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高中發展的問題及策略

摘要：在系統梳理發達國家綜合高中發展經驗的基礎上，深入挖掘我國綜合高中發展存在的問題，有針對性地提出綜合高中發展的策略：守正創新，堅持在“雙軌制”教育體制下舉辦綜合高中；因地制宜，堅持頂層設計與基層探索相結合；靈活多樣，建設綜合化課程體系；多方協調，深化制度革新。

關鍵詞：綜合高中；國際比較；辦學定位；課程體系

中圖分類號：G638.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9094（2025）01-0072-05

隨著高中階段教育的普及和人民對多樣化教育的需求，走向綜合化、多樣化是我國高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必然選擇。各地從20世紀80年代就開始探索舉辦綜合高中，但未形成較為科學、規范的綜合高中辦學模式。近年來國家再次將發展綜合高中提上日程，2021年10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提出“探索發展以專項技能培養為主的特色綜合高中”[1]。2023年8月，教育部等三部門印發了《關于實施新時代基礎教育擴優提質行動計劃的意見》，提出“支持一批基礎較好的地區和學校率先開展特色辦學試點，積極發展綜合高中，推進職普融通”[2]。2024年召開的全國教育大會，明確提出辦好綜合高中。因此，辦好綜合高中，既是未來高中階段教育改革的必然趨勢，也是改革必須面對的難題，有必要在新的時代背景下，借鑒發達國家綜合高中發展的經驗，深入分析我國綜合高中發展面臨的問題，提出未來辦好綜合高中的策略，滿足個體多樣化發展需求，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

一、發達國家綜合高中發展的經驗

對美國、英國和日本等發達國家綜合高中發展的情況進行系統梳理，可進一步明確發達國家綜合高中發展的模式及經驗。

（一）因地制宜發展綜合高中

美國、英國、日本等發達國家綜合高中皆是經濟社會轉型發展背景下[3]，社會、經濟、教育等多重因素作用的產物，不同國家基于本國國情因地制宜發展綜合高中，形成了多樣化的發展模式。在學制上，美國是典型的“單軌制”國家，首創了兼具升學和就業目的的綜合高中模式，綜合高中是高中階段教育的主體，致力于促進職普融通，滿足個體個性化發展的需求。英國是典型的“雙軌制”國家，傳統的中學類型主要是面向社會精英的文法中學、面向工人和勞動者的技術中學，為了更好地實現教育機會均等，適應教育民主化的需求，綜合高中應運而生。日本與我國同為亞洲國家，具有很大的相似性，20世紀80年代，普通教育與職業教育二元結構的弊端十分凸顯，在此背景下，日本建立綜合學科高中，作為高中階段教育的重要補充，綜合實施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可以分為普通科母體型、普職母體型和職業科母體型三種類型[4]。日本綜合高中所占的比例并不高，2019年占所有高中數量的4.8%；學生數量為17.2萬多人，占學生數量的5.1%[5]。

（二）綜合高中辦學定位清晰

在美國、英國、日本等發達國家，綜合高中作為一種獨立的辦學類型，辦學定位是滿足個體升學、就業等多樣化的需求，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在美國，公平、民主以及“全人”發展目標是綜合高中的本質及初衷所在[6]。在英國，綜合高中作為一種獨立的辦學機構，學制四年，不根據學術能力選拔學生，關注人的全面發展，其培養目標是尋求“升學”“就業”的統一，將培養“全人”。日本綜合學科高中，致力于促進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的融通，滿足個體多樣化的需求。并且日本、美國等國家既重視在一所學校中系統發展綜合高中，又重視不同學校之間的合作。

