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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名詞到概念:敘事動力的內涵及外延

2025-02-05 00:00:00李軒
江漢學術 2025年1期

摘 " "要:作為概念,敘事動力在此前研究中較少得到系統解釋,其原因一方面在于經典敘事學對靜態模式的偏重使之較少被討論,另一方面則在于顧名思義式的常規理解帶來的概念簡化。什么是敘事動力?對這一問題的回答須建立在敘事運動的基礎上,即敘事只能在運動中完成,但若沒有力的作用運動就不會產生,故敘事運動的力是敘事動力;那么,敘事動力又是什么?這一問題關乎著概念的內涵,因敘事運動的過程也是敘事意義的形成過程,故敘事動力也是敘事意義生成的作用力。因敘事動力來自敘事運動,所以不同媒介的本體特性也會使其敘事運動顯現相應的差異性,進而使各媒介形式的敘事動力在內涵指向、構成表現等方面形成區分。而在文本闡釋范疇內,敘事動力亦是一個復數概念,由多層面的不同動力形式構成,也存在多維度的剖析考察空間。

關鍵詞:敘事動力;敘事運動;修辭性;生成;媒介

中圖分類號:I04 文章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6-6152(2025)01-0118-11

DOI:10.16388/j.cnki.cn42-1843/c.2025.01.011

敘事,無論是非虛構還是虛構,都是依照某種規律發生的。雖然這些規律我們不一定能全然認識到,但我們一定會在某時某刻應用到它,因為敘事仿若一種文化基因,已經嵌入了人類的交往活動之中。人類力量在敘事活動中的作用,也是依照某些規律發生的。起初,人們雖有意識地敘事,卻無知于它的規律。通過不斷地嘗試探索以及長時間在敘事活動中使運用主體力量,人們開始形成對敘事規律的認識,從而創造出不朽的敘事藝術經典,發展出連綿的敘事文化傳統。敘事學,是關于敘事規律的學問,是對敘事活動的理論演繹和抽象思考。當下,即便這門學問已經臻于成熟、建制完備,也還是有沒有回答的問題,還是有一定空間留待后人,只要我們愿意花費足夠的氣力“在抽象中思考它們”[1]。“敘事動力”,是一個敘事學的理論命題,關乎敘事的運動規律。研究它的根本目的,是回答敘事因何而動。與客觀世界中的物質之力相同的是,敘事動力是不可見的。但不同的是,物質之力尚可在相互作用或具身體驗中感知,敘事動力卻不能直觀感知,只能在抽象中體悟其存在。故“敘事動力”,雖始終存在且作用于敘事的動態過程,卻也因缺乏科學合理的概念論證,常常受到質疑。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敘事的動力問題已經引起一些國內外知名的敘事理論家的關注。他們雖未明確其概念,卻在概念周圍作了一定的理論奠基,如詹姆斯·費倫(James Phelan)提出的“敘事進程”理論便直接涉及敘事動力:“修辭是作者代理、文本現象、讀者反映之間的協同作用”[2]11-12,“進程”的動力主要來自“不確定性”(instability)和“張力”(tension),而在作者、讀者與文本的動力互動模型中,進程又始終具有“以文本為中心的動力學”[3]的特質。美國敘事理論家布萊恩·理查森(Brian Richardson)編著過《敘事動力:時間、情節、結尾與框架》一書,編者以“敘事從開始到結束的運動過程”[4]為探討語境,匯集了與“敘事動力”相關的思辨文章。而在歐洲敘事學協會前任主席約翰·皮爾(John Pier)主編的《敘事形式的動力:英美敘事學研究》一書中,作者們聚焦敘事和敘事邏輯研究的動態過程,在多樣性的研究分析中,提出各自對于敘事理論的新思考。在國內,“中國敘事學”權威學者楊義先生提出“結構的動詞性”“結構的動力學”等觀點,“(敘事)結構要運轉、展開和整合,必然內蘊的能量或動力”[5]。北京大學申丹教授也提出“隱性進程”及“雙重敘事進程”理論:“如果作品中存在雙重敘事進程,我們不僅需要打破批評傳統的束縛,將目光拓展到情節背后,探索另一種與之并行的敘事動力和這兩種敘事動力之間的復雜關系,而且需要開辟新的理論空間,提出新的概念、新的模式、新的框架。”[6]如是來看,“敘事動力”并非一個新造的術語,而是一個切實的敘事學前沿命題。

然而,至今來看,“敘事動力”在敘事學領域中,依然屬于一個較新的概念。之所以稱其為“新”,不是因為這一概念出現的時間晚,而是相對而言,它仍未形成系統理論,仍未得到廣泛認可,仍有待建構與完善。經中國知網(CNKI)檢索發現,從1991年徐岱的《小說的敘述動力》一文算起,至今三十多年間,國內文學、影視研究領域中與之相關的研究論文僅五十篇左右。其中,除了兩篇碩博學位論文會對概念稍加界定外,其他文章幾乎很少在概念層面停留過久,對“敘事動力”的解讀多是顧名思義式的。當然,不乏研究者發現“敘事動力”與詹姆斯·費倫“敘事進程”理論的關聯,也有研究者選擇從“中國敘事學”中尋求支撐,以它們為理論資源或立論根基。但是,類似研究的目的多是文本分析,而非理論建構,所論之“敘事動力”往往停留在構成表現上,未能觸及核心概念、發生原理等,在理論及概念方面未有大的創新,缺失和不足非常明顯。

