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觀決策：中國教育政策研究的范式革新

摘 要：長期以來，我國教育政策研究主要集中在制度、系統等宏觀層面，較少關注基層組織和個體發展等微觀層面。當前，中國教育政策研究正在掀起一場從“宏大偏好”向“人學回歸”的微觀轉向研究風潮，促進政策研究實現頂層設計與基層關照的宏（觀）微（觀）結合，開啟教育微觀決策研究的新探索。隨著“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理念深入人心，人民性、高質量和精準性成為教育微觀決策研究的價值旨歸。按照學科范式的標準來理解教育微觀決策研究，有必要以知識本位為出發點：一是透析理論之維，通過梳理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和歷史學等多學科的邏輯進路，發現這些學科無不在微觀層面已具有成熟的理論和實際運用，這對教育微觀決策研究具有啟發和推動作用；二是尋求方法之維，教育微觀決策研究集批判主義、量化分析和質性研究于一身，可采取混合式研究策略分析微觀現象和問題。教育微觀研究之根本就是要面向群眾、問計于民，從基層和個體層面回應國家教育宏觀政策的重大關切，推動教育強國和教育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微觀決策；教育政策；政策研究；范式革新；知識體系

［中圖分類號］G64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8012（2025）01－0107－11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1］，這一要求不僅彰顯教育事業發展的人民性理念，更是實現教育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指引。在這一背景下，越來越多的教育研究者注意到以往偏重“宏大敘事”的研究范式給當前的教育政策研究帶來了諸多弊端，因為傳統的教育政策研究主要集中于宏觀的政策制定和制度安排，忽略基層組織和教育個體在微觀層面的復雜認知、情感體驗以及行為方式。顯然，這一認識可視為學界對已有教育政策研究的“集體反思”，同時也形成一股呼吁加強教育微觀決策研究的“風潮”。為揭示這一“微觀轉向”的研究動態，本研究希冀建立一條“描繪學術現象—闡釋價值特征—構建知識體系”的分析路徑，即按照學科范式的標準來分析研究轉向的本質特征和進化邏輯^［2］，旨在從微觀視角切入，發現基層和個體關注的教育議題，以求人們能更深入地理解教育體系中的動態變化及其相應機制，從而提升教育政策制定和執行的精準性、有效性，促進教育強國建設與教育高質量發展。

一、關注微觀轉向：中國教育政策研究的學術景觀

在當下不確定性加劇的社會環境下，人們對教育的需求日益多樣化和具體化。然而，傳統的宏觀視角通常側重于國家發展戰略和政策框架，忽視基層組織和微觀個體在教育過程中的需求與體驗。為了更好地理解和回應微觀層面的教育需求及其挑戰，教育政策研究亟須引入微觀視角。在此背景下，教育政策研究逐漸出現從宏觀視角到微觀視角的轉向，這一變化不僅反映了學界對教育政策研究復雜性的共識，也體現了對教育實踐中個體差異和具體情境的關注。

（一）宏觀溯源：教育政策研究的“宏大偏好”

長期以來，我國教育政策研究具有國家性、地方性和社會性三大宏觀指向^［3］。一是教育政策的國家性。即教育政策研究往往圍繞國家重點關注的教育問題展開。國家的教育發展目標^［4］、社會需求^［5］、經濟發展戰略^［6］等均直接影響著教育政策研究的方向與內容，其研究議題通常與國家教育改革^［7］、教育公平^［8］、教育質量提升^［9］等宏觀主題密切相關。二是教育政策的地方性。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與完善，我國逐漸建立起與市場經濟體制相適應的新型教育體制——從中央向地方分權、從政府向社會滲透。因此，我國教育政策研究體現出對地方教育實踐^［10］、教育資源分配^［11］以及教育治理^［12］等地方性特征。三是教育政策的社會性。在教育領域開展多元主體辦學、社會合作辦學、多渠道籌措教育經費等具體實踐，形成以國家為主導、地方統籌、社會辦教育的模式。教育政策研究傾向于從宏觀層面認識和理解民辦教育在社會體系中的角色與作用^［13］，為民辦教育政策的制定和實施提供科學依據^［14］。

教育政策本身具有宏觀特性，因此我國教育政策研究歷來有偏好“宏大敘事”的傳統。2001—2015年全國教育科學規劃高等教育類立項課題主要集中于“國家”和“系統”層面，在累計的1 363項高等教育研究選題中占比高達86.5%^［15］。然而，近10年來，國家教育科學研究規劃的項目選題逐漸傾向于關注社會熱點問題和公眾關心的教育話題。與此同時，過去20年間，高等教育研究領域博士學位論文往往偏向于宏觀教育系統的研究^［16］。此外，通過對CSSCI期刊《高等教育研究》1980—2019年發表的3 886篇論文進行統計分析后發現，宏觀研究論文的比例為68%，而關于教師和學生等微觀層面的研究僅占32%。對比之下，SSCI期刊Higher Education在同一時期發表的論文中，宏觀研究為972篇（占比31%），微觀研究則有2 194篇（占比69%）^［17］。這一顯著差異揭示了我國教育研究的宏觀政策偏好，也暗含著一種“宏大敘事”式的研究范式和路徑。

