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丁解牛》教學解讀

摘 要 《庖丁解牛》借庖丁之口講述解牛技巧，傳遞養生哲思。教學《庖丁解牛》，需明確“解”與“割”“折”等字的差別，由字形字義進入文本，講授文字知識與文本內涵。從文本的故事性、寄托性與藝術性切入，依次解讀《庖丁解牛》中主人公“所好者道也”的人物特征，“以無厚入有間”的“解牛”原則以及比喻說理的藝術表達手法，旨在為《庖丁解牛》的高效教學提供參考。

關鍵詞 《庖丁解牛》 解讀 字形字義 故事性 寄托性 藝術性

《庖丁解牛》由庖丁為文惠君解牛的場面展開，借文惠君與庖丁的對話引出解牛的概念、態度、境界，傳遞了養生之道的哲思。文本兼具故事性與寄托性，是一篇內涵深刻的寓言。解讀《庖丁解牛》可以使學生透過故事表象探索文章本質，提高學生的認知水平。語文特級教師薛法根認為文本解讀分三個層次，一是文本表層的解讀，即明確文本所述的基本內容；二是文本內涵的解讀，即文本所表達的思想感情、哲學思考；三是文本藝術風格的解讀，即文本所使用的藝術手法。教師可借鑒薛法根的文本解讀思想，由表及里地解讀《庖丁解牛》，分析文本所呈現的故事內容、哲學思考及藝術手法。

一、剖析“解”的字形字義，進入文本

《庖丁解牛》選自《莊子·養生主》，標題取自“庖丁為文惠君解牛”，對此節主要內容起概括作用。其中，“解”字是標題的題眼，用于明確文本主要內容，也用于窺探文本主旨[1]。“解”字最早可溯源至商朝，是會意字。甲骨文的“解”由兩部分構成，一是上面左右部分表示一雙手，做割、拔的動作；二是中間部分表示一只牛，被割、拔的對象；整體表示解剖、宰殺牛。《說文解字》對“解”加以解釋：“解，判也。從刀判牛角。”最初，“解”用于表示“用刀解剖牛”這一過程，后引申出“用刀分割動物或人的肢體”“分開，分裂”等含義。文中“砉然向然，奏刀騞然”描述“解”的過程，“依乎天理，批大郤，導大窾因其固然”與“吾見其難為，怵然為戒，視為止，行為遲，動刀甚微”描述“解”的技巧與態度。解讀原文語句，不難看出“庖丁”是根據牛的身體結構用刀將整只牛巧妙分解成不同的部分。

《庖丁解牛》提到“割”與“折”兩個宰殺牛的動詞，與“解”形成鮮明對比[2]。教材給出“割”與“折”的注釋。其中，“割”即割肉，“折”指用刀砍斷骨頭。與“解”的不同之處在于：“割”是用殘破剝裂的方式將事物分割開，有切斷、截下的含義；“折”可溯源至商代甲骨文，其古字形象為用斧砍斷樹木，有折斷、 毀壞的含義，二者均表示用蠻力摧毀、分割事物。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用刀“割”“折”牛肉、牛骨，可以完成對牛的拆解，但也不可避免地損傷了刀。同時，“折”的破壞性比“割”更大，所以“庖丁”發出了“良庖歲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的言論。同時，“庖丁”提出“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于硎”，進一步體現了“解”的精妙：好的廚師的刀一年一換，一般的廚師的刀一月一換，而“庖丁”的刀卻十九年未曾換過，原因在于“庖丁”用“解”的方式處理牛。這樣，通過解讀“解”這一字的字形字義，對比“割”“折”與“解”的差別，明確《庖丁解牛》這一節寓言的主題，為后續解讀文本的內容、哲理以及藝術手法奠定基礎。

二、從文本的故事性切入，解讀內涵

《庖丁解牛》是先秦道家學派代表人物莊子創作的寓言故事。故事的起因是庖丁為文惠君解牛，其近乎藝術的“解牛”技巧引得文惠君的嘖嘖稱奇；經過是文惠君與庖丁的對話，探討了解牛之“道”；結果是文惠君在這場對話中獲得了養生之道。從文本內容的角度看，文本用系列描述語句介紹庖丁出神入化的解牛技藝以及庖丁對自身技藝的解釋，具有直白簡單的特征[3]。

