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雙碳”背景下,企業碳排放對財務表現的消極影響逐漸增強,成為盈余操縱的新驅動因素。以2013—2022年中國滬深A股披露社會責任報告等相關信息的上市企業為研究樣本,實證研究碳排放對企業盈余操縱行為的影響及作用路徑。研究發現:碳排放顯著加劇了企業盈余操縱行為;碳排放信息披露數量作為調節變量,能夠加劇碳排放與盈余操縱的正向聯系;路徑檢驗結果表明,碳排放通過增加環保費用與綠色轉型費用加劇企業盈余操縱程度;異質性分析結果表明,政府環保補貼、市場綠色資助、機構投資調研以及較高的審計質量均能緩解碳排放對盈余操縱的加劇作用。上述結論在經過內生性處理和穩健性檢驗后仍成立。研究為緩解碳排放對企業經營的負面影響,提升盈余信息質量提供了參考。
[關鍵詞]企業碳排放;碳信息披露;盈余操縱;環保費用;綠色轉型;政府綠色補助
[中圖分類號]F275[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20963114(2025)01006612
[收稿日期]20240712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23BGL036)
[作者簡介]桂良軍(1967— ),男,安徽池州人,山東工商學院會計學院院長,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管理會計、財務管理、會計數智化,郵箱:guilj@126.com;王暖欣(1999— ),男,山東日照人,山東工商學院會計學院碩士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財務管理。
一、 引言
近年來,世界各地環境問題頻發,環境保護刻不容緩。對此中國積極展現大國責任與擔當,于2020年提出2030年“碳達峰”與2060年“碳中和”目標(“雙碳”目標),由上至下地不斷推進環保事業發展。對企業而言,外界環保要求增加了高碳排放生產方式下的合法性成本,促使企業低碳轉型,實現綠色降碳目標。然而,企業尤其是碳密集型企業進行低碳轉型需要投入大量資金用于技術改造、設備升級以及環保措施的實施,擠占了其他業務資源,導致財務壓力增加。因此,“雙碳”時代下,企業經營面臨著環境邏輯與經濟邏輯的矛盾挑戰,既要迎合減碳大趨勢,又要滿足股東對經營業績的高預期。而由于當今環境政策與監管尚未統一規范,企業有充足的動機與能力從事機會主義行為,以較低成本加強“雙碳”時代的經營合法性。盈余操縱作為典型的企業機會主義行徑,能夠以較低的成本粉飾財報業績以應對利益相關者的盈利需求。企業管理層會利用盈余操縱手段混淆投資者信息來源與認知基礎,使其難以正確判斷企業在碳排放影響下的真實經營狀態[1]。雖然從短期來看,企業盈余操縱可以帶來短期的盈利優勢和股東滿意度,但也增加了未來的揭示風險,損害企業長期發展能力[2]。因此,有必要識別企業在碳排放經濟后果影響下的盈余操縱行為,促使企業的真實減排實踐,維護資本市場的盈余信息質量。
本文可能的研究貢獻有以下幾點:第一,本文從會計視角分析了碳排放對企業經營的具體影響,并實證檢驗了其對盈余操縱的作用,拓展了學術界對碳排放影響企業經營機制的認識。第二,本文提供了“雙碳”背景下企業盈余操縱的新驅動因素,即環境規制壓力下企業為應對成本增加而進行的會計調整,豐富了盈余操縱影響因素的研究。第三,本文從政府和市場參與者角度出發,探討了緩解碳排放對企業經營負面影響的機制,為各方緩解碳排放壓力提供了指導和建議,對推動企業實施可持續經營策略、促進綠色發展具有學術啟示。
二、 理論分析與假設提出
(一) 碳排放對企業盈余操縱的影響
資本市場中的企業,尤其是碳密集型企業面臨著碳排放挑戰,需要調整經營管理策略應對。現階段資本市場尚未有統一規范的碳信息披露體系,模糊的、干擾性的碳信息環境為企業機會主義行為提供了新的操縱空間。企業可以通過盈余操縱調整財務報表項目,掩蓋碳排放帶來的損失。本文認為,碳排放增加了企業運營成本,影響著企業盈余操縱的意愿與操作空間。
碳排放增加企業運營成本,加劇管理層盈余操縱傾向。首先,企業作為資本市場中經濟發展的主體,也是污染排放的主要來源,會受到宏觀環境政策的較大影響。嚴苛的環境規制以征收庇古稅的形式將碳污染的負外部性內部化,如碳稅、碳排放權交易成本以及違規訴訟成本[3],從而增加了企業額外的管理費用。宏觀環境政策通過限制企業使用化工燃料,使其無法實現預期收益或無法正常運作,產生擱淺資產影響著企業的資產折舊與貶值損失計提[4]。其次,過度碳排放的生產方式與可持續發展價值觀相悖,增加了企業未來經營的不確定性。投資者、債權人等利益相關者會要求碳密集企業融資提供更高的碳排放溢價,以補償可能產生的環境規制風險敞口[5]。“雙碳”背景下,資本市場中越來越多的綠色投資者還會以高溢價懲罰企業過高的污染排放,通過資本市場力量促進企業低碳轉型[6]。碳排放導致的額外融資成本惡化了企業融資環境,使企業具有較高的財務費用。再者,“波特假說”認為,社會各界對減排轉型要求不斷提升,高碳排放企業會為了迎合利益相關者需求進行碳減排而投資升級生產技術,例如引進清潔能源設備、更新生產工藝、改造生產設施等,這會增加企業的固定資產投入和運營成本[7]。然而,創新投資活動具有投入成本較高、不確定性較大以及收益期限較長等特點,會影響企業短期現金流與財務業績以及未來的盈利能力。
