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古詩詞走進高中哲學課堂

摘要：詩詞是優美而形象的哲學，哲學是內斂而深邃的詩詞。詩詞哲學一相逢，并勝過言語無數。將古詩詞用于高中哲學課教學，是很多一線教師的常用做法。但古詩詞為何能輔助哲學課教學，二者有何妙處能相得益彰，卻很少有人探究。本文通過梳理古詩詞與哲學在字面表述、內涵表達、理解方式、學科特質上的相似之處，為古詩詞走進高中哲學課堂提供理論支撐，助力打造富有詩情畫意和深厚底蘊的哲學課堂。

關鍵詞：古詩詞哲學課高中生

古詩詞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瑰寶，是中華民族的驕傲，已融入每個中國人的血液和靈魂之中，“詩教”幾乎成了每個人的童年記憶。“哲學”一詞是舶來品，馬克思主義哲學更是中學階段才開始學習的知識。它還是一門比較抽象的學問，對初學者來說更是如此。在教學中若將二者結合起來，可以營造良好的課堂氛圍，取得不錯的教學效果。很多詩詞直接抒發建功立業、以天下為己任的政治情懷；有些詩詞探索生命的意義，充斥著有關人對自然、宇宙和世界的關注與思考的人文情懷；有些詩詞本身蘊含著深刻的哲學道理。

子曰：“知其可為而為之。”子亦曰：“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知道一件事可以做就盡力去做，不僅如此，還要知道為什么可以這樣去做。古詩詞和哲學到底因為什么能碰撞出思維的火花，產生智慧的光芒，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有研究者從教育學、美學、社會學的視角找線索，努力尋求二者結合的必要性和重要意義。與其舍近求遠，不如直接從詩詞和哲學本身的特點出發，找二者的相近之處。近則達，達則明。方以類聚，物以群分。詩詞和哲學在語言形式上都以精練著稱，都用較少的語言文字表達豐富的思想內涵。

一、詩之精練與哲學之言簡

從字面表述上，古詩詞和哲學的語言都精練簡短。《詩經》作為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屬四言詩。《楚辭》以六字句為主要形式，樂府詩以五言見常，《古詩十九首》固定為五言。古體詩發展到近體詩后，分為律詩和絕句，字數上有五言和七言，句數上有絕句、律詩和長律。絕句和律詩的整體篇幅相比古體詩要嚴格得多，長律堪稱詩歌中的鴻篇巨制，但所占的比例并不大。總之，古典詩詞字數有規定，篇幅有限制，字字珠璣。無獨有偶，哲學家的語言也簡短微妙，尤其是中國古代哲學家，他們慣用格言、警句、妙語、寓言、故事等輕巧的形式表達深邃的內容，看似簡單實則化繁為簡，體現大巧若拙、大智若愚的精神風度。老子的《道德經》約五千字，莊子的《逍遙游》通篇都在講寓言和故事，儒家經典《論語》大都記錄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世說新語》中魏晉名士的言論也簡潔短小、妙趣橫生、意味無窮。哲學原理概括的是世界萬物最一般的本質和最普遍的規律，以一持萬、以少總多。可見，古詩詞與哲學在語言形式上有契合處。既然表現形式已經相合，那么內容上是否也有相合之處呢？

二、詩之言盡而意無窮與哲學之意味深長

詩歌作為一種文學體裁，最大的特點是言有盡而意無窮，用精妙的語言表達豐富的情感和意志，給人一種雋永綿長的感覺。正如研究古典詩詞的葉嘉瑩先生所說的那樣，詩歌總會給人一種感動興發的力量，超出文本的許多的聯想。學詩可以陶冶性情，提高修養，增長才氣。學哲學可以使人聰明睿智、達觀深邃。哲學揭示宇宙萬物的奧秘、人生的真諦以及人和世界的關系，告訴人們應該如何正確處理人與自然、社會、他人以及自身的關系。它總是教人們用智慧的眼光看待社會和生活，不計較名利得失，不虛度年華，不被艱難困苦所折服，不因富足安逸而迷失，過有意義的人生。