（三）綜合高中課程體系多樣

美國、英國、日本等發達國家的綜合高中，均建立了多樣化的課程體系，涵蓋學術課程和職業課程，包括必修課程和選修課程等，確保學生可以根據自身需求選擇合適的課程。美國是聯邦制國家，國家不統一設置課程，每個州自己根據區域發展需求和教育發展實際開設綜合課程，包括必修課程、選修課程和綜合課程；必修課程由國家設置統一的必修課程，主要包括英語、數學、人文科學、自然科學、體育等基礎學科，所有學生都必須學習；選修課程，包括學術類選修課程和職業性選修課程，涉及商業、法律、經濟、文學、藝術等許多領域，由學生自主選擇。英國綜合高中的課程體系包括職業課程、學術課程、輔助類課程三種類型。學習學術課程后，可以獲得學術類資格證書；學習職業課程后，可以獲得各種職業類資格證書；輔助類課程主要是指各種活動課程，旨在豐富學生生活、發展興趣、幫助獲取證書等。日本的綜合高中按照領域來設置課程模塊，將廣泛的課程內容整合為若干課程群，課程內容涵蓋2～9個課程群，不同的綜合學科高中會根據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需求、學生發展需求和本校發展的實際自主地設計課程群，類似于我國的專業大類。在日本，綜合學科高中具有更大的課程設置自主權，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和需要進行選擇。如筑坂高中設置了八十多門普職選修課程，課程非常多樣[7]。

（四）綜合高中配套制度體系完善

美國、英國、日本的綜合高中建立了完善的配套制度體系，包括統一的學籍管理制度、靈活的學分制度、自主的管理制度和多樣化的評價制度。在美國，綜合高中作為一種獨立的辦學機構，在管理上采取完全獨立的模式，建立了完善的管理制度，其最大的特色是采用完全學分制，學分制具有一定的彈性，還具有流動性。并且美國大學都制定了不同的錄取制度，與綜合高中考試成績沒有必然的聯系，綜合高中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和需求，選擇學校、課程、考試時間等。英國建立了職業資格證書制度，專門為16～19歲的青年設置了普通國家職業資格標準（General National Vocational Qualification，GNVQ），學生可以根據需求選擇多樣化的課程，獲取相應的證書，實現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的等值轉換。在日本，以全日制為主的綜合學科高中原則上均實行學分制，日本頒布了《學校教育法實施規則》和《高中學習指導要領》，規定了必修學科和選擇必修學科的學分、課時和高中畢業應取得最低學分。不同的學校設置大量的選修課程，學生只要修夠畢業所要求的學分，即可畢業。同時，還允許不同學校之間實現“學分互認”。

二、我國綜合高中發展面臨的問題

20世紀80年代開始，我國國家層面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推動綜合高中發展，各省積極開展試點，但是綜合高中在實踐過程中面臨的困難重重，主要包括以下四個方面。

（一）辦學定位不明確

在我國，舉辦綜合高中是為辦學條件薄弱的普通高中和中職學校為了擺脫生存困境的無奈之舉。隨著高中階段教育的普及，推動高中階段教育多樣化發展，為個體提供多樣化的教育是現階段面臨的重大議題。國家高度重視綜合高中發展，出臺了一系列政策，以期以綜合高中促進高中階段教育多樣化發展，滿足個體多樣化發展需求。各地積極開展實踐，我國綜合高中主要有兩種辦學形式：一種是由中職學校或普通高中舉辦綜合高中班，大部分省份采取該種方式，如山東省主要采取普通高中試點舉辦綜合高中，北京市、河南省、山西省等省（市）采取中職學校舉辦綜合高中班。另一種是由普通高中和中職學校聯合舉辦綜合高中，如四川天府新區綜合高級中學，將區域內原來的太平中學高中部和天府職校進行深度整合，成為成都市第一所公辦綜合高中。這種辦學模式處于探索階段，學校數量非常少。可以發現，國家層面未明確綜合高中的辦學定位、辦學規模、辦學條件和建設標準等，導致各地在探索舉辦綜合高中過程中只能摸著石頭過河，綜合高中更多作為中職學校或普通高中的附屬品存在，未形成獨立的辦學形態，難以實現綜合高中促進職普融通，滿足個體多樣化教育需求的辦學目標。

（二）辦學資源不充足

我國盡管實現了高中階段教育普及化，但是高中階段學校辦學條件還有待進一步提升。尤其中職學校辦學基礎較為薄弱，各級財政性教育經費投入長期相對偏低，辦學條件普遍不達標，“空、小、散、弱”問題突出，還有一批普通高中，尤其是民辦高中辦學條件較為薄弱。而綜合高中兼顧就業與升學的辦學定位，要求在一所學校同時開展普通教育課程和職業教育課程，對學校辦學條件、教師隊伍、實習實訓場地等要求較高。然而，我國綜合高中多由薄弱普通高中或中職學校舉辦，學生規模相對較少，受師資、設備、場地等的限制，辦學資源不足，制約綜合高中教學質量提升，尤其是普通高中開設職業教育課程存在很大的困難。

