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現實困境與推進策略

摘 " "要：托育服務專業化是將托育服務納入標準化和規范化的發展軌道中，并通過鞏固職業壁壘、建立專業組織和強化專業論述等方式，達到對托育服務質量標準的壟斷與控制。這不僅為托育機構的市場準入標準和全程規范管理等的引入提供了依據，也為今后一個時期內我國托育服務的健康發展注入了活力和動能。由于主客各方面的原因，現階段我國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面臨社會認可度不高、效果辨識度不強、標準規范性不足、開放性有限、自主性不夠以及基礎知識不扎實等多個方面的現實困境。為了深入推進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必須提高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社會認同；增加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效果辨識度；正確處理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標準和規范；推動托育服務專業化的開放性；保障托育服務專業化的自主性；夯實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知識基礎。

關鍵詞：托育服務；托育機構；兒童照顧；嬰幼兒；服務標準化

中圖分類號：C924.21 文章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6-6152（2025）01-0005-11

DOI：10.16388/j.cnki.cn42-1843/c.2025.01.001

托育服務是指由父母或監護人之外的人員或者機構進行的3歲以下嬰幼兒身心照顧活動。近年來，在積極應對老齡化與少子化挑戰的情勢下，黨中央、國務院高度重視3歲以下的嬰幼兒照護資源缺乏的問題，出臺了一系列促進托育服務發展的政策措施。與此同時，隨著兒童早期發展和科學育兒理念的普及，托育服務不再被視為簡單飲食照料和身心保育活動，而是一種體現關系性、能夠在專業科學知識指導之下不斷提高的技能［1］。這不僅為托育服務機構的市場準入標準和全程規范管理等的引入提供了依據，也為今后一個時期內托育服務的專業化發展注入了活力和動能。進一步而言，隨著普惠托育服務體系的建立和完善，規范化、標準化和專業化逐漸成為我國新時代托育服務發展的明確要求。

2019年4月，第一個關于托育服務發展的綱領性文件——《國務院辦公廳關于促進3歲以下嬰幼兒照護服務發展的指導意見》提出了“建立完善促進嬰幼兒照護服務發展的政策法規體系、標準規范體系和服務供給體系”“加強嬰幼兒照護服務專業化、規范化建設，遵循嬰幼兒發展規律，建立健全嬰幼兒照護服務的標準規范體系”以及“各類嬰幼兒照護服務機構開展嬰幼兒照護服務必須符合國家和地方相關標準和規范，并對嬰幼兒的安全和健康負主體責任”等要求。這個文件很大程度上被視為指導和規范我國新時代托育服務發展的綱領性文件。由此，在保障托育服務質量、提高托育服務水平的意義上，專業化、標準化和規范化成為促進我國3歲以下嬰幼兒照護服務發展的題中之義。

一、專業化和托育服務專業化

專業化是指為在社會上享有權威、壟斷特定知識技能所執行一系列活動。日常情境中，專業化更多地關注個人產生某種特定專業想象，進而凝聚出具體的目標，確立專業團體在社會中形象的緣由，而沒有關注到專業化過程中的政治社會過程。而在專業社會學看來，專業化本質上是履行一個國家授予的特定工作排他性權利的過程［2］。因為，一個專業的形成需先經由長時間的訓練，養成勝任該工作所需具備的特定知識與技能，經由特定的篩選方式取得合格資格認證。專業人員產生后，再進一步自發地組成專業組織來維護專業人員的權利義務，并制訂約束規范專業人員行為的倫理規范。最后，服務對象因接受專業人員提供的服務時展現出專業的獨特知識與技術質量而給予信任與認同，進而建立起專業的聲望及地位。簡單說，專業化是一門職業通過專門知識及技術的訓練，取得社會大眾認同其專業地位，進而取得社會特權及回報的一種動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職業壁壘的形成，專業組織的建立以及知識/專業論述都是常見的策略。

（一）職業壁壘的形成

職業壁壘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專業分工和事務分立的結果［3］。長期以來，典型的職業壁壘形成策略主要有四種，即排除、區隔、納入及雙重封閉。排除策略是職業內部控制的機制。區隔策略是職業之間的控制策略，監控不同職業間的界線，避免不同職業之間勞力的流動。納入策略是往上流動與抗衡的權力角力。雙重封閉策略則是由被劃界策略所區隔的團體所做的回應，目的不是為了要納入既有的職業團體，而是抵抗成為附屬職業團體的展現方式。公共服務和社會活動專業化過程中最常見的職業壁壘形成策略是通過證照制度允許或限制特定的人從事某種職業，并且排除資格不符者。換言之，通過政府介入，承認專業證照的區隔價值與權威性，使得專業因證照的合法性而具體化，獲得社會的認同。

