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代際合作指個體選擇為后代犧牲自己的當下利益, 以謀求未來福祉。此決策涉及當前自我利益與未來后代利益之間的權衡, 是推動可持續發展的關鍵心理過程。本研究分析了跨期決策、社會決策和代際合作決策在選項屬性和選擇過程兩方面的差異, /進而揭示了代際合作不僅在時間維度和社會維度的價值評估階段,更在價值選擇階段表現出決策獨特性。基于此, 從時間折扣和社會折扣整合的理論視角, 嘗試建構“折扣?動力?助推”模型:分別提出傳承動機和未來取向、代際認同和責任感知的動力機制, 以及“代際心理賬戶”和“想象未來后代”的代際合作助推策略。未來還需探究代際合作的多種測量范式, 并引入生命全程的研究視角, 以推動代際合作與可持續發展的研究。
關鍵詞 "代際合作, 時間折扣, 社會折扣, 動力機制, 助推
分類號 "B849: C91
1 "引言
《2024年全球氣候狀況報告》顯示, 全球氣溫與海平面等氣候記錄已被刷新。印度新德里5月29日高溫達52.3℃, 致85人喪生。1970至2021年間, 極端氣候累計引發超10 000次災害, 超4萬億美元損失, 約200萬人死亡(WMO, 2024)。這些日益嚴峻、隨時間累積的破壞性后果, 揭示了人類當前活動對后代生存與發展的長遠影響。為了扭轉這一趨勢并實現可持續發展, 探索人們何時愿意為了后代放棄短期利益是關鍵所在。這種在沒有直接經濟或物質激勵的情況下, 當代人自愿為未來后代犧牲自身利益的心理過程, 被稱為代際合作(Bosetti et al., 2022; Wade-Benzoni et al., 2003; Wade-Benzoni amp; Tost, 2009)。
已有的代際合作研究普遍發現, 個體常偏好即時小收益而非延遲大收益, 表現出時間折扣(Jacquet et al., 2013; Jones et al., 2017; van der Linden et al., 2015; Breuer et al., 2022; van Treek et al., 2023)。同時, 個體又傾向于低估他人的獲益, 高估自己的獲益, 表現出社會折扣(Wade-Benzoni amp; Tost, 2009), 這兩種傾向都影響著人們的代際合作決策。具體來說, Hauser等人(2014)在Nature雜志上的研究發現, 當代際問題(如氣候變化)的負面結果在時間維度上被認為是遙遠時, 人們可能會在社會維度上忽視后代的利益, 導致代際合作難以達成。換言之, 時間和社會雙重折扣在心理上構成了代際合作的核心障礙(陳妍妍 等, 2023; Wade-Benzoni et al., 2008; Wade-Benzoni amp; Tost, 2009)。
然而, 現有的代際合作研究通常隱含以下前提假設:時間折扣與社會折扣對代際合作的影響是相互獨立的, 而忽略了二者相互作用在代際合作中產生的效應。近期有研究揭示了人們在代際問題上的選擇與傳統折扣理論的預測并不相符, 即人們并未在代際合作中追求即時利益最大化(Baumgartner et al., 2023; B?hm et al., 2020; Bossio et al., 2022; Foltyn-Zarychta, 2021), 也并未隨時間和社會距離增加而表現出顯著的折扣效應(B?hm amp; Pfister, 2005; Hardisty amp; Weber, 2009)。Foltyn-Zarychta (2021)的研究甚至表明, 約20%的受訪者愿意將后代生命視為與自身同等重要。上述研究結果在一定程度上表明時間折扣與社會折扣在代際合作決策中并非孤立存在, 而可能共同作用于個體的決策過程。
當前, 代際合作中時間折扣和社會折扣的相互作用和動力機制仍缺乏深入的闡釋, 這限制了我們對代際合作決策機制的理解和促進策略的制定。基于此, 本研究以時間折扣和社會折扣整合的視角, 分析折扣間相互作用規律及其動力機制, 以解釋個體在代際合作中的決策機制。我們嘗試構建“折扣?動力?助推”理論模型, 以揭示人們在代際合作中犧牲當下利益的原因, 并提出代際合作的促進策略。
2 "代際合作決策:區別于跨期決策與社會決策的獨特性
基于決策結果的發生時間及發生結果的承受者等因素, 可以將行為決策分為:跨期決策和社會決策(何貴兵 等, 2017)。代際合作決策既需要考慮未來的影響(跨期特性), 又涉及到不同世代之間的利益分配(社會特性), 那么它是否具有區別于跨期決策和社會決策的獨特性質?我們嘗試從選項屬性和選擇過程加以區分(見表1)。
2.1 "代際合作決策與跨期決策
相較于跨期決策關注個體生命周期內的短期成效(何清華, 李丹丹, 2020; Loewenstein et al., 2003), 代際合作項目的時間跨度往往超過50年(K?lle amp; Lauer, 2024), 一些環境投資的收益和成本可能延續幾十年甚至上百年(Richards amp; Green, 2015)。此時, 這些決策被視為“涉及代際考量” (involving intergenerational considerations; Foltyn- Zarychta, 2021)。另外, 隨時間延長, 代際合作中的決策者被從合作情境中移除, 決策結果主體由“自己”變為“后代”, 這也是其與跨期決策的關鍵區別所在(B?hm et al., 2020; Baumgartner et al., 2023; Wade-Benzoni amp; Tost, 2009)。具體而言, 跨期決策一般僅關注決策者自身的“現在小損失, 將來大收益” (沈絲楚 等, 2023), 而代際合作決策則跨越世代, 其決策結果關乎未來多代人, 常常要求個體放棄當前自我的利益以增進后代福祉(Wade-Benzoni, 2002, 2003)。