（三）課程體系不健全

目前國家層面尚未出臺綜合高中辦學的相關配套政策及實施細則，導致各地在舉辦綜合高中過程中，并未建立體現綜合高中自身獨特價值的、系統完整的課程體系，在實踐過程中，綜合高中課程體系簡單地將普通高中課程和中職學校課程疊加，這兩類課程的目標是完全割裂開來的，毫無融合性，且課程的多樣性不足，選修課程遠遠不足，致使學生無法根據興趣愛好選擇合適的課程，沒有體現“機會均等”和“彈性選擇”的目標。受辦學條件的制約，綜合高中往往難以開設大量的選修課程供學生自主進行選擇，難以滿足個體多樣化學習需求。加之，受三年學制的限制，要同時完成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兩類課程的教學，反而加重了學生的課業負擔。

（四）轉換通道不暢通

我國綜合高中改革之所以步履艱難，很大程度上與制度設計有關，學生的轉換通道不暢通。一是學籍管理制度受限，現階段我國中職學校和普通高中學生學籍實施分類管理，阻礙了學生在普通高中與中等職業學校之間的相互流動。二是學分制度不完善，美國、日本等國家均建立了完善的學分制度，學生通過學分制度自主選擇教學內容，實現差異化發展，但是我國在學分制的探索上積累的經驗還十分有限，學分制流于形式。三是評價制度單一，受單一普通高考制度的限制，我國職教高考制度尚未建立健全。綜合高中學生評價制度主要為普通高考制度，制約學生選擇多樣化課程，學生多選擇能夠參加普通高考的普通教育課程，制約學生多樣化、個性化發展。

三、我國綜合高中發展的策略

現階段處于建設教育強國的關鍵時期。2023年我國高中階段教育普及率達到91.8%，亟須為個體提供多樣化、個性化的高中階段教育。綜合高中改革涉及高中階段教育乃至整個教育體系的改革，因此，需要在借鑒發達國家綜合高中發展經驗的基礎上，結合我國具體國情辦好綜合高中。

（一）守正創新，堅持在“雙軌制”教育體制下舉辦綜合高中

縱觀發達國家高中階段教育發展經驗，高中階段學校多樣化發展是高中階段教育普及化的必然產物，各國均是在已有教育體制的基礎上舉辦綜合高中，如日本的綜合學科高中并沒有顛覆已有高中階段教育的格局，只是高中階段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樣，我國要基于我國的具體國情，辦適合我國國情的綜合高中。我國的“雙軌制”教育體系從新中國成立至今經歷了實踐的考驗，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培養了大量學術型人才和技能型人才，很好地服務了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現階段中等職業教育在現代職業教育體系中處于基礎地位，服務高技能人才的接續培養。如果簡單模仿美國，將中職學校全部轉型為綜合高中，探索“單軌制”教育學制，風險大，難度大，不利于高技能人才的接續培養，難以滿足我國實體經濟發展的需求，也不利于社會的穩定。因此，建議在“雙軌制”教育體制下，開展綜合高中發展試點。高中階段仍然堅持舉辦普通高中和中職學校，不斷提升這兩類學校的辦學質量，促進二者的有機融合。同時，將綜合高中作為一種重要的辦學形態，試點舉辦一批綜合高中，在實踐中檢驗綜合高中辦學質量。

（二）因地制宜，堅持頂層設計與基層探索相結合

美國、英國和日本等國家均將綜合高中作為一種獨立的辦學形態，致力于面向個體全面、多樣化發展。因此，綜合高中既不姓“普”也不姓“職”，更不是“嫁接式”教育，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整合式教育[6]。要從國家層面明確綜合高中作為一種獨立的辦學形態，是高中階段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允許各地結合區域發展需求和教育發展實際，科學調整高中階段學校的結構和比例，形成普通高中、中職學校、綜合高中等多種類型高中多元開放的辦學格局。具體而言，國家層面要明確綜合高中辦學定位，將綜合高中與普通高中、中等職業學校并列作為高中階段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明確綜合高中的辦學模式、辦學標準等。各地要在國家相關政策框架內，采取中職學校和普通高中合并的方式舉辦綜合高中，而不是在某個中學內部實施綜合教育[7]。這樣可以充分發揮普通高中和職業高中的各自優勢，整合普通高中和中職學校多樣化的資源，促進職普融通。允許教師跨校兼課，確保實訓基地、實習車間及各種資源在某一區域內的充分共享與免費開放。