（二）專業組織的建立

專業組織建立的一個重要意義和作用就是不斷申明和強調機構（團體）、人員和管理的專業性［4］。一般而言，專業組織的功能可分為外部性功能和內部性功能兩種。就內部性功能而言，專業組織的出現可視為專業化的代言人。就外部性功能而言，若是國家認可的專業組織，就能為專業提供客觀存在的合法性基礎。此外，專業組織作為職業或行業的提倡者，往往尋求特定利益的合理性，扮演積極的角色。對于專業市場的發展來說，專業組織會調節競爭，更重要的是能將專業訓練制度化為專業實務。具體來說，為了達到市場控制的過程，專業組織可以提供專業實務和確保足夠的經濟收入，作為調節專業行為的報酬。同時，通過專業組織的監督及教育系統，以頒證制度確保市場壟斷，達到納入和排除的效果。

（三）知識/專業論述

知識/專業論述對于專業的社會地位建立相當重要。在職業壁壘形成中，知識/專業論述的合理性宣稱能取得專業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報酬，由此，可視為專業化的一個面向。雖然，知識宣稱未必能決定專業地位，但卻是重要的機制，尤其是和科學有關的知識［5］。知識/專業論述是在特定的社會結構及歷史脈絡下，由某些人或群體依據特定的目的和策略所主導、形構、流傳、散布的。在其中，知識論述不是獨立的、客觀的或絕對真實的，而是關乎整個社會文化中的權力拉扯，是社會文化中權力角力較量的過程和計謀的實踐。其中，許多職業群體會試圖以知識/專業論述來合理化他們的工作，強調專業實務中科學或知識的面向。值得注意的是，當這些論述經由政治過程被落實到相關政策后，論述便不再只是論述，而是促成國家體制的逐漸轉化，形構了整套以“專業化等于科學化、規范化”為核心的專業化運作機制。

20世紀以來，隨著社會支持資源注入，托育服務逐步從家庭內部的非正式照顧向家庭外部的正式照顧轉變，在這個過程中，托育服務的專業化的傾向也越來越明顯。在托育服務的專業化范疇里，標準化與制度化意味著嬰幼兒照護工作轉向為以專職或專業人員來執行，并以目標管理來替代專業議題的界定。同時，隨著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深入，專業的管理主義作為一種強而有力的組織控制工具，也一并被運用到組織運作上。換言之，在托育服務專業化的過程中，專業人員將現有嬰幼兒照護活動納入標準化和規范化的軌道中，通過科學育兒知識和技能的形式，達到對托育服務質量標準的管理與控制。因為在人們的認知中，習慣性地假定托育服務從業人員的一切行動都建立在科學合理的基礎之上。在豐富的育兒知識和育兒方式面前，家長更習慣聽命于科學知識和權威邏輯的安排。

總的來說，在托育服務專業化過程中，發揮作用和影響的主要力量是托育服務主管機關以及進入政府體制的學者專家和社會組織等。首先，政府在專業化發展過程中居于主導位置，通過一系列的標準和規范的出臺，推進專業自主與專業自律，通過修改法令、完善托育服務證照制度來左右專業化的進程和方向。在社會輿論事件的助推下，站在一個中介者的位置，通過政策的制訂，讓托育服務發展出更有效解決兒童照顧問題的專業能力、技術以及實務工作方法，也間接影響專業化的方向。換言之，托育服務專業會隨著國家政策，彈性調整專業服務的偏重范疇，配合政策預算經費及計劃，提供政策所需的專業服務。其次，專家通過意識形態的倡導介入專業化，他們以對托育服務專業所表現的技能和專門知識為基礎，對當下的問題及社會整體托育需求，展現解決問題及達成任務的專業知識和技巧，通過研討會、座談會、專著或論文、調查報告等方式，使政府覺知甚至認同他們觀點和主張的獨特性與重要性，進而推動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標準和規范。再者，比較晚近才加入此一階段運作的托育服務團體，同樣也展現出其特別的權力運作形式。雖然托育服務團體的成立往往是由學術精英所主導，近乎專家權力的再衍生，但后期則運用平衡權力強化組織群眾的力量，特別是以托育協會為主的專業組織運作，通過托育領域中個體及社群間的互動、以創造專業意義價值的方式，展開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方向。專業化衍生出對提高托育服務專業能力的訴求，也影響政府決策為推動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投入了多少經費及資源。此時社會對于托育服務專業的定位，某種程度上取決于托育服務能解決多少兒童照顧問題。

另外，托育服務專業化首先要從類別上對托育服務加以細化，確定托育服務屬于哪種類目，通過不同類目間的比較，獲得托育服務區別于其他專業或職業的特殊身份。當然，成功的托育服務專業化還要經過托育服務者的自我認知和專業身份的社會認同過程，達到托育服務作為一門職業在制度和文化層面的承認。所以，托育服務專業化最終是要實現制度層面和文化層面的雙重“承認”。這就要求從制度層面推動托育服務作為一門職業的普及化，使托育服務專業化成為兒童福利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二、我國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發展困境