總體來看，我國教育政策研究深受國家發展規劃和“政府邏輯”的影響，具有明顯的“宏大敘事”模式和偏好，對微觀層面的關注相對不足^［18］。與“宏大敘事”相比，微觀視角的核心在于“人”，而這一關鍵維度的忽視，導致“人學空場”出現，這一現象可能帶來以下弊端：一是教育政策研究在追求宏觀理論的構建時容易缺失“人”的主體性。教育政策研究之所以表現出主要為宏觀戰略服務，是社會發展推動的結果。從教育內外部關系規律看，已有教育政策研究更加關注宏觀的外部關系規律，忽視微觀的內部關系規律^［19］，即忽視對“人”的規律的研究。二是從宏觀角度出發的教育政策研究強調“抽象人”而非“具體人”，容易忽視地方和個體差異。宏觀政策研究通常著眼于政策的頂層設計和整體框架。但在實際過程中，由于地方、學校、家庭乃至個體具有很大的差異，僅從宏觀角度出發難以完全滿足微觀個體的要求。三是長期關注宏觀層面可能導致理論與實踐的脫節。從宏觀角度出發的政策可能缺乏對基層實際情況的了解，教育政策研究容易與教育實踐的具體情況脫節。因此，為了克服這些弊端，教育政策研究需要將宏觀與微觀結合起來，重視地方、學校、家庭乃至個體層面的具體需求和實踐反饋。

（二）微觀轉向：教育政策研究的“人學回歸”

基于以上分析，不難發現單一視角的宏觀研究往往具有“只見森林不見樹木”的局限性，使得研究結果變得空洞，甚至會導致道德、情感、價值和審美的退化。英國哲學家大衛·休謨（David Hume）在其著作《人性論》中表示，人類的科學知識是構建其他學科堅實基礎的關鍵^［20］。無論教育政策研究所涉及的議題多么復雜、廣泛，其根本目的都是關注人的成長與發展。教育政策研究應以人的需求和潛能為出發點，以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中國教育政策研究的微觀轉向不僅涵蓋對個體和小群體等主體關注點的擴展，還體現在研究方法和研究過程微觀化的轉變。顯然，微觀視角帶來的矯正與超越，為教育政策研究增添了深度和廣度，使得研究更切合實際，更具有針對性和實效性。

首先，教育政策研究越來越重視弱勢群體。教育政策研究的微觀轉向通過關注邊緣化群體，展現每個生命獨特的成長軌跡，表達弱勢群體的心聲，有助于建立一個更加公正的社會秩序。其次，教育政策研究越來越重視個體生命的成長與發展。個體生命歷程不僅受自身因素的影響，還受到社會、文化、家庭等外部環境的影響。從個體心理和社會等角度出發，微觀轉向為研究不同群體成長與發展歷程提供了分析框架和解釋視角^［21］。最后，教育政策研究的關注點逐漸微觀化。相較于宏大的政策體制或者精英人物的教育思想，教育政策研究關注微小的內容，揭示決策背后的動機和個體行為的復雜性，認識個體與社會的互動規律，從而更全面地認識和理解教育問題。例如，教育選擇是每個受教育者都會面臨的現實問題，當前在家庭教育選擇行為^［22］中出現的擇校^［23］、擇教^［24］、擇學^［25］、擇業^［26］等問題引發了學界的關注，這些教育選擇行為深受中國家庭文化價值觀及教育觀念^［27］的影響。除學校教育之外，家庭教育的特征也值得關注。不同的家庭呈現不同的教養方式，例如中產階層家庭教育受精英主義的影響^［28］，而底層家庭獨特育人行為則顯示底層文化資本^［29］的特點。在學校教育和家庭教育的雙重影響下，教育主體的自我意識^［30］、家庭教育期望^［31］等都是對當下教育現實的寫照和反饋，當今社會境況下的教育個體充滿了復雜的情感，更加關注人的情感體驗^［32］，譬如支持^［33］、抑郁^［34］、焦慮^［35］等，讓人民滿意就要關注當下民眾的教育情感需求，這對于教育政策制定、執行和評價都有重要意義。

（三）宏微結合：頂層設計和基層關照的有效互動

頂層設計和基層關照分別代表了教育政策研究中的宏觀與微觀視角。頂層設計是從國家戰略和整體規劃出發的宏觀政策與框架，而基層關照是對個體和群體在具體教育實踐中需求與體驗的理解。這兩者雖然關注的對象和層次不同，卻相輔相成，只有二者有機結合，才能實現教育政策的有效落地。正如著名社會學家賴特·米爾斯（Wright Mills）所言：“個人困擾也是公共議題?！?sup>［36^］教育微觀決策研究就是要從個人看到公共，同樣在公共之下看到每一個人。

教育政策研究本身具有全局性和系統性特點，呈現一種自上而下的頂層設計模式，而教育政策的微觀視角研究則體現了基礎性和具體性特征，是一種自下而上的基層關照邏輯。頂層設計與基層關照的互動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頂層設計具有導向作用。頂層設計作為國家教育政策的總體規劃，確定了教育發展的方向、目標和基本路徑。通過引導教育體系的整體發展，頂層設計為基層關照對國家教育資源進行整合與合理配置。二是基層關照具有實踐反饋作用?；鶎雨P照是頂層設計在實際操作中的落實與反饋。在基層關照中，通過對具體教育問題的細致觀察和深入分析，發現并解決政策在實際執行中遇到的問題。通過對地方教育實踐、學生個體需求等微觀因素的關注，基層關照為頂層設計提供實踐經驗與反饋，促使政策更加貼近實際，更加靈活、有效。