對于普通的敘事文本研究,通過顧名思義推導出敘事動力的部分含義,然后結合文本加以分析,大體方向是沒錯的。但是,對于概念本身,此類研究只是展現了敘事動力構成的多樣性,難以揭示它的一般規律與內在機制,容易導致概念始終停留在邊緣,難以向中心進發。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想方設法地論證它,回答“什么是敘事動力”這一本質問題,而非局限于簡單且重復的現象描述。本文與諸多敘事動力研究相同的是,均認可敘事動力之于敘事的細部作用;不同的是,本文的研究,是從學理角度出發,以定性分析為方法,意在揭示敘事動力的質的規定性。本文無意也無法做到推倒重來,僅是希望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通過概念化的過程將問題予以最大限度地回應和解決,為尚未形成、亟待建構的“敘事動力”體系奠定理論根基。

一、敘事動力:從名詞到概念

敘事動力研究的理論前提,在于如何認知“敘事動力”的一般概念。敘事中是否存在動力?如果敘事中不存在動力,那么就算把敘事動力說得天花亂墜,也無以取信于人。不取信于人,就會陷入自說自話的窘境,既無理論意義,也不會有實踐價值。可以看到,一些敘事動力概念的研究者或使用者,多是將敘事動力作為一種“先驗存在”,直接轉入概念判斷或構成描述中,對它存在的問題往往幾筆帶過或避而不談,這類由現象出發產生的觀點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本質還是在描述“蘋果是怎么落地的”或“果園里的各種果樹是怎么落果子的”。敘事動力是否存在依然沒有以人們期待或能理解的方式得到證明。正是因為抓住了這一弱點,一些關于敘事動力概念的異見者認為,敘事動力只是一種主觀想象,敘事中壓根不存在什么敘事動力,由此將它視作一個“偽概念”,而非“真問題”。此類質疑的確有一定的合理性,畢竟現象描述僅能揭示敘事動力的部分原理,并不能作為其存在依據,且目前關于敘事動力的解讀,亦缺乏如“萬有引力”般科學嚴謹的“定律”支撐。然而,敘事動力畢竟不屬于物理抽象領域,而是屬于藝術抽象領域,故它的存在不是完全客觀的,而是一種主客相統一的存在感知。因此,關于敘事動力的論證與說明,雖可借鑒物理學方面的相關知識與經驗,但根源還是從哲學層面建構關于敘事動力的認知邏輯。唯其如此,才能有力回應質疑,并反哺自身。

作為名詞,敘事動力,即敘事的動力。在《現代漢語詞典》中,名詞“動力”①有兩種釋義:一是使機械作功的各種作用力,如水力、風力、電力、畜力等;二是比喻推動工作、事業等前進和發展的力量,如人民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7]。敘事,即敘述故事,屬于非物質機械的創造性活動。名詞意義上的“敘事動力”,相對貼合第二種釋義,即比喻推動敘事前進和發展的力量。比喻,是一種修辭手法,也是一種認知方式。通常情況下,對“敘事動力”的理解便是借比喻而生的,即以比喻為認知基點找尋“敘事動力”與物理動力的共同點,歸納前后二者的相似特征,以物理隱喻來描繪和說明“敘事動力”。此后,借助詞義推演,“敘事的動力”還被賦予了內外兩種向度的含義,一種是形成敘事的“外在動力”,即敘事活動由產生至完成的一系列外部驅動因素;另一種是敘事形成的“內在動力”,即敘事文本由開始到結束的一系列內部驅動因素。通過比喻式概念生發和詞義層面的概念推導,“敘事動力”的內涵極易被簡化為:通過“外在動力”和“內在動力”的構成表現形式、形成的推動敘事前進和發展的力量。

通過名詞形成的“敘事動力”解釋,僅能作為特定術語局部使用,難以作為系統研究的核心概念全面應用。究其原因,主要是由敘事本體的特殊性決定的。不難發現,在物理學領域的動力研究之外,其他領域的動力(學)研究多以物理動力的發生機制為參照進行喻體式闡發,得出與自身相關的核心概念。作為方法,這一認知方式是沒有錯的,但也并非絕對普適的,而是存在一定的適用范圍。比如,對于傳媒業及各類產業、事業活動而言,動力論是一種強而有力的認識觀點。由于產業的運動、變化和發展是直觀可見的現實性活動,且可被量化為一系列的數據,故無論是實證研究、量化研究,還是定性的質化研究,將動力及其內在能量被視作產業前進和發展的某種原因,傳媒/產業等動力都可得到驗證。但是,敘事卻并非完全是一種現實性活動,它同時也是一種觀念性活動,體現在創作者的思維活動、文本內部的故事活動以及接受者的心理活動之中。這一本質差異,使得論證敘事動力更具復雜性,超出了一般的非物理動力研究的理論范圍。