目前，在大力構建普惠托育服務體系的情況下，我國托育服務專業化被提升到一個原先未曾有過的高度。為了推動托育服務的規范發展，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牽頭出臺托育機構設置標準和管理規范，從機構設置、建筑設計、場地設施、登記備案、收托管理、人員規模、保育照護、營養喂養等多個方面做出了嚴格的制度規定。同時，各地方結合本地實際，也細化出臺了各具特色的托育機構設置管理、登記備案等實施細則，制定了設施配置、運營管理、服務規范等多個方面的地方標準。此外，專業化作為促進托育服務發展的重要支點，在支持普惠托育服務體系構建的過程中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在人們慣常的認知里，托育服務專業化基本是提高托育服務地位和從業人員待遇的代名詞。比如，教育部不僅在中職、高職?？?、職業本科等三個職業教育階段增設嬰幼兒托育相關專業，而且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發布了保育師、育嬰員、嬰幼兒發展引導員等國家職業技能標準。當然，建立在這種專業化內涵上的托育服務專業化，確實在強化人才隊伍建設，提高托育服務專業化水平方面提供了有力的制度保障。但是，由于社會大眾對托育服務專業化的認可度不高、專業化的效果辨識度不強、標準規范性不足以及過于關注證照、培訓、標準化等微觀層面，造成托育服務專業化開放度不夠和自主性不強。

（一）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社會認可度不高

社會對專業的認可度決定著從業人員的地位、待遇乃至尊嚴。我國的托育服務建設是在短時間內大力推進的。這樣的策略必然會使社會大眾對托育服務認知度受到影響，甚至對“什么是托育服務”存在疑惑與不解。尤其是像照護這種幾乎人人都會的技能，難以說明為什么受過正規托育服務訓練的人員會比普通人看護得更好，因此造成托育服務專業化不易被認可。另外，我國傳統上認為嬰幼兒照護根本不需要什么專業技能，甚至有人認為托育服務就是沒有技術含量的“哄孩子”工作。社會大眾對托育服務存在的認識與理解偏差，使得托育服務難以樹立專業地位與專業形象，專業認同與承認更是無從談起。進而言之，若社會仍缺乏對嬰幼兒照顧工作的尊重與價值肯定，過度使用專業化可能將導致照顧勞動所需的技能和專業持續受到低估［6］。因為，在不重視托育服務勞動價值的社會中，兒童照顧責任往往落在社會階級地位較低或者薪酬議價能力較差的人身上，進而使得托育服務在社會結構中居于次級的位置。這必然導致與托育服務直接相關的人員的專業自我承認度降低，社會認同度更是可想而知。比如，有人對我國不同地區的托育服務人員進行調查，結果表明薪資待遇的落差、社會大眾低認可度及職業的不穩定性等原因，加深了他們對職業身份的迷惘［7］。

（二）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效果辨識度不強

近年來，我國政府希望通過專業化手段提高從業人員的素質，規范并合理化從業人員的薪資結構。然而，從實際效果來看，仍未能解決托育服務人員間包括薪資在內的公平性問題。因為，經過專業化的托育服務從業人員回到原來的工作機構，在制度上并不會形成新的運作邏輯，更多還是回到既有的管理結構與關系之中。換言之，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松動原有的勞動薪酬框架，但托育服務從業人員對于專業化的追求，不一定能獲得制度上的支持。一些地方雖然已經采用托育師的資格作為從業資格的認定，不過證照效果不明顯，甚至不受到重視。托育服務從業者不認為從業非得要托育相關背景不可，甚至有托育機構在聘用托育相關背景人員的過程中發現其能力不符所需，也依然聘用。有些機構也會希望托育服務從業人員有托育資格證書，不過并非是要倚重專業能力，而是因為可以帶給機構形象與資源補助的提高。同時，托育服務是一種帶有利他主義性質的職業，這種內生性利他很容易被有意無意地利用，成為混淆或忽視嬰幼兒照顧勞動技能的“借口”。比如，在評判托育服務質量和技能時，時常混淆服務上的要求與道德上的奉獻。由此，托育服務人員在從事照護的過程中，所提供服務的好壞很容易被歸因為個人的道德品質。換言之，托育服務專業化難以具象化和準確衡量，包括情緒勞動在內的嬰幼兒照顧勞動甚至隱微地加諸了照顧者個人的責任與負擔［8］。再者，嬰幼兒是具有能動性和差異性的個體，其思想、行為等沒有完全兩個相同的個體。嬰幼兒的個體差異性和思想、行為的不確定性決定了托育服務無法用程序式的步驟來進行，同一類照護邏輯或照護行為可能外在呈現出不同面貌，這也增加了托育服務專業化效果被辨識的困難。另外，保姆或祖輩托育等傳統托育服務的比率在我國仍高于專業化機構托育服務，所以仍未達到專業化所要求的從業人員職業封閉的地步。換言之，在這樣的日常生活場景進行托育服務專業化，缺乏效果評價和效果辨識度是必須面對的問題和困境之一。