需要強調的是，本文關注教育政策研究的微觀轉向，并非對宏觀研究“非此即彼”式的理解。事實上，教育的宏觀研究和微觀研究是一種互動式關系，即宏觀、微觀兩種視角在不同層面對“人”的關注，由于視角不同，所關注的“人”的實質也不同。教育宏觀研究關注的是一種“抽象人”，即對現實生活中的具象個體的泛化、抽象化和概念化。相較之下，教育微觀研究則聚焦于教育過程中的“具體人”。法國教育家保羅·朗格朗（Paul Lengrand）曾強調教育應當關注個體的具體性和獨特性。這種觀點提醒我們，如果僅僅追求具有普遍意義的思維方式，最終只能做一些“普遍適用”但又可有可無的理論指導，無法真正關注那些具體的、鮮活的人，也就無法深入教育的真實場景。因此，教育政策研究應當基于對微觀需求和生活場景的深入理解，而不是僅僅依賴于抽象的、普遍適用的理論^［37］，這樣才有助于其實施能更好地滿足特定群體或個體的特殊需求。

二、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教育微觀決策研究的價值特征

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是我國教育事業的根本目標。為了實現這一目標，教育微觀決策研究必須牢牢把握人民性的價值追求、高質量的目標要求和精準性的實踐需求。這不僅是對當前教育政策和實踐的深入反思和改進，更是人民對教育需求的真切回應。關注不同群體的現狀與需求，動態調整教育供給，制定差異化政策，有效提升教育公平和質量，努力實現“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這一根本目標。

（一）人民性的價值追求

教育微觀決策研究是基于微觀的視角，深入學校、社區、家庭等基層組織和個體所處的具體情境，發現和分析各種教育現象及問題困惑，并將其納入教育政策研究的范疇，揭示教育需求與供給中的實際問題，制定能真實反映民情民意的教育政策，持續優化教育資源配置，提升教育質量，促進教育公平。

從教育需求角度看，不同群體的教育需求也在與時俱進，感知教育需求的變化，問計于民，才能制定符合實際需要的教育政策。一方面，由于我國社會基本矛盾的變化，人民群眾對教育的訴求也產生了相應的變化。滿足人民群眾從“有學上”到“上好學”的轉變，為教育政策的動態調整提供依據。另一方面，民眾的教育需求是多種多樣的，不同群體受多種因素影響，其教育需求存在顯著差異。只有通過微觀視角，才能真正識別和理解這些需求的差異性，識別不同群體的獨特需求。從教育供給層面看，教育供給側的動態調整需要確保教育供給與社會需求進行精準對接，使教育系統能夠及時響應社會需求變化。教育供給必須通過調整招生規模、學校數量和師資配置，確保教育資源能夠滿足社會對不同層次教育的需求。通過微觀視角進行感知并合理調整教育規模，可以有效避免教育資源的短缺。行業和產業結構的變革影響了人才結構的變化，教育供給側需要根據這些變化優化教育結構，培養符合社會需求的人才，有助于提高教育資源的利用效率和社會效益的最大化。

（二）高質量的目標要求

在中共中央政治局舉行的第五次集體學習中，習近平總書記以“教育強國”為核心議題，強調了構建高質量教育體系的重要性，指出在教育強國戰略當中，基礎教育是基點，高等教育是龍頭^［38］。教育的高質量不僅意味著教育系統的全面提升，還包括教育公平與教育質量的有機結合^［39］，其核心在于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其中，基礎教育是教育體系的基點，代表著公共教育服務的基礎性和均衡性，確保所有學生在相同起點上接受優質教育。高等教育則是教育體系的龍頭，通過培養拔尖人才和推動創新，起到引領和推動社會發展的作用。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目標是通過系統性改革和創新，提升基礎教育的均衡性和高等教育的綜合質量，最終實現教育公平與優質的雙重目標。

作為基點的基礎教育核心是均衡性和基礎性。均衡性指向教育資源的公平分配，確保所有學生都能享有同等的教育機會。教育均衡不僅是實現教育公平的前提，也是教育質量提升的基礎?；A性體現了基礎教育在整個教育體系中的根基作用，是學生知識和能力培養的起點?；A教育的質量直接影響學生的學習成績和未來的發展潛力，因此必須提供高質量的教學內容和服務，確保學生的全面發展。作為龍頭的高等教育核心是創新性和引領性。創新性強調高等教育在培養人才、推動科研和技術創新方面的關鍵作用。高校需要不斷更新教學內容和研究方向，以適應社會發展和科技進步，培養具備創新能力的人才。引領性體現了高等教育在社會發展中的核心作用。高等教育不僅要培養高層次人才，還要通過引領科技和技術創新，推動經濟發展和社會的整體進步。高質量的高等教育體現了一個國家在全球競爭中的優勢，也是國家教育強國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

（三）精準性的實踐需求

教育微觀決策研究的意義在于滿足精準性的實踐需求，在教育政策的制定、執行和評估各個環節中都發揮重要作用，不僅確保政策制定更加精準，還保障政策的有效執行和精確評估，為推動教育系統的高質量發展提供科學依據和實踐基礎。

在政策制定層面，教育微觀決策研究能夠提供微觀數據和調研結果，幫助政策制定者更好地理解教育系統中不同群體和地區的具體需求。傳統的宏觀政策制定往往基于整體趨勢和統計數據，但這些數據可能忽略了地方性和群體性差異。微觀研究通過對基層教育現狀的詳細分析，使政策制定更加符合實際情況，更有針對性和可操作性。在政策執行層面，教育微觀決策研究有助于政策的精確落地。通過對具體需求進行深入研究，教育微觀決策研究能夠為政策執行提供詳細的指導，有助于政策措施符合實際情況。在政策評估方面，教育微觀決策研究提供了精細化的工具和方法，能夠深入探討政策實施后的實際效果。微觀研究通過對基層教育實踐精細化的跟蹤和分析，能夠評估政策在不同層面上的執行效果，有助于及時發現問題，進行政策調整和優化，提升教育政策的科學性、有效性和適切性。