除了在時間跨度和結果主體上顯著區別于跨期決策, 代際合作決策在選擇過程方面也有其特殊性。Liu和Feng (2012)提出的決策框架將決策過程劃分為價值評估與價值選擇兩個階段:個體在價值評估階段(the valuation stage)權衡等待時間與獎勵, 在價值選擇階段(the choice stage)選擇預期價值更高的選項作為決策結果(Liu amp; Feng, 2012)。根據這個決策框架, 我們認為代際合作包含了跨期決策的價值評估階段, 即人們在“自我即時小利”與“他人遠期大利”間進行價值評價。具體而言, 隨時間延長, 個體對未來結果的價值評價會降低, 從而表現出偏好“即時小利”而非“遠期大利”的時間折扣效應(蔣多, 何貴兵, 2017; Kim amp; Zauberman, 2019)。同樣地, 在代際合作決策中也存在著這種顯著的效應, 但涉及的時間跨度更長:研究發現, 即便是在較小的5%折扣率下, 長遠未來收益(如30年后的百萬資產)的價值也會急劇縮水, 50年后僅剩原值的零頭, 百年后更無顯著價值(Foltyn-Zarychta, 2021)。
2.2 "代際合作決策與社會決策
社會決策聚焦“即時性”與“同代性”, 要求決策者權衡自己與直接他人之間的利益分配, 關注的是當代的短期效益(Curry et al., 2019)。而代際合作則跨越代際, 在時間軸上延伸, 要求決策者超越當代并放眼更遙遠的未來(Ruff amp; Fehr, 2014; Wade-Benzoni et al., 2008)。除了時間跨度方面, 與社會決策聚焦于“自我與他人”不同, 代際合作
表1 "跨期決策、社會決策和代際合作決策之間的主要區別
決策結果涉及的主體進一步拓展至“自我與未來世代” (Breuer et al., 2022; Jacquet et al., 2013)。例如, Jacquet等人(2013)采用群體風險范式, 將獎勵從個人直接收益轉為種植橡樹以造福后代。這展現了代際合作在社會維度上的決策獨特性, 即利益將跨越時間惠及后代(Richards amp; Green, 2015)。
另外, 代際合作決策還存在社會維度的價值權衡。隨著與獲益者的社會距離增加, 決策者對與他人相關的感知價值減弱, 傾向于優先滿足自身利益, 出現社會折扣現象(何貴兵 等, 2017)。但是, 與社會決策中以“同代他人”為權衡對象不同, 社會折扣現象在代際合作中表現為后代利益被賦予更小權重, 即“當代自我收益優先” (Tuen et al., 2023), 代際合作因此受到阻礙。Richard和Green (2015)的指數折扣模型說明了這一現象:當針對后代進行長期投資時, 即便在低折扣率下, 后代利益的凈現值也可能隨時間延遲趨近于無。這一模型反映了后代結果在代際合作決策中普遍被決策者低估的現狀。換言之, 代際合作本質上包含了一個社會決策的價值評估階段, 即個體在“自我即時小利”與“他人遠期大利”的權衡過程中會評估后代利益的價值, 以進一步判斷是否犧牲自我的當前利益(陳妍妍 等, 2023; Wade- Benzoni amp; Tost, 2009)。
2.3 "代際合作的決策獨特性
基于上述的分析, 我們認為代際合作還具有其獨特的價值選擇階段。以代際可持續困境博弈范式(intergenerational sustainability dilemma game, ISDG)為例, 研究者采用“在可持續選項中愿意犧牲的利益程度”作為代際合作決策傾向的關鍵指標(Kamijo et al., 2017)。可以發現, 研究者在該范式中精心構建了一個模擬多代決策的場景, 每位參與者均扮演當前一代的角色, 進行即時收益與未來可持續性之間的權衡。具體而言, 選項A代表了短視的、不可持續的選擇, 它雖能立即帶來較高的分數獎勵(X), 卻以犧牲后代的選擇價值(每個選項均減少D分)為代價。相反, 選項B則體現了對代際合作的承諾與對未來的投資, 參與者選擇它就意味著當前收益將減少D分, 但確保了后代能夠面臨與當前完全相同且未受損害的選項環境。該實驗旨在量化并分析參與者在面對即時利益與長遠福祉沖突時的決策行為, 并特別關注他們愿意在可持續選項中放棄多少即時利益(D值), 以支持后代擁有相同或更好的選擇機會。因此, 這一核心指標反映了代際合作決策中獨特的價值選擇過程, 捕捉了個體在對后代的利益進行評估后, 進而愿意犧牲短期利益的程度(Hauser et al., 2014; Henrich et al., 2006)。
綜上所述, 我們認為代際合作決策中同時包含價值評估和價值選擇的過程。雖然價值評估階段受時間折扣和社會折扣影響, 但是個體并不一定僅選擇能帶來最大個人利益的選項。相反, 代際合作決策涉及與個人價值觀和社會規范相聯系的深層決策邏輯, 因此個體內部可能存在以當前小損失來換取未來大收益的動力, 呈現出與混合跨期決策中“吃虧是福”相似的表現(沈絲楚 等, 2023; 唐輝 等, 2014)。由于這種涉及混合結果(mixed outcome)的決策機制在代際背景下尚未得到充分探討, 本研究將解析代際合作決策兩個重要機制:一是折扣的相互作用機制, 即時間折扣與社會折扣如何共同影響代際合作; 二是內部動力機制, 即復雜的動力機制如何調控代際合作決策, 旨在探究人們在代際合作選擇背后的心理過程。
3 "代際合作決策中時間折扣與社會折扣的相互作用機制
過往的代際合作研究常常單獨探討對他人的考量(社會折扣)與對未來的預見(時間折扣) (Balliet et al., 2009; Cameron et al., 1998; van Hulsen et al., 2022; Zhao et al., 2012), 這一分割式的研究路徑未能全面揭示兩者是如何彼此依存并共同作用于個體的代際合作意愿(Baumgartner et al., 2023; van Hulsen et al., 2022; Wade-Benzoni, 2009)。因此, 本研究將整合社會折扣與時間折扣于一個分析框架中, 以揭示代際合作的真實決策機制。
3.1 "時間折扣調節社會折扣對代際合作決策的負面影響