（三）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標準規范性不足

從制度上促進托育服務標準化和規范化，使托育服務活動有系統的標準化的操作規程，從業人員自然而然地擁有判斷和決策的權利，才能為托育服務專業化提供制度保障。此外，即便所有托育人員共享某種照護標準和規范，但是對于不同照護情境下的判斷、經驗累積而來的技巧熟稔程度，甚至是人際互動關系的對待態度，都將影響最終的服務水平和質量。目前，我國還沒有出臺正式的托育機構師資專業標準，托育機構對相關人員的從業資質的要求也不夠嚴格［9］。比如，雖然《托育機構設置標準（試行）》《托育機構管理規范（試行）》《托育機構保育指導大綱（試行）》《托育機構嬰幼傷害預防指南（試行）》《托幼機構嬰幼兒喂養與營養指南（試行）》①等文件給托育行業發展提供了政策支持，但是針對當前托育相關的師資隊伍、課程設置、安全管理等尚未形成規范的建設標準。我國目前促進托育服務專業化，填補托育人才供給缺口以及提高從業人員基本素養主要依靠兩個方面的策略：一個是在高等院校和職業院校開設嬰幼兒照護相關專業；另一個是通過對現有相關專業進行調整以提高人才培養的針對性，如在高等職業教育?？齐A段將“幼兒發展與健康管理”專業更名為“嬰幼兒托育與管理”［10］。由于缺少相應的技術標準，當前高職院校托育服務與管理專業課程設置脫離實際，不同高職院校關于嬰幼兒的托育課程存在較為顯著的差異，部分院校托育服務與管理專業課程簡單照搬或者單純模仿學前教育專業，忽視了3歲以下嬰幼兒的身心發展特點、托育服務與管理專業的獨特性。同時，我國目前不僅缺少專業化和標準化的托育質量評估工具，而且也尚未建立國家級托育機構質量監測系統。一些調研也發現，在很多的地區和機構內，托育師資職業標準尚未確立，更未形成專業化的托育資格證［11］。由于長期以來標準規范建設比較緩慢、推進機制不健全等客觀因素，當前嬰幼兒托育服務在通用基礎標準規范方面整體滯后。沒有一個明確而統一的入行標準，進入托育服務業的人個體素質參差不齊，教育背景五花八門，不少托育機構甚至存在保教人員“無證上崗”情況。另外，托育服務專業化還很容易落入“被動標準化”的誤區。因為，托育服務的標準和規范很多時候來自應對政府和相關部門的工作期待、評估和考核。托育服務發展要能獲得資源，必須根據政府和相關部門期待的規范和考核標準來開展。

（四）托育服務專業化的開放性有限

在專業化過程中，社會大眾習慣在“專業的”與“不專業的”之間劃出了一道界線，這道界限經常成為人們意識中的科學與愚昧、進步與落后的分界線。然而，托育服務專業化很難要求一體適用的標準或是以有效性作為根據。因為托育服務專業化源于一個社會對兒童照顧質量的焦慮，不同時代對兒童照顧的處置邏輯并不相同。此外，在托育服務中，從業人員無可避免地面臨不同人或群體對“專業的”照顧的界定差異。托育專業化必須將整體脈絡納入考量，關注所有參與其中的行動者的真實需求，不只是被照顧者，還有照顧者以及其他關聯到的行動者的角色與定位。如果忽略這種差異性和多元性，很容易導致所謂“建制”的合法壟斷統治。由此，有人建議以《育嬰師國家職業標準》與《幼兒園教師專業標準（試行）》為基礎，將托育服務機構核心從業人員認定為教師身份，并統一參加由人力資源部組織的嬰幼兒教師職業資格證考試［12］?？陀^地說，托育服務證照制度的建立和證照化進程的推進，是托育服務職業化進程向前邁進的重要體現。但是，國家主導、單一篩選、考試認證和缺乏激勵的證照制度也阻礙著很多實際托育服務者被納入托育服務體系中來。這些努力基本上是依靠國家體制給予認定、背書或國家法律保障，而不是反求諸己的發展專業組織與專業技能、辨明專業價值基礎等。如果單純依靠證照化來解決專業化問題，通過增強證照條例來確保專業化，那可能會陷入一種邏輯的層次謬誤，出現托育服務專業建制化發展歷程中因果關系混淆、錯置或是辨識不清的狀態。如果缺乏開放性，兼容性不足，就會影響托育服務專業化的包容性、可持續性，即托育服務的專業化被“建制化”“窄化”和“固化”為托育機構或者機構托育的專業化，排除和過濾掉了保姆、祖輩托育等家庭托育。這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會導致專業化忽略了托育服務過程中的個性賦予和意義理解，造成托育服務專業化路徑的依賴，壓縮專業生長的空間。