而且,通過顧名思義的方式推導敘事動力概念的邏輯與結論,也是存在嚴重問題的。之所以說它存在問題,是因為通過簡單化的引申與比喻以及“外在動力”“內在動力”等建構敘事動力概念的方法,既沒有論證敘事動力的存在,也沒有描述敘事動力的本質,反而繞過了“什么是”和“是什么”兩大核心問題,直接進入“為什么”(為什么敘事動力能生成敘事)層面,去研究什么樣的動力能產生敘事,從而以對敘事動力的構成和表現形式的概括,替代對敘事動力存在及本質的探討。邏輯上看,這一論斷的問題在于,它先在地認為敘事中存在動力,以經驗判斷為立論根基,由此推出敘事動力由外在動力和內在動力形成(外在動力+內在動力=敘事動力),進而得出敘事動力的構成和表現形式即為敘事動力(敘事動力=敘事動力的構成+表現形式)的結論。用“為什么”,去回答“什么是”和“是什么”,不僅邏輯上說不通,結論也是錯誤的。是故敘事動力一說,所受外界之非議及詬病,源頭當在此。

作為概念,敘事動力,尚未有合理解釋。敘事的動力,是不可見且不可直觀感受的,只是抽象可感。如果以抽象可感的經驗為判斷依據,那么即便敘事動力確實可能存在,其立論根基也是主觀的,而非客觀的,非客觀就是不可靠的,不可靠就必然被質疑。因此,對敘事動力的界定需經過概念化(conceptualization)的過程,先行論證“什么是敘事動力”的存在(本體/存在論,ontology),通過論證敘事動力的存在從而形成基礎概念,進而在敘事動力“是什么—為什么”的分析中完善概念。而在這項工作正式開始前,有必要就其概念探析史予以觀察,在商榷和思辨中,獲得參照與補益。

學位論文方面,國內關于“敘事動力”的研究主要來自:碩士論文《論敘事動力的流程和類型》(郭明玉,2008)[8]和博士論文《小說敘事動力研究》(易華,2014)。在《論敘事動力的流程和類型》中,該作者認為,“敘事動力”是指能引起、維持、控制、調節敘事主體(作者、敘述者、人物)進行敘事的各種力量。首先,“敘事動力”包括作者動力和文本動力,文本動力可又分為故事動力和敘述動力,以此為“敘事動力”的流程;其次,將追念動力、評價動力、形式動力等歸為作者動力,將角色動力、交際動力、教育動力等歸為作者與文本的混合動力,以此為“敘事動力”的類型。目的在于,以前者為“理論建構”,后者為“實踐分析”[8]。筆者認為,雖然該作者在論文引言部分便有意將“敘事動力”與“作者動機”相區分,但整體而言,他對“敘事動力”的解讀,仍與作者、敘述者、人物的“敘事動機”相差無多。驅動作者寫作、敘述的某些動機以及由此一系列動機延伸至文本內促使故事情節發展的動力,僅是敘事動力中“作者動力”的部分體現,將之完全等同于敘事動力,是存在問題的。當然,將作者的因素納入敘事進行作用分析的出發點是對的,但僅憑作者主導的一維,并不足以論證敘事動力的整體概念。

在《小說敘事動力研究》中,作者從動力來源、動力內化、文本動力生成、文本動力運作、動力輸出五方面分析敘事動力。這篇文章對“敘事動力”的形式分析與概念建構,豐富且完善,但問題卻出現在了源頭。在緒論“基本概念”部分,作者說道:“對于‘小說敘事動力研究’這一論題,題中所涉及的‘小說’‘敘事’等概念是論文研究的根本性前提,這里對‘什么是小說’‘什么是敘事’,‘動力指什么’作出一定的界定與說明,也算是破題。”[9]其后,作者就分別對小說、敘事、動力分別做了界定。可見,作者其實并不清楚“小說敘事動力研究”的根本性前提是什么。它不是名詞的簡單相加,不是“小說+敘事+動力”,而是作為一個整體概念的“敘事動力”究竟為何。作者有“先在地認為敘事中存在動力”之嫌,對“敘事動力”的存在本質未做任何解釋,只是對它進行了“冠名”,而非“命名”。基于此,筆者雖認同該作者主體研究的部分論述,卻不認同其先在判斷以及將本就不可見、不可直觀感知的敘事動力導向玄而又玄、不可捉摸的“敘事能量”的研究思路。

期刊論文方面,國內還有一些以“敘事動力”為題的研究,如《小說的敘述動力》(徐岱,1991)[10]、《兩種人物觀與敘事動力分析》(王增寶,2009)[11]、《敘事的動力學:論身體敘事學視野中的欲望身體》(歐陽燦燦,2015)[12]、《英雄之旅的敘述動力與元化特質》(張洪友,2019)[13]等。他們分別從敘述動機、人物性格、身體欲望、敘述結構等不同側面探析了“敘事動力”,均將“敘事動力”視作(各自研究視域內)推動敘事的一種力量。但此類研究也有著共同的問題,即并未對敘事動力的概念作出明確界定。

其中,較為重要的一篇文章是《“敘述動力”:一個認知視域內的小說發生說》。作者基于認識發生論,考察了將動力系統理論應用于敘述研究的可行性,認為“敘述動力”作為物理情境中的動力隱喻,是一種協同式認知方式/意象圖式,具有結構拓撲性。通過對中外“敘述動力”研究成果的梳理,作者認為“敘述動力”并不只是借用一個名詞來命名某個敘述要素那樣簡單。從技術角度,作者還發現現有的關于“敘述動力”的描述大多采用機械動力的隱喻方式,迄今還沒有較為完整地從能量轉換角度分析敘事文本的實例。因此,作者認為“敘述動力”仍是一個尚需完善的理論體系[14]。對此,筆者認同其多數判斷,也認可將物理學的動力系統引入敘事研究作為一種“新方法”的可能性。