桂良軍,王暖欣:企業碳排放、碳信息披露與盈余操縱碳排放對企業財務業績的消極影響促使企業進行盈余管理。前文已指出企業的碳排放對其財務業績產生了顯著的消極影響。這種負面影響不僅直接削弱了企業的盈利能力,還引發了投資者和市場對企業未來發展潛力及其運營規范性的質疑。由此產生了企業的合法性危機,即外界對其經營合法性的認可逐漸削弱。根據合法性理論,企業的運營不僅依賴于內部治理,還需要外部利益相關者的認可[8]。為了提升企業經營合法性,管理層會采取多種措施向外界展示其經營的穩定性和持續性,以滿足外部利益相關者的盈利預期,其中包括機會主義的投機行為。盈余管理作為典型的機會主義手段,能夠通過選擇會計政策或采取實際措施影響盈余以實現特定的盈余目標。企業通過盈余管理調整業績表現,塑造出更為理想的財務狀況,傳遞一種虛假但積極的信息,穩定市場情緒,重建投資者信心,從而緩解外部質疑和合法性危機。此外,企業的分紅計劃將管理層的薪酬與公司當期凈收益掛鉤,這種激勵機制使管理層面臨更大的業績壓力。為了提高個人薪酬,管理層可能會不擇手段地提升企業的凈收益,包括采取盈余管理等行為[9]。管理層通過盈余管理能夠改善凈收益,掩蓋碳排放導致的企業財務表現惡化,以此提升其業績和薪酬表現[10]。
現階段缺乏企業碳排放信息披露規范,碳排放會加劇企業信息不對稱程度,增加管理層盈余操縱的操作空間。碳排放涉及復雜的數據收集、監測和報告過程,相關信息需要通過專業的監測設備或復雜的計算方法獲取,外部利益相關者難以準確獲知企業的碳排放情況。同時,現階段碳排放信息披露并非強制要求項目,企業披露碳排放情況并不充分,即使有披露也存在著信息不全或信息不準確的“漂綠”情況[11]。在缺乏企業碳排放信息披露規范的背景下,企業內部與外部利益相關者之間產生了碳排放的信息不對稱[12]。企業能夠利用碳排放信息不對稱優勢轉化為財務信息不對稱優勢,干擾投資者對碳排放惡化企業財務狀況的認識。
基于上述理論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碳排放加劇企業盈余操縱。
(二) 碳信息披露在碳排放影響企業盈余操縱中的調節作用
隨著外界對企業碳排放關注與信息需求的不斷提升,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自行收集并對外披露企業碳排放相關信息,營造了市場中形勢良好的碳排放信息使用環境。理想狀態下,積極的碳信息披露減弱了企業對外界的碳排放信息不對稱性,有利于利益相關者的外部監督與企業綠色發展。但由于現階段缺乏碳信息披露的統一規范與監督環境,企業自行收集并披露碳信息承擔著較高的披露成本。因此,本文認為碳信息披露加劇了碳排放對盈余操縱的促進作用。
首先,企業收集與披露碳信息需要資源投入,加劇了對財務業績的負面影響。隨著外界“雙碳”意識提升,越來越多的投資者重視企業的碳排放情況,并將其納入投資決策中[13]。企業為迎合利益相關者的需求,開始在年報、環境報告、社會責任報告和可持續發展報告中披露碳排放情況。然而,現階段資本市場中并未有企業碳信息披露的科學指南與強制規定,企業自愿地收集、計算并對外披露碳排放信息需要付出相當的資金資源與人力投入[14],擠占了生產經營的資源投入,不利于股東價值最大化目標的實現。在經濟邏輯與環境邏輯的矛盾作用下,企業選擇盈余操縱手段掩蓋碳信息披露成本導致的消極財務表現,給利益相關者呈現出既積極披露碳排放信息,又具有良好財務表現的企業形象。
其次,碳排放信息減弱了企業對外界的碳信息不對稱性,放大了碳排放的消極影響。企業披露的碳排放信息增強了利益相關方對企業低碳轉型情況的認知,也從非財務信息角度加強了投資者對企業整體經營狀況的了解[15]。根據信息不對稱理論,在信息不完全的市場經濟活動中,交易雙方所掌握的與交易相關的信息是不對稱的[16]。而企業對外披露的碳排放信息降低了信息不對稱程度,加強了投資者對碳排放數據披露的可信度。投資者、債權人等利益相關者將更有理由基于碳排放信息,針對性要求碳密集型企業提供碳排放溢價,以保證綠色發展背景下的投資收益以及推動企業低碳轉型。對企業而言,這將進一步增加企業的融資成本和交易成本等。管理層為緩解碳風險的負面影響,會進一步操縱盈余管理來向投資者等利益相關者傳遞企業經營良好的信號。
最后,企業披露碳排放信息會增強其社會合法性,披露碳排放信息成為企業掩蓋盈余管理的機會主義行為工具。合法性理論認為,當管理者通過企業行動和溝通來滿足外界期望,使其商業行為符合社會規范,會產生可觀的社會認可與合法性經營基礎[8]。在污染越來越嚴重的情況下,社會對企業具有較高的綠色發展需求。對于披露碳排放信息不積極的企業,利益相關者更會關注其低碳轉型投入情況,同時提高對企業財務表現的監督程度。此類企業在綠色發展呼聲導致的外界監督環境中,難以具有盈余操縱的機會空間。相反,企業積極地進行低碳轉型并披露碳排放信息,滿足了外界的綠色發展愿景,因而能夠獲得較高的社會綠色認可度[17]。在企業具有較高的社會合法性時,利益相關者更傾向于信任企業,并認為與該企業的關系會帶來更多的利益而非損失。這種信任使他們放松警惕,降低防御心態,從而增強了企業的盈余操縱空間。
基于上述理論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碳信息披露增強碳排放對企業盈余操縱行為的加劇作用。
三、 研究設計
(一) 數據來源與樣本選取
2013年開展的碳排放權交易地方試點工作對企業碳排放行為與經濟后果產生了顯著的直接影響。因此,本文以2013—2022 年中國A 股上市企業為研究樣本,財務數據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碳排放數據來源于企業披露的社會責任報告、可持續發展報告以及環境報告。本文對樣本進行如下篩選:(1)刪除金融行業企業樣本;(2)刪除非正常經營企業樣本;(3)刪除本文選取變量數據缺失的樣本。為避免極端值對結果的影響,對企業層面的連續變量進行1%和99%水平的縮尾處理。最終共得到了14260個年度-樣本觀察值。
(二) 模型構建
為研究碳排放對企業盈余操縱活動的影響以及碳信息披露在其中發揮的調節作用,本文構建了如下模型(1)和模型(2):
EMi,t(REMi,t)=β0+β1Carboni,t+β2Ctrli,t+∑Year+∑Ind+∑Firm+εi,t(1)