三、多學科的解釋：教育微觀決策研究的理論維度

長期以來，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一直存在“宏微之辯”。為了幫助人們深入了解基層、群體乃至個體的行為方式，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和歷史學等多個人文社會科學，無不在探索人類經濟社會中的“微觀世界”。隨著這些學科的研究認知展現出系統的微觀特征，教育研究特別是在教育微觀決策研究方面也受到微觀視角的啟發。教育政策研究的關注點逐漸從宏觀的政策制定與結構分析，轉向更加具體的、細致的個體行為和小群體互動研究，以期能揭示教育微觀主體與社會結構的互動規律。

（一）微觀經濟學：“經濟人”假設與教育主體的理性選擇

傳統上，經濟學被劃分為微觀經濟學與宏觀經濟學兩大領域。相較于研究整體經濟現象的宏觀經濟學，微觀視角的經濟學是從經濟活動的“原子”出發來研究微觀主體的經濟選擇。在經典著作《國富論》中，亞當·斯密（Adam Smith）提出，人們往往傾向于利用其資本以最大化地產出價值^［40］。經濟學主要研究微觀個體、家庭與企業如何進行經濟選擇，以及他們在市場中的交易行為^［41］。因此，微觀經濟學的邏輯起點是把參與經濟活動的個體當作“經濟人”來分析。人的情感、態度和價值觀等非理性因素被剝離在外，理性被視為人類行為的核心特質。

以“經濟人”假設為前提的微觀經濟學有3個特征：在研究對象方面，微觀經濟的決策主體是單純的抽象人。在理想情況下，決策者擁有所有信息并做出最優選擇。但在現實生活中，人們無法總是做出最優決策，而是尋求一種滿意而非最優的有限選擇。在研究內容方面，微觀經濟學的重點在于研究如何有效地分配資源，其核心目標是以最小的成本利用有限資源，生產出最符合消費者需求的產品^［42］。在研究方法方面，微觀經濟學主要采用定量研究方法。經濟活動所涉及的數據提供了豐富的量化基礎，使得經濟學能夠用科學的手段來解釋復雜的經濟現象，并為決策提供有力支持。

從教育領域來看，教育微觀決策研究首先要認清研究對象，即不能把教育者和受教育者視為抽象的、孤立的個體，而是將其置于整體的教育現象之中。相較于微觀經濟學將人進行抽象，教育微觀研究承認人的具體性。只有通過分析個體的需求、偏好、能力和決策過程，才能更好地理解教育活動中的復雜互動。其次，在倡導教育公平時也應同樣關注效率。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效率的重要性逐漸凸顯，而當前的教育政策決策總是試圖在兩者之間尋找平衡點，即兼顧教育質量與教育公平。最后，為了更加客觀地理解教育現象與教育問題，需要收集和分析大量數據，支持基于證據的科學決策。教育研究需要更加注重實證和數據驅動的分析，強調研究方法的具體性與結果的可重復性。

（二）微觀政治學：“人民社會”與教育政治行為取向

一般而言，傳統政治學傾向于從宏觀角度研究“權力”，通常將其與國家機構和法律聯系起來。但是，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解構主義和其他后現代微觀政治理論對這種宏觀視角提出了質疑^［43］。法國哲學家、社會思想家米歇爾·?？拢∕ichel Foucault）強調，權力不僅存在于國家的宏觀層面，還遍布社會的各個層面，甚至深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44］。在這種研究視角下，權力不再被看作國家機器，而是像毛細血管一樣深入人們的行為、態度和言語之中，影響著日常生活，構成了一種與宏觀政治結構相對應的“微觀權力結構”。就我國而言，“人民”是政治生活中的特殊概念，“人民社會”是中國社會相對于西方“公民社會”的創新性發展，“人民社會”是共建、共享的社會，因而更具優越性，其建設方法是不斷改善民生，社會治理方法是堅持走群眾路線^［45］。

微觀政治學強調深入社會微觀層面，其有三大特征：在研究視角上，微觀政治學關注日常生活實踐，聚焦于社會微觀層面的政治研究，反對整體性、去中心化和多樣性，強調個體行動者的自主行為和決策能力^［46］。在研究對象上，相比于關注金字塔式的權力結構及其運作機制，微觀政治所關注的是那些毛細血管式的現代微觀權力形式及其政治效應。如在當代西方政治思想的理論格局中，福柯關注邊緣性問題的政治觀是專注于微觀權力的經驗證明。在研究方法上，微觀政治學在無法進行大規模實驗時重視案例研究和田野調查。這些方法有助于深入理解特定背景下的政治現象，以及個體或小群體在復雜的現實環境中的決策過程。

微觀政治學對教育微觀決策研究有以下三大啟示：第一，教育微觀決策研究關注權力結構及利益博弈。教育政策制定和執行往往涉及不同利益群體的互動，政府、學校、教師、家長和學生等各方利益主體之間的權力關系、協商過程、利益平衡都影響著政策的最終形態和效果。第二，教育微觀決策研究關注個體和群體的權力分配。在學校場域中，權力的分配涉及資源和機會的平等分配；在家庭場域中，母親在家庭內部的角色反映出家庭的權力關系同樣是一種微觀政治^［47］。第三，教育微觀決策研究強調教育決策應達到善治良治之效。從微觀政治學看教育政策則有助于理解地方教育治理中的操作和博弈過程，保障政策在不同地方和學校得到有效落實。

