會勞動,“婦女的家庭勞動同男子謀取生活資料的勞動比較起來失去了意義—男子的勞動就是一切,婦女的勞動是無足輕重的附屬品”(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即女性參與的家庭范圍內的勞動并不能使女性獲得獨立的經濟來源以及社會地位。因此,女性基于獨立經濟權利、社會地位等的喪失,她們的主體性也隨之減弱甚至消失,由此成為男權勢力下的附屬品。此外,波伏瓦還在《第二性》中指出,女性的“他者”狀態主要表現為“內在性”,“女人的所謂‘特性’:她‘沉迷于內在性’,她乖張,她世故和小心眼兒,她對事實或精確度缺乏判斷力,她沒有道德意識,她是可鄙的功利主義者,她虛偽、做作、貪圖私利,等等。所有這些都有真理的成分存在。但是我們唯一必須提到的是,這里所說的各種行為,沒有一種是雌性荷爾蒙或女性大腦的先天結構強加給女人的:它們是由她的處境如模子一般塑造出來的”,即女性受到空間、思想等的限制,缺少自我的創造性與超越性,從而成為“他者”。
(一)受經濟條件制約的“他者”
客體的狀態在中國古代主要表現為物品化。女性不是作為人存在,而是父權制社會下的經濟交易商品。例如,《喻世明言·木綿庵鄭虎臣報冤》中的婦人胡氏“面如滿月,發若烏云”,生得貌美。賈涉行路饑渴,在胡氏家中歇腳時見了一面,便提出要迎娶胡氏為妾,但胡氏恪守婦道婉拒。不料,其夫王小四回來聽聞此事后便欣然火速同意。因為王小四此前也曾多次想法兒賣掉妻子,換取錢財。胡氏在脫離社會生產的狀態下,沒有經濟獨立的能力,不得不依附于男性生存,也因此被男性視作賺取錢財、維持生活的別樣經濟來源。再如,《喻世明言·裴晉公義還原配》中的黃小娥“臉似堆花”“通于音律”,被晉州刺史看中,以三十萬錢強買作為奉承裴晉公的歌姬送入裴府。黃小娥像物品一樣,被他人用金錢衡量自身的價值,全然失去了作為人的主體選擇權利,成為“他者”。除此之外,還有眾多陪嫁的婢女、丫鬟,她們或被許配給他人,或被買賣。
由于女性缺失自主創造經濟價值的途徑,她們便成為金錢的等價交易物。她們大多附庸在男性的操控下,被交易買賣,喪失主體權利,逐步淪陷為“他者”。
(二)受空間范圍制約的“他者”
在中國古代,女子從小便被要求待在深閨樓閣,不得隨意出門,并接受“三從四德”“三綱五常”的訓導與規范,如《禮記》中對女子的活動范圍作出明確規定,“男子居外,女子居內。深宮固門,閽、寺守之,男不入,女不出”(孫希旦撰《禮記集解》)。封閉的生活場域與嚴苛的思想規訓,系統性地消解著女性的主體意識,讓她們逐漸接受女性客體化、“他者”化的生存狀態。
例如,在《喻世明言·蔣興哥重會珍珠衫》中,王三巧兒的居住環境是:“第一帶臨著大街,第二帶方做臥室,三巧兒閑常只在第二帶中坐臥。”王三巧兒處于幾乎全封閉的環境之中,行為活動受到一定程度上的限制,以及在丈夫蔣興哥出門做生意歸家時,丈夫囑咐“娘子耐心度日。地方輕薄子弟不少,你又生得美貌,莫在門前窺瞰,招風攬火”。王三巧兒便數月之內,“目不窺戶,足不下樓”。再如,《喻世明言·簡帖僧巧騙皇甫妻》中的楊氏在丈夫皇甫殿直官差幾月未歸的情況下,都“尋常不出簾兒外”。只因楊氏生得貌美,遭官人惦記,被官人巧施妙計—托僧兒以三物贈,惹得皇甫殿懷疑,廢妻出門,在姑姑牽頭下轉嫁于他。而楊氏久居一方宅院內,除了一個丫鬟平日沒有人際交往,思想遲滯僵化,自身清白也沒有想辦法去主動證明,只是被動接受,接受來自這一封閉空間內皇甫殿這一主體的評判與審視。又如,《警世通言·王嬌鸞百年長恨》中的王嬌鸞的居住環境描寫為“隔絕內外,將內宅后門下鎖,不許婦女入于花園”,致使王嬌鸞與周廷章不得相見,思念成疾。中國古代居住庭院大多三進四出,而女性往往居住在整個宅院的最深處,若想走出居住的場所,便要經過許多門落。“中門”在《周禮》中鄭玄注為“中門,于外內為中,若今宮閽門”(鄭玄注,賈公彥疏《周禮注疏》)。《警世通言·況太守斷死孩兒》中的邵氏為死去的丈夫守節十年,“從來不曾出中門,莫說看街”“閨門整肅,日間男子不許入中門”。邵氏受限于封閉式宅院內,心中郁悶和欲望難以排解,最終失身,自盡而亡。巨大的封閉式宅院使得女性的活動空間極為狹小。