（五）托育服務專業化的自主性不夠

專業身份是專業實踐者明確自己的位置，明確自己與其他專業區別的核心所在，是專業實踐者對自己專業的發展方向和價值的確認。對于像托育服務這樣的新興職業而言，專業身份尤為重要，它不僅告訴托育服務者可以做什么、有什么價值，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它向托育服務者展示專業的未來發展方向。由我國托育服務專業化過程中可看出，我國的托育服務專業化從未跳脫出國家認可的思維及框架，國家角色也從未在爭取專業化的過程中缺席，甚至托育服務行業將托育服務專業化視為國家應當進行的社會政策之一。這樣的意識形態及行動選擇，是來自于歷史脈絡，也來自于現實困境，雖然導致的結果，的確讓托育服務擁有專業的位置，也宣告了通過納入國家相關考試及審查制度來建構專業化的托育服務，必然與政府保持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我國托育服務管理體制長期采取的是“自上而下”的制度設置，關于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系列事務都要受到來自外力的規約和控制。國內托育服務組織的宗旨與性質不一，有的以維護托育服務自主權為宗旨；有的以推進托育服務同業互助合作發展為宗旨；還有以維護嬰幼兒權益為宗旨，托育專業團體在證照標準以及工作內容方面，并沒有明顯的參與。另外，針對我國托育服務專業化的討論，必須要持續關注與學前教育的關系，即當我國托育服務的專業化采用證照制度作為奠定其合法地位的基調時，就搖擺于嬰幼兒照顧與學前教育的光譜之間。從學前教育的角度來看我國托育服務專業化，可發現國家與托育服務專業關系之吊詭，如早期階段運用借用學前教育的專業力量來強調自身的科學性，但在之后卻又陷入專業自主削減以及成為學前教育附庸的窘境。當前，我國托育服務內容往往受到家長需求的鉗制，難以依據專業技能行事及發揮專業自主性。典型的表現就是家長希望托育服務的內容多向早期教育傾斜。在一些托育服務機構，往往直接以教育部發布的《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②為指導。托育服務從業人員缺乏0—3歲嬰幼兒照護的實踐經驗以及相關的專業技能，大多是將幼兒園3—6歲的保教方法照搬過來。雖然學前教育、早期教育等專業與托育專業密切相關，但前兩者的教育理論和照護技能并不能完全適用于托育服務：學前教育專業主要以3—6歲幼兒身心發展特點來構建，不能適應0—3歲嬰幼兒照護的特殊性。

（六）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知識默會性強

托育服務從業人員在許多方面不同于醫生和律師等專家型人員，最顯著的差異在于專業化知識基礎的殘缺以及托育服務程序的高度不確定性。托育服務從業人員不但要具有專業化標準所要求的特征，而且由于托育服務職業的復雜性、動態性和不確定性，要求具有高超的實踐技能。換言之，托育服務的知識基礎深深地植根于行為本身，植根于個體所處環境的約束。這種知識大都屬于不可復制的、個體性的知識，也不易傳遞給他人，習慣上稱為默會知識，也稱緘默知識或隱含知識③。在當前托育服務專業論述的語境中，存在一個問題就是缺乏對默會知識技能的討論。專業技能維度的默會知識是與解決具體問題息息相關的，也是最容易被個體直接感受到的，能夠促進問題順利解決、幫助任務順利完成的難以表達的能力［13］。由于默會知識在實踐當中經常被忽視并不被討論，導致了托育服務專業到底在做什么，是個可以商量甚至可改變的事情。托育專業化若想取得成功，必須思考如何將隱而未顯、難以言說的默會知識作出專業論述上的區別。此外，托育服務的專業知識體系很大程度上是向其他學科借用的，因而托育服務的知識基礎相當繁雜，從生物學和醫學到心理學、社會學、經濟學和人類學等。我國托育服務從業人員的知識背景主要集中在學前教育、管理、醫學護理等相關專業，專業化不經意地走在了職業化前面，托育服務的知識基礎沒有職業化的鋪墊。同時，我國目前的托育服務專業設置是在行政力量推動下的專業設置，在追求速度和數量的同時忽略了托育服務知識基礎的積累和夯實，在合理化專業設置的說辭中，托育服務的核心內涵逐漸被顯性知識所取代，其中的緘默知識往往被忽略不談，也讓部分托育服務從業人員陷入即便擁有默會知識，仍因各種社會因素而不受重視的專業困境。