然而,筆者同樣認為,物理之動力并不構成認知“敘事動力”的基點。首先,物理領域的動力系統,門類分支眾多,哪種適用、哪種又不適用,為什么這適用、那不適用,若強行套用,當屬“張冠李戴”。其次,以物理動力系統作為隱喻直接使用也存在問題,不能由于物理的現實域中存在動力系統,敘事的虛構域也就必須有動力系統,二者的本質完全不同,若強行挪用,便是“指鹿為馬”。關于“敘事動力”,筆者認為還是應該立足敘事學的理論本源,從與之相關的哲學理據中尋得支撐,而不是簡單地通過物理定律推演及認知概念,從形而下的物理推演中覓跡,若舍近求遠,無異于舍本逐末。

基于以上與“敘事動力”直接相關的研究成果,可以得出的判斷是:敘事動力,既非“作者動機”,也非“敘事能量”;作為概念,它尚未有相對明晰的定論。對于尚未形成概念的敘事動力來說,其概念的形成過程,也是命名(naming)的過程,即關于它的全部研究都是對它進行某種程度的命名。因此,研究敘事動力的第一步,是回答“什么是敘事動力”。通過論證得出,存在敘事動力,進而建構其概念。

二、敘事運動的力,是敘事動力

敘事(narrative),即講故事(story telling),動名結合的詞義,說明了故事本就存在于被講述的過程中。作為一種學術概念,我們關于“敘事”的理性見解,主要來自敘事學的建構,但在此之前,講故事的活動(文本)已持續(流傳)了數千年。從口頭敘事、肢體敘事、文字敘事、圖像敘事到聲音、影像、電子等媒介敘事,堪稱藝術經典的敘事作品(史詩、悲劇、小說等)數不勝數。每一種媒介敘事形式,都具有自身敘事意義傳遞的特殊方式,每一個敘事文本也都具有特殊的表意路徑。在人類社會的不同階段,由這一階段中應用最廣泛的媒介發展出的主導性敘事形式,無疑也是最具研究價值的文本形式之一。它們通過自身敘事實踐創造了經典作品,拓展了自身媒介的敘事邊界與可能性,也對相關的敘事理論研究提出了要求。

什么是敘事動力(narrative dynamics)②?回答這一問題以及證明存在敘事動力的關鍵,是通過哲學思辨和理論武器建構“真理”(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實在)。論證開始之前,先要明白論證的關鍵點在哪里,即存在敘事動力的前提是什么?通過“三段論”的演繹推理可見:

大前提:運動中必然存在力(的作用)

小前提:敘事是運動的

結論:敘事中必然存在力(的作用)

運動中必然存在力(的作用),是因為沒有力的運動是靜止的,靜止是對運動的本質否定。力與運動的關系,既存在于現實的物理世界,也存在于抽象的精神世界。因此,大前提是能夠成立的。假設小前提成立,即敘事是運動的(存在敘事運動),那么得出的結論就是敘事中必然存在力(的作用)。存在于敘事中的(作用)力,不是直接意義上的敘事的力,而是敘事的運動的力,這種運動的力即為動力,即“運動的力=動力”。“什么是敘事動力”,敘事的運動的力是敘事的動力,即“敘事的運動的力=敘事的動力”。當然,此時一切尚是假設,結論若想成立,須先證明大前提是成立的,即(敘事)運動中必然存在力。

運動,既是一個物理命題,也是一個哲學命題。人類早期哲學思想的一大特點是哲理即物理,物理即哲理。此后,西方形成的神學思想、東方形成的理學思想,雖已開始由物質世界轉向精神世界,但直至近代哲學人本思想的勃興以及物理學的科學發展,哲理和物理之間才逐漸產生涇渭之分。物質運動與哲學之間的關聯并非偶然,而是必然的。事物運動的可見且可感,既容易激發人們探究其運動規律的欲望,也容易引發人們推演其運動奧妙的玄思,如東方古典思想中的“易”。在西方哲學史中,運動自始至終都是哲學演繹的關鍵詞匯,大致形成了運動與時間、運動與變化、運動與力等集中或獨一的思維進路,如“芝諾悖論”“人不能同時踏進兩條河流”“力是維持物體運動的原因”等。此后,在哲學范疇內談時間、變化、空間(速度)以及力,多離不開運動這一概念。本研究所論之敘事運動,既是從敘事出發看運動,也是從運動出發看敘事,前者“敘事—運動”是理論基點,后者“運動—敘事”是哲學基點。

關于運動與力的認知,無論是哲學還是物理,源頭皆在亞里士多德。進入哲學探討之前,不妨先簡要回顧下物理學中對運動與力關系認知的演進。亞里士多德認為,物體在自然狀態下是靜止的,“力是維持物體運動的原因”。在被實驗證明是錯的之前,這一論斷對人們的影響長達一千三百多年。此后,伽利略對此提出疑問,他通過斜面實驗,提出“力不是維持物體運動的原因”;笛卡爾進一步提出,“力是改變物體運動狀態的原因”。隨后,牛頓三大定律(運動定律)依次誕生,第一定律指出“物體不受外力作用時保持靜止或做勻速直線運動”,第二定律指出“力使物體獲得加速度”,第三定律指出“力是物體間的相互作用”。至此,運動與力的基礎物理本質得到基本揭示。

