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促進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和創新型產業發展是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的兩大政策著力點。以“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為準自然實驗樣本,采用2011—2021年275個城市面板數據進行多期雙重差分檢驗,結果發現:“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雙試點都顯著促進了試點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其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政策效應大于“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的政策效應,雙試點的政策效應大于單試點的政策效應,先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后“寬帶中國”示范比先“寬帶中國”示范后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政策效應更強;兩種單試點和雙試點都能夠通過促進經濟集聚和技術創新兩條路徑來提升新質生產力水平,且對非資源型城市、中心城市、大城市、經濟增長目標軟約束和未加碼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更強。因此,應重視不同政策之間的協同效應,優化政策組合,合理安排政策實施順序,推動經濟高質量集聚和突破性技術創新,因地制宜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
關鍵詞:
新質生產力;雙試點;政策協同效應;經濟集聚;技術創新
中圖分類號:F49;F12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131()0-0001-21
引用格式:
張夢雨,馬曉鈺.數字基建和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如何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政策效應[J].西部論壇,2025,35(1):1-21.
ZHANG Meng-yu, MA Xiao-yu. How digital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promotion policies drive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The policy effects of “Broadband China” demonstration city 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cluster pilots[J]. West Forum, 2025, 35(1):1-21.
一、引言
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新質生產力是符合新發展理念的先進生產力質態。如何更好地發展新質生產力,是加快中國式現代化進程、構建新發展格局必須回答好的新時代命題(傅元海 等,2024)[1]。新質生產力既需要政府超前規劃引導、科學政策支持,也需要市場機制調節、企業等微觀主體不斷創新,是政府“有形之手”和市場“無形之手”共同培育和驅動形成的(習近平,2024)[2]。因此,加快新質生產力發展需要有相應的政策支持。在眾多的生產力促進政策中,推動現代化基礎設施建設和先進產業發展是兩大重要領域。
《中國共產黨第二十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公報》指出,要健全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體制機制,健全促進實體經濟和數字經濟深度融合制度,完善發展服務業體制機制,健全現代化基礎設施建設體制機制,健全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制度。可見,促進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以下簡稱“數字基建”)和創新型產業發展是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兩大政策著力點。事實上,我國政府在促進數字基建和創新型產業發展上實施了一系列積極政策,那么,這些政策的實施通過哪些機制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產生了怎樣的影響?數字基建促進政策與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是否具有協同效應?厘清上述問題,對于進一步優化新質生產力促進政策和充分
發揮
政策協同作用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從具體政策來看,“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為試點城市的數字基建和創新型產業發展提供了有力的政策支持,這也為研究數字基建促進政策和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的政策效應提供了良好的準自然實驗素材。
近年來,隨著各種試點政策的推行,“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政策效應受到學界廣泛關注,相關研究也日益豐富。總體來看,相關研究主要
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的經濟效應,包括在微觀上對企業創新績效(邱洋冬,2022)[3]、智能制造(程廣斌 等,2024)[4]、ESG表現(呂丹,2024)[5]、生產力(Zhang et al.,2022)[6]、勞動收入份額(胡浩然 等,2023)[7]等具有積極影響,在宏觀上促進試點地區(城市)的創新發展(謝文棟,2022)[8]、產業生態改善(Zhou et al.,2024)[9]、數實融合發展(張暉 等,2023)[10]、全要素生產率提升(劉傳明 等,2020)[11]以及經濟高質量發展(石玉堂 等,2023)[12]等。二是“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的環境效應,包括對能源效率(陳怡安 等,2023)[13]、環境污染(郭秋秋 等,2023)[14]、綠色高質量發展(陸鳳芝 等,2024)[15]、低碳發展(Ding et al.,2024;王真 等,2023)[16-17]等方面的影響。三是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經濟效應,如促進城市高技術產業發展(王歡,2022)[18]、提升城市經濟韌性(Xu et al.,2024)[19]和全要素生產率(劉軍 等,2024)[20]等。四是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環境效應,如促進綠色高質量發展(景國文,2023)[21]等。然而,對于“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政策協同或疊加效應,鮮有文獻論及。
自新質生產力提出以來,關于新質生產力影響因素的實證研究逐漸豐富,有文獻關注到“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對新質生產力的影響。段鋼等(2024)[22]分析表明,“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通過提高企業數據要素利用水平和促進城市數字金融發展兩條路徑促進了企業新質生產力發展;陳彥霖等(2024)[23]研究發現,“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主要通過改善人力資本、降低代理成本、促進數字化轉型三重機制來賦能企業新質生產力發展;盧江等(2024)[24]研究認為,“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通過促進勞動者素質提高、勞動資料換代升級和勞動對象多樣化創新來推動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而在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對新質生產力的影響方面還缺乏經驗證據。