EMi,t(REMi,t)=β0+β1Carboni,t+β2Scorei,t+β3Carboni,t×Scorei,t+β4Ctrli,t+∑Year+∑Ind+∑Firm+εi,t(2)
其中,EMi,t、REMi,t是衡量企業盈余操縱的指標,分別為應計盈余操縱、真實盈余操縱;Carboni,t為企業碳排放;Scorei,t為i企業t期碳信息披露數量;Ctrli,t為本文選取的企業層面控制變量;Year、Ind、Firm分別為年度、行業以及企業個體固定效應;ε為隨機誤差項。
(三) 變量設計
1. 被解釋變量:盈余操縱
現階段企業的盈余操縱方式有應計盈余操縱(EM)與真實盈余操縱(REM)。其中,應計盈余操縱指通過操縱報表上的應計項目來調整企業盈余水平,真實盈余操縱指通過實際業務活動來調節企業盈余水平。因此,本文分別構建應計盈余操縱與真實盈余操縱兩個指標用于衡量企業盈余操縱行為。
(1) 應計盈余操縱
為衡量企業的應計盈余操縱,本文參考Dechow等的研究[18],使用修正的Jones模型構建指標。首先,本文對模型(3)分行業分年度進行回歸,將所得回歸系數代入模型(4)以計算企業的不可操控應計利潤(NDA),之后代入模型(5)計算出企業的操縱性應計利潤,以此衡量企業應計盈余管理(EM)。
TAi,tAi,t-1=β01Ai,t-1+β1ΔREVi,tAi,t-1+β2PPEi,tAi,t-1+εi,t(3)
NDAi,t=β0^1Ai,t-1+β1^ΔREVi,t-ΔRECi,tAi,t-1+β2^PPEi,tAi,t-1(4)
DAi,t=TAi,tAi,t-1-NDAi,t(5)
其中,TAi,t指i企業t期的總應計利潤;Ai,t-1指i企業t-1期的資產總計;ΔREVi,t指i企業t期的主營業務收入變動額度; PPEi,t為t期固定資產總計;εi,t為計算中的誤差項;NDAi,t為i企業t期的非操縱性應計利潤;ΔRECi,t為t期應收賬款的變動額度;DAi,t為i企業t期操縱性應計利潤,本文用以衡量企業應計盈余操縱程度,若該指標數值越大,則企業應計盈余操縱程度越大。
(2) 真實盈余操縱
本文參照Dechow等和Roychowdhury的研究測量企業的真實盈余操縱水平[1920]。首先,本文對模型(6)—模型(8)分別分行業分年度進行回歸,所得殘差項分別為異常經營活動現金流(Dcfoi,t)、異常產品成本(Dprodi,t)以及異常酌量性費用(Ddisexpi,t)。之后,本文依據計算的異常經營活動現金流、異常產品成本以及異常酌量性費用,按照模型(9)計算企業真實盈余操縱(REMi,t)。
CFOi,tAi,t-1=α0+α11Ai,t-1+α2REVi,tAi,t-1+α3ΔREVi,tAi,t-1+εi,t(6)
PRODi,tAi,t-1=α0+α11Ai,t-1+α2REVi,tAi,t-1+α3ΔREVi,tAi,t-1+α3ΔREVi,t-1Ai,t-1+εi,t(7)
DISEXPi,tAi,t-1=α0+α11Ai,t-1+α2REVi,tAi,t-1+εi,t(8)
REMi,t=|-Dcfoi,t-Ddisexpi,t+Dprodi,t|(9)
其中,CFOi,t為i企業t期的經營現金凈流量;PRODi,t為i企業當期營業成本與存貨變動之和;DISEXPi,t為企業的銷售費用和管理費用之和;REVi,t為i企業t期的營業收入;εi,t為計算中的誤差項;REMi,t為本文的真實盈余操縱變量,若REMi,t數值越大,則說明企業真實盈余操縱程度越大。
2. 解釋變量:企業碳排放(Carbon)
碳排放是指企業在生產經營過程中,由其擁有或控制的排放源釋放的二氧化碳氣體數量。由于現階段資本市場并未有統一的碳排放信息披露規范與要求,企業的碳排放信息多為自愿披露,且缺乏統一性。為了得到更準確的企業碳排放數據,本文參考王浩等的研究測量企業碳排放[21]。
首先,本文手工收集樣本企業的年報、環境報告、社會責任報告和可持續發展報告中燃料油、汽油、柴油、天然氣、煤炭及電力熱力消耗情況,并基于《企業溫室氣體核算方法和報告指南》中的排放因子數據計算各能源消耗產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其次,Ehlers等的研究認為[22],將絕對碳排放數據作為衡量指標能夠反映企業碳足跡,但無法提供經濟規模或盈利信息,且可能過度懲罰大企業。經過營業收入調整后的碳排放量指標更能反映企業碳效率和強度,提高不同企業間排放的可比性,有效反映環境規制對企業經營和金融市場的影響,以及碳排放與經營成本的關系。因此,本文參考Park等的研究[23],使用模型(10)計算企業相對碳排放指標。
Carboni,t=Ln(Cari,t÷Salei,t)(10)
其中,Carboni,t為i企業t期的相對碳排放量(萬噸/元),Cari,t為i企業t期的絕對碳排放量總和(萬噸),Salei,t為i企業t期的營業收入(元)。為避免樣本偏正態分布,本文將企業的相對碳排放量取自然對數。
3. 調節變量:碳信息數量(Score)
企業碳信息披露數量能夠反映企業披露碳排放情況信息的準確性、可靠性、透明度和完整性。碳排放信息作為環境信息的重要組成部分,通常體現在企業對外披露的社會責任報告、可持續發展報告以及環境報告中。因此本文參考孫曉華等的研究[24],構建碳戰略與目標、減排管理、環保宣傳、綠色績效考核、應急預案、減排措施、第三方核驗以及核算依據等碳排放相關的關鍵詞。對企業社會責任報告、可持續發展報告以及環境報告進行詞頻統計,使用熵權法構建碳信息披露數量綜合指標。若企業碳信息數量數值越大,則說明企業披露的碳信息越詳細、準確。
4. 控制變量