此后,在物理學領域中,力學完成了由顯學到學科的轉變,發展出固體力學、流體力學、一般力學等分支,研究范圍涵蓋機械運動、電磁運動、原子運動、量子運動等,不斷深化著人類對運動與力的物理認知。另一方面,在哲學領域中,隨著亞里士多德之論斷的推翻以及一系列力學觀點的產生,原本由物質運動演化而來的關于運動與力的哲學論點變得難以及物而形成前后矛盾,間接導致哲學認知層面中運動與力的關系割裂。以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辯證唯物主義認識論為例,其運動觀認為:“運動是物質的根本屬性,靜止是運動的特殊狀態,絕對運動和相對靜止是辯證統一的”,衍生出以“運動、變化、發展”的觀點看問題的方法論。可見,在關于物質運動的基本哲學判斷中,力已逐漸被隱去。

那么,在藝術(美)哲學領域中,是否還存在運動與力?答案是存在的。以藝術活動為例,站在唯物主義的立場上看,藝術活動并非純粹的觀念活動,它同時也具有物質性,不具備物質性的藝術活動是不存在的,故藝術活動是一種介于物質性和觀念性之間的活動。這一特點使得藝術活動既有外化的表現形式,也有內在的表現意義。對于部分藝術活動而言,它們是以(顯性或隱性)運動的形式存在的,那么這種藝術之運動的產生、維持、改變的原因是什么?原因在于力(的作用)。在這里,力是對原因的命名,而非答案。如是論斷,雖有著回歸亞里士多德的嫌疑,但出發點卻并不相同,在此進行命名是為了能推動進一步的研究,而非對其定性為結論。是故筆者認為,在藝術哲學意義上,“運動中必然存在力”能夠成立。

關于敘事,人們傾向于將之認作整體,往往忽視了它是由運動帶來。德勒茲觀察道:“人們疏漏了運動,因為人們只有一個整體,人們認為‘一切都給定了’,而運動只有在一切未給定和不可給定整體的情況下才能產生”[15]12。為此他援引了伯格森的觀點,即“整體是不可給的,這是因為它是開放的,它必須不斷變化或者制造新東西,總之,它必須綿延下去”[15]16。客觀而言,敘事,本就是運動的。以敘事為目的創作的文藝作品之敘事運動,同樣是介于物質性和觀念性之間的創造性活動,存在作者、讀者以及文本的物質實體,且是一種關乎創造、傳遞和接受的觀念活動。作為敘事動力存在的大前提,“運動中必然存在力”之于敘事運動亦是成立的。

敘事運動,除與力具有本質關系外,同時還與時間、變化存在關聯。敘事活動中,敘事動力產生敘事運動并為敘事運動帶來變化;敘事運動顯現具體量化的時間又顯現于客觀抽象的時間之中。歸其本源,仍是運動與力。具體示意見圖1:

我們知道,敘事運動的時間形式與動態過程,是可感且可見的。通過現象看本質,也說明了敘事本就是運動的。敘事活動具有客觀的運動過程,比如在面對面的口頭敘事中,作者為什么講述、讀者為什么聽以及故事如何持續講述直至完成,都處于運動過程中且需要力(的作用)予以維持。

文字和圖像之外的一切媒介敘事,幾乎都是在顯性運動中完成的。而對于以靜態呈現的文字和圖像媒介敘事文本來說,它們的物質形式固然是靜止的,但靜止敘事文本的創造、閱讀/觀看,必須在故事創作及接受過程的顯性運動中完成。即便是在文本之內,也同樣存在修辭或符號間意義連續的隱性運動,如以藝術為目的的繪畫可以不經運動而直觀呈現,但以敘事為目的的繪畫(壁畫、連環畫、漫畫等)就必然存在著隱性運動。由此可見,敘事不僅是運動的,還只能在運動中完成。若沒有力(的作用),敘事運動就不會產生,敘事運動不產生,敘事就不會發生。故敘事動力,不僅是存在的,而且與敘事本身存在關聯。

三、敘事動力,是敘事意義生成的(作用)力

研究敘事動力的第二步,是回答“敘事動力是什么”。以敘事運動的力為敘事動力,那么敘事動力的本質內涵又是什么?對這一本質問題的回答,仍要從敘事運動與敘事的關系論證中找尋答案。關于敘事動力,前述結論若想成立,還需要證明小前提是成立的,即敘事是否是運動的?筆者認為,對這一小前提的論證,既需要在敘事(現實)意義上成立,也需要在敘事學(理論)意義上成立,才能有足夠的說服力。為此,筆者選擇將“敘事運動”和“敘事動力”納入敘事學的歷史與理論脈絡,在問題呈現與證明的過程中與經典的學術話語體系形成對話,闡述研究立場、構建理論支撐,進而為敘事動力研究規劃路線。