鑒于上述,本文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探究“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以及雙試點對試點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影響及其機制,并采用2011—2021年275個城市的面板數據,運用多期雙重差分法同時考察兩種單試點和雙試點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影響。相比已有文獻,本文的邊際貢獻主要在于:一是基于數字基建和創新型產業發展探討了雙試點對新質生產力的影響及其作用機制,并著重分析了雙試點的政策協同效應,不僅拓展了城市新質生產力的影響因素研究,也豐富了多試點的政策效應研究,并為相關研究提供了方法借鑒和思路啟發;二是從經濟集聚、技術創新視角探究了數字基建和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促進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路徑,有助于明晰驅動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關鍵路徑;三是從資源稟賦、城市地位、城市規模、經濟增長目標等方面考察了數字基建和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影響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異質性,為充分發揮數字基建和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的協同作用以及加快新質生產力發展步伐提供了經驗借鑒和政策啟示。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1.“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對城市新質生產力的影響
加快數字基建的發展步伐逐漸成為各國政府打造新業態、塑造生產力發展新形態的關鍵路徑之一。《“寬帶中國”戰略及實施方案》強調要著力提升寬帶網絡應用水平,壯大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加快構建高速、融合、安全、泛在的數字基礎設施。數字基建作為新質生產力勞動資料的重要組成部分,為新技術、新生產要素在全社會廣泛傳播和實際應用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物質保障(張自然 等,2024)[25]。數字基建增強了數字技術的通用性,成為提高生產率的重要推動力(焦勇 等,2024)[26],能夠直接提升新質生產力水平,也能為生產力三要素及其優化組合的躍升創造更多可能性和有利條件。從勞動者來看,首先,“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能夠變革勞動者的生產工具,推動新型數字技術的廣泛運用,使勞動者熟悉并掌握虛擬化、智能化的新型生產工具,進而大幅度提升生產效率;其次,隨著數字基建的發展,勞動者的數字技能不斷提升,有助于加快體力勞動向腦力勞動轉變,賦予勞動者更多創新色彩;最后,高效、安全的寬帶網絡能夠創新勞動者工作方式,云平臺等遠程辦公的興起為勞動者創造了更加輕松、靈活、自主的工作環境,有助于促進包容性就業(盧鵬,2024)[27]。從勞動資料來看,“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能夠為勞動工具的智能化發展提供動力支持,提升勞動資料智能化水平。相較于傳統生產模式,新型智能化生產通過實時監控、精準預測縮減生產成本,具有更高的生產效率和可靠性(劉家民 等,2024)[28]。從勞動對象來看,一方面,以寬帶網絡為代表的數字基建有助于提升勞動對象的利用效率,如借助物聯網等數字技術來優化供應鏈管理流程、實現生產設備的智能調度,從而高效利用生產資源,并在保障供給的前提下持續優化產品質量。另一方面,數據成為新時代的關鍵性生產要素,數字基建有助于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形成和發展,拓寬勞動對象的范圍、提升勞動對象的質量(焦勇 等,2024)[26]。
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說1:“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能夠提升試點城市的新質生產力水平。
2.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對城市新質生產力的影響
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聚焦于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旨在通過促進傳統產業的轉型與新興產業的培育實現產業競爭力的提升,這與新質生產力強調積極培育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實施產業創新工程、促進新興產業融合集群發展的理念一致。作為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的典型代表,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不僅是產業創新和科技創新活動依托的重要平臺,也是助力經濟高質量發展、實現生產力躍升的關鍵力量。從勞動者來看,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地方政府、企業和社會機構聯合開展勞動者技能培訓,能夠為勞動者創造良好的學習環境和鍛煉機會,提升勞動者使用新知識、新技術的能力。另外,試點政策鼓勵引進高素質、高技能勞動者,能夠促進本地勞動力結構轉型升級,為發展新質生產力輸送源源不斷的創新人才(徐騰達 等,2024)[29]。從勞動資料來看,一方面,試點政策鼓勵集群內企業引進先進的生產設備和技術,推動勞動工具的更新換代和高精度、高效率、智能化高端勞動資料的應用,催生新的生產方式和工藝流程,有效提升生產效率和產品質量,降低生產成本和勞動強度。另一方面,集群外的企業也能夠通過共享研發平臺、金融資源等降低研發和生產成本,加速實現技術進步和效率提升。從勞動對象來看,一方面,試點政策聚焦于高技術產業和知識密集型產業的發展,鼓勵集群內企業在生產研發過程中加大對新材料、新能源等新質勞動對象的研發投入力度,拓寬勞動對象的范圍和種類,為生產力的躍升提供物質基礎。另一方面,創新型產業集群的發展會推動地區產業鏈創新鏈協同整合升級,通過上下游企業間、產業間的融合發展實現勞動對象的整體躍升。
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說2: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能夠提升試點城市的新質生產力水平。
3.雙試點的政策協同效應
