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復活節停火”：虛幻的曙光

俄烏沖突進入第四個年頭，隨著4月20日復活節、4月底特朗普新政百日、5月9日俄羅斯衛國戰爭勝利日三個關鍵節點逼近，美俄烏三方博弈進入白熱化。盡管特朗普聲稱要“以最快速度結束俄烏戰爭”，但這一目標背后交織著領土交易、國內博弈與國際信任危機，其可行性遠低于表面熱度。

2月12日在布魯塞爾北約總部，美國新防長海格塞斯明確表示，恢復烏克蘭2014年之前的邊界“不現實”。而隨著和談勢頭的增強，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2月16日現身阿聯酋首都—但最終沒能參加兩天后的美俄高層利雅得會談。會后特朗普表示他與普京可能在2月底之前會晤，并稱澤連斯基為“未經選舉的獨裁者”，警告其盡快議和。

在俄美之間不斷互換囚犯之際，特朗普還要求烏克蘭以本國一半的稀土礦“償還”拜登政府承諾的“3000億美元援助”。這種經濟施壓，進一步削弱了烏方的談判地位。無怪乎澤連斯基在慕尼黑安全會議期間，婉拒了簽署他曾經應允的美烏礦產資源協議草案。隨后，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前往沙特會晤俄外長前安撫道，如果談判朝著正確方向發展，烏克蘭和歐盟都將參與“真正”的談判。但，誰信呢？

送給普京的“見面禮”

自2025年1月以來，特朗普一系列以“止戰善后”為名的政策，有意無意地在為俄羅斯長期占據烏克蘭領土，炮制“開脫”的借口。

比如，特朗普政府制裁了國際刑事法院的首席檢察官卡利姆·汗——正是他在全球范圍內對普京發出了通緝令。此舉初衷是保護以色列總理不受國際刑事法院通緝，卻在客觀上為俄羅斯總統提供了某種“保護傘”，不啻是在俄美峰會之前送給普京的“見面禮”。

又如，特朗普在中東的激進政策，為俄在烏行動提供了間接辯護。特朗普多次提出“清理加沙計劃”，主張將加沙220萬巴勒斯坦人遷往埃及、約旦等多國，并宣布美國將“接管并開發加沙”。盡管該計劃遭到阿拉伯國家反對（如埃及和約旦拒絕接收海量難民，沙特強調“兩國方案”不可動搖），但其核心邏輯——通過外部強權主導領土歸屬與人口遷移，直接挑戰了《聯合國憲章》中“主權平等”與“禁止武力奪取領土”的原則，客觀上為俄吞并克里米亞及烏東四州提供了合法性掩護。

不僅如此，特朗普推動的俄烏停火方案，進一步暴露其綏靖傾向。根據2025年2月美媒披露的一份談判草案，美國擬承認俄羅斯對克里米亞的主權，解除對俄制裁，并凍結烏克蘭加入北約的可能性，同時僅要求俄軍從赫爾松、扎波羅熱等地象征性撤軍，而頓巴斯地區的實際控制權仍歸俄羅斯。該方案的本質是將戰場現狀“準合法化”，迫使烏克蘭接受領土割讓以換取停火。

特朗普還公開要求烏方以價值5000億美元的稀土資源，作為接受美國軍援的“回報”，并表示烏方必須保證美國對其投資的安全。然而，烏克蘭70%的稀土儲量位于俄控頓巴斯地區，特朗普關于烏克蘭“可能在某一天成為俄羅斯（一部分）”的表述，好像是在變相承認俄羅斯對烏東資源富集區的控制。

此外，特朗普政府向以色列輸送一批單枚重達2000磅的航空炸彈，與其在烏克蘭問題上的“有條件援助”形成鮮明對比。這種選擇性干預政策，加劇了盟友間的猜疑，向俄羅斯傳遞了“西方陣營分裂可資利用”的信號。

澤連斯基拒絕在戰事未息時舉行大選，稱此舉將助長俄方“顛覆政權”的圖謀。2025年2月，烏當局甚至以涉嫌“叛國罪”凍結前總統、最大反對黨領袖波羅申科的資產，并擬將其逮捕。