考慮其他可能影響企業盈余操縱活動的因素,本文參考莫冬燕等、Pagach等、劉暢以及謝德仁等的研究選取以下控制變量[2528]:企業規模(Size),使用總資產的自然對數衡量;資產負債率(Lev)為總資產與總負債的比值;資產收益率(Roa)為企業凈利潤與總資產之比;兩職合一(Dual),若董事長與總經理為同一人,則變量取值為1,否則為0;股權集中度(Top1)是指第一大股東持股數占總股數的比例;現金流比率(Cash)為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與總資產的比值;托賓Q值(Tobin)的計算方式為(流通股市值+非流通股股份數×每股凈資產+負債賬面值)除以總資產;產權性質(SOE),若為國家持股控制,則取值為1,其余為0;審計意見(Opinion),若審計意見為標準無保留意見,則取值為1,否則為0;管理費用率(Mshare)為管理費用與營業收入之比。此外,本文還控制了行業固定效應、年份固定效應以及企業個體固定效應。
四、 實證結果
(一) 描述性統計
表1為本文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企業盈余操縱包括應計盈余操縱(EM)與真實盈余操縱(REM)兩個指標。應計盈余操縱的最大值為0.42,標準差為0.070,真實盈余操縱的最大值為0.91,標準差為0.148,說明不同企業的應計盈余操縱、真實盈余操縱具有較大差異,并且真實盈余操縱的差異更大。應計盈余操縱的均值為0.06,中位數為0.04,真實盈余操縱的均值為0.15,中位數為0.10,兩者均為中位
表1變量描述性統計
MeanSDMinMedianMaxNEM0.060.0700.000.040.4214260REM0.150.1480.000.100.9114260Carbon1.570.169-1.101.584.0514260Score1.511.0280.001.615.5614260Size22.621.32519.6422.4326.3214260Lev0.450.1940.070.440.9114260Roa0.040.058-0.240.030.1914260Dual0.250.4330.000.001.0014260Top134.9814.6698.9932.9775.2514260Cash0.180.1170.010.150.5814260Tobinq1.911.2130.831.527.8214260SOE0.400.4910.000.001.0014260Opinion1.070.5191.001.006.0014260Mshare0.070.0560.010.060.5814260數小于平均值,說明樣本企業的應計盈余操縱與真實盈余操縱分布為右偏,大部分企業進行了高程度的盈余操縱。企業碳排放(Carbon)的取值范圍為-1.10至4.05,最小值小于0,原因在于企業碳排放量遠小于營業收入。碳排放的中位數為1.58,均值為1.57,說明樣本企業的碳排放分布未見較大的偏離度。企業碳信息披露數量(Score)的標準差為1.028,最大值為5.56,說明企業碳信息披露數量具有較大差異。
(二) 基準回歸結果
為研究企業碳排放(Carbon)與盈余操縱行為(EM、REM)的聯系,本文根據模型(1)進行回歸分析,計算結果如表2列(1)至列(4)所示,其中列(1)、列(2)分別為碳排放對應計盈余操縱、真實盈余操縱的單變量回歸結果,列(3)、列(4)在其基礎上代入了控制變量。結果顯示,碳排放對應計盈余操縱的單變量回歸結果為0.014,在1%水平上顯著;碳排放對真實盈余操縱的單回歸結果為0.022,同樣在1%水平上顯著。在考慮控制變量后,碳排放對應計盈余操縱和真實盈余操縱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012、0.026,均在1%水平上顯著。以上結果說明碳排放能加劇企業盈余操縱行為,即支持了本文假設H1。
表2基準回歸結果表
(1)
EM(2)
REM(3)
EM(4)
REM(5)
EM(6)
REMCarbon0.014***0.022***0.012***0.026***-0.007-0.016(4.02)(2.86)(3.47)(3.13)(-1.00)(-1.15)Score-0.011**-0.021**(-2.33)(-2.36)Carbon×Score0.007**0.012**(2.36)(2.21)Cons-0.0080.0750.0320.0010.056-0.030(-0.41)(0.73)(0.66)(0.00)(1.07)(-0.18)CtrlYesYesYesYesYesYesInd,Year,FirmYesYesYesYesYesYesR20.1200.0150.1310.0370.1440.038Adjusted R20.1190.0140.1290.0350.1410.036Observations166571665715834158341426014260注:***為plt;0.01,**為plt;0.05,*為plt;0.1;標準誤按照企業代碼聚類和異方差調整;括號內數據為t值。下同。接下來,為研究企業碳信息披露程度(Score)在碳排放影響盈余操縱活動過程中的調節作用,本文按照模型(2)進行回歸分析,結果如表2列(5)、列(6)所示。結果表明,碳排放與碳信息披露數量的交乘項對應計盈余操縱的回歸系數為0.007,在5%水平上顯著;碳排放與碳信息披露數量交乘項對真實盈余操縱的回歸系數為0.012,在5%水平上顯著。以上結果說明企業對外披露碳信息能夠增強碳排放對盈余操縱的加劇作用,支持了本文假設H2。
(三) 穩健性檢驗限于篇幅,穩健性檢驗結果未列示,留存備索。
1. 更換解釋變量測度
本文自變量數據來源于企業獨立自愿披露的非財務報告,數據的可得性與真實性具有局限性,為排除測量誤差對研究結果的影響,本文以2014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下稱《環境保護法》)修訂作為外生事件,使用DID方法重新構建企業碳排放變量。本文選擇將《環境保護法》修訂作為外生事件,一方面,《環境保護法》作為中國在高質量發展背景下提出的環境保護法規,獨立于資本市場中微觀企業決策;另一方面,《環境保護法》中嚴苛的減排規制對高碳排放企業的作用更強,而低碳排放企業所受影響較小,因此能有效地區分實驗組與對照組。