“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均能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且兩者之間存在相互強化的政策協同效應。一方面,“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能夠強化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對新質生產力水平的提升作用。《“寬帶中國”戰略及實施方案》提出,要堅持網絡升級與產業創新相結合,加強寬帶網絡發展與產業支撐能力建設的協同。數字基建能夠促進產業數字化轉型和集群化發展。隨著“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的逐步推進,傳統產業借助數字技術提升生產效率,加快數字化轉型進程,新興產業的數字化發展環境也得到改善(冉戎 等,2024)[30],新興產業與傳統產業的深度融合推動著產業集群的多元化和協同發展。同時,數字基建也有利于創新生態的優化。寬帶網絡的普及能夠增強信息流通和知識共享,降低信息獲取門檻,為創新要素的集聚和流動提供更加便利的條件,也能促進產學研深度融合,加快創新成果的傳播和應用,提升創新成果向實際生產力轉化的速度和水平。因此,“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可以推動創新型產業集群發展,從而增強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另一方面,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也能夠強化“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對新質生產力水平的提升作用。從需求驅動和應用場景上看,創新型產業集群的發展對寬帶網絡的高速、穩定、安全以及多樣化應用場景有著愈發強烈的需求,會促使寬帶網絡不斷拓展升級;同時,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實施可以為寬帶網絡的升級和拓展吸引更多資金和人才,推動寬帶網絡技術的不斷創新和應用,為新質生產力躍升注入更多的創新活力。因此,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有利于城市寬帶網絡的拓展和升級,從而增強“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
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說3:“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具有相互強化的政策協同效應,表現為雙試點政策對新質生產力水平的提升作用大于單試點政策。
4.經濟集聚的中介作用
試點政策的實施往往會為試點城市帶來經濟集聚效應,“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也不例外。“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為企業提供了高效的網絡和信息交流平臺,能夠加速信息傳遞與共享,降低企業的運營成本(郭愛君 等,2023)[31],提升資源利用率和要素報酬,從而吸引資金、技術、人才等生產要素的流入,產生經濟集聚效應。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地區被視為科技創新的高地,具有較強的區域競爭力和吸引力,這些地區的創新門檻和成本較低,不僅能夠通過“筑巢引鳳”的方式吸引創新型企業集聚,也能通過形成集群化競爭優勢和新的經濟增長點來集聚更多更高質量的生產要素和資源。同時,“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都會加大政策優惠力度,吸引人才、資金、技術等生產要素流入,進一步促進經濟集聚。此外,“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在促進經濟集聚的過程中也具有協同作用,通過提升互聯互通性可以形成更有競爭力的產業集群和產業鏈條,進一步增強試點城市的經濟集聚力。而經濟集聚能夠通過集聚創新資源、加速知識溢出、優化資源配置等渠道助推生產力三要素及其優化組合的躍升。具體來看,一方面,經濟集聚使得創新資源更加集中(Wen et al.,2022)[32],高素質人才間的知識交流與共享有利于激發新的思想火花和創新成果的出現,不僅能夠優化勞動力結構,也能有效提升勞動者整體素質和勞動生產率;另一方面,經濟集聚能夠帶來規模效應和協同效應,企業可以通過資源共享、緊密合作、協同創新等有效降低生產成本,實現生產要素的優化配置,推動生產力變革。
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說4:“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以及雙試點政策能夠通過促進經濟集聚的路徑來提升試點城市新質生產力水平。
5.技術創新的中介作用
科技創新能夠催生新產業、新模式、新動能,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素。新質生產力的“新”體現在將創新放在核心位置上(胡洪彬,2023)[33],技術創新能夠助推生產力三要素及其優化組合的躍升(韓文龍 等,2024)[34]。而“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均能夠有效促進試點城市的創新發展。隨著“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的推進,各領域的“互聯網+”融合不斷深化,知識和技術的流動速度加快(趙濤 等,2020)[35],各類創新主體能夠快速獲取前沿信息,有效緩解信息不對稱問題,提高交易活動質量,進而促進技術創新。另外,寬帶網絡發展能夠直接帶動數字技術創新,數字技術的發展則有助于突破技術壁壘,促進顯性知識、隱性知識的產生以及數實融合水平的提升,推動各類市場主體持續創新,并通過助力各類創新主體的跨界合作帶來新的技術突破(鈔小靜 等,2023)[36]。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鼓勵企業、高校、科研機構進行創新合作,引導和支持建設主體多元化、投入多樣化的新型協同創新平臺,加大對技術轉移服務平臺、科技企業孵化器等基礎服務設施的投入力度,重視知識產權保護和軟環境建設,能夠顯著改善試點城市的創新生態(王歡,2022)[18];同時,眾多優惠政策能夠有效緩解創新主體面臨的融資約束,降低創新活動面臨的市場風險,從而激發各市場主體的創新積極性。此外,“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能夠協同賦能技術創新,以寬帶網絡為代表的數字基建對創新型產業集群發展具有直接的促進作用,創新型產業集群發展能夠為寬帶網絡的技術創新、升級換代提供人才和資金支持。
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說5:“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以及雙試點政策能夠通過促進技術創新的路徑來提升試點城市新質生產力水平。
三、研究設計與數據說明
1.模型設定
為檢驗“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以及雙試點政策對試點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影響,借鑒Zhang等(2022)[9]的研究,構建基準多期雙重差分模型如式(1)、式(2)和式(3)所示:
NQPit=α0+α1BCSit+αControlit+μi+γt+εit(1)
NQPit=α0+α1IICit+αControlit+μi+γt+εit(2)
NQPit=α0+α1DIDit+αControlit+μi+γt+εit(3)
其中,i、t分別表示城市和年份;被解釋變量(NQPit)“新質生產力”為i城市t年的新質生產力水平;核心解釋變量(BCSit、IICit、DIDit)“‘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雙試點政策”分別為i城市t年是否屬于“寬帶中國”示范城市、是否開展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是否為雙試點城市的多期雙重差分項(是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Controlit表示控制變量,μi和γt分別表示城市固定效應和年份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誤差項。
為檢驗經濟集聚和技術創新的中介作用,在基準模型的基礎上構建計量模型如式(4)、式(5)和式(6)所示:
Mit=β0+β1Xit+βControlit+μi+γt+εit(4)
NQPit=δ0+δ1Mit+δControlit+μi+γt+εit(5)
NQPit=ρ0+ρ1Xit+ρ2Mit+ρControlit+μi+γt+εit(6)