時間折扣既影響個體對未來收益的評估, 又通過調節個體對后代的關心程度(即社會折扣程度), 進而間接影響了代際合作決策。一方面, 隨著時間延遲(短v.s.長), 時間折扣是動態變化的。具體來說, 隨著決策時間框架延長, 未來收益的價值顯著“折扣”, 從而削弱了人們進行代際合作的意愿。然而, 當代際問題的焦點轉向環境問題時, 如氣候變化(Nicolaij amp; Hendrickx, 2003)、土壤與水體污染(Hendrickx amp; Nicolaij, 2004)及海岸侵蝕等(B?hm amp; Pfister, 2005), 時間滯后未顯著影響人們對環境損害的評估, 這與經典經濟決策理論所預測的時間折扣效應不符。這一發現揭示出代際合作決策中的時間折扣效應并非固定不變, 而是可能隨著時間的延遲而下降。
另一方面, 在上述時間折扣的減緩趨勢下, 社會折扣對代際合作的影響也將發生變化(Hardisty amp; Weber, 2009; Viscusi et al., 2008; Richard amp; Green, 2015)。Hardisty和Weber (2009)發現, 在評估涉及后代的環境成本與收益時, 個體會更加關注后代福祉。同樣地, Viscusi等人(2008)的研究也揭示了相似的趨勢:人們對于重大且具有持續使用價值的環境改善會展現出雙曲折扣模式。短期內, 環境投資的價值隨時間延遲被嚴重折扣, 未來世代的結果變得不重要, 進而削弱個體參與代際合作的意愿。然而, 在更遙遠的未來, 決策者的時間折扣沒那么強烈, 后代結果的權重增加, 個體更傾向于代際合作。Richard和Green (2015)通過對比分析深化了這一理解:他們將環境投資劃分為“短期視野” (Short Horizon, SH)與“長期視野” (Long Horizon, LH)兩類。前者如對綠地和雨水的控制改善, 其投資回報是即時且持續多年的; 后者如減少溫室氣體排放, 其效益則輻射至未來后代。該研究指出, 長期視野環境商品的折扣率顯著低于短期投資。因此, 時間折扣動態地調節著個體在長期視野下對于后代的投資決策(Richards amp; Green, 2015), 這反映了決策者對后代福祉的高度重視和更高的代際合作意愿。綜上我們推斷, 在代際合作決策的背景下, 時間折扣作為一種重要的調節變量。其平緩化的趨勢減弱了社會折扣對代際合作的阻礙, 增強了個體進行代際合作的意愿。
3.2 "社會折扣調節時間折扣對代際合作決策的負面影響
社會折扣也調節著時間折扣對代際合作的影響, 即個體對未來后代福祉的關心程度會影響其對未來收益的價值評估, 進而影響代際合作選擇。我們推斷, 社會折扣在代際情境中調節時間折扣對代際合作決策的影響, 而這一機制通過自我中心偏見(高v.s.低)展現出雙重效應。一方面, 自我中心偏見作為預測社會折扣程度的核心因素, 顯著阻礙代際公平與協作。它主要使決策者偏重即時利益而忽視后代長期福祉, 加劇時間折扣的負面影響, 阻礙代際合作(Hurlstone et al., 2020; Kamijo et al., 2017)。更具體來說, 高自我中心偏見讓當代人偏好即時利益, 更傾向于關注自身當前的得失, 表現出更強的時間折扣和更低的代際合作意愿(Bosetti et al., 2022)。
另一方面我們認為, 低自我中心偏見將降低社會折扣, 并減弱時間折扣的負面影響, 增強代際合作意愿。研究發現, 當面對氣候變化和環境污染等涉及后代的長期挑戰時, 決策者對未來結果的折扣率往往會降低, 表現出低時間折扣特征(Hardisty amp; Weber, 2009)。這種結果來自于對后代福祉的深切關懷, 從而使決策者賦予未來收益更高的權重, 轉而以更加無私和長遠的代際合作決策視角來看待問題(Balliet et al., 2009; Englmaier amp; Gebhardt, 2016; Gueye et al., 2020; Breuer et al., 2022)。例如, Breuer等人(2022)的研究發現, 超過七成的參與者認為后代是影響他們決策的重要因素。有參與者希望為子女創造與自己相似的成長環境, 另有參與者則強調“自己和后代是平等的”, 均體現了他們自我中心降低、考慮后代利益的傾向。另外, 當個體能夠想象并體驗到決策結果對后代的正面影響時, 會體驗到一種超越時間的滿足感, 這種感受能夠進一步降低人們受時間折扣效應的阻礙, 做出代際合作行為(Chopra et al., 2024; K?lle amp; Lauer, 2024)。因此, 通過降低自我中心偏見, 減少社會折扣, 能夠有效減弱個體時間折扣的負面影響, 從而促進代際公平與合作。
4 "代際合作決策的動力機制及助推策略
代際合作決策受到時間折扣(低估事件結果在未來的價值)和社會折扣(低估事件結果對后代的價值)的雙重影響, 但我們認為其二者的影響程度并非簡單相加, 而是受到動力機制的調節, 在不同決策情境下表現出異質性結果。Breuer等人(2022)的研究表明, 代際合作中的總折扣效應低于傳統投資的時間折扣與社會捐贈中的社會折扣之和, 即在代際合作中, 人們對決策結果的價值評估平衡了經濟考量與即時的社會貢獻, 體現了對長遠利益的深思熟慮。此外, 個體從事親社會行為的意愿在時間延遲下保持相對穩定(K?lle amp; Lauer, 2024; K?lle amp; Wenner, 2023; New et al., 2022), 證明在個體決策時存在一種機制能夠有效調節時間和社會兩方面的折扣效應。基于此, 我們將從時間和社會兩個維度剖析代際合作動力機制, 以期提出更為精準的代際合作促進策略, 并構建代際合作“折扣?動力?助推”決策機制模型(見圖1)。
4.1 "時間維度代際合作動力機制及助推策略探索
傳承動機與未來取向由于能夠引導個體關注長期目標和利益, 是代際合作決策在時間維度上的關鍵動力。因此, 我們也基于這兩種動力機制, 提出“代際心理賬戶”策略, 以削弱時間折扣并強化代際合作意愿與行動力。
4.1.1 "傳承動機