什么是敘事學(narratology)?在原初的設想中,敘事學是研究故事如何被敘述的詩學(文學理論)。1969年,“敘事學”作為名詞和概念被茨維坦·托多洛夫(Tzvetan Todorov)正式提出,用以表達自己及同好們對于敘事的理論觀點,概括并升華1960年代中關于“敘事作品結構分析”的研究熱潮。他和好友熱拉爾·熱奈特(Gérard Genette)以及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克洛德·布雷蒙(Claude Bremond)、A·J·格雷馬斯(A.J.Greimas)等人共同成為這門被預設為“關于敘事作品的科學”的早期建構者以及永恒的權威。結合歷史背景和理論思潮,敘事學被認為是在結構主義和形式主義以及語言學轉向影響下產生的,而在實際研究活動中,敘事學也恰如其分地執行著它的功能——研究敘事文本的形式、功能、話語等結構(敘事文本在此更多是專指文學敘事作品)。至于為什么要以類似科學的方式研究敘事作品,是因為長期以來、無處不在的敘事已經讓人視它為理所應當,不僅認為敘事是無法總體把握的,而且認為研究敘事是徒勞無功的。“為了對無窮無盡的敘事作品進行描寫和分類,必須要有一種‘理論’,當務之急就是去尋找,去創建。”[16]4從無限的敘事文本中歸納演繹出具有一致性的終極結構,即為結構主義敘事學的某種初衷。

自1960年代以來,托多洛夫、熱奈特等敘事學先驅引領了敘事學的發展,形成了被理論界稱之為“經典敘事學”(classical narratology)的理論體系和研究范式。西方敘事理論的發展史表明,完整意義上的“經典敘事學”理應由三部分構成:1. 結構主義之前的敘事理論;2. 結構主義敘事理論;3. 與結構主義同期的其他敘事理論[17]。在“經典敘事學”形成與發展的影響下,敘事理論研究和敘事作品的敘事研究,長期保持著對敘事功能、話語等結構等進行分析的偏好。比如,從敘事的功能結構角度看,布雷蒙的敘事邏輯的五種序列、格雷馬斯的行動元矩陣等,已將無數敘事文本的功能構成歸納為具有一般性的互動意義結構。從敘事的話語結構角度看,熱奈特等的敘事話語研究已近乎涵蓋了文學敘事的方方面面,將敘述作品的敘述行為推演到了極致。這些理論創舉,顯然是無比重要的。但也需要看到的關鍵差異是,“經典敘事學”的結構主義、形式主義立場,使它更多地從敘事文本的結果出發看待敘事,甚至是從絕對靜止意義的結構視角看待敘事,畢竟它們的初始目的就是由特殊到一般。的確,結果中包含著敘事文本的全部意義,結構中包含著敘事文本的話語深義,但關鍵的問題在于,這種從特殊演繹而來的一般規律,能否再回到特殊(鮮活的敘事文本)中去?

如果敘事結構是千篇一律的,那么生搬硬套地通過這唯一律去研究敘事,其結論或也大體相同,這顯然不符合實際。因此,當“經典敘事學”由特殊到一般地建構理論時,理論界多持贊同態度;但當將“經典敘事學”作為方法,進行由一般到特殊的敘事文本研究時,理論界又多是持懷疑態度,原因在于此逆向回歸過程中結構主義論點極易喪失應有的闡釋力。

以“運動與力、時間、變化的關系”為基點反觀“經典敘事學”也可發現,在其結構主義視野中,是不涉及文本外部的時間、變化、運動與力的。在時間方面,它所論之時間,是時序、跨度等敘述時間,而非文本運動顯現的客觀時間。在變化方面,它關注的變化是敘述視點、焦點一類的可變性,宏觀上仍是以結構為目的,結構是不變的規律,變化自然不包含于其建構觀念之內。在運動方面,它多是從特殊到一般、從運動到靜止,以相對靜止的觀點建構敘事理論(當然,這其實與由此重歸運動,與在建構完成的基礎上重新以運動、變化、發展的眼光研究敘事,并不矛盾,反而是順應承接的)。在力的方面,敘事動力和敘事結構是具有某種相似性的,即它們都是通過可見的“敘事”進行的理論與哲學演繹,目的是發現決定或影響敘事意義的某種原因。

雖然只有建構類近科學的理論分析體系,才能言說“什么是敘事”,但對于“敘事是什么”,不同的研究視角又必然會帶來不同的回答。故有研究者認為,存在兩種“敘事學”:一種是將敘事作品作為對故事事件的文字表達來研究,無視故事本身,而聚焦于敘述話語的“敘述學”;另一種是研究不同媒介的敘事作品的性質、形式、運作規律以及敘事作品的生產者和接受者的敘事能力,探討的層次包括“故事”與“敘述”以及兩者之間的關系的“敘事學”[18]。“后經典敘事學”種種理論,多是基于后一種“敘事學”視角研究敘事而來的產物。盡管“后經典”與“經典”之間存在某種對立,內部也并非“鐵板一塊”,但其理論初衷仍然是一致的,即為了更深入地研究敘事以及更全面地進行敘事研究。