在居住環境的內在封閉性下,出于思想的停滯以及缺少與外界的交流,女性不自覺地將視角更多地放到庭院里具有外放性的男性身上。女性大多附著于男性這一主體,以求獲得自己生存感的證明,也因此逐漸喪失了主體地位與自由性。
(三)受“女性氣質”制約的“他者”
波伏瓦在《第二性》中對于“女性氣質”描述為“所謂具有女性氣質,就是顯得軟弱、無用和溫順”“應當抑制她的自然本性”。“女性氣質”從思想層面上對女性的性格特征和身材外貌等方面作出要求,推動女性以“性”為突出特征成為男權思想下的客體。“女性氣質”在中國古代思想中亦有跡可循,具體體現在對女性溫順平和的性情品格、言語德行等方面提出要求,如《禮記》中的“男帥女,女從男,夫婦之義由此始也”(孫希旦撰《禮記集解》)。一個“從”字表明了女性位于從屬地位被男性規范。“信,婦德也。”(孫希旦撰《禮記集解》)誠信應當是婦女遵守的行為規范。又如,“成婦禮,明婦順,又申之以著代,所以重責婦順焉也”(孫希旦撰《禮記集解》),表明中國古代女性在嫁人為婦后應孝順知大體,主動承擔起家政內務。“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毋違命!’”(鄭玄注《周禮·儀禮·禮記》)父親對女兒的教育也是要求女性在嫁到夫家之后要恭敬順從、忍辱負重。恭敬順從可以說是古代模范女性極其鮮明的性格特征。
在中國古代文人塑造的女性形象中,對于女性柔媚的外貌描寫也十分常見。例如,《警世通言·一窟鬼癩道人除怪》中的李樂娘出場時的描寫:“水剪雙眸,花生丹臉,云鬢輕梳蟬翼,蛾眉淡拂春山;朱唇綴一顆夭桃,皓齒排兩行碎玉。意態自然,迥出倫輩。”“三言”中對女性外貌進行刻畫時,“美貌”“溫柔”“雅”等關鍵詞都至少使用了十余次,可知女性在文人筆下常常被描寫為美麗端莊、溫柔賢淑的美好模范形象。
波伏瓦指出,當女性進入中老年時期,“女性氣質”逐漸喪失后,她們的主體性在丈夫那里大多無法再通過“性”來被證明,于是她們開始將自己生存的主體性證明需求轉移到孩子身上,尤其是兒子。在父權制社會的巨大思想慣性下,中老年女性眼中這個由她“創造”的男性將成為家庭中新的權力中心,因此中老年女性更多關注、圍繞孩子做一系列舉動,以獲得自己生存主體的證明性。例如,《喻世明言·木綿庵鄭虎臣報冤》中的正妻唐氏得知丈夫賈涉娶了婦人胡氏做小老婆,且聽聞胡氏已經有三月身孕,正妻唐氏因自己沒有兒子,她感知到自己的生存性被威脅,基于儒家傳統嫡子繼承制的影響,附著于男性父權制的客體狀態讓正妻唐氏做了許多狠毒行為:“將胡氏毒打一頓,剝去衣衫,貶他在使婢隊里,一般燒茶煮飯,掃地揩臺,鋪床疊被。又禁住丈夫不許與他睡。每日尋事打罵,要想墮落他的身孕。”唐氏利用正妻地位對小妾進行打壓,以此避免與權力中心的遠離,從而進一步證明和保衛自己生存的必要性。
“女性氣質”對女性自身的制約還體現在,當有新的年輕女性出現時,中老年女性本就不明顯的女性特征受到沖擊。于是,中老年女性多通過對同性施壓來證明自身的主體存在性。例如,《醒世恒言·兩縣令競義婚孤女》中的賈婆本想收石小姐做女兒,但聽到丈夫說要對石小姐以賓客之禮相待,感受到丈夫較多關注石小姐,便心生嫉妒。在丈夫出門后,賈婆便做起主母的架勢,處處苛待:“小賤人!你當先擔得幾桶水。”“少不得老娘是個主母。賈婆也不是你叫的。”言語之間,盛氣凌人。賈婆還找媒婆將石小姐發賣,驅趕出府。對賈婆來說,石小姐這個女性的出現引起了丈夫別樣的關注,賈婆感受到了自身存在的危機,因此她帶著發泄與自保的情感,實施了充滿攻擊性的多種行為,以捍衛自己的地位。