傳承動機(legacy motivation)是指個體通過對他人產生影響來延續自我身份意義的動機(Wade- Benzoni, 2019), 它使個體不僅關注當前, 更將視野拓展至后代福祉上。已有研究強調了傳承動機在促進代際合作中的作用:傳承的遺產作為個人生活意義的載體, 能夠使個體通過影響未來他人將自身的意義和價值延伸至未來, 超越生命的時間界限(Syropoulos amp; Markowitz, 2021a)。這種連接在個體離世后依舊存續, 加強了代際聯系, 進而推動更平衡的決策。此外, 由于傳承動機能夠使個體關注其行為結果對后代產生的積極影響, 已被證實為有效降低時間折扣的關鍵因素(Syropoulos et al., 2023)。具體而言, 當個體聚焦于其對后代產生的積極影響時, 他們將更長遠地看待問題, 提高未來結果的價值權重, 使他們更加愿意采取有利于后代的行動。例如, 堅信自己的行動將對后代產生積極影響的個體, 更傾向于做出有利于后代的決策。進一步, Wade- Benzoni (2019)的研究發現, 在代際合作決策中, 人們還會參考前代人的行為模式, 思考自己如何能夠為后代留下積極的遺產。這種個體關注決策影響在時間維度上傳遞和延續的動機, 有助于培養其對子孫后代的遠期考量, 進一步促進代際合作與和諧。
4.1.2 "未來取向
未來取向動機能促進個體對未來的深入思考, 從而引導他們做出積極的未來導向行為(Zhu et al., 2020)。Syropoulos等人(2023)發現, 較高未來取向的個體具有深刻且獨特的時間關注, 克服了短視, 行動也指向遙遠的未來世代。同時, 他們秉持跨越時間和社會界限的公正道德關注, 對當代人、后代人、外群體以及自然都表現出了高度的親社會傾向和親環境的關懷。具體而言, 對現在和未來人類的高度尊重是高未來取向個體的核心特征, 這使他們能夠在時間維度上將當前行動與遙遠的未來結果相聯系, 進而降低了時間折扣并且更愿意進行代際合作。此外, 較高未來取向的個體能通過想象自己與未來自我之間存在的某種持續性或連接(即未來自我連續性), 從而對未來抱有樂觀的預期(Zhang amp; Aggarwal, 2015)。這種基于未來的心理驅動力, 在面對生存挑戰時, 促使個體更加傾向于采取那些能夠保障長期可持續性的決策和行為。Lie-Panis和André (2022)通過數學建模的方法, 進一步揭示了未來態度和合作行為之間的動態聯系。他們提出了三個關鍵預測:面向未來的個體擁有更強的合作動機, 這樣的群體則具備更廣泛且長期的合作機會。同時, 對未來展現出更強偏好的合作者往往會獲得更多信任。這些預測不僅揭示了未來取向與可持續行為之間的緊密聯系, 也強調了未來取向水平在促進代際合作的過程中有著積極作用。
4.1.3 "時間維度的助推策略探索:心理賬戶
結合傳承動機與未來取向動機, 我們提出設立“代際心理賬戶”的策略, 推動個體做出有利于后代長遠發展的決策。心理賬戶是個體對資源的心理編碼、分類和估價體系, 反映了決策時的心理認知結構(Thaler, 1985; 李愛梅, 凌文輇, 2007)。根據經典心理賬戶理論, 人們按心理預算管理資源, 形成特定的消費和支付模式。從心理賬戶視角出發, 可以首先通過設立心理賬戶, 包括綜合賬戶和細分賬戶, 使得代際合作變得更加具體且可行。其次, 通過預算心理賬戶, 在“代際心理賬戶”中設定資源預算, 從而激勵個體為后代預留資源。最后, 通過運算心理賬戶來影響資源的分配和使用(Hahnel et al., 2020)。我們認為這種策略可以激發人們對遙遠未來的想象, 增強為后代留下可持續發展的愿望。
綜上, 建立“代際心理賬戶”的過程結合了傳承動機——個體希望將自己的價值觀、成就乃至資源傳遞給未來的內在驅動力, 以及未來取向動機——對未來可能性的積極展望與規劃。此策略促進決策者調整決策選項的預算與權重分配, 削弱時間折扣的負面影響, 激勵個體為后代做出更多的資源投入與可持續行為(Shrum, 2021)。
4.2 "社會維度代際合作動力機制及助推策略探索
在探討關乎未來世代福祉與生存的議題時, 人們的折扣傾向未如預期般強烈(Bossio et al., 2022)。代際認同與責任感的增強由于能夠促進不同世代之間的情感聯結, 成為了代際合作決策在社會維度上的關鍵動力。因此, 我們提出“想象后代”的策略, 促使個體視未來世代為與自己緊密相連的一部分, 從而激發其更強烈的保護動機與合作意愿。
4.2.1 "代際認同
代際認同(intergenerational identification)是指在代際背景下, 不同世代的人認為自己和他人是同一群體時感知到的“同一性” (Wade-Benzoni, 2003)。社會認同理論認為, 同一社會群體擁有相似的知識、情感和價值意義, 會為了保持積極的身份認同而傾向于表現出與其認同群體相一致的行為和態度(Tajfel, 2010)。代際認同提升個體的代際情感和認知, 使人們更加關心后代的利益與福祉(Wade-Benzoni amp; Tost, 2009)。這種關注縮短了代與代之間的社會距離, 讓個體在評估未來世代福祉時折扣程度更低, 使得個體更傾向于采取能夠造福子孫后代的行動。值得一提的是, 環境問題中的的代際認同和代際合作行為具有傳遞性(Casaló amp; Escario, 2016; Hansen amp; Jacobsen, 2020)。在家庭中, 代際觀察與模仿機制促進了代際認同的形成, 這種認同進一步成為推動代際合作的重要力量。例如, 父母通過他們的環保行為和態度, 在家庭中直接或間接地塑造著孩子的觀念與行為模式, 預示并影響著孩子未來在環保領域的態度與行動。一項在以色列、韓國和美國等地進行的跨國研究也證實了這一點, 父母的環保實踐與孩子展現出的可持續生活方式及節能環保行為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關聯, 表明家庭成員間的代際認同有助于代際可持續行為的形成(Katz- Gerro et al., 2020)。我們認為, 代際認同使個體用“我們世代”而非“我”來定義自己, 增強了超越當代的理解和接納, 展現出代際合作的傾向。
4.2.2 "代際責任感知