什么是“后經典敘事學”(postclassical narratology)?在某些最為熱切的后經典敘事學引領者們看來,所有問題——敘事文本或多重語境的任何問題,都不應排除在后經典敘事學的研究范疇之外。這種復數性觀念的出現,來自敘事學自身的演進:它不再是結構主義文學理論的一個分支,而是可以用來指任何研究敘事組織的主要方法[19]。然而,將視角轉向“后經典”之前,不妨翻過身來重看一下“經典敘事學”,以簡觀其后來困境。在《巴達德拉克》(Bardadrac)一書中,熱奈特重新評價了“敘事學”,他說道:“敘事學:有害的偽科學,它的行話使整整一代文盲對文學感到厭惡。只知剖析‘敘事的尸體’(樂此不疲)。”[20]熱奈特對于敘事學的本質認知有無轉變無從論起,但從這句評語里至少可以看出,“敘事的尸體”與敘事結構的靜止性之間的內在聯系以及對敘事結構研究一味癡迷建構而失卻文學本趣的隱晦諷刺。的確,經典敘事學在“結構/話語”研究中曾創造了大量的修辭術語,這些術語建構了宏大的敘事文本分析體系,目迷五色的理論話語難免會讓人以為這就是敘事及敘事作品的意義和價值,并堅信舍此而無其他。但對于敘事研究者來說,如果對敘事的認知止步于結構,認為敘事的一切皆結構,那么就顯然會與敘事學更好地研究敘事的初衷相背離。因此,或許在“敘事的尸體”之外,還存在著不那么讓“文盲們”感到厭惡的敘事本真。

1980年代以來,不少西方學者放棄結構主義敘事學的靜態模式,轉而關注敘事作品的動態進程[21]。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美國敘事學家詹姆斯·費倫(James Phelan)的修辭性敘事理論(rhetorical narrative theory)。“他的研究與結構主義敘事學和傳統修辭理論形成對照,研究模式注重敘事的動態進程。”[22]“(敘事)在修辭意義上,指某人在特定場合出于特定目的向某人講述某事的發生”[2]218,是費倫的核心觀點。作為費倫整體理論的一個核心,“敘事進程”(narrative progression)主要是指“一個敘事建立其自身前進運動邏輯的方式”[2]90。從《閱讀人物,閱讀情節》(1989)、《作為修辭的敘事》(1996)、《體驗小說》(2007)到《他向他人講述》(2017),費倫關于“敘事進程”的思考不斷深入,也在此過程中吸引了眾多敘事學家加入陣營或形成論辯,為文學敘事研究帶來了更具合理性的“動態”理論。

敘事運動與敘事動力,雖不處于“經典敘事學”的理論半徑,卻包含于“后經典敘事學”的研究范疇中。其內在關聯,需從敘事運動本身說起。以口頭敘事情境為例,當向他人講故事時,這一活動是在時間運動中發生的,即講述者講完故事需要時間,故事被講完需要時間,聽者聽完故事需要時間,三者處于同步且同一的動態過程中。具體示意見圖2:

如我們所知,在面對面、一對一的講故事運動中,如果第三者沒有身處其中,那么他(她)就無法聽到故事內容,自然也無從知悉故事意義。換而言之,時間雖為敘事運動提供了存在框架,敘事需要的客觀時間造成了敘事運動的外在發生,但敘述的意義(講述者之所以要講的意義、故事之所以連貫的意義、聽者之所以要聽的意義)卻不來自時間,而是來自內在生成的敘事運動。

在書面敘事中,這一論斷依然成立。無論是作者的寫作過程、文本的連續過程,還是讀者的閱讀過程,都具有對時間的客觀要求。故而縱使它以靜止文本為載體呈現,其敘事于內于外也都是運動的。正是在對同步且同一的口語敘事的模仿中,書面敘事一步步實現超越,創造出復雜且復合的新型敘事運動。因書面敘事的特殊性,它的敘事運動的發生雖同樣來自作者向讀者的講述活動,但這一敘事運動卻不發生于單純的作者寫作過程,也不發生于單純的讀者閱讀過程,而是發生于敘事文本的故事講述之中。在書面敘事文本中,它的敘事運動不僅包括文本內部敘述與被述形成的“故事中的故事(的故事……)”,還包括除此之外一切與文本內部敘事相關的修辭信息。具體示意見圖3:

結合圖示,書面敘事文本的敘事運動,由一條實線和多條虛線組成。其中,故事文本的敘事運動用實線表示,隱含作者/讀者、敘述者/受述者的潛在交流用虛線表示。在此,實線與虛線的劃分不以實存形式和在場實體為判斷依據,而是以意義生成運動是否整一連續為標準。

書面文本的敘事運動,真實作者并不在場,僅是以“隱含作者”身份維持某種在場性,故事文本和讀者均是在場的。在圖示中,之所以將文本的故事運動視作實線,是由它客觀的整一連續性質決定的。在故事文本形成的前提下,作者無論是創作多久,讀者無論是閱讀多久,文本層面的敘事運動總是固定不變的,它對時間的客觀和必然需求,并不體現在時間的量,而是體現在時間的有無。所以,盡管創作時間、閱讀時間不統一,故事文本看似沒有時間流動的痕跡,但“只要想看完就得花時間”,除非作者不寫(無文本產生,或連載斷更),讀者不讀(不翻書,或中途放棄),否則只要是想讀完故事、知悉全貌,就必須得通過時間在運動中完成,即敘事意義必須在敘事的(時間)運動中形成與體驗。