從思想內涵上，古詩詞和哲學都意蘊豐富，發人深思，啟人智慧。有些古詩詞本身就是哲理詩，寓理于物、景或事，情理交融，自成一體。正是基于這一點，古詩詞可以用來輔助哲學教學，在這里僅舉一例以蔽之。在學習“社會歷史的發展”這一內容時，課本要求學生正確認識社會基本矛盾運動，尊重社會發展普遍規律，順應社會歷史發展的總趨勢，樹立唯物史觀，反對唯心史觀。如果單純講概念和原理，學生會覺得很枯燥、空洞；如果只是講述人類社會形態的演變，學生也會覺得單調乏味。不妨引入一組古詩詞，其既有朝代更替、歷史史實和人物故事，又有深刻的寓意和詩意。

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劉禹錫《西塞山懷古》）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劉禹錫《烏衣巷》）

輦路江楓暗，宮庭野草春。傷心庾開府，老作北朝臣。（司空曙《金陵懷古》）

于今腐草無螢火，終古垂楊有暮鴉。地下若逢陳后主，豈宜重問后庭花。（李商隱《隋宮》）

玉樹歌殘王氣終，景陽兵合戍樓空。松楸遠近千官冢，禾黍高低六代宮。（許渾《金陵懷古》）

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無情最是臺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韋莊《臺城》）

課前，教師讓學生分組查找這六首有關金陵懷古的詩，搞清楚詩的大意、詩所表達的情感、詩中提到的歷史史實和人物事件。課中通過吟詠朗誦激發學生的興趣與積極性；通過小組展示讓每一個學生都了解詩意、詩中的歷史和人物，并按時間和事件先后順序給詩排序；畫出朝代更替圖并指出其更替的根本原因；最后，總結社會歷史發展的規律及總趨勢。金陵是六朝古都，歷經孫吳、東晉、南朝宋、南朝齊、南朝梁、南朝陳的歷史更替和人事代謝。草木依舊，山川未改，家國盛衰，物是人非，總是引發詩人無限感慨和幽思，寄托詩人遠大理想和情懷。學生從中也體會到一些哲學道理，歷史的興衰有其必然趨勢和客觀規律，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個人雖然對歷史發展有一定影響，有人成為英雄人物，推動社會的進程；有人淪為千古罪人，加速社會的衰落。二者的根本差別在于是否堅持唯物史觀，是否發揮人民群眾的力量和作用。順歷史和人民者昌，逆歷史和人民者亡。

三、詩之意象、意境和意志與哲學之具體和抽象

寫詩很少直抒胸臆，要感物而發，寓情于景，托物言志。《詩經》中大量運用賦比興，成為后來詩歌創作的開山鼻祖。賦就是“體物寫志”或“敘事以言情”，一邊寫物一邊言情，即物即情；比就是由情到物，先有情感然后借助具體意象來寄托情感，即“索物以托情”；興則“觸物以起情”，由物到情，先寫物然后寫情。總之，詩歌要體現情境交融、物我一體、天人合一的境界，要包含意象、意境和意志三個層次。意象指寓“意”之對“象”，不是純客觀對象，而是投射詩人主觀情感的對象。意境則是作者依據若干個意象通過藝術手法而創造出來的一種境界，一首詩中可以有多個意象，而意境只有一種。至于“詩言志”的志，既可以指“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大志，也可指個人喜怒哀樂和閑情逸致。志往往超出象和境，是象和境的升華。

讓古詩詞走進高中哲學課堂2025年2月下第6期（總第214期）哲學是對具體科學知識的概括和總結，從中提煉升華出最一般的本質和最普通的規律，所以哲學抽象、籠統。跟高中生講哲學原理及其方法論，通常要遵循從具體到抽象、從特殊到普遍的認識秩序與思維方法，否則很難讓學生接受。教師往往通過列舉一些寓言故事、名言警句、生活案例等，引導學生從中體會一定的哲學道理，不能單純地講原理。詩人創作時往往會運用寫景抒情、憑吊懷古、托物言志等手法，二者在產生或理解方式上相似。故可以通過古詩詞中的直觀景象和微妙意境，來感悟深刻的寓意和道理。例如，古人借寫月亮來抒發情感的詩詞有很多，在學習“聯系的多樣性”時，筆者擷取其中的六首，在詩人描繪的形象和意境中感受不同時期的月亮和人（人的情感）的各種聯系，既形象生動、意境高遠，又寓意顯然。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臺鏡，飛在青云端。（《古朗月行》節選）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下獨酌》節選）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靜夜思》）

楊花落盡子規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

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玉階怨》）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子夜吳哥·秋歌》）