代際責任感知(Perceived Intergenerational Responsibility, PIR)是個體在維護后代并促進可持續發展中對于自身義務的認知, 是推動代際合作的關鍵心理動力(Diprose et al., 2019; Syropoulos amp; Markowitz, 2021b)。當意識到氣候變化將影響離自身社會距離遙遠的未來人群時, 個體會展現出更強的適應意愿與行動(Bossio et al., 2022)。此時, 公民的責任感會被激發, 這促使他們更加主動地考慮并維護后代的福祉與長遠利益(Mill et al., 2007)。同時, 有關后代的信念塑造了個體在代際問題上的責任感, 強化了道德義務, 驅動個體做出有利于后代福祉的可持續行為。研究發現, 當個體感知到氣候變化對未來世代的潛在影響時, 他們會傾向于對代際問題的后果進行更為詳盡的理解, 由此產生對于后代更強烈的責任感, 表現出對于可持續危機更高的關注度和干預意愿(McDonald et al., 2015)。相比于“拯救動植物物種”或“消除貧困與饑餓”等議題, “為我們的子孫后代提供更好的生活”的議題更能促使參與者從代際連續性視角考慮未來的挑戰(Diprose et al., 2019)。因此, 個體產生關心后代福祉的責任感對于促進積極的代際合作行為至關重要(Syropoulos et al., 2023)。
4.2.3 "社會維度的助推策略探索:想象后代
“想象后代”策略融合代際認同與責任感, 能夠讓當前世代深刻體會到與未來世代的緊密聯系與共同責任。一方面, “想象后代”策略倡導建立跨世代的代表制度, 確保每一代的聲音都能在決策桌上被聽見, 這種參與機制極大地增強了代際認同感, 使得決策過程更加全面、公正, 真正將未來世代的福祉納入考慮范圍(Bogacki amp; Letmathe, 2021; Gonzalez-Ricoy amp; Rey, 2019)。具體而言, “想象后代”策略促使決策者在權衡利弊時, 更加審慎地考慮后代的需求與權益, 有效化解代際合作中的障礙與沖突(Hara et al., 2019)。通過系統的教育引導和實踐體驗, 個體得以深入體驗并理解后代的視角與需求, 這一過程不僅增強了代際共鳴, 而且激發了人們作為后代守護者的責任感與使命感, 從而促進了更加互惠共贏的代際合作決策(Nakagawa amp; Saijo, 2020)。
另一方面, “給后代寫信”作為想象后代的一種具體方式, 可以提升當代人對未來環境及后代命運的關注度, 促使人們為后代的可持續發展貢獻力量(Shrum, 2021; Syropoulos et al., 2023)。一項基于橫跨63個國家的全球性調研驗證了“給后代寫信”策略的有效性, 尤其是在激發公眾對氣候變化的關注與行動、推動氣候政策支持方面展現出了顯著成效(Vlasceanu et al., 2024)。此外, 通過生動的文本材料與視覺刺激, 如描繪空氣污染對嬰幼兒健康影響的文章及嬰兒照片, 也能夠進一步觸動人們的內心, 促使他們采取行動保護未來的藍天綠地(李愛梅 等, 2018)。綜上所述, “想象后代”策略深化決策者的代際認同與責任感, 拉近不同世代之間的社會距離, 為代際合作決策提供理論基礎與行動指南。
5 "未來研究展望
基于代際合作決策領域的相關理論和實證研究成果, 本研究探索了代際合作的決策過程。我們認為在代際合作過程中, 時間折扣(低估事件結果在未來的價值)和社會折扣(低估事件結果對后代的價值)相互作用, 形成代際折扣機制。此外, 本研究嘗試整合時間維度與社會維度, 探索代際背景下個體決策過程中的動力機制和助推策略, 構建“折扣?動力?助推”機制模型。代際合作決策作為與可持續發展和人類福祉息息相關的重要議題, 未來研究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做進一步探索。
第一, 以生命全程中不同階段的視角探索代際合作。以懷孕女性為例, 在認知層面, 她們展現出長計遠慮的思維方式, 超越眼前局限, 更加關注未來后代的生存與發展(李愛梅 等, 2015)。在情感層面, 懷孕女性對未來孩子出生及撫養情景的積極想象強化了她們與后代之間的情感聯結(李愛梅 等, 2018), 進而有可能激發更多的代際合作行為。在行為層面, 高水平的撫育動機作為一種底層調節系統, 調節著人類行為, 使其朝著促進基因繁衍(Genetic reproduction)的方向進行決策, 以確保后代的繁育和人類基因的延續。上述懷孕個體所展現的獨特性, 預示著我們在未來有必要從生命歷程的各個階段出發, 深入探究和理解代際間的合作模式。
第二, 代際合作決策與可持續發展。維持不同世代間的可持續性不僅要求個體既能滿足當代人的需求, 又能夠為后代能夠提供與當前完全相同且未受損害的選項環境((Kamijo et al., 2017)。然而, 這一目標的實現正日益成為我們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Shahrier et al., 2017)。要推動實現這一目標, 代際合作決策無疑是一個不可或缺的環節。代際合作要求個體不僅關注當前的自我利益, 更要深刻理解和權衡未來后代的利益, 有時甚至需要為了后代的福祉而犧牲自己的當下利益。這種超越個人、著眼未來的思維方式, 正是代際合作的核心所在。因此, 為了推動可持續發展的實現, 未來研究有必要深化對代際合作的研究, 并系統分析影響個體對代際合作偏好及行為選擇的關鍵因素。
第三, 當前迫切需要開發針對代際合作測量的綜合性方法。該方法需結合折扣機制、動力模型及直接評估三大維度, 以全面捕捉個體在代際合作中如何平衡自我利益與后代利益, 并量化不同世代間愿意為實現共同目標而犧牲自身利益的具體程度(Kamijo et al., 2017)。未來需要開發代際合作及代際可持續行為的標準化測量工具和研究范式, 制定統一規范。這也是提高代際合作研究間可比性、研究精準性與廣泛應用性的關鍵。
致謝:作者感謝李紓教授、王曉田教授、欒勝華教授以及《心理科學進展》匿名評審專家和編委對本文給予的建設性意見與指導。
參考文獻
陳妍妍, 伍俊輝, 欒勝華. (2023). 代際困境中合作行為的發生機制及促進策略. 心理科學進展, 31(9), 1728? 1741.
何貴兵, 楊鑫蔚, 蔣多. (2017). 環境損益的社會折扣: 利他人格的影響. 心理學報, 49(10), 1334?1343.
何清華, 李丹丹. (2020). 中國兒童青少年跨期決策的發展與腦發育機制. 心理科學進展, 28(3), 381?389.