二、試圖走出“他者”狀態的女性
在《第二性》中,波伏瓦從多個角度論述了女性成為“他者”的原因,但她對于女性“他者”狀態的分析并未止步,而是進一步提出了女性應如何走向解放。首先是針對經濟層面,“女人通過有報酬的職業極大地跨過了她同男性的距離;此外再也沒有別的什么可以保障她的實際自由。一旦她不再是一個寄生者,以她的依附性為基礎的制度就會崩潰;她和這個世界之間也就不再需要男性充當中介”。波伏瓦認為女性應參加工作獲取報酬,通過生產建立自身獨立性與超越性,從而走出“他者”狀態。其次,波伏瓦提出“女性氣質”是被男人構建到女性身上的。女性若想對“內在性”進行自我超越,應將女性具有的某些特質進行轉化。當意識為自我服務,女性才會獲得“超越性”。因此,筆者將從經濟狀態和“女性氣質”兩方面來分析“三言”中試圖走出“他者”狀態的女性形象。
(一)經濟依附性的自我超越
波伏瓦在《第二性》中指出,女性若想擺脫“他者”身份,獲得主體性的價值,最重要的就是要投身社會生產,實現經濟獨立。明代中期社會經濟發展,出現了資本主義萌芽,推動了商品經濟的發展。紡織行業的興盛使得女性從事社會生產的機會增加,進一步萌發了女性的經濟意識。
例如,《喻世明言·汪信之一死救全家》中的細姨自己投身于商業活動,看蠶織絹,通過個人勞動參與社會生產賺取錢財,從而使自身獲得超越性,沖破男性在經濟上對自己的束縛,主體自我意識得以增強,在洪恭要隨意賣自己的絹時敢于表達“老無知,你將這絹往那里去”“老娘千辛萬苦,織成這絹,不把來白送與人的。你自家有絹,自家做人情,莫要干涉老娘”。強烈的主體意識在話語表達中極為凸顯,細姨此時不再是完全居于客體狀態的“他者”,語氣強硬有力,主體精神在傳統封建思想下極具先鋒意識。再如,在《警世通言·喬彥杰一妾破家》中,高氏得知丈夫要納妾時,沒有受到男子應有“三妻四妾”傳統封建思想的影響,果斷提出與丈夫和小妾分居,并在丈夫出門久久不歸、難以生計時,“自在門前賣酒”,自力更生參與商業經營,賺取錢財,自立門戶。又如,《醒世恒言·白玉娘忍苦成夫》中的白玉娘“且是勤儉紡織,有時直做到天明。不上一年,將做成布匹,抵償身價,要去出家”。她通過從事紡織生產,憑借勞動賺取收益,改變了以往女性極度依賴男性的經濟結構,從而獲得反抗“他者”附庸性的底氣。還有《喻世明言·李秀卿義結黃貞女》中的黃善聰擁有經商之才,能做到貨物賬款毫厘不欺。她女扮男裝跟隨父親四處經營,參與到實際的社會生產,為自己獲取經濟基礎,打破了客體在經濟層面的附著性,推動了自我意識覺醒。因此,黃善聰在恢復女子身份后,也能依據自己意愿,選擇合適的時機與李英成婚,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獲得主體的超越性,對“他者”狀態進行沖擊。
女性進入社會范圍的實踐勞動,推動了家庭內部經濟結構的部分改變,進一步引發了女性思想的轉變,也讓女性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創造性和超越性。
(二)“女性氣質”的自我超越