本文參考王嘉鑫等的研究[29],將行業代碼為B07、B08、B09、B10、C20、C22、C25、C26、C28、C30、C31、C32、C33、C43、D44、D45、E47、E48、E50的企業定義為高污染企業,其他為低污染企業。若高污染行業觀測值的年份大于等于2014,則取值為1,否則取0。結果表明,替換衡量方式后的碳排放變量(Carbon)對應計盈余操縱(EM)、真實盈余操縱(REM)的回歸系數仍顯著為正。說明替換解釋變量的構建方式后,碳排放仍對企業盈余操縱具有顯著加劇影響,再次支持了本文研究假設H1。
2. 更換樣本區間
2020—2021年新冠疫情暴發,對中國資本市場與大部分企業發展產生了負面影響:多數企業采取保守經營策略,降低了企業盈利能力;金融市場缺乏流動性,投資者的投資意愿顯著減弱。在這種情況下,企業經營狀況顯著惡化,管理層具有更強的盈余操縱動機粉飾財務業績吸引投資者。為排除上述干擾,本文將研究樣本區間設為2013—2019年,并按模型(1)重新進行回歸。結果表明,碳排放(Carbon)對應計盈余操縱(EM)和真實盈余操縱(REM)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說明在排除新冠疫情影響年份后,碳排放加劇了企業盈余操縱行為,支持了本文假設H1。
3. 滯后性分析
為控制潛在的數據序列相關性和互為因果關系導致的內生性問題,本文將模型(1)中的解釋變量滯后一期重新回歸。結果表明,碳排放(Carbon)對應計盈余操縱(EM)和真實盈余操縱(REM)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說明將解釋變量滯后一期后,碳排放仍能顯著加劇企業盈余操縱,支持了本文假設H1。
(四) 內生性處理限于篇幅,內生性檢驗結果未列示,留存備索。
1. 工具變量法
本文的假設H1,碳排放加劇企業盈余操縱已得到實證驗證,但可能存在遺漏變量、互為因果問題影響結論的嚴謹性。為解決上述內生性問題,本文以同城市企業碳排放量的年度均值為工具變量(IV),使用二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回歸。第一階段回歸結果表明,工具變量對碳排放(Carbon)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說明工具變量與碳排放具有顯著正向聯系,驗證了工具變量的相關性。此外,本文對工具變量的選取合理性進行如下檢驗:LM統計量在1%水平拒絕了“工具變量識別不足”假設;Cragg-Donald Wald F統計量大于Stock-Yogo弱工具變量判斷值表中10%偏誤的臨界值16.38,能夠拒絕“工具變量是弱識別”假設,檢驗結果表明本文工具變量的構建較為合理。第二階段回歸結果表明,碳排放對應計盈余操縱(EM)和真實盈余操縱(REM)的回歸系數均正向顯著。說明經過內生性處理后,碳排放對企業應計盈余操縱與真實盈余操縱均具有顯著加劇影響,與先前理論預期以及回歸結果一致。
2. Heckman兩步法
本文研究樣本是在社會責任報告、可持續發展報告、環境報告中獨立披露碳排放量相關信息的企業,可能存在樣本選擇性偏誤,即通常能夠披露環境污染信息的企業更注重與外部利益相關者的信息溝通以及企業聲譽形象,有更大概率使用盈余操縱操控企業經營業績,與披露的非財務信息相配合,共同欺騙利益相關者。
為處理上述內生性問題,本文采用Heckman兩階段模型進行檢驗。第一階段以企業所在省份的環境規制投入(EIn)以及本文的控制變量作為協變量,使用控制個體、年份以及行業固定效應的Probit模型估計企業是否獨立披露環境信息(Dis),并計算出逆米爾斯比例(IMR)。第二階段,將逆米爾斯比例代入本文的模型(1)中回歸,以處理樣本選擇帶來的內生性問題。結果顯示,碳排放(Carbon)對企業應計盈余操縱(EM)和真實盈余操縱(REM)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結果支持了本文假設H1。
(五) 路徑分析
根據前文分析,企業碳排放增加運營成本進而影響盈余操縱。因此,本文參考江艇的研究構建模型(11)[30],從環保費用、轉型費用角度探究企業碳排放加劇盈余操縱的作用路徑。
Channeli,t=β0+β1Carboni,t+β2Ctrli,t+∑Year+∑Ind+∑Firm+εi,t(11)
其中,Channeli,t為本文研究的中介變量,為環保費用(Fee)與轉型費用(Green)。其余變量同模型(1)。江艇的研究認為[30],首先,中介變量對被解釋變量的影響應是顯而易見的;其次,采取類似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的因果關系檢驗方法來檢驗解釋變量與中介變量的因果關系。因此,基于本文的理論邏輯和高利芳、Grabińska等的研究[3132],分別提出了環保費用與轉型費用這兩個與盈余操縱相關的中介變量,其次使用理論分析與實證檢驗方法探究碳排放與環保費用以及碳排放與轉型費用的因果聯系,若Carboni,t對Channeli,t的回歸系數β1顯著,則說明Carboni,t與Channeli,t具有因果聯系,進而說明Channeli,t具有中介作用。
1. 環保費用