其中,Mit為中介變量(包括“經濟集聚”和“技術創新”),Xit代表前述3個核心解釋變量,其他變量與基準模型一致。模型(4)用于檢驗核心解釋變量對中介變量的影響,模型(5)用于檢驗中介變量對被解釋變量(“新質生產力”)的影響,結合基準模型、模型(4)和模型(6)可進一步驗證中介變量的中介效應。
2.變量說明
(1)被解釋變量“新質生產力”的測度。參考韓文龍等(2024)[34]、楊芳等(2024)[37]的研究,從勞動者、勞動對象、勞動資料、優化組合4個維度選取26個指標構建城市新質生產力水平評價指標體系(見表1)。為避免主觀因素對評價結果產生干擾,對所有指標數據進行標準化無量綱處理后采用主成分分析法進行賦權,進而通過線性加權法測算出樣本城市在樣本期間的新質生產力水平。
(2)核心解釋變量的賦值方法。3個核心解釋變量的賦值方法分別如下:第一,2013年國務院印發了《“寬帶中國”戰略及實施方案》,國家發展改革委、工業和信息化部在2014年、2015年、2016年分三批次公布了“寬帶中國”示范城市(群)名單,截至2021年底在本文的275個樣本城市中共有106個“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即處理組,其他樣本城市為控制組)。若樣本城市入選“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在入選當年及以后年份“‘寬帶中國’示范城市”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第二,2011年科技部啟動創新型產業集群建設工程,隨后在2013年、2015年、2017年分三批次發布了61個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培育)單位,截至2021年底在本文的275個樣本城市中共有53個城市進行了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即處理組,其他樣本城市為控制組)。若樣本城市有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培育)單位,在試點當年及以后年份“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第三,“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存在重疊,截至2021年底本文的275個樣本城市中共有30個雙試點城市(即處理組,其他樣本城市為控制組)。若樣本城市同時為“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在成為雙試點城市的當年及以后年份“雙試點政策”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
(3)控制變量的選取。借鑒張蘇和朱媛(2024)[43]、趙鵬等(2024)[44]的研究,通過反復測試對比,最終選取以下5個城市層面的變量作為控制變量:一是“市場化程度”,由于缺少地級市層面的市場化水平數據,使用《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中的省份市場化總指數替代;二是“對外投資水平”,以實際利用外資額衡量(單位為萬億元);三是“產業結構”,以第三產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衡量;四是“城鎮化率”,以城鎮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衡量;五是“金融科技”,借鑒李春濤等(2020)[45]的做法,選取金融科技關鍵詞,利用百度新聞高級檢索分年度搜索“城市+關鍵詞”,使用python技術爬取相關檢索頁面的網頁源代碼,提取并加總各類關鍵詞,用搜索總量的自然對數值來衡量。
(4)中介變量的選取。基于理論分析,構建“經濟集聚”和“技術創新”兩個中介變量:第一,借鑒Ciccone和Hall(1996)[46]的做法,采用如下公式測算樣本城市的經濟集聚度:
EGit=gdpit/∑Ni=1gdpitAit/∑Ni=1Ait。
其中,i表示城市,t表示年份,N為樣本城市數量,A為城市行政區域面積,gdp為城市的實際國內生產總值。EG為經濟集聚度(“經濟集聚”變量),其值越大,則城市的經濟集聚度越高。第二,“技術創新”變量用復旦大學產業發展中心發布的《中國城市和產業創新力報告》中的城市創新指數來衡量。
3.樣本選擇與數據處理
根據“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最早實施年份以及城市層面數據的可得性,本文以我國地級及以上城市為研究樣本,樣本期間為2011—2021年,剔除數據缺失較為嚴重的城市后最終得到275個城市(包括99個東部城市、97個中部城市、79個西部城市)的平衡面板數據。“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名單來自工業和信息化部官方網站,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名單來自科技部火炬高技術產業開發中心。其他變量的原始數據來源于相應年度的《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以及中經網統計數據庫等,并采取線性插值法補齊個別缺失數據。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
四、實證結果分析
1.平行趨勢檢驗與基準回歸
使用DID模型來估計政策效應,處理組和控制組在政策實施前需要滿足平行趨勢假設。本文借鑒Beck等(2010)[47]的方法進行平行趨勢檢驗,回歸結果見圖1。其中,(a)(b)(c)分別為“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和雙試點的檢驗結果。在試點政策實施前,處理組和控制組的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無顯著差異,符合平行趨勢條件;在試點政策實施后,處理組的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顯著高于控制組,初步表明2個單試點和雙試點的政策效應顯著。
基準模型的檢驗結果見表3。“‘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對“新質生產力”的回歸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均能顯著提升試點城市的新質生產力水平。進一步比較兩者系數的大小,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對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效應比“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更大,這是由于科技創新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素,加上產業是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關鍵載體,因而創新型產業的集群化發展能夠更直接、更有效地帶來新質生產力水平的提升。“雙試點政策”對“新質生產力”的回歸系數也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且大于“‘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系數,表明雙試點的政策效應大于單試點的政策效應,雙試點的政策疊加能夠更有效地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由此,本文提出的假說1、2、3均得到驗證。
2.內生性處理與穩健性檢驗
(1)工具變量法。基準模型可能存在反向因果關系、遺漏變量等內生性問題,本文采用工具變量法進行內生性處理。借鑒郭秋秋和馬曉鈺(2023)[14]的方法,使用地形起伏度與“雙試點政策”的交互項作為工具變量,2SLS檢驗的回歸結果見表4。工具變量識別不足檢驗和弱工具變量檢驗結果顯示,選取的工具變量有效;第一階段的回歸結果顯示,工具變量與3個政策變量均顯著正相關;第二階段的回歸結果顯示,由工具變量擬合的3個政策變量對“新質生產力”的估計系數均顯著為正,三者的系數大小關系也與基準模型一致。上述結果表明,在緩解內生性問題后,基準模型得出的結論依然成立。