蔣多, 何貴兵. (2017). 心理距離視角下的行為決策. 心理科學進展, 25(11), 1992?2001.
李愛梅, 凌文輇. (2007). 心理賬戶: 理論與應用啟示. 心理科學進展, 15(5), 727?734.
李愛梅, 彭元, 熊冠星. (2015). 孕婦更長計遠慮?——懷孕對女性跨期決策偏好的影響. 心理學報, 47(11), 1360?1370.
李愛梅, 王海俠, 孫海龍, 熊冠星, 楊韶麗. (2018). “長計遠慮”的助推效應: 懷孕與環境跨期決策. 心理學報, 50(8), 858?867.
沈絲楚, 希喜格, 丁陽, 馬家濤, 楊舒雯, 匡儀, 許明星, 李紓. (2023). 跨期選擇的變易程度正向預測中華文化圈國民的自評扛疫成效:亞非歐美大洋洲18國跨國研究. 心理學報, 55(3), 435?454.
唐輝, 周坤, 趙翠霞, 李紓. (2014). 吃虧是福: 擇“值”選項而獲真利. 心理學報, 46(10), 1549?1563.
Balliet, D., Parks, C., amp; Joireman, J. (2009). Social value orientation and cooperation in social dilemmas: A meta- analysis. Group Processes amp; Intergroup Relations, 12(4), 533?547.
Baumgartner, T., Guizar Rosales, E., amp; Knoch, D. (2023). Neural mechanisms underlying inter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intergenerational sustainable behavior. Scientific Reports, 13(1), 17357.
Bogacki, J., amp; Letmathe, P. (2021). Representatives of future generations as promoters of sustainability in corporate decision processes. Business Strategy and the Environment, 30(1), 237?251.
B?hm, G., amp; Pfister, H. R. (2005). Consequences, morality, and time in environmental risk evaluation. Journal of Risk Research, 8(6), 461?479.
B?hm, R., Gürerk, ?., amp; Lauer, T. (2020). Nudging climate change mitigation: A laboratory experiment with inter- generational public goods. Games, 11(4), 42.
Bosetti, V., Dennig, F., Liu, N., Tavoni, M., amp; Weber, E. U. (2022). Forward-looking belief elicitation enhances intergenerational beneficence. Environmental and Resource Economics, 81(4), 743?761.
Bossio, C. F., Coomes, O. T., amp; Ford, J. (2022). What motivates urban dwellers to adapt to climate-driven water insecurity? An empirical study from Lima, Peru. Environmental Science amp; Policy, 136, 136?146.
Breuer, W., Müller, T., amp; Sachsenhausen, E. (2022). The determinants of discounting in intergenerational decision- making. European Economic Review, 148, 104215.
Cameron, L. D., Brown, P. M., amp; Chapman, J. G. (1998). Social value orientations and decisions to take proenvironmental action. Journal of Applied Social Psychology, 28(8), 675? 697.
Casaló, L. V., amp; Escario, J. J. (2016). Intergenerational association of environmental concern: Evidence of parents’ and children’s concern.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 48, 65?74.
Chopra, F., Falk, A., amp; Graeber, T. (2024). Intertemporal altruism. 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Microeconomics, 16 (1), 329?357.
Curry, O. S., Mullins, D. A., amp; Whitehouse, H. (2019). Is it good to cooperate? Testing the theory of morality-as- cooperation in 60 societies. Current Anthropology, 60(1), 47?69.