在綠色發展的大背景下,各方利益相關者越來越重視企業的環保表現,使得企業在運營過程中加大環保投入,以符合外界的正式與非正式環境規制要求。然而,此措施顯著推高了企業的經營成本,尤其是那些高碳排放行業的企業,從而直接影響其財務績效。此外,如果企業未能達到規定的減排目標,將面臨環境稅收處罰、罰款以及其他形式的經濟制裁,這些違規成本進一步加重了企業的財務負擔。當財務績效因此受到負面影響時,企業將通過盈余操縱手段掩蓋財務困境,以維持自身良好經營形象和保持外界信任,避免利益相關者對其運營狀況產生過度的負面認知和反應,因此,本文認為碳排放通過增加企業環保費用,從而加劇了盈余操縱現象。
為研究環保費用是否為碳排放影響盈余操縱的中介路徑,本文使用上市企業當期的排污費與環境保護稅構建環保費用(Fee)變量,按照模型(11)進行路徑分析,結果如表3列(1)所示。結果表明,碳排放(Carbon)對環保費用的回歸系數為0.490,在5%水平上顯著,以上結果說明碳排放與企業環保費用具有顯著正向聯系。高利芳等的研究認為[31],違規公司支付處罰成本后其盈余操縱行為不降反增,表現為更隱蔽的盈余操縱方式。上述分析說明碳排放通過增加企業環保費用,進而提升了企業盈余操縱程度。
2. 轉型費用
在“雙碳”政策的推動下,利益相關者對企業碳排放的要求愈發嚴格,監管力度也逐步增強,企業因此面臨更為嚴峻的減碳壓力。“波特假說”指出,適當的環境法規能成為激發企業技術創新的催化劑[33]。企業在環境規制的刺激下,會進行技術創新和經營模式變革,以降低二氧化碳排放量。然而,大規模的創新投入涉及大量資金和資源,同時需要較長的回報周期,這可能會對企業的短期盈利能力造成表3路徑分析
(1)
Fee(2)
GreenCarbon0.490**0.070***(2.18)(2.63)Cons1.426-1.121**(0.41)(-2.51)CtrlYesYesInd,Year,FirmYesYesR20.1570.028Adjusted R20.1470.026Observations276415834壓力。特別是對于那些采取激進減碳措施的企業,資源的重新分配可能會擠壓核心業務的運營空間,降低短期財務表現。現有研究指出,雖然研發支出創造了當今經濟中一些寶貴的資產,但在許多會計管轄區,它們可能不被視為資產負債表中的資產,或者其認可程度非常有限,這使得研發支出在統計上成為盈余管理的決定因素[32]。因此,本文認為碳排放通過增加企業轉型費用,從而提升盈余操縱程度。
本文使用企業當期綠色專利獨立申請數量的自然對數衡量企業綠色轉型費用(Green),當企業獨立申請的綠色專利數量越多,說明企業的轉型投入越高。本文進一步檢驗轉型費用在碳排放影響盈余操縱中的中介作用。轉型費用路徑分析結果如表3列(2)所示,碳排放(Carbon)對企業轉型費用的回歸系數為0.070,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碳排放增強了企業的創新投入,即提升了轉型費用。因此,以上結果說明了企業碳排放通過提升企業轉型費用,從而提升企業盈余操縱程度。
(六) 異質性檢驗
1. 政府綠色補貼
在政府資源的資助與引導下,企業能夠積極地進行低碳轉型、降低碳排放量,并且不會對企業盈利水平產生較大消極影響。但受地區的經濟水平與污染程度、政企聯系等因素影響,不同企業的政府綠色補貼水平具有較大差異。對于具有政府綠色補貼的企業,政府的補貼會降低碳排放對盈利水平的消極影響,企業無須通過操縱財務報表來掩蓋碳排放帶來的成本。同時,政府為企業提供資源支持后,會加強與企業的聯系以保證投資效率。積極的合作交流為企業經營提供了高質量的外部監督環境,減少了企業盈余操縱的機會空間。相反,沒有政府綠色補貼的企業會通過盈余操縱手段調整財務表現,以抵消碳排放增加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表4政府綠色補貼異質性檢驗
具有政府綠色補貼沒有政府綠色補貼(1)
EM(2)
REM(3)
EM(4)
REMCarbon-0.0070.0040.014***0.032***(-1.14)(0.31)(3.37)(3.12)Cons0.000-0.1540.0120.256*(0.00)(-0.54)(0.19)(1.79)CtrlYesYesYesYesInd,Year,FirmYesYesYesYesBdiff0.025***0.043***0.025***0.043***R20.1200.0370.1370.047Adjusted R20.1140.0310.1340.044Observations512551251070910709因此,本文以企業當期是否獲得政府綠色補貼為標準,分組檢驗政府綠色補貼對碳排放加劇盈余操縱的異質性影響。表4的回歸結果與組間系數差異檢驗結果表明,無政府綠色補貼企業的碳排放(Carbon)與盈余操縱(EM、REM)的正向關系更顯著,說明政府綠色補貼能緩解碳排放對企業盈余操縱的加劇作用。
2. 市場綠色監督
2012年,中國銀監會印發《綠色信貸指引》,開啟了銀行業金融機構對企業的綠色信貸限制,要求企業使用貸款或信用額度必須符合環保和可持續發展的標準。這種限制實際上是一種環保要求與外部監管,旨在鼓勵并監督企業采取更環保的行動以獲得金融支持。當企業面臨綠色信貸限制時,將審視其生產行為是否符合環保標準,并面臨更嚴格的監管,限制了企業通過盈余操縱來掩蓋其真實影響。而不受綠色信貸限制的企業缺乏積極的綠色生產態度,面臨的監管環境較為寬松,滋生了更大的盈余操縱空間。因此,本文參考王馨等的研究構建綠色信貸限制變量[34],若企業屬于綠色信貸限制行業,則納入綠色信貸限制組,否則為無綠色信貸限制組。表5的回歸結果及組間系數差異檢驗結果表明,相較于受綠色信貸限制的企業,不受綠色信貸限制企業的碳排放(Carbon)與兩種盈余操縱(EM、REM)具有更顯著的正向聯系,從而說明綠色信貸限制緩解了碳排放對企業盈余操縱的增加效應。
表5市場綠色信貸限制異質性檢驗
綠色信貸限制組非綠色信貸限制組(1)
EM(2)
REM(3)
EM(4)
