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直腸癌并發夜尿癥患者蜂療經驗淺析

[摘要] 結直腸癌是發病率較高的惡性腫瘤之一，結直腸癌晚期患者因長期營養不良、腎功能受損或腫瘤侵犯臨近周圍泌尿系統組織影響膀胱，進而導致排尿功能異常出現夜尿增多現象，對腸癌患者生活質量及預后造成嚴重影響；基于清代溫病學家葉天士“陰邪聚絡”理論，腫瘤患者系陰邪凝聚、陽氣不化所致，應用蜂針外治法，以辛溫峻烈之蜂毒攻取髓絡中的“陰毒”，謂“以毒攻毒”之法；同時借用蜂毒溫熱之性，峻補陽氣、祛邪扶正，達到改善疾病預后目的。

[關鍵詞] 陰邪聚絡；蜂針外治療法；結直腸癌；夜尿癥；臨床經驗

[中圖分類號] R256" """"[文獻標識碼] A """""[DOI] 10.3969/j.issn.1673-9701.2025.03.023

結直腸癌是一種臨床較為常見的惡性腫瘤，就全球癌癥發病率及死亡率而言，均排在前3位^[1-2]。目前針對結直腸癌的治療方案主要是手術、放射及化學治療。研究證明早期根治性手術是結直腸癌最主要、最有效的治療方法之一，也是達到根治的唯一治療手段^[3]；但該病易復發，常出現眾多遠期并發癥，如腸粘連、造口并發癥、性功能和排尿功能障礙等。臨床中結直腸癌術后的患者多出現夜尿增多的癥狀，該并發癥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增加患者出現精神抑郁、情緒障礙、跌倒損傷等風險的可能性^[3]。楊威醫師擅長以蜂針外治法治療和改善腫瘤患者的臨床不適癥狀，提高患者的癌后生活質量及存活率。現對楊威醫師蜂針外治法治療結直腸癌術后患者夜尿增多的臨床經驗總結如下。本研究經杭州市紅十字會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批通過[倫理審批號：（2022）研審第（33-1）號]。

1 "中醫病因病機

楊威醫師認為，近年來人們高脂、高蛋白、低纖維素飲食及長期久坐的工作生活狀態使結直腸癌的發病率逐年增加。早期根治性手術放療、化療后，其不良反應可使患者出現自主神經紊亂；同時從解剖層面而言，結直腸與膀胱相鄰，結直腸癌術后易刺激膀胱，兩者均可使患者排尿次數明顯增多。

結直腸癌屬中醫“癥瘕、積聚”的范疇，該病屬有形實邪凝聚、陽氣不化所致；《臨證指南醫案》^[4]記載“著而不移，是為陰邪聚絡，大旨以辛溫入血絡治之”，指出癌癥病因以“陰邪”為主，“陰邪聚絡”明確地闡釋積聚病的病因病機。結直腸癌乃陰邪凝聚于腸之絡脈而成，手術治療在消滅病灶的同時，也損傷人體氣血、耗傷正氣。《素問·上古天真論》^[5]記載“五七陽明脈衰”“五八腎氣衰”，人達一定年齡后，先天腎氣不足，腎陽虧虛，命門火衰不足以溫煦膀胱，腎主水液、司膀胱開合功能失調，導致膀胱貯尿和排尿功能異常，“虛則遺溺”，水液代謝紊亂故而出現排尿增多的表現。

