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人吃的苦

在成都，冬季餐桌上的蔬菜種類并不見得遜色于夏季。對大多數成都人來說，尤其是那些略帶苦味的菜是一道靚麗的風景。一入冬，首先打頭上市的苦味菜是棒菜，因其形狀就像一根木棒，大家就形象的稱之為棒棒菜。

只要拉開苦味菜的序幕，我的味蕾就開始萌動，每每到菜市采購，這些菜就是我偏愛入手的菜品。婆媽也知道我好這一口，如果這個時候我和老公去看望他們，婆媽就會專門為我清炒一份棒菜，然后我一個人狼吞虎咽的吃完，實在不是我吃霸王餐，而是我的這份最愛在老公家鄉人看來確實難以下咽。

棒菜之后，接下來不久，兒菜就陸陸續續出現在菜攤。

兒菜的長相不像棒菜一樣干脆。它的主干上會無規律的生發很多側苞，大點的側苞又繼續長出一層小苞。各個層級的小苞以不同角度生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竭盡空間之能勢，堪稱是蝸居的典范。兒菜的小苞是最嫩的部分，可以直接用手掰下，整塊整塊的合著臘肉湯煮耙耙菜。兒菜的苦裹挾臘肉的油氣激蕩出獨特的口感，而且入口即化，男女老少皆宜，是成都人的最愛。

若你正好沒有臘肉，大可不必驚慌。我們也可以把兒菜切成中厚度的片，加點蒜泥花椒清炒著吃，這種咸蒜味再加游絲若離的苦，對我來說，也是人間美味。我還嘗試過涼拌兒菜。你可以選擇較大的兒菜苞，切成絲，用鹽和姜米子腌制幾分鐘，然后以你喜歡的口味加入適量紅油、香醋等。這道菜在春節肉品橫飛的餐桌上很受歡迎，大可以化解你腸胃消化大魚大肉的疲勞之苦。

這邊兒菜還沒吃過癮，那邊油菜又緊鑼密鼓的出場了。我前幾周逛菜市，發現今年的紅油菜價格很不親民，居然賣到了10元一斤。我是一個不愿意較勁的人，如果一個東西太貴，那很簡單，我不買就是。

我本來已打算好今年就不吃紅油菜了。然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周我到菜市場一打聽，紅油菜居然降到3元一斤，我趕緊薅了幾把。紅油菜顧名思義，其通身是紅色的油菜，但準確的說應該是紫色的。我認為不管是紅油菜還是青油菜，最好吃的部分就是帶著無數小花蕾的嫩尖。但是不喜歡吃的人也最忌諱吃這一部分，因為油菜的苦全在于密集的小花蕾這個區域產生的。

紅油菜的莖不容易炒熟，一般會單獨切成薄片合著菜葉一起炒。吃得精致一點的，還會把紅油菜莖的皮撕干凈。我則是比較粗獷，但最主要還是更在乎莖皮所含的纖維素，這是非常有利于腸道健康的營養素。

在我的記憶中，母親很喜歡炒油菜。紅油菜不加干辣椒，而炒青油菜時要配上幾個干辣椒的，這樣，除了口感不一樣，青油菜的綠配上干辣椒的紅，也是很美的搭配。不過現在的紅油菜比我小時候吃到的紅油菜大多了，特別是主枝，比原來的粗幾倍，讓我心有余悸，我甚至疑心是否使用了激素？但也可能是因為農業科技發達的原因，誰知道喃！

令我興奮的是，我今年還意外發掘了一種苦味菜，那就是青菜。青菜普遍是被制作成酸菜，作為酸菜魚經典的配料。然而，當我在菜攤上發現它時，她們告訴我還可以煮著吃，只是稍微有點苦。我只是聽說有點苦，才決定買下的。回家后，我只采用了最簡單的烹飪方式，用肉湯煮，也不加鹽，我只是想不被打攪的嘗嘗青菜的苦，原汁原味的苦。

你可能要問，都是苦，何必要換這么多菜品？其實，這些苦苦的菜，它們的苦味是完全不一樣的。我甚至暗自驚嘆大自然神奇巧妙的設計，盡管我的味覺可以感受到，而用語言表達卻言不由衷。

姑且讓我詞不達意一番。若可以用具象的方式描述的話，棒菜的苦是白色的，比較淡，可以靠近苦中帶酸。兒菜的苦是暖暖的橘色，苦味適中，中和了一絲絲回甜；紅油菜的苦是神秘的紫色，苦味較濃，尾聲處埋藏了些許麻；青油菜的苦是翠綠色，苦味最濃，和它鋸齒形葉子很搭，初入口有淡淡的澀；青菜的苦是明媚的黃色，牙齒在和大段的纖維碰撞中，神奇的品味到了隱隱伏筆的辣意。

唉，確實有點凌亂，既有色彩還有酸甜苦辣麻，這完全不合邏輯。我想，我的感受你大概率仍然不懂。不懂沒關系，但只需明白，苦味在成都人的餐桌上是正宗的幸福的味道，就像真正會品咖啡的人，享受的就是這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