三、我國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推進策略

專業化是促進和保障托育服務健康秩序和高質量發展的重要策略。由于起步較早、方向正確、策略科學，一些西方國家在推進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方面取得了不少成功經驗。近年來，英國政府對促進托育服務社會認同和提高從業人員社會地位的支持力度不斷加強。一方面，政府為已經參加工作但沒有學位的托育服務從業人員推出早期基礎教育學位，并提供一定學費補助和獎金支持；另一方面，政府對托育服務從業人員的薪資也較為關注，現如今部分保育員的薪資已經趕超小學教師［14］。2010年開始，為解決長期以來托育服務標準化和規范化水平較低的問題，澳大利亞政府頒布國家質量標準，成立質量監管機構，監督國家質量標準在全國范圍內的實施。與此同時，澳大利亞相關部門一方面將托育服務從業人員的專業發展提升至國家戰略層面，強調各界共同承擔培養責任；另一方面，在2021年還專門頒布了《國家兒童教育和保育人員發展戰略》，設定了專業人員十年的發展框架［15］。美國0—3歲嬰幼兒托育服務強調基于關系的高質量照護，為推進連續性照護的實施，美國聯邦和州政府對托育服務發展設置了一些強制性的許可要求。比如，對托育機構的許可證申請程序、建筑和設備、安全和交通、兒童行為管理、健康和營養等以及托育機構照護人員的資格準入、專業標準和能力、專業發展和培訓等方面給予了詳細的規范和引導［16］。托育服務從業人員的專業化水平與終身學習能力是密切相關的。一些國家在促進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方面還從自我專業發展的角度來看，提出了“發展中學習、學習中發展”的托育服務專業化理念。比如，加拿大和日本都提出在日常托育工作中，托育服務從業人員要堅持終身學習理念，不斷學習、精進自己的專業能力［17］。通過對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程度較高國家情況的簡單梳理，可以看出各個國家在推進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方面雖各有特點，但共通之處也很清晰：一是加強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社會認同是前提；二是增加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效果辨識度是基礎；三是辯證應對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標準和規范是關鍵；四是推動托育服務專業化的開放性是動力；五是保障托育服務專業化的自主性是靈魂；六是夯實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知識基礎是保障。誠然，我國在政治體制、經濟基礎和文化傳統等方面與這些專業化發展水平較高國家存在顯著差異，但是這些國家在支持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方面的做法和舉措對我國推進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仍有一定的借鑒意義。為此，我們需要借鑒相關國家推進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的經驗，從基本國情出發，尋求適合我國現階段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的路徑與策略。

（一）提高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社會認同

專業化發展的基礎是職業地位的建立，也就是職業要被社會認可。社會認可往往與行政部門的政策引導與推動措施有關。這些政策和措施包括對從業人員的基本要求、職業資格認定、福利待遇、職稱晉升等。如果要實質提升托育服務專業化水平，政策應不僅僅是資源投入，更需在這些方面進行全面改善。首先，推動將托育師列入準入類職業資格目錄，完善托育服務從業人員評價標準、創新成長機制、健全收入和社會保障制度，促進暢通職業發展路徑；其次，雖然托育服務專業化與社會認可是相關聯的，但如果沒有托育服務質量的提高，社會認同也很難得到保障。為此，要真正把專業化與政府資源投入相結合，托育資格和政府補助方案有所關聯。通過“專業發展，重點突破，分級投入，示范聯動”等機制提高示范性托育機構的影響力和輻射范圍，增加公眾對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社會認可程度。另外，托育服務未來應主動加強與社會的聯結，機構本身應建立其服務對象，除嬰幼兒家長外，還應加入包括社會的觀念，對社會大眾“推銷”托育服務的專業，有助于增進社會大眾對托育服務的了解，建立信任及提高認可度。

（二）增強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效果辨識度

薪資在托育服務專業化過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但是專業化并不等同于提升整體職業群體利益。比如，英國為改善托育服務專業角色，投入大量資金強調托育服務從業人員的勞動條件，卻未解決同等托育服務從業者間不同薪資與身份地位的問題［18］。為此，托育服務專業化過程中需要采取更全面和平衡薪酬的分配機制。既要促進準公共化托育服務發展，也應關注和改善私立托育服務機構薪資水平和工作條件，確保托育服務從業人員都能獲得更加公平薪資和合理待遇以及創造一個支持、尊重和有利于專業化的環境和氛圍。同時，應重視如何平衡市場利益和托育從業人員的勞動待遇。建立定期調查托育服務從業人員薪資水平，通過反映不同性質或種類托育機構間薪資差距，保障托育服務專業化可持續性發展。另外，要通過合理化薪酬機制來激發托育服務從業人員個人內在的學習動機，主動積極地參加各種正式和非正式的學習進修活動，增進專業知識、技能和態度的自我改善以及在托育服務行為、知識、意象、信念或知覺上的持續轉變，促使個人在健康照護和人際溝通等方面都能更好地有成長。