2 "診療特點

活蜂蜂針療法是一項中醫傳統經典外治法，其通過激發經絡之氣，發揮“針”“藥”“灸”三重功效^[6-7]。“針”指使用蜂針刺激人體的經絡、皮部，以疏通經絡，調和氣血；“藥”指蜂針中的蜂針液輸入人體，發揮蜂毒的一系列藥理功效，可抗菌消炎、止痛消腫；“灸”指蜂針刺后，使人體局部充血紅腫，皮溫升高，達到類似溫灸的效用，實現溫經通絡、扶正祛邪的效果^[8]。楊威醫師認為結直腸癌患者毒損髓絡、結瘀凝痰，加之手術損折傷陽、耗擾氣血，故術后體質多屬本虛標實，證型多虛實夾雜。蜜蜂毒液屬上品中藥，隨蜂針蜇刺入人體，攻邪而不傷正，具有助長激發人體正氣、溫經絡、止痹痛、調氣血的作用。楊威醫師常以蜂療外治法刺激血絡抑制癌毒、調補正氣，同時為改善癌癥患者術后陽虛癥狀，多選取督脈及足太陽膀胱經腧穴溫補腎陽，溫煦膀胱改善氣化功能，疏調水液。明代李中梓強調“陽氣衰微，則形不足，溫之以氣，則形漸復也”，闡明對陽虛之人，當補陽氣以調形質。

2.1" 蜂毒屬熱，攻邪助陽

在予蜂療皮試過程中，患者首次蜇刺后常出現皮疹紅斑、伴有針刺部位皮溫升高等局部表現；隨著留針時間延長，大劑量蜂毒注入人體后往往伴隨劇烈的疼痛、肌肉腫脹麻木，甚者可引發高熱驚厥、神志不清等臨床危象^[9]。楊威醫師認為蜂毒屬熱，作用機制與火毒類似；《素問·至真要大論》記載“諸病胕腫，疼酸驚駭，皆屬于火”；“諸熱瞀瘛，皆屬于火”。蜂毒予患者身上出現明顯的火熱之象，此證候屬陽證、實證的范疇，符合“皆屬于火”的病機。

《臨證指南醫案·便血》記載“陰絡及臟腑隸下之大絡”，其位置較深致使邪氣易入難出，加之腫瘤患者陰邪凝聚于內，結成痰瘀有形之實邪，久病入絡當予辛溫峻烈之熱藥制之；在臨床診療中通過對蜂毒劑量大小合理把控，借蜂毒峻猛火熱之性攻其寒涼，療寒以熱藥，以熱去寒；同時利用蜂毒辛溫通絡之效助生陽氣，結合患者病情，多選取背部督脈、足太陽膀胱經等腧穴，背為陽，通過針刺相應背腧穴可溫補臟腑陽氣，見圖1。蜜蜂尾后針較短，淺刺于皮毛，人之皮毛在外為陽，蜇刺后溫補皮毛之陽。三者協同，峻補腫瘤患者之陽氣，可祛邪扶正，使陰平陽秘。

2.2" 辛溫通絡，暢達腑氣

蜂毒是一種動物毒素，現代研究發現蜂毒中含有多種活性化合物，如肽、非肽成分和生物活性胺等^[10]。蜂毒肽可刺激機體分泌激素，減少局部炎癥的發生^[11]；同時具有抗炎、鎮痛、抗腫瘤等多種藥理作用。活蜂蜂毒歸屬于蟲類藥物，蟲類藥多具有化瘀止痛、搜風通絡、補益扶正等功效；且蟲類多為血肉有情之品，性喜走竄，無處不至。研究證明蟲類藥與人類體質比較接近，易被吸收和利用^[12]。蜂療可抑制癌毒，攻邪但不傷正，可激發人體正氣驅邪外出，其作用機制屬中醫以毒攻毒的范疇。楊威醫師認為腫瘤血管是腫瘤血行播散的重要通路，類屬中醫經絡之絡脈，外連肌腠，內達臟腑^[13]。《內經》記載“亢則害，承乃制”，絡脈作為機體特殊的通路，可引邪、留邪、結邪，邪氣盛則絡道亢變、絡脈失約，腫瘤相當于邪氣侵犯人之絡脈，致使絡氣失司。在對癌癥患者的治療中，使用活蜂蜂療刺其血絡，盡出其血，可祛其邪；同時蜂療可發揮蜜蜂毒液辛溫之功，溫補陽氣，溫煦膀胱，暢通腑氣，改善腎的氣化、膀胱的開合，疏調水液，攻毒抑癌，以療本虛標實之證。