(2)安慰劑檢驗。安慰劑檢驗是判斷是否有其他不可觀測因素對基準回歸結果產生影響的有效方法。本文通過隨機選取試點時間及處理組構造偽政策變量來進行安慰劑檢驗,重復進行500次回歸,檢驗結果見圖2,其中(a)(b)(c)分別為“‘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雙試點政策”的回歸系數分布。偽政策變量的回歸系數圍繞0正態分布,并與基準模型的回歸結果存在顯著差異,表明基準模型的分析結果并非由除實施試點以外的其他偶然因素造成的。
(3)PSM-DID估計。由于試點城市設立并非隨機的,可能產生樣本選擇偏誤,進一步使用PSM-DID法進行檢驗。以控制變量為協變量,進行1:1近鄰混合匹配,匹配后的樣本標準化偏差大幅減小(均小于10%),說明匹配結果較為理想。采用匹配后的樣本重新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5的Panel A。
(4)核心解釋變量滯后一期。考慮到政策效應可能存在滯后性,借鑒王群勇和陸鳳芝(2021)[48]的研究,對核心解釋變量進行滯后1期處理后重新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5的Panel B。
(5)控制其他政策影響。在樣本期間,還存在其他試點政策可能對城市新質生產力產生影響,如國家大數據綜合試驗區建設以及5G試點等。在基準模型中加入國家大數據綜合試驗區建設和5G試點的政策虛擬重新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5的Panel C。
(6)控制高維固定效應。考慮到省份和城市效應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發生改變,城市效應也會隨著省份特征發生變化,在基準模型的基礎上進一步控制省份和年份、城市和年份、省份和城市的交互固定效應,并聚類到城市層面重新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5的Panel D。
(7)剔除直轄市樣本。考慮到直轄市在資源稟賦、經濟發展水平、政策優勢等方面與其他城市顯著不同,將直轄市樣本剔除后重新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5的Panel E。
(8)更換估計模型。與傳統固定效應模型相比,雙重機器學習在變量選擇和模型估計上具有優勢(張濤 等,2023)[49]。因此,使用雙重機器學習模型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5的Panel F。
上述穩健性檢驗結果均顯示,“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和雙試點均對試點城市新質生產力水平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且雙試點的政策效應大于單試點的政策效應、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政策效應大于“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的政策效應,表明本文的分析結果具有較好的穩健性。
(9)Bacon分解。考慮到試點政策的實施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處理組間的差異以及處理時間的差異也可能導致傳統雙向固定效應模型的估計結果出現偏差,進一步參考Goodman-Bacon(2021)[50]的做法進行Bacon分解。將控制組分為較晚政策處理個體、較早政策處理個體和從未受政策處理個體三類,其中,第一類和第三類屬于“好”控制組,第二類屬于“壞”控制組,檢驗結果如表6所示。“好”控制組所占權重為94.10%、96.40%和98.60%,“壞”控制組所占權重為5.8%、3.6%和1.4%,產生的“污染”程度非常小。另外,DID加權估計結果也與基準模型估計結果較為接近,再次表明本文的分析結果是穩健的。
3.雙試點協同作用的再檢驗
借鑒韓先鋒等(2024)[51]的研究思路,進一步檢驗雙試點的政策協同效應,具體檢驗過程如下:
首先,分別檢驗兩種單試點的凈效應。剔除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樣本,以只是“寬帶中國”示范城市樣本為處理組、非試點城市(既不是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也不是“寬帶中國”示范城市)樣本為控制組,檢驗“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影響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凈效應;剔除“寬帶中國”示范城市樣本,以只是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樣本為處理組、非試點城市樣本為控制組,檢驗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影響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凈效應。回歸結果見表7的Panel A,“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對城市新質生產力水平的凈效應均顯著為正,且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凈效應更大。
其次,檢驗雙試點的凈效應。刪除非試點城市樣本,以單試點城市為控制組、雙試點城市為處理組,考察單試點城市成為雙試點城市的政策效應(即雙試點的凈效應),回歸結果見表7的Panel B。“雙試點政策”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雙試點城市比單試點城市有更高的新質生產力水平,雙試點的凈效應顯著,即雙試點能夠比單試點更大程度地提升城市新質生產力水平。
最后,分別檢驗雙試點對兩種單試點的凈效應。進行以下兩種檢驗:一是以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為全樣本、創新型產業集群單試點城市為控制組、雙試點城市為處理組,二是以“寬帶中國”示范城市為全樣本、“寬帶中國”單試點城市為控制組、雙試點城市為處理組。回歸結果見表7的Panel C。“雙試點政策”的回歸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雙試點城市比創新型產業集群單試點城市、“寬帶中國”單試點城市都有更高的新質生產力水平。
上述結果表明,單試點和雙試點的凈效應均顯著,即單獨進行“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或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都能顯著提升試點城市的新質生產力水平,而兩種試點同時進行能夠產生比單試點更強的新質生產力水平提升作用。這也進一步印證了數字基建促進政策與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的疊加會形成政策協同效應,產生比單個政策更顯著的新質生產力促進作用。
4.機制檢驗
機制檢驗結果見表8。從經濟集聚路徑來看:“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和雙試點均顯著促進了試點城市的經濟集聚,且雙試點的政策效應大于單試點的政策效應、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政策效應大于“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的政策效應;城市經濟集聚水平的提高顯著提升了其新質生產力水平;在基準模型中加入中介變量“經濟集聚”后,“經濟集聚”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政策變量(核心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依然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但相比基準模型有所減少,表明經濟集聚發揮了顯著的部分中介作用。另外,Sobel檢驗的Z值分別為2.764、3.176和3.877(均大于5%顯著性水平的臨界值0.97),Bootstrap檢驗結果顯示95%置信區間均不包含0,進一步表明經濟集聚的中介效應顯著。由此,假說4得到驗證。