本質上，特朗普的俄烏問題對策是19世紀“現實政治”的復辟：以短期利益最大化為目標，通過領土交易與資源攫取重塑國際秩序。然而，這種策略的代價是深遠的——它不僅使烏克蘭陷入“割地求和”的絕境，更加劇了盟友間的信任危機與制度性權力的瓦解。這種對于國際制度的工具化態度，使得俄羅斯能夠以“反霸權”為名，將出兵烏克蘭包裝為對“美國雙標”的反抗。

削弱烏克蘭政權合法性

除了以上“見面禮”，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對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的攻擊，也為俄羅斯提供了某種輿論上的“彈藥”。

馬斯克和特朗普均指責USAID為“犯罪組織”，并稱其參與了“顏色革命”等不當行為，甚至資助了生物武器研發。這種言論削弱了美國在國際輿論中的道德制高點，破壞了西方援助烏克蘭的合法性基礎，同時也為俄方提供了攻擊烏克蘭政權“合法性”的借口。俄羅斯可以借此指責烏克蘭的政權更迭是外部勢力干預的結果，從而為其軍事行動提供某種“正當性”依據。

烏克蘭議會反對派議員亞歷山大·杜賓斯基表示，烏克蘭幾乎所有政府機構都依賴USAID的資金。盡管它聲稱其使命是促進民主和經濟發展，但大量證據表明，該機構在烏克蘭的活動遠超其官方宣稱的范圍。獨立調查記者邁克爾·謝倫伯格作證說，一個由USAID資助和控制的組織（名為“有組織犯罪和腐敗報告項目”）被用于宣傳“俄羅斯門”騙局，當年差點導致特朗普被彈劾。

而在2014年烏克蘭“獨立廣場”抗議運動期間，USAID資助反對派媒體（如Hromadske電視臺）、民間社會組織和活動家，以抹黑時任總統亞努科維奇和受俄羅斯支持的烏東分離主義分子。它還與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NED）合作，培訓和支持反政府組織，最終導致亞努科維奇下臺。2014年2月，時任美國助理國務卿維多利亞·紐蘭的電話錄音泄露，顯示美國官員正在討論如何塑造烏克蘭的新政府。

時隔11年，美國對烏軍援已累計超1700億美元，但實際交付不足半數，且多數資金回流至美國軍工復合體。特朗普近期將援助與烏克蘭稀土開采權捆綁，暴露其急于止損的實用主義邏輯。同時，USAID已被白宮關閉，將并入國務院，不再獨立；其原1.4萬人將裁員至約600人（高于之前媒體披露的294人）。這些舉措都是MAGA邏輯里的“撥亂反正”，客觀上卻有利于莫斯科的涉烏敘事。

俄方堅持，澤連斯基因總統任期已于2024年5月結束，目前是“非法總統”，要求烏方修憲恢復選舉機制，作為談判前提。然而，澤連斯基拒絕在戰事未息時舉行大選，稱此舉將助長俄方“顛覆政權”的圖謀。2025年2月，烏當局甚至以涉嫌“叛國罪”凍結前總統、最大反對黨領袖波羅申科的資產，并擬將其逮捕。

對于談判方案，俄方要求承認其對克里米亞及烏東四州的主權，而烏憲法明確規定“領土完整不可侵犯”。澤連斯基若讓步，可能面臨國內政變風險（盡管烏前線士兵與東部居民更傾向短期停火以緩解人道危機，但利沃夫等西部地區仍秉持“不割地”立場）；若其不妥協，特朗普可能以切斷援助施壓，要求年底前烏克蘭舉行大選，實則想迫使澤連斯基下臺。

若澤連斯基到今年年底一直拒絕，美國可能真的切斷援助。屆時，歐盟有可能升級對俄制裁，甚至“沒收”俄資產以援烏。盡管歐盟內部存在分歧，但其對烏年均援助超500億歐元，且英國、波蘭等國堅持“無烏克蘭不談判”原則，烏克蘭屆時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但其政權合法性問題將進一步暴露。