2.3 "蜇刺手法，隨證選擇

人體應用蜂針經穴療法需先完善皮試，篩除蜂毒過敏人群，過敏者不宜進行蜂針治療^[14]。將蜜蜂蜂針及受試者受試部位皮膚常規消毒后，用鑷子將活蜂蜂針拔下，刺于體表，約1s后拔除，分段觀察患者5min、20min、24h后受試局部表現，觀察是否出現劇烈紅腫癢痛等反應及皮膚水腫、皮疹、支氣管痙攣、惡心、嘔吐、發熱等全身過敏反應。患者個體差異較大，針刺后不同程度的皮試反應與個人體質、稟賦有關，因人而異，其中無特異性毒性反應者可接受下一步治療；部分皮試后有輕、中度過敏反應尚能耐受者，可通過后續“脫敏治療”降敏處理，待其成功耐受后逐步加量。

手法常用蜂針循經散刺法、蜂針經穴直刺法、活蜂經穴螯刺法等蜂針經穴常規療法。①蜂針循經散刺法：隨證選取與疾病對應的經脈及腧穴，對穴位和蜂針常規消毒后，用鑷子夾取蜂針快速循經散刺4～5穴位，點刺即出不留針，以患者感覺輕微疼痛為佳，每個腧穴可反復多次點刺；②蜂針經穴直刺法：選穴消毒，同時予蜂針消毒后，用鑷子拔除活蜂蜂針后，直刺于所選穴位上，保留約20min后再從體表拔出蜂針，根據病情及刺后反應酌情調整；③活蜂經穴蜇刺法：選擇合適的腧穴進行消毒，用鑷子捉取活蜂予蜂尾部消毒，直接將活蜂尾針蜇刺穴位后拔出蜜蜂，將蜂針保留在皮表穴位上數分鐘（根據患者受試時間及耐受情況調整），可逐步加量達到紅腫癢痛的目的；此外蜂毒液穴位注射法、蜂毒液直流電離子導入療法、子午流注配合蜂針療法等多種療法可隨證選用。蜂毒液穴位注射法將制備好的高純度蜂毒液，通過注射器皮下肌注，有效解決蜂針外治法無法突破皮下組織到達特定部位的弊端；蜂毒液直流電離子導入療法可發揮蜜蜂毒液、直流電及穴位刺激的多重作用，根據直流電同性電荷相斥、異性相吸的原理，在電場作用下，蜂毒液隨直流電的作用定向移動，直達穴位皮膚深處，隨經絡走行疏通臟腑之經氣；子午流注蜂療法則依據時間節律與十二經脈氣血流通灌注的順序及經邪二氣往來盛衰理論，通過定位疾病所涉及臟腑，在臟腑經絡相應的時辰加以干預施治，調和陰陽。

3 "醫案舉隅

患者，男，85歲。2021年8月體檢發現肝臟占位，后進一步于外院就診，查全腹增強CT提示：升結腸腸壁不均勻增厚、強化，結腸癌考慮伴系膜區多發淋巴結轉移；肝臟多發轉移瘤考慮。診斷為結腸癌伴肝轉移、系膜淋巴結轉移。于2021年10月19日于外院行經腹腔鏡結腸癌擴大根治術，術后病理：①（升結腸）潰瘍型中-低分化（普通型）腺癌。②腫瘤大小6.5cm×3.0cm×1.2cm。③浸潤深度：漿膜下層。④脈管瘤栓及神經侵犯。⑤腫瘤出芽分級：G3高級別。⑥切緣：上切緣陰性；下切緣陰性：環周切緣陰性。⑦淋巴結轉移：總數（1/15）（轉移數/淋巴結總數）自檢腸周淋巴結見癌轉移。⑧PTNM分期：pT3N1aMx。腸癌術后患者夜間起夜排尿次數增加至4～6次/夜。術后予貝伐珠單抗針聯合卡培他濱抗腫瘤治療，1次/3周重復治療。治療后患者肝臟轉移灶縮小，腫瘤標志物CA199水平下降，但患者夜尿次數增加至7～8次/夜，嚴重影響其夜間睡眠質量，并增加跌倒風險。刻下癥：患者起夜7～8次/夜，夜尿增加，腰膝酸軟冷痛，面色晄白，乏力，頭暈手足冰冷，耳鳴，動作緩慢，肢體不自主震顫，夜寐差，胃納差，大便稀溏。舌淡白苔白滑，邊有齒痕，脈沉遲弱。楊威醫師結合其病史、癥狀及脈象，診斷為結腸癌術后并發夜尿癥，證屬脾腎陽虛證。因患者曾接受蜂針外治且耐受性良好，于2022年1月12日起擬予患者行活蜂經穴蜇刺法治療，主穴選取中極、水道、曲骨、腰陽關、命門；配穴選取足三里、關元、腎俞等，見圖2至圖4。