從技術創新路徑來看:“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和雙試點均顯著促進了試點城市的技術創新,且同樣是雙試點的政策效應大于單試點的政策效應、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政策效應大于“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的政策效應;城市技術創新水平的提高顯著提升了其新質生產力水平;在基準模型中加入中介變量“技術創新”后,“技術創新”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政策變量(核心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依然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但相比基準模型有所減少,表明技術創新發揮了顯著的部分中介作用。另外,Sobel檢驗的Z值分別為5.896、8.303和11.080(均大于5%顯著性水平的臨界值0.97),Bootstrap檢驗結果顯示95%置信區間均不包含0,進一步表明技術創新的中介效應顯著。由此,假說5得到驗證。
五、進一步討論
1.雙試點政策實施順序不同的對比分析
在本文所考察的30個雙試點城市樣本中,先成為“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再成為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的樣本有18個,先成為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再成為“寬帶中國”示范城市的樣本有8個。有4個城市(鞍山市、合肥市、濟寧市、十堰市)在同一年份成為雙試點城市,剔除這4個城市后按照以下兩種方式進行檢驗:一是以單試點城市樣本為控制組,分別以先“寬帶中國”示范后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雙試點城市樣本和先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后“寬帶中國”示范的雙試點城市樣本為處理組,檢驗結果見表9的Panel A;二是以非試點城市樣本為對控制組,分別以先“寬帶中國”示范后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雙試點城市樣本和先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后“寬帶中國”示范的雙試點城市樣本為處理組,檢驗結果見表9的Panel B。相比而言,先成為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再成為“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更大。其原因可能在于:創新型產業集群能夠為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更為優越的創新環境,之后,隨著寬帶網絡的覆蓋和升級,互聯網等數字技術的應用能夠加速創新資源在雙試點地區聚集,進而更好地激發雙試點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
2.異質性分析
(1)城市資源稟賦異質性。根據國務院2013年印發的《全國資源型城市可持續發展規劃(2013—2020年)》中的資源型城市名單,將樣本劃分為“資源型城市”和“非資源型城市”兩組,分別進行基準模型檢驗,回歸結果見表10的Panel A。對于非資源型城市,“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和雙試點均顯著促進了新質生產力水平提升;而對于資源型城市,僅“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顯著,且政策效應顯著小于非資源型城市(組間系數差異檢驗的P值顯著)。可見,相比資源型城市,數字基建促進政策和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對非資源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更強。其原因可能在于,資源型城市經濟發展對自然資源的依賴程度較高,產業結構偏重第二產業,面臨的資源約束和環境問題比非資源型城市更為嚴峻,這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相關政策的政策效應發揮。
(2)城市地位異質性。基于“中心-外圍”城市體系的分析框架(馬為彪 等,2023)[52],以19個城市群的中心城市為“中心城市”組【 19個城市群的中心城市分別為:南京、上海、杭州(長江三角洲),鄭州(中原),青島、濟南(山東半島),武漢、南昌、長沙(長江中游),銀川(寧夏沿黃),廣州、深圳(粵港澳),蘭州(蘭西),烏魯木齊(天山北坡),北京、天津(京津冀),呼和浩特(呼包鄂榆),沈陽、大連(遼中南),西安(關中平原),太原(晉中),哈爾濱、長春(哈長),福州、廈門(海峽西岸),昆明(滇中),重慶、成都(成渝),貴陽(黔中),南寧(北部灣)。】,其余245個樣本城市為“外圍城市”組,分別進行基準模型檢驗,回歸結果見表10的Panel B。對于中心城市,“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和雙試點均顯著促進了新質生產力水平提升;而對于外圍城市,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政策效應不顯著,“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雙試點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顯著,但政策效應顯著小于中心城市(組間系數差異檢驗的P值顯著)。可見,相比外圍城市,數字基建促進政策和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對中心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更強。其原因可能在于,中心城市擁有更多的優質生產要素和更強的經濟集聚力,能夠吸引創新要素集聚,從而有利于相關政策的政策效應發揮。
(3)城市規模異質性。借鑒辛大楞和彭志遠(2023)[53]的做法,將常住人口數量大于500萬的城市劃為“大城市”組,常住人口數量小于等于500萬的城市劃為“中小城市”組,分別進行基準模型檢驗,回歸結果見表10的Panel C。對于大城市,“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和雙試點均顯著促進了新質生產力水平提升;對于中小城市,“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和雙試點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也都顯著,但政策效應顯著小于大城市(組間系數差異檢驗的P值顯著)。可見,相比中小城市,數字基建促進政策和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對大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更強。其原因可能在于,規模較大的城市基礎設施較為完善,市場規模較大,并具有明顯的政策優勢,可以為科技人才集聚和高技術產業集聚提供更廣闊的市場空間和更好的發展前景,進而有利于相關政策的政策效應發揮。