Diprose, K., Liu, C., Valentine, G., Vanderbeck, R. M., amp; McQuaid, K. (2019). Caring for the future: Climate change and intergenerational responsibility in China and the UK. Geoforum, 105, 158?167.
Englmaier, F., amp; Gebhardt, G. (2016). Social dilemmas in the laboratory and in the field. 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amp; Organization, 128, 85?96.
Foltyn-Zarychta, M. (2021). Future-generation perception: Equal or not equal? Long-term individual discount rates for Poland. Energies, 14(24), 8218.
Gonzalez-Ricoy, I., amp; Rey, F. (2019). Enfranchising the future: Climate justice and the representation of future generations. WIREs Climate Change, 10(5), e598.
Gueye, M., Querou, N., amp; Soubeyran, R. (2020). Social preferences and coordination: An experiment. 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amp; Organization, 173, 26?54.
Hahnel, U.J., Chatelain, G., Conte, B., Piana, V., amp; Brosch, T. (2020). Mental accounting mechanisms in energy decision-making and behaviour. Nature Energy, 5(12), 952?958.
Hansen, A. R., amp; Jacobsen, M. H. (2020). Like parent, like child: Inter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 of energy consumption practices in Denmark. Energy Research amp; Social Science, 61, 101341.
Hara, K., Yoshioka, R., Kuroda, M., Kurimoto, S., amp; Saijo, T. (2019). Reconciling intergenerational conflicts with imaginary future generations: Evidence from a participatory deliberation practice in a municipality in Japan. Sustainability Science, 14(6), 1605?1619.
Hardisty, D. J., amp; Weber, E. U. (2009). Discounting future green: Money versus the environment.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138(3), 329.
Hauser, O. P., Rand, D. G., Peysakhovich, A., amp; Nowak, M. A. (2014). Cooperating with the future. Nature, 511(7508), 220?223.
Hendrickx, L., amp; Nicolaij, S. (2004). Temporal discounting and environmental risks: The role of ethical and loss- related concerns.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 24(4), 409?422.
Henrich, J., McElreath, R., Barr, A., Ensminger, J., Barrett, C., Bolyanatz, A., ... Ziker, J. (2006). Costly punishment across human societies. Science, 312(5781), 1767?1770.
Hurlstone, M. J., Price, A., Wang, S., Leviston, Z., amp; Walker, I. (2020). Activating the legacy motive mitigates intergenerational discounting in the climate game. Global Environmental Change, 60, 102008.
Jacquet, J., Hagel, K., Hauert, C., Marotzke, J., R?hl, T., amp; Milinski, M. (2013). Intra-and intergenerational discounting in the climate game. Nature Climate Change, 3(12), 1025? 1028.
Jones, C., Hine, D. W., amp; Marks, A. D. G. (2017). The future is now: Reducing psychological distance to increase public engagement with climate change. Risk Analysis, 37, 331?341.
Kamijo, Y., Komiya, A., Mifune, N., amp; Saijo, T. (2017). Negotiating with the future: Incorporating imaginary future generations into negotiations. Sustainability Science, 12, 409?420.
Katz-Gerro, T., Greenspan, I., Handy, F., amp; Vered, Y. (2020). Environmental behavior in three countries: The role of inter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 and domains of socialization.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 71, 101343.
Kim, B. K., amp; Zauberman, G. (2019). Psychological time and intertemporal preference. Current Opinion in Psychology, 26, 90?93.
K?lle, F., amp; Lauer, T. (2024). Understanding cooperation in an intertemporal context. Management Science, 70(9), 5627?6482.
K?lle, F., amp; Wenner, L. (2023). Is generosity time- inconsistent? Present bias across individual and social contexts.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 105(3), 683?699.
Lie-Panis, J., amp; André, J. B. (2022). Cooperation as a signal of time preferences.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289(1973), 20212266.
Liu, L., amp; Feng, T. (2012). The neural predictors of choice preference in intertemporal choice. Brain Research, 1436, 92?100.
Loewenstein, G., Read, D., amp; Baumeister, R. F. (2003). Introduction. In G. Loewenstein, D. Read, amp; R. Baumeister (Eds.), Time and decision: Economic and psychological perspectives of intertemporal choice (pp. 1?12). Russell Sage Foundation.
McDonald, R. I., Chai, H. Y., amp; Newell, B. R. (2015). Personal experience and the ‘psychological distance’ of climate change: An integrative review.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 44, 109?118.
Mill, G. A., Van Rensburg, T. M., Hynes, S., amp; Dooley, C. (2007). Preferences for multiple use forest management in Ireland: Citizen and consumer perspectives. Ecological Economics, 60(3), 642?653.
Nakagawa, Y., amp; Saijo, T. (2020). Can individuals caring little about future generations serve as their representatives? Futures, 124, 102626.
New, M., Reckien, D., Viner, D., Adler, C., Cheong, S.-M., Conde, C., ... Solecki, W. (2022). Decision-Making options for managing risk. In H.-O. P?rtner, D. C. Roberts, M. Tignor, E. S. Poloczanska, K. Mintenbeck, A. Alegría, ... B. Rama (Eds.), Climate change 2022: Impacts, adaptation and vulnerability. Contribution of working group II to the sixth assessment report of the 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 (pp. 2539?2654).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Nicolaij, S., amp; Hendrickx, L. W. (2003). The influence of temporal distance of negative consequences on the evaluation of environmental risks. In L. Hendrickx, W. Jager, L. Steg (Eds.), Human decision making and environmental perception. Understanding and assisting human decision making in real-life situations. University of Groningen.
Richards, T. J., amp; Green, G. P. (2015). Environmental choices and hyperbolic discounting: An experimental analysis. Environmental and Resource Economics, 62, 83?103.