“中極、水道、曲骨”為通利膀胱之穴，每穴蜂針直刺1針；“腰陽關、命門、足三里”為峻補溫陽之穴，每穴蜂針直刺3針；所有穴位均留針20min后拔除，每療程3次，隔日1次。1療程后患者夜尿次數減少至4次/夜。楊威醫師認為蜂針療法的溫陽療效可，辨證施治有效。此后蜂療劑量減少至每穴蜂療針刺1針，留針20min，隔日1次，3個療程后患者夜尿次數減少至0～1次/夜，夜間睡眠質量明顯好轉，且降低患者夜間跌倒風險。

按語：患者年齡較大，《內經》記載“男子八八，天癸竭，精少，腎臟衰，形體皆極，則齒發去。”患者腎陽虛衰，再者結腸癌術后，損傷正氣，陽氣更虛，膀胱失于溫煦，氣化不利，水液代謝失司，故出現小便頻數、清長，四肢發涼，畏寒怯冷，聽力下降或耳鳴，腰膝酸軟冷痛，腰以下為甚，頭目眩暈等癥狀。楊威醫師認為其病機屬陰邪聚絡，久病傷陽，腎陽虛衰，膀胱開合失司，水液代謝失常。治法當溫補腎陽，通絡縮泉，佐以解毒抗癌。蜂針主治選穴，所選“中極”位于下腹部前正中線上，為膀胱之募穴，具有補腎氣、利膀胱之效，同時選取“水道”“曲骨”調水道、通腑氣、補腎陽；此三穴體表解剖點臨近膀胱，予蜂針淺刺達到近治作用；病證主以腎陽虛衰，以蜂毒這一陽毒蜇刺，穴選“足三里”“腰陽關”“命門”等腧穴。“命門穴”及“腰陽關”位于督脈之上，具有總督全身氣血陰陽之效，且督脈為陽脈之海，峻補陽氣。足三里屬足陽明胃經腧穴，陽明經乃多氣多血之經，溫補氣血，扶正祛邪。

4 "總結

結腸癌術后患者常伴有夜尿增多的臨床表現，中醫認為其多因積聚之病陰邪聚絡，阻滯氣機，折損先天陽氣，耗傷后天氣血，為本虛標實之癥。治療主以固護人體正氣兼以祛邪為輔；夜尿頻多因腎陽不足、氣化不利所致。腎陽衰微無法溫煦膀胱，腎氣虧虛則不足以固攝尿液，最終導致膀胱失于開合，“膀胱不利為癃、不約為遺”，加之夜晚陽微陰盛，遺尿以夜間為甚，故患者夜尿頻多。蜜蜂毒液是一種儲存于蜜蜂毒囊中的生物化合物，味苦、質酸、性烈，屬純陽之物，具有扶陽祛邪、攻毒散結、抑癌抗瘤等作用；借用蜂針將蜂毒蜇刺于人體體表，隨證選取針刺經絡中督脈和足太陽膀胱經的腧穴以扶陽固衛、足陽明胃經以補充氣血，進而達到助腎陽、散瘀結、調氣血的目的，標本兼治。

利益沖突：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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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4–09–21）

（修回日期：2024–12–27）

基金項目：浙江省中青年臨床名中醫培養項目（浙中醫藥[2022]7號）；杭州市生物醫藥和健康產業發展扶持科技專項（2023WJC019）；浙江省中醫藥科技計劃項目（2021ZB211）

通信作者：楊威，電子信箱：maxwell1941@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