REMCarbon-0.014-0.037*0.014***0.029***(-1.20)(-1.85)(3.91)(3.46)Cons0.225-0.1210.0250.014(1.36)(-0.25)(0.48)(0.08)CtrlYesYesYesYesInd,Year,FirmYesYesYesYesBdiff0.027***0.054***0.027***0.054***R20.1990.1070.1470.036Adjusted R20.1800.0860.1450.034Observations1190119014644146443. 機構投資者調研
機構投資者為追求投資組合整體價值的最大化目標,會積極地對投資企業進行調查、研究,旨在更全面地了解企業的經營狀況、戰略規劃和未來展望,以便參與企業治理,增強企業的可持續發展能力。在調研過程中,機構投資者能夠更真切、詳細地了解企業生產經營與環境保護情況,減少了與企業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性,限制了企業盈余操縱空間。此外,機構投資者通常在投資決策中扮演重要角色,他們的關注和研究結果能夠影響其他投資者的決策,從而產生擴散效應。企業將感到壓力,需要更加謹慎地生產經營,以避免負面的投資者反應。因此,本文以行業-年份的機構投資者調研次數均值為標準,分組檢驗機構投資者在碳排放與盈余操縱中的異質性影響。分組回歸結果及組間系數差異檢驗結果如表6所示,低機構投資者調研企業的碳排放(Carbon)對盈余操縱(EM、REM)的回歸系數更顯著,說明機構投資者調研能夠緩解碳排放對盈余操縱的影響。
表6機構投資者調研異質性檢驗
高機構投資者調研低機構投資者調研(1)
EM(2)
REM(3)
EM(4)
REMCarbon0.0010.0160.013***0.026**(0.10)(1.62)(2.87)(2.34)Cons0.1050.060-0.0690.031(1.28)(0.29)(-0.96)(0.20)CtrlYesYesYesYesInd,Year,FirmYesYesYesYesR20.1490.0540.1220.035Adjusted R20.1440.0480.1190.031Observations537353731046110461
表7審計質量異質性檢驗
“四大”審計非“四大”審計(1)
EM(2)
REM(3)
EM(4)
REMCarbon0.0080.0200.012***0.026***(0.75)(0.88)(3.32)(3.05)Cons-0.003-0.4400.002-0.002(-0.01)(-0.84)(0.03)(-0.01)CtrlYesYesYesYesInd,Year,FirmYesYesYesYesBdiff0.0010.021***0.0010.021***R20.2160.1560.1280.034Adjusted R20.2010.1400.1260.031Observations1231123114603146034. 審計質量
高質量的審計可以增強企業的財務信息透明度。對于碳密集型企業而言,透明的財務信息有助于投資者和其他利益相關者了解企業的碳排放情況、環保投資和可持續發展舉措。如果審計能夠準確驗證這些信息,那么企業更容易獲得投資者和利益相關者的信任,減少了盈余操縱的動機。此外,高質量的審計程序可以檢測出企業進行的機會主義不當行為。審計師會審查財務報表,核實其合規性,并關注潛在的異常或風險。如果存在盈余操縱的跡象,審計師通常會發出警告或要求企業作進一步調查,以此限制企業盈余操縱的施行空間。因此,本文以企業是否經由“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審計為衡量標準構建審計質量指標,并按照模型(1)進行分組回歸分析,表7的回歸結果與組間系數差異檢驗結果表明,非“四大”審計企業的碳排放(Carbon)與盈余操縱(EM、REM)的正向聯系更強,說明高審計質量能夠緩解碳排放與企業盈余操縱的正向聯系,這與理論預期一致。
五、 結論性評述
為約束碳排放導致消極經濟行為,提高企業盈余信息質量,本文選取2013—2022年中國滬深兩市內披露環境信息報告的A股上市企業為微觀研究樣本,手工收集碳排放數據并構建相對量指標,考察碳排放對企業盈余操縱的作用效果。研究結果表明,碳排放能顯著加劇企業的應計盈余操縱和真實盈余操縱活動,同時,披露碳排放信息的數量能增強碳排放對盈余操縱的加劇影響。路徑分析結果表明,碳排放通過增加企業的環保費用和綠色轉型成本,進而加劇盈余操縱行為。異質性分析結果顯示,政府綠色補貼、市場綠色信貸限制、機構投資者調研以及較高的審計質量均能顯著緩解碳排放對盈余操縱的加劇作用。上述結論在經過工具變量法、Heckman兩步法、替換變量測度、更換樣本區間以及解釋變量滯后一期的穩健性檢驗后仍顯著成立。在全面推進盈余信息真實披露、促進資本市場穩定發展的背景下,本文的結論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基于本文研究結論,為更好約束碳排放對盈余操縱的影響,現提出以下政策建議:(1)強化企業碳排放與信息披露管控制度。政府和監管機構應設立專門的環保監管機構,負責監督和執行環保法規,確保企業遵守碳排放標準。對違反環保法規的企業實施罰款、暫停營業許可等處罰措施,以提高違法成本。同時,應制定和實施統一的碳排放信息披露標準,指導企業如何準確記錄和報告碳排放數據。并建立在線碳排放數據平臺,要求企業定期上傳碳排放數據,以便于監管和公眾監督。(2)提供減排激勵措施。一方面,政府可設立專項綠色基金,為采取減排措施的企業提供財政補貼。或對實施節能減排技術改造的企業給予稅收減免或退稅優惠。另一方面,鼓勵金融機構為綠色項目提供低息貸款和信貸支持,通過市場機制引導資本流向低碳和環保項目,以支持企業的綠色轉型。(3)發揮審計監管與機構投資者治理效應。制定嚴格的審計準則,要求審計機構對企業的財務數據與碳排放數據進行獨立驗證。對審計機構也要進行定期審查,確保其審計活動的獨立性和公正性。此外,鼓勵機構投資者積極對投資企業調研、參與企業治理,并推動機構投資者發布其對企業盈利能力與環保表現的雙重評估報告。(4)提升企業社會責任意識。制定企業社會責任指南,明確企業在環境保護方面的責任和行動指南。鼓勵企業設立專門的社會責任部門,引導企業將社會責任融入日常經營活動。通過媒體和社交平臺宣傳企業的環保行動和成果,為企業積極的環保實踐帶來正向社會激勵。與教育機構合作,為企業管理層及員工提供環保和社會責任相關的培訓和教育。