第一首詩中，詩人通過形象的比喻表達孩童的天真爛漫；第二首詩中，詩人把春天的月亮擬人化，表現人的孤寂與孤傲；第三首詩中，詩人借秋月表達思鄉之情；第四首詩寫暮春之月，道出詩人對友人的擔憂與關切；最后兩首詩一首借月寫宮中女子的閨怨之情，一首寫戰爭中婦人對遠征良人的思念之情。這真可謂“酒入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而這月光又表達了千千結、萬古腸。詩人通過描寫不同時期、不同境遇的人看到的月亮，表達種種不同的情愫，真可謂“天上一輪月，人間百般情”。月亮和人的情感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足以說明聯系是多種多樣的，而不是單一的。學生在讀詩、品詩的過程中不僅承認聯系的多樣性，還學會了分析和把握事物之間的各種聯系。只有通過具體分析不同時期、境況、心境下人和月亮的具體聯系，才能把握詩中所蘊含的豐富想象與情感，才能體會詩的意味。

四、詩之雅趣與哲學之玄妙

中華文化源遠流長、一脈相承，一直沿著“雅正”的方向前行，雅文化的代表首推詩歌。《詩經》里有《大雅》和《小雅》，《楚辭》表達了三閭大夫忠君愛國卻慘遭讒言終不得愿而幽怨悱惻的雅志。樂府詩采自民間，配以雅樂，更顯得高雅得體。后有建安風骨、正始之音，老莊玄理被植入詩詞，詩從廟堂之上走向山水林澗，真正變得雅俗共賞。再后來又經元嘉山水、永明韻律，詩歌由古體逐漸向近體演變，詩的內容和形式越來越走向意趣盎然、格調高雅。唐朝是詩歌創作的巔峰時期，大家輩出、名篇千古。寫詩不僅是詩人的雅興，也是科舉取士、考試及第的衡量標準之一。此時禪宗入詩，詩中有禪意，呈現出空靈自然、意境幽遠、清新脫俗、物我兩忘的境界。宋代的詩評家提出詩中要有“妙語”“寓意”“神韻”，此等雅作為上。近代著名學者王國維認為“言氣質，言神韻，不如言境界”，有境界謂之上，無境界謂之下，這里的境界無疑是風雅脫俗之境。

與此相應，哲學在玄妙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詩之雅趣與哲學之玄妙看似不相關，實則越走越近，達到巧妙遇合的境界。中國哲學中的“玄”最早出自《老子》，老子認為“道”是“玄而又玄，眾妙之門”。黃老之學的“無為而無不為”與詩之“言有盡而意無窮”有幾分相似。禪宗講究“沉思”“冥想”“頓悟”，詩歌有聯想、想象、起興。魏晉時期的名士受禪宗思想的影響，崇尚“清談”。所謂“清談”可以理解為用清新、精妙的語言（接近詩的語言）表達個中觀點，只有同道中人方可明白，不可與外人道也。這可謂高山流水遇知音，琴瑟和鳴聽心聲。唐朝時期，很多詩人、哲人自身就是信徒居士或與禪僧交往甚密，他們心有靈犀互為知己。詩中有禪意，禪中有詩意。宋明理學和心學融匯儒、釋、道三家觀點，正所謂“朱子道，陸子禪”，哲理詩在這一時期悄然盛行。詩和哲學無形之中走到一起，彼此相互映照，熠熠生輝。

高中生學哲學十分必要，因為他們正處在人生的“拔節育穗期”，這一時期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將受益終身。通過學習馬克思主義哲學基本原理，有助于他們正確看待自然界、人類社會以及人和世界的關系，正確認識實踐的巨大作用，并在此基礎上作出科學的價值判斷和價值選擇，堅定人生理想信念，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內化于心、外化于行。但由于剛接觸這門新課，學生會覺得比較難，不易入門。哲學道理太抽象空泛，哲學素材太單調。但學生對詩詞并不陌生，他們已經熟練地掌握一定量的古詩詞，并且具備一定的閱讀與鑒賞能力。因此，巧用古詩詞，以詩助興，用詩之妙理雅趣打開哲學智慧之門，實為一件值得力行的幸事。將詩詞引入哲學課，不僅能為思政課增添一抹亮麗的色彩，提升思政課的藝術性、感染力和魅力，還能增強學生文化自信，培養學生的家國情懷、民族意識和社會責任感，真正發揮核心價值體系的引領作用，落實“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