（三）靈活多樣，建設綜合化課程體系

課程的綜合化是綜合高中發展的關鍵，也是綜合高中發展的難點。美國、英國和日本均建立了多樣化的課程體系，涵蓋學術型課程和職業型課程，學生可以根據興趣和需求自由選擇多樣化的課程。我國要建立綜合化的課程體系，課程設計兼顧多樣化、個性化與靈活性。一是注重課程設計多樣化，設置不同類型的課程。綜合高中課程由學術性課程、職業性課程和體育藝術類課程三種類型課程組成，而不同類型的課程又包括必修課程、選擇性必修課程和選修課程。二是注重課程設計個性化，建立不同層次課程。綜合高中面向所有的初中畢業生，這決定了綜合高中學生的差異化，不同的學生的學習水平、學習興趣也有較大的差異。因此，綜合高中課程還要分為不同的層次，提供不同深度的課程，可分為基礎課程、拓展課程和大學先修課程三個等級。三是注重課程設計的靈活性，建立課程轉換機制。綜合高中多樣化課程得以實施的關鍵是建立課程轉化機制，通過建立職業資格證書制度、學分制度，確保學生可以根據需要和興趣選擇課程，獲取相應學分，實現多樣化發展。

（四）多方協同，深化制度革新

綜合高中改革涉及多方主體，需要進行系統謀劃，深化制度改革。一是制定靈活的學籍管理制度，打通職普流動的身份限制。日本建立了靈活的學籍制度，允許學生實現學籍轉換。建議可為綜合高中學生統一注冊學籍，一體化設計高中階段學校學生的學籍制度，允許綜合高中的學生通過“學籍互通”實現在不同學校間的自由轉換[8]。二是探索建立多樣化的考試評價制度。美國、英國等發達國家均建立了多樣化的考試制度，綜合高中畢業成績不作為進入大學的唯一依據，學生獲得的各種學分及資格證書等也很重要，這樣就給學生個性化發展提供機會和空間。要完善職教高考制度，為就業的和學習技能的學生提供評價通道，積極推動綜合素質評價改革，注重學生的技能獲得和能力發展。同時，改革高校招生制度，擴大高校的招生自主權，不以學生高中學習成績作為唯一評判標準，兼顧學生綜合素質評價、實習實踐成績等，確保學生能夠根據自己的興趣選擇合適的課程。

參考文獻：

[1]中共中央辦公廳 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EB/OL].（2021-10-12）[2024-10-01].http：//www.moe.gov.cn/jyb_xxgk/moe_1777/moe_1778/202110/t20211012_571737.html.

[2]教育部 國家發展改革委 財政部關于實施新時代基礎教育擴優提質行動計劃的意見[EB/OL].（2023-07-26）[2024-10-01].http：//www.moe.gov.cn/srcsite/A06/s3321/202308/t20230830_1076888.html.

[3]我們需要什么樣的綜合高中——我國發展綜合高中的定位研究[J].亞太教育，2016（8）：175-177.

[4]金紅蓮.日本“職業型”綜合學科高中的普職融通實施路徑分析——以筑波大學附屬坂戶高中為例[J].外國教育研究，2021，48（7）：112-128.

[5]文部科學省.高等學校教育の現狀について [EB/OL].（2019-08-30）[2024-10-01].http：//www.mext.go.jp/component/a_menu/education/detail/__icsFiles/afieldfile/2011/09/27/1299178_01.pdf.

[6]馬君，宋莉.綜合高中在我國何以“水土不服”：功能嬗變、釋然困境與對策[J].職教發展研究，2022（2）：45-52.

[7]PRING R，WALFORD G.Affirming the comprehensive ideal[M].London：Falmer Press，1997：131.

[8]王福建，王陽.我國綜合高中發展的價值向度、現實問題與路徑突破[J].教育理論與實踐，2023，43（14）：14-19.

責任編輯：賈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