(4)經濟增長目標異質性。地方政府在完成經濟增長目標任務時,面臨既定目標和政治晉升的雙重壓力,通常會力保完成或者超額完成公開承諾的經濟增長目標,這在一定程度上會給經濟高質量發展帶來不利影響(徐現祥 等,2018;王文舉 等,2021)[54-55]。因此,城市經濟增長目標的差異也可能導致試點的政策效應表現出異質性。本文借鑒余泳澤和潘妍(2019)[56]的做法,從經濟增長目標的約束強度和加碼程度兩個方面來考察經濟增長目標異質性:一是根據樣本城市政府工作報告對經濟增長目標是否進行了硬約束(如“達到某增長率以上”等表述),將樣本劃分為“硬約束”和“軟約束”兩組,分別進行基準模型檢驗,回歸結果見表10的Panel D。二是根據城市經濟增長目標是否在省份經濟增長目標的基礎上進行了加碼【 加碼是指城市的經濟增長目標高于所在省份的經濟增長目標。城市和省份的經濟增長目標值從各城市和各省在年初發布的政府工作報告中獲取,若增長目標為區間,取區間均值。】,將樣本劃分為“加碼”和“未加碼”兩組,分別進行基準模型檢驗,回歸結果見表10的Panel E。在各組樣本中,“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和雙試點都顯著提升了試點城市的新質生產力水平,但“軟約束”組的政策效應均比“硬約束”組大,“未加碼”組的政策效應均比“加碼”組大。可見,相比經濟增長目標硬約束和加碼的城市,數字基建促進政策和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對經濟增長目標軟約束和未加碼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更強。其原因可能在于:在經濟增長目標硬約束和加碼的壓力下,地方政府為了實現更快的經濟增長,往往傾向于引導資源流向傳統產業以及短期經濟效益明顯的項目,這不僅會壓縮新興產業的發展空間,抑制研發投入和創新活動,還會對相關政策的政策效應發揮形成阻礙。
六、結論與啟示
新質生產力的形成和發展不僅依賴于科技創新,而且受到社會經濟制度的影響。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需要有系統化的政策支持,其中促進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和創新型產業發展是兩大政策著力點。“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為探究數字基建和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的新質生產力效應提供了準自然實驗樣本,本文采用2011—2021年275個城市的面板數據,運用多期雙重差分法進行實證檢驗,得到如下結論:(1)“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都顯著提升了試點城市的新質生產力水平,其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政策效應大于“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的政策效應;(2)雙試點對試點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顯著,且政策效應大于單試點的政策效應,表明政策疊加的協同效應顯著,其中先成為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再成為“寬帶中國”示范城市比先成為“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再成為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城市的政策效應更強;(3)“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雙試點都能夠通過促進經濟集聚和技術創新兩條路徑來提升試點城市的新質生產力水平;(4)相比資源型城市、外圍城市、中小城市、經濟增長目標硬約束和加碼城市,兩種單試點和雙試點對非資源型城市、中心城市、大城市、經濟增長目標軟約束和未加碼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促進作用更強。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得到以下啟示:第一,應重視不同政策之間的協同效應,支持數字基礎設施和創新型產業的協同發展。一方面,試點體現了中央授權地方先行先試“自上而下”的制度安排,要持續加大“寬帶中國”示范城市建設和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的政策力度,擴大政策實施深度、廣度。另一方面,雙試點比單試點的政策效果更明顯,地方政府應積極探索多種政策工具合理搭配的政策組合優化路徑,充分發揮各種試點的協同作用,并合理安排政策實施的先后順序,持續助力新質生產力發展。第二,疏通數字基建和創新型產業促進政策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傳導渠道,以經濟高質量集聚和突破性技術創新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一方面,應優化基礎設施建設布局,通過制定和完善相關政策、加強人才隊伍建設等消除阻礙經濟集聚的各種因素,充分發揮經濟集聚的正外部性和知識溢出效應;另一方面,要積極出臺創新激勵政策,激發企業的創新積極性,并加強企業、科研機構和高校的創新合作,以產學研融合發展實現多方合力下的關鍵性技術攻關,盡快突破技術瓶頸,推動傳統生產力的升級變革。第三,充分考慮試點的政策效應異質性,因地制宜加快數字基建和創新型產業發展步伐。我國地域遼闊,不同城市間的經濟發展水平、資源稟賦條件、發展特征等存在顯著差異,應注重差異化政策的相互激發效果,形成相互匹配的政策合力。政府要抓準時機引導政策下沉,以點帶面促進區域協調發展。要充分發揮中心城市對周邊城市的輻射帶動作用,提高要素資源配置效率,有效推動社會生產力的整體性躍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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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Digital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Promotion Policies Drive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The Policy Effects of
“Broadband China” Demonstration City 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Cluster Pilots
ZHANG Meng-yua, MA Xiao-yua,b
(a.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b. Xinjiang Innovation Management Research Center;
Xinjiang University, Urumqi 830046, Xinjiang, China)
Summary: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depends not only o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but is also deeply influenced by the socio-economic systems and national will of a country or a region. How to achieve a faster and better leap in productivity has become a focus of discussion among scholars. However, there is currently no literature that empirically examines whether there is an intrinsic link between the construction of digital infrastructure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promotion policie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s well as the potential mechanisms and heterogeneity issues.