Ruff, C. C., amp; Fehr, E. (2014). The neurobiology of rewards and values in social decision making. Nature Reviews Neuroscience, 15(8), 549?562.
Shahrier, S., Kotani, K., amp; Saijo, T. (2017). Intergenerational sustainability dilemma and the degree of capitalism in societies: A field experiment. Sustainability Science, 12(6), 957?967.
Shrum, T. R. (2021). The salience of future impacts and the willingness to pay for climate change mitigation: An experiment in intergenerational framing. Climatic Change, 165(1), 18.
Syropoulos, S., amp; Markowitz, E. M. (2021a). Mechanisms of intergenerational environmental stewardship activated by COVID-19: Gratitude, fairness, and legacy motives. 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Cities, 3, 707888.
Syropoulos, S., amp; Markowitz, E. M. (2021b). Perceived responsibility towards future generations and environmental concern: Convergent evidence across multiple outcomes in a large, nationally representative sample.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 76, 101651.
Syropoulos, S., Law, K. F., amp; Young, L. (2023). Caring for present and future generations alike: Longtermism and moral regard across temporal and social distance. Group Processes amp; Intergroup Relations, 13684302241242115.
Tajfel, H. (Ed.). (2010). Social identity and intergroup relations (Vol. 7).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Thaler, R. H. (1985). Mental accounting and consumer choice. Marketing Science. 4(3), 199?214.
Tuen, Y. J., Bulley, A., Palombo, D. J., amp; O'Connor, B. B. (2023). Social value at a distance: Higher identification with all of humanity is associated with reduced social discounting. Cognition, 230, 105283.
van der Linden, S., Maibach, E., amp; Leiserowitz, A. (2015). Improving public engagement with climate change: Five “best practice” insights from psychological science. 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10, 758?763.
van Hulsen, M. A. J., Rohde, K. I., amp; van Exel, N. J. A. (2022). Consideration of others and consideration of future consequences predict cooperation in an acute social dilemma: An application to COVID-19. Oxford Open Economics, 1, odac005.
van Treek, M., Majer, J. M., Zhang, H., Zhang, K., amp; Tr?tschel, R. (2023). Present generation’s negotiators realize their interests at the cost of future generations.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 91, 102126.
Viscusi, W. K., Huber, J., amp; Bell, J. (2008). The economic value of water quality. Environmental and Resource Economics, 41, 169?187.
Vlasceanu, M., Doell, K. C., Bak-Coleman, J. B., Todorova, B., Berkebile-Weinberg, M. M., Grayson, S. J., ... Lutz, A. E. (2024). Addressing climate change with behavioral science: A global intervention tournament in 63 countries. Science Advances, 10(6), eadj5778.
Wade-Benzoni, K. A. (2002). A golden rule over time: Reciprocity in intergenerational allocation decisions.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 45(5), 1011?1028.
Wade-Benzoni, K. A. (2003). Intergenerational identification and cooperation in organizations and society. In Identity Issues in Groups, 5, 257?277.
Wade-Benzoni, K. A. (2019). Legacy motivations amp; the psychology of intergenerational decisions. Current Opinion in Psychology, 26, 19?22.
Wade-Benzoni, K. A., amp; Tost, L. P. (2009). The egoism and altruism of intergenerational behavior.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Review, 13(3), 165?193.
Wade-Benzoni, K. A., Hernandez, M., Medvec, V., amp; Messick, D. (2008). In fairness to future generations: The role of egocentrism, uncertainty, power, and stewardship in judgments of intergenerational allocation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44(2), 233?245.
World Meteorological Organization. (2024). State of the global climate 2023 (WMO?No. 1347). Geneva: WMO. https://library.wmo.int/idurl/4/68835.
Zhang, M., amp; Aggarwal, P. (2015). Looking ahead or looking back: Current evaluations and the effect of psychological connectedness to a temporal self. Journal of Consumer Psychology, 25(3), 512?518.
Zhao, X., Villagran, M. M., Kreps, G. L., amp; McHorney, C. (2012). Gain versus loss framing in adherence-promoting communication targeting patients with chronic diseases: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individual time perspective. Health Communication, 27(1), 75?85.
Zhu, J., Hu, S., Wang, J., amp; Zheng, X. (2020). Future orientation promotes climate concern and mitigation.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262, 121212.
Decision-making mechanisms and facilitation strategies for
intergenerational cooperation: A perspective from
the integration of temporal and social discounts
LI Aimei1, KE Zhengnan1, YAO Xinyan1, ZHU Qiaowei1, SUN Hailong2
(1 Management School, Jinan University, Guangzhou 510632, China)
(2 School of Business,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Foreign Studies, Guangzhou 510420, China)
Abstract: The term “intergenerational cooperation” is used to describe a situation in which individuals make sacrifices in the present for the benefit of future generations, with the aim of achieving a greater level of well-being in the future. This process entails the evaluation of the value of the current self and future generations’ interests, which in turn facilitates and actualizes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decisions. This study examines the distinctions between intertemporal decision-making, social decision-making, and intergenerational cooperation decision-making with regard to attribute characteristics and the decision-making process. It reveals that intergenerational cooperation encompasses not only the valuation phase of intertemporal and social decision-making, but also a distinctive choice phase. In light of these considerations, we endeavor to construct a “discount-motivation-boosting” model, which posits the motivational mechanisms of legacy motivation, future orientation, intergenerational identification and perceived intergenerational responsibility. Additionally, the model proposes the intergenerational cooperation facilitation strategies of “intergenerational mental account” and “imagining future offspring.” In the future, it is essential to further investigate the various measurement methods of intergenerational cooperation and to incorporate the perspective of life- course research, thereby enriching and deepening the research in the field of intergenerational cooperation and sustainability.
Keywords: intergenerational cooperation, temporal discount, social discount, dynamic mechanisms, nud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