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停止對南非提供任何援助或支持,理由是“南非正在沒收土地,并且對某些階層的人非常惡劣”。
土地革命不徹底,是南非獨立至今遺留的歷史問題,也是南非人民苦難的根源之一。在土地問題上,南非的確存在“對某些階層的人非常惡劣”的情況,即白人對黑人非常惡劣。特朗普所言,與實情恰恰相反。
土改是在二戰以來新興民族國家現代化進程的命題下展開的。然而,像南非這樣的國家還有不少,土地依然被殖民后裔或外國經濟殖民集團控制,既是土地問題又是種族問題。準確地說,這些國家雖然在政治上宣布獨立了,在經濟上依然沒有擺脫被奴役困境。
1652年,荷蘭人登陸好望角;1994年,南非殖民統治結束。在這342年中,白人掠奪了大量的土地。1913年,南非白人政權頒布《土著土地法案》限制黑人的土地所有權,當時占人口67%的400萬黑人僅擁有7.3%的土地。
非洲土著人流行一個說法:“當白人到來之前,我們擁有土地,但是沒有《圣經》,白人到來后教我們相信上帝,他們說,閉上你的眼睛,祈禱吧,當我們睜開眼睛后,我們發現我們手中有了《圣經》,但是我們失去了土地。”
上世紀90年代,為安撫南非白人和外國投資者,曼德拉及非洲國民大會決定放棄激進的土地革命路線,實行“兩步走”:第一步先完成結束種族隔離統治的民族革命;第二步進行產權國有化的社會革命,包括土地歸還計劃、土地重新分配計劃和土地所有制改革。
然而,改革效果并不理想,即使分配到黑人手中的土地也存在又被出賣或拋荒的現象。2017年,南非全國土地審計報告顯示:占比不到8%的白人持有全國72%的私人農地,占比超過80%的黑人擁有4%土地,其他族群持有剩余土地。
不僅如此,黑人的土地往往最干旱最貧瘠,而且,白人制定的法律禁止白人以外的任何種族擁有礦產。因此,有的政治學者指出:“政治上的種族隔離結束了,但經濟上的種族隔離依然在延續。”
缺乏生存條件的黑人,只能外出給白人打工。“黑人像洪水一樣從黑人家園涌出來,四處橫溢,形成了一個龐大的赤貧工人階級。這個歷史狀況形成的主要條件是土地的被剝奪。”
南非不是孤例。津巴布韋當初占人口1%的白人占據全國最好的土地,穆加貝采用暴力手段重新分配土地。巴西1%的農場主擁有近半土地,40%的農民只有1%土地。印度土改后,10%的地主階層仍占有近半土地,剩下的九成農民持有51%土地。印度所出口大米占全球40%,卻有很多農民挨餓乃至自殺,也就不奇怪。
土地是最基本的生產要素和生存條件。一旦失去土地,貧窮和饑餓就會成為難以擺脫的宿命,只能在自己的國土上流浪。貧民窟未必因土地而起,而土地問題往往帶來觸目驚心的貧民窟,開普敦、馬尼拉、里約、孟買等等,無不如此。畢竟,地主不是慈善家,而政府可以兩手一攤說這是市場行為。
聯合國發起2030年實現全球零饑餓的運動。然而,如果饑餓僅僅被當成經濟問題而非反殖民運動的一部分,恐怕這一目標過于樂觀。特朗普的舉動表明,改變殖民主義政治經濟秩序殘留的土地問題,依然是全球一大挑戰。在有些國家,人們名義上是獨立國家的主人,實際上還是殖民經濟的奴仆,殖民主義陰影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