“婦女的失去自我,首先從失去對自我身體的欲望的感覺開始,她們的覺醒,也就要從身體的覺醒開始。”(張巖冰《女權主義文論》)波伏瓦在《第二性》中提出,父權制下的思想女性大多被迫作為一種“性”物品的狀態而生存,“女性氣質”便是男性對女性的“性”狀態作出的規范要求。受到薩特“存在主義”思想的影響,波伏瓦認為女性若想沖破“他者”狀態,女性本質就需要通過建立自身的超越性來證明。可以說,隨著女性自我意識的萌生,女性應當通過自身的實踐,使“女性氣質”從男性的需求變為自身的需求,在思想層面上不斷改造自己,實現自我超越,從而擺脫“他者”狀態。晚明商品經濟勃興之際,程朱理學“存天理,滅人欲”的觀念在進步思潮中受到沖擊。王陽明“心學”,李贄“童心說”的思想都對程朱理學壓制人性作出批判,并對人的生理欲望加以肯定,推動了傳統貞節觀念的崩塌與性欲觀念的重建。馮夢龍受到李贄思想的影響,在“情”的論述上表達為“六經皆以情教也。《易》尊夫婦,《詩》有《關雎》,《書》序嬪虞之文,《禮》謹聘奔之別,《春秋》于姬姜之際詳然言之”(馮夢龍《馮夢龍全集·情史》),大加肯定了情愛觀在歷史上的正當性與合理性,以及在論述中大膽宣揚“情”的獨立性與重要性。新的情愛觀在“三言”的編寫創作中表現為傳統貞節觀念的顛覆、露骨的性描寫,以及女性對愛情的大膽追求。
傳統的貞節觀念往往對女性提出規范性要求,主要包括婚前堅守節操,婚后為夫守節等。明代前期是貞節觀念最為濃厚的時代,官方修錄的《明史·列女傳》,對女性起到思想約束、行為規范的作用。但在馮夢龍的筆下,女性對傳統貞節觀給予反抗,如《喻世明言·張舜美燈宵得麗女》中的劉素香不甘于被困在又老又病的霍員外宅院中守活寡,自己主動請愿再得一良人,于是在燈會遇見張舜美后,便主動留信約張舜美私下幽會,云雨一番,又大膽地作出私奔決定,以求兩人長相廝守。再如,《喻世明言·閑云庵阮三償冤債》中的小姐玉蘭夜深聽樂聲縹緲,由心腹打聽吹唱者為對鄰阮三,便心心念念:“我若嫁得恁般風流子弟,也不枉一生夫婦。怎生得會他一面也好?”于是她主動求尼姑牽頭,讓自己同阮三幽會,沖破閨房這一空間的束縛,在庵院暢快云雨。又如,《警世通言·宿香亭張浩遇鶯鶯》中的李鶯鶯愛慕張浩,明知禮法有所拘束不得相見,但她大膽主動出擊,制造兩人見面機會,并在宿香亭月下枕席共歡,私訂終身。
“三言”中大量女性形象開始意識到自我情欲的存在,呈現出對愛情的主動追求,從側面透露出在明末社會進步思潮下,女性自我意識的部分覺醒。但要注意,馮夢龍對“三言”的編寫、創作依然受到父權制社會下眾多因素的鉗制,因此書中刻畫出的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具有先天不足、后天畸形的特點,女性的“他者”狀態并未全然擺脫。
綜上所述,筆者借用波伏瓦提出的“女性是他者”觀點,以“內在性”和“超越性”兩方面對“三言”中的部分女性形象進行分析,可知女性的“他者”身份并非自愿形成,而是在父權社會里逐漸淪為男性附庸的結果,這種附庸具體表現為經濟依附、思想服從、社會身份低下等。此外,隨著晚明社會商品經濟發達,資本主義逐漸萌芽,加之王陽明、李贄等人對人欲的進一步肯定,使得部分女性開始覺醒,她們或逐漸逃離對男性的經濟依附性,或不拘禮法,對“女性氣質”進行自我超越。可以說,“三言”中刻畫的女性人物,她們試圖走出“他者”狀態的過程,其實質上是時代和社會影響下的文學產物。總之,“三言”作為明代經典的擬話本小說,其中刻畫的眾多女性形象,為后世研究晚明社會女性生存狀態和女性意識的發展提供了豐厚的文學史料。女性人物研究是當代的一個熱門話題,前人的研究成果頗豐,而筆者在此基礎上根據“他者”概念對“三言”中的女性形象進行分析,窺見晚明時代下女性文學形象的建構,并試圖為研究中國古代女性生存困境和心理狀態提供一個借鑒角度。
本文系遼寧省2024級省級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項目“‘三言’‘二拍’中‘他者’女性形象探析與文化反思研究”(項目編號:S202410140003)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