（三）微觀社會學：“行動者”導向與教育社會情景關聯

20世紀六七十年代，一股以行動者為導向的研究力量試圖撬動傳統的“宏大”社會學范式。它們從“微觀”角度出發，對個人的動機、追求等進行分析，以此來研究和解釋宏觀社會結構及其變化。在微觀社會學研究中，符號互動論、擬劇論、社會建構論、情感社會學以及社會心理學等多個理論流派無不從“行動者”導向的方法、路徑進行探索和應用，其共通之處在于關注個體的生活經驗、日常生活和社會行為，旨在揭示特定的社會結構如何在人們的日?；顒雍蜕铑I域形成并發揮作用，理解結構網絡、資源場域和關系網絡^［48］。

微觀社會學的“行動者”導向有兩個特征：從研究視角而言，“微觀”范式的主張者無不強調“微觀”與“宏觀”之間的聯系。譬如，著名社會學家蘭德爾·柯林斯（Randall Collins）努力通過互動儀式鏈理論，將微觀社會學和宏觀社會學統一起來，并提出微觀現象是基礎，宏觀過程是由微觀過程構成的，是互動式社會學研究的基點，也是揭秘宏大社會變遷的起點^［49］。就概念理解而言，不同學者賦予“行動者”的內涵和解釋各有特點。如吉登斯（Giddens）強調行動者的能動性（agency），以此理解行動者獲取知識的能力以及克服生活困境的應對能力，這是一種文化建構^［50］。布迪厄（Bourdieu）通過引入場域、資本和慣習等概念，形成社會行動理論的基本線索。其中，慣習解釋了行動者如何使用他們的資本，而場域則明確了資本作用力的具體范圍^［51］12。總之，微觀社會學更加強調通過“特有概念”賦予行動者的社會內涵和行動方法，并且努力建立微觀情境與宏觀模式的“鏈條關系”。

如果將微觀社會學的“行動者”理論納入教育領域，不難發現它更加符合教育微觀決策的理論需求。第一，具有“行動者”導向的特有概念有助于解釋教育微觀決策。在教育日常中，作為教育行動者的教育正是基于其“能動性”擁有獲取知識的能力和采取行動的能力。在教育社會學領域，教育常常被等同為文化資本和社會資本，而資本擁有量又直接反映在場域（家庭和學校）之中。這些場域中的行動者是有意識、有思想和精神屬性的人，因此有什么樣的教育環境就有什么樣的個體慣習——決策傾向系統^［51］33。第二，教育微觀決策是由個人所形成的教育社會網絡和社會關聯。正如著名社會理論家布魯諾·拉圖爾（Bruno Latour）所說的，行動者－網絡（actor－network）并非一種理論，而是一種觀察社會生活宏微關系的方法^［52］。就此而言，教育微觀決策研究就是要通過分析教育行動者的微觀情境，突出行動者的教育與社會網絡關系，洞察教育意義的建構并上升到教育宏觀政策層面。

（四）微觀歷史學：“民眾史觀”與教育日常結構互聯

起源于20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的微觀史學，由意大利歷史學家卡洛·金茲伯格（Carlo Ginzburg）和喬萬尼·列維（Giovanni Levi）等人倡導，成為一種創新的研究路徑。這種方法的特點是“聚焦細節，執行微觀層面的深入分析，并且對文獻進行徹底的探索”^［53］，通過詳盡地描述個別個體或小規模事件，揭示其深層的文化意涵和價值，從而反映出特定社會環境中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特征。近年來，在中國歷史學家如王笛等人的積極推動下，微觀史學在中國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和應用。微觀史學就是通過“為民眾寫史”的史學觀和“深描”的手法，把重點從對社會的全面考察集中到對社會生活和社會文化的考察，著重關注民眾眼中的日常生活。

微觀史學凸顯“為民眾寫史”的歷史觀，它有3個特征：一是在選取研究主題時，微觀史學專注于歷史上的特定個人或集體，深入挖掘他們的心理狀態和行為所隱含的文化驅動因素。正如勞倫斯·斯通（Lawrence Stone）所提出的，歷史學者通過刻畫個人生活、事件或充滿戲劇性的故事，展現歷史的文化和社會景象^［54］。二是在研究方法上，微觀史學主要采用提名法和推測法。通過對個體的精確識別和定位，將研究焦點縮小至具體的個人^［55］，這種研究方法不是依賴可復制和量化的觀察模式，而是側重于對看似孤立無援的細節進行綜合解讀^［56］。三是在敘述方式上，微觀歷史學常采用生動的文學化敘述，以小見大地進行分析。這種敘述風格使復雜的歷史問題更易被公眾理解，增強讀者對歷史的興趣。

在微觀史學研究范式的啟發下，教育微觀決策就是要破除宏大敘事帶來的弊端，使“人”得以回歸與復魅。第一，教育微觀決策的研究對象是要從精英人物的教育理念中走出來并關注教育場域中的“普通人”。無論是從縱向研究還是從橫向研究，教育微觀決策應該關注父母與子女、教師與學生等這些“具體人”的態度、情感和價值觀。第二，教育微觀決策在研究方法上適合采用定性研究方法。教育微觀決策研究因其對個體、情境和細節的深入關注，能夠捕捉、分析復雜的教育現象中的細微差別和個體體驗，提供豐富的、情感化的資料。第三，教育微觀決策在關注視角上強調傾聽微觀主體的聲音。要深入了解個體教育經歷，發現那些在宏觀研究中容易被忽略的具體問題，從而制定出更有效的教育政策。