作為敘事活動(文本)產生直至完成的動態過程,敘事運動不僅是敘事外在表現的形成過程,同時也是敘事內在意義的形成過程。通過論證可知:

因為:敘事動力是敘事運動的(作用)力

且:敘事運動的形成過程,也是敘事意義的形成過程

所以:敘事動力是敘事意義的(作用)力

基于此,關于敘事動力“是什么”問題,可由之推導的論斷是:它既是敘事運動的(作用)力,也是敘事意義的(作用)力。這一力的作用,是敘事運動/意義的產生、變化直至完成的關鍵,促動著敘事之“生成”。

在德勒茲哲學和美學思想中,“生成”論被認為具有后結構主義哲學的過程本體論的意義。生成而非存在(being),反映了德勒茲差異哲學和流變思維的特質。就核心主旨而言,“生成”論拒斥以靜態的差異結構作為認知世界的基點,關注的是結構的出現和動態生成[23]。關于生成,德勒茲也曾說道:“是否可能有兩種語言、兩種‘命名’,一種表示接受理式的行為的停頓和靜止,另一種表達運動或叛逆的生成呢”[24]。在此,簡單地從“生成—敘事”的角度看,可以得出的觀點便是,不將靜態的敘事結構作為認知敘事的基點,轉而關注敘事的結構出現和動態生成,即運動中的敘事。可見,“生成”論與本文的主題無疑是高度契合的。反過來,從“敘事—生成”的角度看,敘事運動作為敘事意義的形成過程,也即“敘事生成”之過程。結合上述“敘事動力,既是敘事運動的力,也是敘事意義的力”這一論斷,予以轉置便可得出:敘事動力,是敘事生成的(作用)力。

當“什么是敘事動力”和“敘事動力是什么”得到回答,也就是敘事動力的存在本質以及研究的立場、理論、哲學依據等相繼得到論證和說明后,關于敘事動力的研究才能得到進一步展開,即轉向研究敘事動力的“為什么”和“怎么辦”。“什么是”和“是什么”,已有詳論。“為什么”,指的是為什么敘事動力能生成敘事(意義及變化),它關乎敘事動力研究的根本目的,對此需要研究敘事動力的構造及表現形式,通過具體動力的功能分析予以回答。筆者認為,關于敘事動力在“為什么”層面的作用研究,沒有定法,應視敘事作品所處媒介或所屬形態而定。例如,依托文字媒介而生的小說,和依托電視媒介而生的電視劇,兩者之間關涉的敘事動力的構造及表現形式、改進策略雖存在一定的共性,但差異或許更多。故不能以偏概全,還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總的來說,敘事運動是一個可供觀察的現象,敘事動力則不可供觀察也不是現象,而是一種運動現象的內在規律。不同的敘事媒介,具有不同的表現形式,如文學敘事的靜態文本就使其敘事運動相對隱性,不那么易于觀察,故將之與“運動”聯系時就顯得相隔較遠;而在戲劇、廣播、影視等動態敘事媒介中,敘事文本的動態過程就相對顯性、易于觀察,因而將之與“運動”相聯系就會更為自然。盡管在抽象意義上,任何媒介敘事之動力都會存在一定的相似性,但因敘事動力來自敘事運動,所以不同媒介的本體特性也會使其敘事運動顯現相應的差異性,進而使各媒介形式的敘事動力在內涵指向、構成表現等方面形成區分。因此,在我們開始具體探討為什么敘事動力能生成敘事意義以及怎樣通過敘事動力更好地生成敘事變化等問題時,還需要充分考慮研究對象的本體藝術特性。此外,正如筆者歷來所秉持的:敘事動力在文本闡釋范疇內是一個復數概念,由多層面的不同動力形式構成,也存在多維度的剖析考察空間,如要素層面的勢能、動能,篇幅層面中長短架構,視聽覺維度的體現,總分、強弱、顯隱等特征,敘事交流層面作者、文本和受眾間的動力機制以及其在敘事進程開端、中端、尾端的具體運作等。故而,關于這一理論命題的討論將是長久的,值得探索的空間仍是廣闊的。

注釋:

① " "結合中文釋義,在此對“動力”(motive force;dynamic等)的相關英文釋義加以解讀。其中,motive force與motive power近似,表示起動力、原動力,而dynamic的釋義則相對較多,作為形容詞源于希臘語dynamikos(強而有力的),曾用以形容“關于不平衡的機械力,關于產生力的運動”(與靜態相反)。后作為比喻形容“積極、有力、有效、充滿活力”。而作為名詞,dynamic與motive force詞義相近,但除原動力外還含有“精力充沛”的意思,后也被引申為一種“交互方式”(manner of interaction)。

② " "目前,在國際敘事學界,以“敘事動力”為題的著作很少,最具影響的當屬布萊恩·理查森(Brian Richardson)主編的論文集:《敘事動力:時間、情節、結尾與框架》(Narrative dynamics:Essays on Time,Plot,Closure and Frames,2002)。關于本書的介紹,可參見文獻綜述部分。由此,關于“敘事動力”的英譯,本研究將沿用“narrative dynamics”。據dynamics的名詞詞義,它既可指“物理學的一種分支,動力學”,還可指“任何事物中運動的物質、道德等力量”;以復數形式為名,一方面可突出敘事動力構成形式的多樣性,另一方面也能強調一種“敘事動力學”的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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