復活節前或象征性停火

復活節作為西方宗教象征，被賦予“和平重啟”的隱喻意義。英國《每日郵報》2月6日獨家披露的特朗普團隊“復活節停火倡議”，可信度雖然不高，卻顯示特朗普亟須在執政百日前兌現競選承諾，展示外交成果以鞏固選民支持。通過斡旋俄烏沖突，特朗普也試圖扭轉其“孤立主義”標簽，證明“交易的藝術”能解決傳統外交僵局。

相比之下，俄方更看重5月9日勝利日——這一日期不僅是歷史紀念日，更是72歲的普京鞏固國內民族主義敘事的關鍵舞臺。克里姆林宮已釋放信號，暗示可能在此之前達成協議，為勝利日獻禮。特朗普團隊顯然希望借雙時間節點疊加效應，加速談判進程。

然而，2月12日特朗普和普京長達近一個半小時的通話，給澤連斯基不祥的預感。兩天后的慕尼黑安全會議上，澤連斯基明確拒絕任何排除烏克蘭的談判進程，強調“主權國家不能由他人決定命運”，并指責特朗普與普京的“沙特會晤計劃”是對基輔的“二次背叛”。盡管特朗普隨后承諾烏克蘭將參與談判，但其“通報而非協商”的態度令澤連斯基深感不安。烏方認為，美俄私下交易的實質是迫使烏克蘭接受領土割讓，以換取象征性停火。

2月12日特朗普和普京長達近一個半小時的通話，給澤連斯基不祥的預感。兩天后的慕尼黑安全會議上，澤連斯基指責特朗普與普京的“沙特會晤計劃”是對基輔的“二次背叛”。

美國副總統萬斯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的表態，同樣耐人尋味。他一方面聲稱“美國未背叛烏克蘭”，另一方面暗示歐洲應承擔更多維和成本。這種矛盾折射出特朗普政府的戰略算計：將烏克蘭問題“外包”給歐洲，同時以解除對俄制裁為籌碼，換取俄羅斯在能源、中東等領域的合作。然而，歐洲的反應明顯不配合。德國總理朔爾茨與英國防相希利均強調“不可強迫烏克蘭妥協”，法國則警告“軟弱和平將擴大沖突”，歐盟外交負責人卡拉斯更直言，繞過歐洲的協議注定失敗。

當前的戰場態勢，并不利于俄烏快速妥協。盡管俄軍因裝備短缺暫緩攻勢，但其對頓巴斯資源帶的控制已趨穩固。烏軍雖在局部反攻中取得戰術勝利，但整體上無力突破俄軍防線。普京近期宣稱，若西方同意斷絕對烏援助，“沖突將在一兩個月內結束”。這一表態既是對歐盟的施壓，也是對特朗普“有限軍援”策略的呼應。

綜合各方動態，復活節前達成全面和平協議的可能性極低，但階段性“凍結沖突”或成為折中方案。特朗普可能推動俄烏在復活節前后宣布“臨時停火”，作為政治宣傳工具。此類協議可能包含非軍事區設立、戰俘交換等低爭議條款，但回避領土歸屬等核心問題。

所謂的“復活節停火倡議”，本質上是將“明斯克協議2.0”包裝為外交勝利。然而，2014年《明斯克協議》的失敗已證明，缺乏安全保障與政治互認的“凍結沖突”，只會為下一輪戰爭埋下伏筆。若美國滿足于“按實控線凍結邊界”原則（即默認俄占領現狀），全球秩序可能退回19世紀的強權政治范式。

若俄烏最終停火，俄羅斯可能將更多資源投入“后蘇聯空間”控制。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雖表面支持俄“特別軍事行動”，允許俄軍過境，但限制俄駐軍規模，拒絕向俄提供新的軍事基地。面臨北部俄語區潛在分離主義的哈薩克斯坦，則加快與土耳其的軍事合作，試圖平衡俄的影響力。

歷史不會簡單重復，但常押韻。1938年《慕尼黑協定》的陰影仍縈繞歐洲，而2025年的慕尼黑會議再次暴露了西方陣營的脆弱性。俄烏沖突的解決從來不單是領土劃分問題，更是全球秩序之規則的重塑。特朗普若執意以“生意邏輯”處理戰爭與和平，最終收獲的或許不是諾貝爾和平獎，而是又一個破碎的“朝鮮半島式僵局”——既無真正的和平，亦無持久的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