四、混合式策略：教育微觀決策研究的方法論體系

鑒于教育微觀決策的多學科特質，有必要采用“混合式”方法論策略。這些策略不僅有助于從不同角度理解教育現象與問題，更能在具體實踐中提供有力的支持和指導，通過恰當方法的運用，探索隱藏在教育制度和政策背后的微觀問題現象，深入了解個體和群體的真實經驗和感受，有助于促進方法論策略在教育微觀決策研究中對教育現象和教育問題的分析與解釋。

（一）采用批判主義的研究視角

批判理論研究是在馬克思社會批判學說上發展起來的，不論是思想層面還是學科領域，批判都是推動人類精神進步的核心動力，在知識積累和智力提升過程中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反觀教育領域，批判理論研究以獨特的方式把教育與政治權力、社會文化等結合起來，并對其關系進行剖析，為教育微觀決策研究方法提供理論基礎和范式指導^［57］。

首先，教育微觀決策中的批判主義方法有助于揭示隱藏的不平等現象。通過對教育現象進行深入分析，揭示出不同社會經濟背景的學生在教育機會和結果上的差異，并關注這些差異背后的結構性原因。批判主義研究方法不僅提供教育不平等問題的實證依據，也為制定更加公平的教育政策提供理論支持。其次，教育微觀決策中的自下而上的批判主義方法有助于推動教育政策和實踐的正當性、公平性。批判主義研究方法的核心在于將弱勢群體納入公共政策范疇，重新審視和調整教育政策，這有助于揭示和理解現行政策的不足，推動教育系統向更加公平和包容的方向發展。最后，教育微觀決策中的批判主義方法強調人民性的價值取向。教育微觀決策的研究對象通常是那些在主流教育研究中被忽視或被邊緣化的群體，如貧困家庭學生、隨遷子女、留守兒童以及家庭第一代大學生等。通過批判主義范式的研究，能夠呈現這些弱勢群體的真實聲音，揭示他們在教育過程中所面臨的獨特挑戰和困境。

（二）利用微觀數據的量化分析

隨著社會科學研究方法的發展，實證研究方法逐漸成為教育研究的重要工具。教育定量研究是以實證主義為基礎，依據數據資料檢驗理論假設，揭示教育現象中各種因素相關關系的研究范式。作為一種強調科學和客觀性的研究范式，實證主義通過系統觀察、測量和數據分析來研究教育現象，為教育政策和實踐提供了可靠的依據。

首先，微觀數據能夠捕捉到多樣性和復雜性的教育表現。教育微觀決策所涉及的個體背景是多樣化的，需要對各種復雜的教育行為進行解釋，這種基于數據的分析有助于揭示不同群體在教育決策中的差異和共性。其次，微觀數據分析可以通過數據追蹤個體在不同時期的變化，這對于理解教育政策的長期效果和趨勢具有重要意義。近年來，大型微觀數據在教育政策研究中得到廣泛應用。如中國家庭金融調查（CHFS）和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提供了豐富的微觀數據，涵蓋了家庭經濟狀況、教育支出、子女教育表現等多方面的信息。最后，微觀數據分析有助于提高教育政策決策的精準性。教育政策的制定需要基于精確的數據，微觀數據分析有助于提供更精確的證據支持，使政策更加符合實際需要。

（三）傾聽底層聲音的質性研究

質性研究往往通過與研究對象進行互動來深入理解行為和意義構建過程，其宗旨是探究社會現象、解讀深層含義，展現全面和深層的社會文化架構^［58］。在教育研究中，質性研究的應用強調對教育現象進行深入、細致的探究，以揭示教育的內在意義和過程。教育微觀決策研究由于其微觀特性，需要對群體或個體進行深度挖掘和剖析，因而與質性研究方法有天然的適配性。

首先，深度訪談法在教育微觀決策研究中的應用極為廣泛且具有獨特優勢。這一方法不僅能夠獲取詳盡的個體決策過程和內在動機，還能通過受訪者的敘述揭示復雜的社會、經濟和文化背景對決策的影響。開放的提問方式促使受訪者詳細描述其決策過程、考慮因素和情感體驗，能夠深入理解個體決策過程，捕捉到教育決策背后的復雜社會和文化背景。其次，以自我民族志為主的敘事研究主要是以收集和分析個人或群體故事的形式，關注個體經驗，突出個體對社會文化的反身性理解。在教育微觀決策研究中，自我民族志關注自我及其與他者的關系，突出教育中以人為本的微觀研究視角，關注教育情感和體驗，挖掘教育主體的個體價值。此外，教育微觀決策研究不是單純地對教育現象進行描述，還在此基礎上探明個體或群體行為背后的教育語境和教育意義。最后，以自傳社會學、田野調查、民族志等研究自我為方法，著眼于自我的多重性，反思自我與他者之間的互動關系，重塑立體性的自我。將自我置于研究的核心，重視個體的體驗，并強調在文化社會現象下對個體進行理解，有助于彌補文化研究中可能忽略個體的缺陷^［59］。在教育微觀決策研究中，這類方法提示教育研究要在關注教育主體的個人價值的基礎上，將視角放到整體的教育背景中，揭示個體行為背后的深層含義。

