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短歌行”編選八位居住瀟湘之地的女詩人作品,因為不同的社會角色、生命體驗和詩歌觀念,她們用詩意表達著不同的生命姿態和打量世界的眼光。
胡小白的詩寫到一種憂郁的同時被慰藉的、不可辜負的生命存在。“從她流向我”既是感同身受、情至深處,同時也使詩歌回蕩著微微的命運感。《從前,或更近的一個缺口》以換喻的手法,將漁獵中魚的逃逸,與“此在”之外的“他在”場景進行修辭置換,指向一個未知的“更深更遠的地方”。江翎的詩流露出隨物賦形的智性口吻,富于警句寫作的簡凈、利落和余韻。《在雪中》前面鋪展性地書寫雪天場景和記憶,最后兩行的收束意象精妙:我們走動,使積雪發出鼾聲。張櫻子的詩像針腳,扎進當代女性經驗中最直接、現實性最強的一部分,這些針腳不是為了刻鏤、刺繡、錦上添花,而是努力勾勒、編織,浮現可靠的自我形象,顯示了女性在多重角色和身份中周轉的世態圖景。艾水的詩蒙太奇式地快速切換、推拉,場景的細碎、游戲和審美性質,構成詩歌破碎且輕逸的質地,如她的詩句“質地如風中的絹”,釋放出一種空靈的甜蜜、格物的天真。
鄭斐的詩表達了“非務農者”眼中的“農業”。在《魚腥草》中,“田埂”“魚腥草”都表征自然的母性力量,人因其獲得安慰,“傷口結痂”。這種力量,在余華云的詩中也被書寫,河流、荻花、白鷺構成疏曠之景,人在觀看中想象一種生態關系,《小牛還在山坡吃草》將商品從生產消費的各個場所還原到前商品的時空場景,有種妙而自然的深刻。堇色的詩寫了空間和時間發生重組的時刻,這是冥思、內觀、解憂的時刻。詩中的酒、煙和咖啡,開啟的不總是如癡如醉的想象狂歡,它連接著現實的沉痛。她的詩不是純粹審美游戲般滑向想象力,反而帶著顯明的博弈痕跡:“有意義與無聊扭打一起”。米祖的詩書寫當代女性健體健心、在對抗游戲中生成的力量和意志。詩歌場景是戶外運動場所,詩歌運行展現出從具象到抽象、從已知到未知的變化。《對攻》通過轉喻,從一場羽毛球對打,巧妙地探伸到生命與死亡的對攻。
這些女詩人在時代的投影下,以詩歌予以回應的,是在思考中對瑣碎瞬間的賦形和燭照,是溫和、柔韌的博弈,還有負重中的回旋和展翅,引領她們翔游在瀟湘之地,雁聲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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