Based on theoretical analysis, this paper uses panel data from 275 prefecture-level cities in China from 2011 to 2021 and employs a multi-period difference-in-difference method to empirically test the impact of the “Broadband China” demonstration city 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cluster pilot policies on the development level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The results show that both single and dual pilot policies can significantly enhance the development level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nd this conclusion remains valid after a series of robustness tests. Compared with single pilot cities, dual pilot cities have a stronger driving effect on the development level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nd this positive effect is more pronounced in areas that first became innovative industry cluster pilot cities and then “Broadband China” demonstration cities. Promoting economic agglomeration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re important mechanisms through which pilot policies drive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The driving effect of pilot policies on the development level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s more significant in non-resource-based cities, central cities, large cities, cities with lower constraints on economic growth targets, and cities with a lower degree of economic growth target intensification.
Compared with existing research, the marginal contributions of this paper may lie in the following aspects: First, it illustrates the theoretical mechanisms through which “Broadband China” demonstration city 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cluster pilots affect the development level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enriches the evaluation index system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t the city level, and empirically tests the possible synergistic effects between digital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policies, providing a reasonable supplement to existing research results. Second, it introduces two variables (economic agglomeration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to explore the specific paths through which pilot policies empower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Finally, it examines the heterogeneity of the impact of dual pilot policies on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from aspects such as city differences. The research conclusions not only help to enrich and expand the research on the driving factors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but also help to fully understand and grasp the synergistic role played by digital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policies in the modern economic system.
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intrinsic logic of how “Broadband China” demonstration city 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cluster pilots jointly empower the development level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t helps the government to continuously strengthen policy support for “Broadband China” demonstration city 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cluster pilot work, expand the depth and breadth of policy implementation, fully leverage the synergistic effects of digital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ve industry policies, and reasonably arrange the order of policy implementation to help realize the leap in productivity.
Keywords: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dual pilot projects; policy synergy effect; economic agglomeratio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CLC number:F49; F124 ""Document code:A ""Article ID:1674-8131()0-0001-21
(編輯:劉仁芳;朱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