五、結" 語

教育微觀決策研究并非要取代宏觀政策研究，也并非站在一個極端去批判宏觀政策研究，而是要將微觀視角——“具體人”納入教育宏觀政策視野之中。這不同于以往對“人”進行抽象化和模糊化的理解，而是將“人民”“民眾”“群眾”等唯物史觀概念進行鮮活化和具象化處理。換言之，政策研究者、決策者應該走出傳統的精英式研究思維和模式，深入群眾之中，問計于民，問需于民，扎實落實“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的目標，讓民眾有真正的教育獲得感、認同感和幸福感。這種微觀視角正是教育微觀決策研究的價值基礎。然而，從學科范式標準來看，亟須構建教育微觀決策研究的知識體系，但無論是來自多學科視角的理論之維，還是面向混合式策略的方法之維，中國教育政策研究都應該有理有據有法地支持和加強微觀層面的研究。同時，我們應該認識到微觀決策必須置于宏觀社會之中才具有效力，否則教育微觀決策會陷入“自以為是”的狀態。也就是說，教育微觀決策需要在認識社會的基礎上理解教育問題，這是教育微觀決策研究每一個核心議題的前提。因此，教育微觀決策需要關注當下中國的教育問題，譬如將“家庭”納入教育政策中，關注不同微觀群體的早期經歷和個體經驗，以更好地理解其面臨的生存現狀和教育環境。當前，在推進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發展征程中，要將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緊密聯系起來，形成教育政策研究的宏微關聯。顯然，如何建立這一關聯，以及如何開展教育微觀決策研究將是我們后續研究的重點內容。

參考文獻：

［1］ 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N］.人民日報，2022－10－26（01）.

［2］ 李均.“知識本位”抑或“制度邏輯”：高等教育學建立標志辨析［J］.高等教育研究，2023，44（5）：37－46.

［3］ 孫霄兵.70年中國教育政策演變的基本路線和宏觀模式［EB/OL］.（2019－11－08）［2024－09－06］.https：//m.thepaper.cn/baijiahao_4904839.

［4］ CHENG T J， LI X X. Sociology of education in China in the new era： review and prospects （2012－2022）［J］. ECNU review of education，2024，7（3）：655－676.

［5］ 馮建軍.優質均衡：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新目標［J］.教育發展研究，2011，31（6）：1－5.

［6］ 郭慶旺，賈俊雪.公共教育政策、經濟增長與人力資本溢價［J］.經濟研究，2009，44（10）：22－35.

［7］ 楊銀付.教育事業科學發展的基本要求：從《教育規劃綱要》看國家教育改革發展方向［J］.中國人民大學教育學刊，2011（2）：41－50.

［8］ 趙心慧，李志明.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教育強國重要論述的四重邏輯［J］.教育研究，2024，45（7）：4－17.

［9］ 覃創，潘芳.新時代基礎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政策演變與發展向度［J］.教育評論，2023（4）：28－33.

［10］黎勇.政策文本視域中我國農村學前教育質量觀念的表征：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的政策文本為考察對象［J］.學前教育研究，2023（8）：39－46.

［11］袁振國.縮小差距：中國教育政策的重大命題［J］.北京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5（3）：5－15.

［12］張萬朋，張瑛.從公平走向充足：新時期我國義務教育財政投入的目標轉向與提升［J］.教育發展研究，2022，42（24）：8－16.

［13］李愛香.基于社會需求的民辦高校教育管理模式創新［J］.教育與職業，2016（12）：36－37.

［14］徐巧云，樓世洲.“應然”抑或“實然”：我國民辦教育政策研究的主題分析與理性反思［J］.教育與職業，2022（3）：77－84.

［15］楊柳青，李祖超.2012—2021年國家社會科學基金教育學項目立項統計分析［J］.高教發展與評估，2021，37（6）：14－23，119－120.

［16］羅丹.近二十年來我國高等教育學博士學位論文選題研究［D］.南京：南京師范大學，2021：99－102.

［17］李均，周奕.論高等教育研究的“中國模式”［J］.高等教育研究，2020（3）：61－67

［18］劉小強.尋找高等教育學的“另一半”：建設微觀高等教育學芻議［J］.江蘇高教，2012（3）：24－27.

［19］潘懋元，肖海濤.中國高等教育大眾化結構與體系變革［J］.高等教育研究，2008（5）：26－31.

［20］大衛·休謨.人性論［Ｍ］.賈廣來，譯.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12：3.

［21］李琳璐.精英大學“小鎮做題家”的生存狀態與行動邏輯［J］.重慶高教研究，2024，12（4）：113－127.

［22］徐曉新，張秀蘭.將家庭視角納入公共政策：基于流動兒童義務教育政策演進的分析［J］.中國社會科學，2016（6）：151－169，207.

［23］文東茅.我國城市義務教育階段的擇校及其對弱勢群體的影響［J］.北京大學教育評論，2006（2）：12－23，189.

［24］鮑威.第一代農村大學生的升學選擇［J］.教育學術月刊，2013（1）：3－11.

［25］譚敏.他者的力量與教育選擇：基于農村留守兒童生命歷程的個案研究［J］.少年兒童研究，2023（6）：44－52，14.

［26］徐蘭，劉慧，易熙瓊.中國式職業教育現代化的道路選擇和實踐策略［J］.成人教育，2024，44（3）：66－73.

［27］薛海平，張又文.家庭文化價值觀對中小學生家庭選擇影子教育的影響研究［J］.北京青年研究，2024，33（3）：65－78.

［28］姚遠，張帆，程誠.優績主義的代價：家庭成就觀如何影響青年互聯網公益參與［J］.中國青年研究，2024（7）：48－56.

［29］謝愛磊.“讀書無用”還是“讀書無望”：對農村底層居民教育觀念的再認識［J］.北京大學教育評論，2017，15（3）：92－108，190.

［30］玄錚.何以困于長衫：大學生職業角色沖突的歸因分析［J］.中國青年研究，2024（4）：105－112.