教學中，一些教師忽略《庖丁解牛》的故事性，在課上概括故事內容后直接引入文本所表達的道家思想，忽略了學生自主閱讀、深入探究的學習需求。實際上，從《庖丁解牛》的故事性切入，指導學生翻譯文本，串聯文意，聯想庖丁依照牛的自然結構巧妙分解牛身的場景，了解庖丁從“技”向“道”的超越過程，感悟庖丁謹慎用刀的解牛態度，是探索《庖丁解牛》所蘊藏的深刻道家思想的基礎。

文本首段寫解牛的過程：“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慧。”此段用大量動詞、象聲詞描寫庖丁操刀宰牛時的體態動作，用寥寥數語展現主人公精妙絕倫的宰牛技藝，為后續文惠君贊嘆、主人公解釋作鋪墊。解讀首段文本，聯想庖丁巧妙用刀分解牛的場面，可以使學生對庖丁的解牛之道形成淺層認識。首段之后，文惠君提出問題，庖丁對答。一是說明解牛的技巧。用“依乎天理，批大郤，導大窾，因其固然，技經肯綮之未嘗，而況大軱乎”說明解牛的動作技巧；二是用“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解釋解牛的原理；三是用“每至于族，吾見其難為，怵然為戒，視為止，行為遲，動刀甚微”說明解牛的態度。文本末段，文惠君發出“吾聞庖丁之言，得養生焉”的感慨，用于總結全文。通過閱讀整個故事，串聯“庖丁獻藝—談藝—論道”的過程，使得學生明確全文內容的關聯性，為后續學生理解《庖丁解牛》所寄托的人生哲理做好鋪墊。

三、從文本的寄托性切入，解讀哲思

寄托性即借文本內容寄托作者的思想情感、人生哲學等。關于寄托性，一些寓言直接點明故事的寄托之意，如《守株待兔》《揠苗助長》等，而一些寓言則并未在故事中點明寓意，需要讀者自行挖掘[4]。《庖丁解牛》中，作者莊子并未在文中直接點明寓意，而是借文惠君之語“吾聞庖丁之言，得養生焉”隱晦地傳達了文本寄托之意。從文本的寄托性切入解讀《庖丁解牛》，是對其故事性解讀的承接與升華。

莊子在《庖丁解牛》一文中并未點明寓意，使得文本寓意的容積擴大，得以誘導讀者舉一反三。然而，一些讀者對文本的解讀較為淺顯，易得出錯誤的論斷。具體教學中，一些教師對《庖丁解牛》的故事內容認識不深刻，導致對其寄托的“道”出現錯誤認知。如，一些教師專注原文“依乎天理，批大郤，導大窾，因其固然，技經肯綮之未嘗”等語句，將“道”淺顯地理解為順應牛的身體結構操刀的“技”，粗淺地解讀出“按照客觀規律辦事”的寓意，未對莊子所傳遞的人生哲學形成深刻的認知。另外，一些教師專注庖丁解牛的過程、技法、原理與操刀態度等，忽略原文“臣之所好者道也，近乎技矣”，未將“道”與具體的庖丁解牛建立意義關聯，造成對《庖丁解牛》的粗淺認知。實際上，莊子借庖丁解牛這一具體事件提出“臣之所好者道也，近乎技藝”的論點，由觀牛之身體結構、用刀拆解牛的動作技法、保養刀的心得體會等引出“養生之道”，寄托了對于為人處世所奉行的“道”的哲學思考。

解讀《庖丁解牛》蘊藏的深意，需以原文為載體，明確不同語句的內在關聯。文本開篇寫庖丁手、腳、肩、足相互配合使得牛的皮骨相離、產生縫隙的過程，緊接著用“砉然向然”描述刀利用牛的縫隙“解牛”所發出的聲音，用“批大郤，導大窾，因其固然”詳細說明解牛的細節，用“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寫解牛的質感。全文圍繞解牛事件展開，指出“解牛之道”比“解牛之技巧”更為高級。

