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燦若星河的詩人、作家、改革家、政治家、軍事家、史學家、教育家,如李白、曹雪芹、商鞅、曹操、諸葛亮、司馬遷、孔子等,為什么只有屈原被列為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呢?
我想是因為他高山仰止的品行、愛國愛民的情懷、蓋世的才華吧,這三者相互依存,不可分割地構筑了一個圣人屈原。
屈原生活在朝秦暮楚的戰國時代,他一直堅守在楚國的疆土上,他愛楚國勝于愛自己,他的靈魂、血液、毛發都融進了對楚國的愛。他一生的政治理想是對外聯齊抗秦,對內倡導法治、革故鼎新、舉賢任能等,由于站在他背后的不是剛毅決斷的秦孝公,他也不是刻薄殘暴的商鞅,他的改革沒有商鞅“徙木立信”的鋪墊,也沒有組織一場改革利弊的辯論會作序幕,加之楚懷王昏庸弱智,子椒、鄭袖、靳尚等奸佞小人結成死黨,在懷王面前詆毀、陷害屈原,導致屈原的“美政”難以實現,本人被疏,被流放。
屈原是堅定的聯齊抗秦者,當時諸侯爭霸,互不服輸,割據一方,只有齊楚秦是大國,燕趙韓魏是小國。秦戰斗力最強,齊經濟最富裕,楚疆域最大,“橫則秦帝,縱則楚王”,如果齊楚聯盟,秦國就一籌莫展。
為了楚國的發展和強盛,屈原駕著馬車風餐露宿,不畏路途遙遠、行程艱險,兩次出使齊國。
屈原第一次使齊,約公元前319 年,憑他高貴的氣質,高遠的格局,縝密的思維,優美的言辭,說服了齊王,順利簽訂了邦交書。在楚軍將秦軍圍困于河南鄭州、山西曲沃一帶時,齊軍如約援戰,秦軍大敗。楚懷王逢人便說:“一個屈原勝過千軍萬馬啊!”
這時的屈原躊躇滿志,意氣風發,寫詩,造憲令,通宵達旦,樂此不疲。他的《橘頌》:“后皇嘉樹,橘徠服兮。受命不遷,生南國兮。深固難徙,更壹志兮……”蜚聲華夏,朝野都在吟誦,就連楚懷王的寵妃鄭袖也以吟唱《橘頌》為榮。他造的憲令一部分在楚懷王的支持下已經實施。這時的黑夜似乎也陽光明媚,寒冬也百花爭艷,秋風也柔情蜜意。如果楚懷王如秦孝公一樣堅定不移地站在屈原的背后,讓屈原的“美政”如火如荼地實施,落地生根,楚國逐步強大與繁榮,歷史一定會改寫!
史實證明秦相張儀略施小計,就讓楚懷王背齊親秦親小人,導致楚國日益衰敗。秦連年向楚國用兵,楚國將領屈匄在丹陽之戰中被殺,漢中一帶領地喪失,懷王又想到屈原的齊楚聯盟,派屈原第二次使齊。只要是為了楚國,屈原從無二言,他又義不容辭地上路了,憑他的忠義和齊王的大義,齊楚二度聯盟。
秦昭襄王擔心的事又發生了,為了再次破齊楚聯盟,他答應將漢中一半的土地退還楚國,楚懷王寧要張儀,也不要漢中。張儀聽聞又攜巨額財寶去楚國賄賂親秦派,雖進了天牢,結果還是被釋放。后來,楚秦聯姻,秦貌似和楚友好,暗中煽動韓魏趙小國聯合攻打楚國,吃掉了楚的不少城池。齊韓魏又以楚出爾反爾地破壞合縱為由,發動垂沙之戰攻楚,楚國名將唐眜在這場戰爭中命喪沙場。
這時秦強楚弱的格局已然形成,秦昭襄王以商討歸還部分奪取的城池為由,邀懷王在秦地武關會晤。懷王抵達,即刻被扣押至咸陽,秦昭襄王向他索要巫郡和黔中郡,懷王寧死不肯,身陷囹圄。他從一國之君到階下囚,開始反思自己的過錯,疏賢臣,親小人,才明白屈原的冰雪肝膽,懷念屈原,后悔不聽屈原的忠諫,后悔不支持屈原的內政外交政策,心里無數次地呼喚屈原:“屈原啊,屈原,你在哪里?只有你才能救寡人……”屈原在楚國拼盡全力救楚王,力主暫不立王,懷王在楚國才有價值,性命才能保。親秦派的鄭袖、靳尚、子椒各有自己的小算盤,哪里聽得進去屈原的力諫,他們從齊把太子橫接回,是為楚頃襄王……三年后,懷王客死秦國。
楚懷王在位30 年,前15 年他重用屈原、陳軫、昭陽等忠臣,楚國不斷強盛。后15 年,他“親小人,遠賢臣”,昭陽垂垂老矣,陳軫離楚赴秦,只有屈原的韶華與才華為楚國綻放,但他聽信佞臣讒言疏遠屈原。
屈原由于被疏,加上他反對秦楚的“黃棘之盟”,遭放逐漢北6 年。
屈原離開郢都那天,空中布滿了陰霾,沒有一絲風,好像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千余名百姓自發結隊前往為他送行,并攜帶當地特產,魚糕、蓮藕、蓮子、大閘蟹等,在戰爭頻繁、兵荒馬亂的歲月,老百姓朝不保夕,饔飧不繼,還送給屈原這么珍貴的特產……屈原為老百姓的淳樸善良而動容,為不能救助老百姓而愧疚,依依惜別鄉民,前往漢北。
屈原望著茫茫的漢江,望著屢屢慘遭秦軍蹂躪的國土,滿目瘡痍,哀鴻遍野,老百姓顛沛流離,賣兒鬻女,他卻因沒有機會報效祖國、解救人民而感到茫然、無助!他去占卜,問卜尹:“現在楚朝廷內小人得志,結黨營私,楚王被蒙蔽了雙眼。我是隨波逐流好呢?