［31］儲招楊.縣中學生父母教育期望與教育選擇的現狀和生成邏輯［J］.少年兒童研究，2024（4）：5－12.

［32］夏當英，李靜.技術二重性：數字時代“空巢青年”的情感體驗與主體解困［J］.中國青年研究，2024（7）：38－47.

［33］陳濤，鞠沁汝，李點石.紐帶與桎梏：家庭情感支持與第一代大學生學習投入的激勵路徑——基于“大學生心聲調查項目”的實證分析［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22，24（4）：49－60.

［34］程猛，李嘉怡.象牙塔尖的憂郁：博士生抑郁體驗的敘事研究［J］.教育研究，2022，43（7）：88－103.

［35］鞏閱瑄，陳濤，薛海平.愛的邊界：家庭教育焦慮是否會增加課外補習投入？［J］.教育發展研究，2021，41（Z2）：82－92.

［36］C.賴特·米爾斯：社會學的想象力［M］.陳強，張永強，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8.

［37］保羅·朗格朗.終身教育引論［M］.周南照，陳樹清，譯.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85：87－88.

［38］管培俊，劉偉，王希勤，等.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體學習時的重要講話精神（筆談）［J］.中國高教研究，2023（7）：1－8.

［39］滿忠坤.教育高質量發展問題研究的“三重意識”與邏輯進路審思［J］.中國教育科學（中英文），2023，6（1）：3－15.

［40］亞丹·斯密.國富論：上卷［M］.郭大力，王亞南，譯.南京：中華書局，1936：27．

［41］金碚.試論經濟學的域觀范式：兼議經濟學中國學派研究［J］.管理世界，2019，35（2）：7－23.

［42］張恒龍.論“經濟人”假說在微觀經濟學發展中的作用［J］.經濟評論，2002（2）：71－74.

［43］李素艷.從宏觀政治轉向微觀政治：解構主義政治哲學的主題維度［J］.理論探討，2009（4）：71－74.

［44］米歇爾.?？?權力的眼睛：?？滤枷朐L談錄［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199.

［45］王紹光.社會建設的方向：“公民社會”還是人民社會？［J］.開放時代，2014（6）：26－48，5.

［46］歐陽謙.?？碌男抡斡^：一種微觀權力的譜系學建構［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2，26（2）：57－64.

［47］卡梅隆·林·麥克唐納.影子母親［M］.楊可，譯.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24：21.

［48］肖冬平，梁臣.社會網絡研究的理論模式綜述［J］.廣西社會科學，2003（12）：166－168.

［49］蘭德爾·柯林斯.互動儀式鏈［M］.林聚任，王鵬，宋麗君，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31.

［50］安東尼·吉登斯.社會的構成［M］.李猛，李康，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27.

［51］皮埃爾·布迪厄，華康德.實踐與反思：反思社會學導引［M］.李猛，李康，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5.

［52］布魯諾·拉圖爾.科學在行動：怎樣在社會中跟隨科學家和工程師［M］.劉文旋，譯.北京：東方出版社，2005：25.

［53］GIOVANNI L， On micro history： new perspective historical writing［M］.Philadelphia： The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2001：99.

［54］勞倫斯·斯通.歷史敘述的復興［G］//陳垣，耿相新，譯.新史學：第4輯.鄭州：大象出版社，2005：25.

［55］李均，黃丹陽.高等教育微觀研究的實質與范式［J］.大學教育科學，2023（2）：4－13.

［56］王笛.街頭文化：成都公共空間、下層民眾與地方政治（1870—1930）［M］.李德英，謝繼華，鄧麗，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80－87.

［57］王兆璟.我國教育研究中的四種范式及其批判［J］.蘭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2（5）：158－163.

［58］陳向明.質性研究方法與社會科學研究［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0：9.

［59］蔣逸民.自我民族志：質性研究方法的新探索［J］.浙江社會科學，2011（4）：11－18，155.

（責任編輯：楊慷慨 校對：蔡宗模）

Micro Decision Making： Paradigm Innovation in China’s

Education Policy Research

CHEN Tao， XU Xiaojuan

（School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 Southwestern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Chengdu 611130， China）

Abstract：For a long time， China’s education policy research has mainly focused on the macro level such as institutions and systems， but less on the micro level such as grassroots organizations and individual development. At present， China’s education policy research is starting a micro－turn research trend from “grand preference” to “anthropological return”， promoting policy research to realize the combination of macro and micro of top－level design and grass－roots care， and carrying out a new exploration of education micro－decision－making research. With the concept of “providing education to the satisfaction of the people” taking root in people’s hearts， the values of people－orientation， high－quality and accuracy have become the ultimate values of educational micro－decision－making research. In order to understand the research on micro－decision－making in education according to the standard of disciplinary paradigm， it is necessary to take the knowledge－based position as the starting point： firstly， to analyze the dimension of theory， by clarifying the logical progression of many disciplines， such as economics， sociology， political science and history， it can be found that these disciplines have mature theories and practical applications at the micro level， which has an important inspiring and promoting role in the research on micro－decision－making in education; secondly， it is to seek the dimension of methodology， and the educational micro－decision－making research integrates criticism， quantitative analysis and qualitative research， adopting a mixed research strategy to analyze micro－phenomena and problems. The root of micro－education research is to face the public and ask for the people’s advice， to respond to the major concerns of the national education macro－policy at the grassroots and individual levels， and to promote a strong nation and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education.

Key words：

micro－decision－making; educational policy; policy research; paradigm innovation; knowledge syst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