（三）完善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標準和規范

我國托育服務要實現的專業化，不僅應確保托育服務機構設施與設備的硬件資源符合國家統一的質量標準認證，同時也要注重師資專業化等軟性資源符合相關的法律規范［19］。此外，真正的專業化是以本土問題和需求為導向的專業化，不是為專業化而專業化。托育服務的標準和規范要以問題為核心，以解決問題為目的，不要過多地強調與宣傳標準和規范的權威和不變性，從而可能會形成“名不符實”的負面印象，不利于其長遠的發展。政府不僅應原則性地制定一些方向性文件，鼓勵和支持托育服務，還應出臺一些具體操作辦法，明確托育服務行業準入規則和標準。一些人熱衷于運用西方的托育規范和標準，單靠規范和標準解決不了問題，要始終注重規范和標準嵌入的人文性?？傊?，所有專業理論和專業技術都要契合中國實際。比如，在借鑒國外0—3歲托育服務成熟的技術指標時，必須結合我國實際情況，細化和完善我國托育服務的標準和規范，探索適合我國國情的托育服務機制和模式。

（四）推進托育服務專業化的開放性

理想的專業化應具有豐富與多元的想象空間，從更貼近公眾的需求出發，發展更具在地性、差異性與創造性的方案與策略。首先，由于托育服務專業組織對于促進托育服務專業化扮演不可或缺的關鍵角色，且其功能發揮與公信力建立與否將影響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發展。如果加強對托育服務專業組織的研究，如針對托育服務專業組織進行現況調查，厘清其運作機制、內容及成效等或以不同觀點（如從業人員、機構、社會大眾）對托育服務專業組織的知覺或滿意度進行探討，將有助于錨定托育服務專業組織在托育服務專業化過程中的定位及責任。其次，絕不能把托育服務專業化簡單等于機構化或者公共化，應該以多元觀點探討托育服務專業，應該將保姆托育和祖輩托育等私人托育面向納入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整體考量，補足其他面向的托育服務形式后，進一步匯整，找出對目前托育服務質量的調整或修正依據，作為未來發展托育服務專業的參考。

（五）保障托育服務專業化的自主性

托育服務的專業自主性源于托育服務是一門科學而不是樸素經驗的模仿或者重復，主要由系統且相對獨立的知識構成的一門科學或學科，而不是對實踐知識或者經驗知識簡單的程式化的應用。只有托育服務在兒童早期發展體系和兒童福利體系中擁有充分的獨立性，并能夠與其他相近學科相區別，專業自主性才能保持。首先，由于我國的政治體制，政府被鑲嵌于托育服務立法的設置中。如果要提高托育服務專業化的自主性，政府就要運用既有的法職權力，保障托育服務納入國家體制并維護和確認托育服務專業。其次，學術精英要對當下的托育服務問題及需求，展現解決問題及達成任務的專業知識和技巧，通過舉辦研討會、文章發表、調查評估等方式，使政府覺知甚至認同托育服務專業之獨特性與重要性。再次，加強專業組織的運作，通過與之有聯系的個體及社群之間的互動，創造有利于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條件和氛圍，使托育服務利益相關者認可專業團體所規劃的方向。

（六）夯實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知識儲備

一個職業要實現專業化就要具有專門的知識體系，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概念、理論、專業技能和專業倫理。顯性知識只是從業資格的基礎，而專業實踐本身要求的默會知識才是專業化的成功關鍵。換言之，專業化是個人學習、反思和技能轉化的歷程。在這個過程中，托育服務從業人員融合了個人的想法、經驗與觀點，進而建構出屬于自己的默會知識。任何專業化的形成基于該職業的執業人員具備獨特的默會知識。為此，要把默會知識當作一種技能知識，添加到托育服務的知識基礎當中，成為啟發和建構托育服務專業化的重要動力。由于默會知識具有內隱性特征，人們往往忽視它們的存在。托育服務若想以照護技能作為專業論述的一環，應思考的是如何對隱而未顯、難以言說的默會知識作出專業論述上的區別。還應尊重每一位托育人員的默會知識，如果不尊重托育人員的默會知識，強行用所謂“先進知識”取代默會知識，只會有害無益、適得其反。當然，要明確界定默會知識與托育服務成效之間的關聯度是一件異常復雜的事情，僅靠理論的推演是不夠的，還需要在實踐中檢驗默會知識與托育服務效果之間的關聯度，然后確定哪些知識是托育服務的核心專業知識，哪些知識是非核心專業知識，并按照對托育服務效果的貢獻程度排列優先次序，以此作為托育服務的專業化的知識基礎。