本文分析了企業碳排放對財務業績的消極影響,以及企業為粉飾業績表現而進行盈余操縱。然而,本文還存在以下拓展空間:(1)本文已研究企業規避碳排放成本而選擇盈余操縱行為,未來的研究可進一步探討企業采取的其他消極應對策略,以深刻碳排放對企業的經濟影響。(2)本文認為政府綠色補貼與市場綠色監督能緩解碳排放對企業的消極后果,未來的研究可在此基礎上,用準實驗方法探索環境事件對企業減碳與財務表現的影響,分析各事件在推動企業高質量綠色轉型中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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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高婷]
Corporate Carbon Emissions, Carbon Information Disclosure
and Earnings Management
GUI Liangjun, WANG Nuanxin
(School of Accountancy, Shandong Technology and Business University, Yantai 264005, China)
Abstract: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dual-carbon”, the negative impact of corporate carbon emissions on financial performance has gradually increased and become a new driving force of surplus manipulation. Taking the listed companies disclosing social responsibility reports and other related information in China’s Shanghai and Shenzhen A-shares from 2013 to 2022 as research samples, we empirically study the impact of carbon emissions on corporate surplus manipulation behavior and the path of its effect. The study finds that: carbon emissions significantly exacerbate corporate surplus manipulation; the number of carbon emissions disclosure as a moderating variable can exacerbate the positive association between carbon emissions and surplus manipulation; the path test results show that carbon emissions exacerbate the degree of corporate surplus manipulation by increasing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expenses and green transformation. The results of heterogeneity analysis show that government environmental subsidies, market green funding, institutional investment research and higher audit quality can mitigate the aggravating effect of carbon emissions on surplus manipulation. The above conclusions still hold after endogeneity treatment and robustness test. The study provides a reference for mitigating the negative impact of carbon emissions on business operations and improving the quality of surplus information.
Key Words: carbon emissions of enterprise; carbon information disclosure; earnings management; environmental costs; green transformation; government green subsid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