還是堅守節操?”卜尹放下蓍草與龜殼答:“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萬物都有缺陷,智慧再高也有不明白的地方,命數也有管不到之處,神明也有行不通的地方,您按自己的意志去做吧!”
那時的屈原何等惝恍!何等凄愴!何等辛酸!冰雪肝膽不得信任,政治抱負不得實現,一身才華不得伸展,他只有把這一切付諸文字,剖析他的襟懷,抒發他的憂愁幽思,他的憤懣不平,他的抑郁苦悶,他的步履艱難……都化為了一行行不朽的文字,輯為《離騷》《惜誦》《招魂》。
他結束了《詩經》集體歌唱的時代,他成為中國第一個以詩人獨唱的形式登上詩歌的舞臺,他的作品字里行間氤氳著對楚國和人民的熱愛。《離騷》馳名九州,全詩共373 句,2489 個字,參差不齊的句式,突破了《詩經》里工整、嚴謹的重章疊句的形式;“兮”字的大量運用,便于舒緩語氣;比興、對比、象征手法的運用,使詩歌生動而深刻。他創立的楚辭體,代代流傳,如一條豐美的河流滋養著后人的心田,為后人研究其本人和楚文化提供了難得的史實。
由于屈原寧折不彎的性格,他被召回郢都4 年,依舊初心不改,勇于直諫。一次,他極力反對楚頃襄王與秦修好,與楚國朝政中舊貴族勢力的陷害,導致他第二次被逐出郢都,流放江南18 年。
他踽踽獨行于江南僻地,徘徊吟詠在江流邊、沼澤旁,面容憔悴,身體枯瘦,留下了一串串艱難的足跡,書寫一首首不朽的華章,纂為《思美人》《悲回風》《涉江》《哀郢》《懷沙》《惜往日》等。
傳說屈原流放在江南期間,曾到過桃花江境內。他先登修山,再登浮邱山。從浮邱山下來,來到益水邊,饑寒交迫,支撐不住,癱倒在鳳凰山南麓的雪地里。他自感將凍死,擔心做無名野鬼,于是吃力地摸出最后兩片空白竹簡,顫抖地在一片竹簡上寫下:北向之地葬我兮,囊中余銀為酬!在另一片竹簡上,他為自己寫下墓碑:楚三閭大夫屈原之墓。寫完,即栽倒在地。然而,屈原命不該絕,一位姑娘救了他。姑娘名女媭,芳齡十六,自小沒了父母的她,隨爺爺長大。她冒著大雪出門挖菜,突然看到地上臥著一個“雪人”,她大吃一驚,迅速叫來爺爺。“雪人”竟是屈原,還有微弱的鼻息。他們趕緊把屈原背回了家。在女媭和爺爺的救治下,屈原蘇醒過來。女媭一勺一勺給屈原喂姜湯,屈原這才明白自己沒死。他撐起身,掏出一把碎銀塞給爺爺,爺爺不肯收。
屈原強撐身子告辭,爺爺和女媭盛情挽留,屈原難卻,就留下來每天幫助他們干一些活,空閑時就砍山上的竹子做木簡寫詩。草木無情人有情,女媭悄悄愛上了屈原,她默默地幫屈原洗衣做飯,照顧他的衣食住行。屈原時刻告誡自己不能沾兒女私情,在一個月影婆娑的深夜,他悄悄地離開了善良的爺孫倆。
屈原23 歲任左徒,地位僅次于令尹,“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30 歲見疏,32 歲啟用為三閭大夫,36 歲流放漢北,41 歲回郢都(仍是三閭大夫之職),44 歲被放逐江南。他年少得志,而立之年見疏,不惑之齡遭放逐,情何以堪!
屈原的文學成就獨步天下,作為一面旗幟讓后人秉承。他高潔的品行,深沉熾熱的愛國愛民之情,更讓后人推崇。他的“眾人皆醉我獨醒,眾人皆濁我獨清”成為后人前行的一座燈塔;他的“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成為國人的求索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