四、結 "語

近年來，托育服務是我國發展比較快速的民生領域之一，為了鼓勵托育服務市場向規范化、標準化和高質量發展轉變，國家和地方接連出臺了一系列相關政策文件，通過行政和法律手段不斷地推進托育服務的專業化發展?？陀^地說，通過不斷地探索和努力，托育服務在廣大人民群眾的心目中，已經不再被簡單視為一種兒童照顧實踐活動，而是在促進兒童早期發展和科學育兒等理念不斷加強的社會情境中，被詮釋為一種飽有技巧或技術含量的、標準化的、規范化的專業性行為。在專家學者和從業人員看來，托育服務專業化水平的高低，既是衡量托育服務質量優劣的重要指標，也是保障托育服務行業可持續健康發展的關鍵因素［20］。

不過，托育服務專業的形成或者專業化的過程并非自然所致，而是有意識的結果。托育服務在其專業化過程中，容易忽略既有政治社會因素對托育服務專業化過程的影響，僅注重以政府文件和各類標準規范的出臺爭取形式上的行政和法律上的認可。這樣做的結果就是雖然在短期內顯著提升了托育服務的地位，但是長期來看，反而難以借由行政力量和法律手段提升托育服務的社會認同程度和職業地位。換言之，在專業化的過程中，托育服務的核心內涵逐漸被照顧的一般性技能所取代，其中蘊含的政治社會因素的影響往往被遮蔽了。如果不能及時注意并解決這個問題，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就容易陷入因各種社會政治因素而不受重視的現實困境。比如，社會認可度不高、效果辨識度不強、標準規范性不足、開放性有限、自主性不夠以及基礎知識不扎實等等。為了深入推進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提高托育服務的發展動能，就要彰顯托育服務專業化過程中的政治社會因素的影響，不僅要在國家制度層面積極探索建立托育機構的準入門檻以及從業人員的規范管理和培訓制度等硬性指標，而且還要盡快出臺托育質量評估標準，強化政府部門對托育機構的監管力度。具體來說，借鑒相關國家推進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的經驗，從基本國情出發，尋求適合我國現階段托育服務專業化發展的路徑與策略。一是提高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社會認同；二是增加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效果辨識度；三是正確處理托育服務專業化的標準和規范；四是推動托育服務專業化的開放性；五是保障托育服務專業化的自主性；六是夯實托育服務專業化的知識基礎。

注釋：

① 本文中所列關于托育服務專業化、標準化和規范化的文件，均為正式頒布實施的政策文件，來源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官方網站。參考網址：http：//www.nhc.gov.cn/wjw/gfxwjj/list.shtml。

② 《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是教育部為了深入貫徹《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和《國務院關于當前發展學前教育的若干意見》，指導幼兒園和家庭實施科學的保育和教育而專門制定的綱領性文件，主要內容以促進幼兒體、智、德、美各方面的協調發展為核心，通過提出3—6歲各年齡段兒童學習與發展目標和相應的教育建議。本指南適用人群十分明確，就是針對3—4歲、4—5歲、5—6歲三個年齡段末期幼兒應該知道什么、能做什么做出了一些規定，3歲以下的嬰幼兒基本沒有涉及。

③ 默會知識（Tacit Knowledge）是波蘭尼在1958年首先在其名著《個體知識》中提出的。默會知識主要是相對于顯性知識而言的。它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知識，是一種經常使用卻又不能通過語言文字符號予以清晰表達或直接傳遞的知識。默會知識對托育專業的重要性在于，即便所有托育人員都共享某種照護基礎理論知識，然而對于不同照護情境下的判斷、經驗累積而來的技巧熟稔程度，甚至是人際互動關系的對待態度，都將影響最終的服務水平和質量。這種默會知識時常被誤會為個人的道德或稟賦。當某個人將默會知識操作運用得宜，會被認為是此人的性格氣質適合這項職業，而不是他/她掌握了某種技巧來理解默會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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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鄭曉艷

（E-mail：zxyfly@ 126. com）

Current Difficulties and Promotion Strategies of Professionalization of Childcare Services in China

LIU Zhongyi

（Population Research Department， China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Research Center， Beijing 100081）

Abstract： Specialization of childcare services is the process of bringing childcare services into a standardized and regulated development track； it achieves monopoly and control over the quality standards of childcare services through consolidating professional barriers， establishing professional organizations， and strengthening professional discourse. This not only provides a basis for the introduction of market access standards and the management of full process standardization of childcare institutions， but also injects vitality and momentum into the healthy development of childcare services in China in the coming period. Due to various reasons from both the host and the guest， there are many practical difficulties in the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of childcare services in China at present， such as low social recognition， weak recognition of effectiveness， insufficient standardization， limited openness， insufficient autonomy， and lack of solid basic knowledge. In order to further promote the professionalization of childcare services， it is necessary to boost the social recognition of the professionalization in childcare services； enhance the recognition of the effectiveness of professionalization in childcare services； properly handle the standards and norms of professionalization in childcare services； promote the professionalization and openness of childcare services； ensure the autonomy of professionalization in childcare services； and consolidate the knowledge foundation of specialized childcare services.

Key words： childcare services； childcare institution； childcare； infant； standardization of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