首先，庖丁用“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說明自身對牛身體結構的了解，作為“因其固然”的解牛依據。其次，庖丁對比良庖、族庖更換刀具的時間間隔，反襯自身刀具保養得宜，引出“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于硎”的事實，引出“解牛之道”，即牛骨節間有空隙而刀刃非常薄，用非常薄的刀插入有空隙的骨節，刀的運轉就寬綽而有余地，所以刀即使用了許多年也沒有損傷。最后，庖丁進一步總結解牛的注意事項，對“解牛之道”進行升華：筋骨交錯聚結的地方難以處理，因此必須小心翼翼，警惕起來，將目光集中到一點，放慢動作，謹慎用刀，使筋骨交錯聚結的結構“霍”地被剖開。總覽全文可以得出，“解牛之道”在于明確牛的結構，順著骨節的空間進刀，“以無厚入有間”，使得牛“謋然已解”。而“解牛之道”與“養生之道”異曲同工。解牛所用之刀具可視作人在世間生存之工具（身體），保養刀具的方法是“以無厚入有間”，而人的養生之道恰恰也是“以無厚入有間”。

這樣，從整體的角度出發解讀文本各部分語句，明確描述性語句、說明性語句的關聯，避開《庖丁解牛》的解讀誤區，探索文本所寄托的“養生之道”，體會文本作者莊子所傳遞的順應自然的哲學思想。

四、從文本的藝術性切入，解讀手法

從文本的藝術性切入解讀《庖丁解牛》，有益于學生基于文本的藝術形象感悟其中的哲學道理。《庖丁解牛》是一則寓言故事，具有比喻說理的藝術特征，即將寓言中的人、事、物作為喻體，將寓言的寓意作為本體，基于寓言中本體與喻體的相似性啟發讀者的聯想，達到說理目的。《庖丁解牛》中，庖丁的刀分解了數千頭牛，用了十九年，卻仍然像新刀一樣，原因在于“解牛之道”：庖丁并不用刀“割”“折”，反而采取“以無厚入有間”的巧妙方法基于牛的結構分解牛，避免了刀刃與牛肉肌理、牛骨的直接交鋒，得到“刀刃若新發于硎”的結果。

在文本中，刀作為喻體，承載了莊子關于人體養生的哲學思考。一是“依乎天理”“因其固然”的養生智慧。不違背現實世界的規律法則，依據自然節律行為處世，如饑餓時飲食、體寒時保暖、疲憊時休息等，保證身體健康。二是“以無厚入有間”的處世哲學。《庖丁解牛》中的“刀”與“牛”可被視作“人”與“社會生活”的喻體。要使“刀刃若新發于硎”，就要精準地切入牛骨間隙，巧妙游走，避免損傷；要使人不在社會生活中被磋磨，就需要找準生活的“間隙”，避免與人正面交鋒，保全自身，養護精神。三是應對挫折的哲學。《庖丁解牛》中“每至于族，吾見其難為，怵然為戒，視為止，行為遲”，表示遇到復雜難解的困難時，要謹慎思考，認真對待，設法“四兩撥千斤”，達到化難為簡的人生境界。

按照由表及里的順序解讀《庖丁解牛》，順應學生的認知發展規律，有益于學生明確文本主題，把握文本內容，感悟文本哲理，鑒賞文本的藝術手法與表達效果。具體教學中，教師可以先圍繞“解”這一關鍵字展開分析，解讀其字形字義，為學生進入文本奠定基礎。之后，教師可以從《庖丁解牛》的故事性、寄托性、藝術性切入，通過解讀文本細節，分析文本重點語句，解讀體驗莊子所傳遞的處世哲學，指導學生進一步揣摩文本的意義。

[本文系江蘇省教育科學“十四五”規劃課題 “指向學科核心素養培育的高中跨界教學實踐研究”（編號：B/2023/03/374）研究成果]

參考文獻

[1]張 華，張永輝.《庖丁解牛》中的審美創造與工匠精神[J].語文建設，2023（23）：53-55.

[2]張麗娜.《庖丁解牛》教學設計案例解析[J].語文新讀寫，2023（17）：108-110.

[3]范呂超.《庖丁解牛》的哲學理趣探微[J].中學語文，2023（21）：52-53.

[4]羅秉相.“和合解釋學”與《庖丁解牛》解讀[J].中學語文教學參考，2023（17）：54-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