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養老模式的類型及實施策略分析

〔摘要〕 我國老齡化問題日益突出，如何建立科學的養老模式成為我國急需解決的問題。本文針對以上國情，在總結國內學者提出的各種各樣養老模式的基礎上，通過對老年人在哪里養老、誰照顧老年人、照顧老年人的資金從何而來三個要素的分類匯總表的分析，得出我國現存三種養老模式，即家庭養老、社區養老和機構養老。而自我養老、互助養老、互惠式養老、贈送養老、時間銀行養老、寺廟養老、智慧式養老等都是隸屬這三大養老模式之下的創新性養老模式。同時指出在我國沒有一種養老模式是普遍適用的，應根據不同情況，采取不同模式，明確只要能夠提高老年人生活質量的養老模式就是好的養老模式的觀點。最后提出加大國家養老投入；增加互聯網高科技在養老模式中的應用；加大三大類養老模式交叉的符合我國特色的養老模式，如居家社區養老、社區機構養老、家庭機構同構養老等。

〔關鍵詞〕 養老模式；老齡化；實施策略

〔中圖分類號〕C913. 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 - 4769 （2025） 01 - 0109 - 08

國際老齡化的通用指標規定：一國60歲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10%，或65歲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7%，那么該國就進入老齡化社會。我國新世紀社會人口的總體特征是出生率低，死亡率低，加上我國實行了幾十年計劃生育政策，導致我國在20多年前就已經步入老齡化社會。根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第五次人口普查數據表明，我國于2000年60歲及以上的人口就超過了10%，也就是說我國于2000年已經進入了老齡化社會。國家統計局公布的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表明，截至2020年11月1日，我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達到2. 64億人，老年人口占比達到18. 7%；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1. 9億人，占比13. 5%。20年來，我國社會人口的典型特征是老齡化速度快，老年人口的絕對數量急劇增多，到目前為止我國60歲以上的老年人超過2. 64億，而據有關專家預測到本世紀中葉，60歲及以上的老年人口將達到5億。由此可見，我國老年人的數目極其巨大，而由老年人衍生出來的社會問題將在本世紀集中爆發，如過高的撫養比、老年人犯罪問題、老年人自殺問題、老年人的照顧和護理問題、老年人的養老金問題、老年人養老問題等都是非常棘手的社會問題。而其中老年人養老問題更是一個刻不容緩、任務艱巨的問題橫亙在中國未來的發展道路上。

在我國現階段的養老問題中，最大的問題是我國未富先老，經濟沒有達到發達國家水平，還無法給所有老年人提供社會養老服務；國家的養老金賬戶無法承擔過快增長的老年人；撫養比太高，導致年輕人的壓力太大；老年人得不到良好的養老服務而生活質量低下；一些農村老年人因為養老保險、醫療保險的不足而自殺身亡。針對這些問題，學術界開始大規模地探討在我國應該采取什么樣的養老模式，才能應對我國現階段嚴峻的老年人問題。

一、我國養老模式綜述

針對我國老齡化現狀，關于老年人養老模式的探討，成為老年學界的熱門話題，不同的研究者給出了不同的解決方案。他們一般會按照某種標準把老年人的養老模式進行劃分。

第一類劃分的依據是老年人的養老金從何而來。有的學者從養老金的來源，把我國的養老模式分為由家庭提供老年人養老金的家庭養老模式、由社會組織和機構提供養老金的社會養老模式①和由國家提供養老金的國家養老模式②；有的學者針對我國廣大農村許多老年人仍在田地里勞作，覺得應該加上自己提供養老金的自我養老模式③；由此他們把我國的養老模式分為自我養老模式、家庭養老模式、社會養老模式和國家養老模式。

第二類劃分的依據是老年人居住在哪里。如果老年人住在自己家里，那么就稱之為居家或家庭養老模式④；如果居住在社區，那么就叫做社區養老模式⑤；如果居住在醫院、養老院、療養院等機構的，稱之為機構養老模式⑥；還有學者針對醫院、養老院分離的現狀，提出要有機地結合醫院和養老院的功能，從而提出了醫養結合的養老模式。

第三類劃分的依據是誰給老年人提供服務。如果給老人提供服務的是老年人自己則稱之為自我養老，如果是由家庭子女提供的稱之為家庭養老模式；如果是子女雇傭醫生、護士、保姆在老年人家里照顧自家老年人的稱之為居家養老模式；如果給老人提供照護服務的是社區人員，則稱之為社區養老模式；如果給老年人提供服務的是機構的社工、心理咨詢師、醫生、護工的，則稱之為機構養老服務。如果給老年人提供服務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家庭成員，有的則稱之為互助養老⑦，互助式養老模式有如下幾種：老年人低價或無償出租自己多余的房間，換取年輕房客照護的互惠式養老模式；承諾自己死后以遺囑的方式把房產贈給幫助自己的年輕人的遺囑養老；一群老年人一起居住，互相照護的互助養老模式等。

隨著社會發展，在誰出錢、誰照護和在哪里養老上，出現了一些新要素，出現了諸多的養老模式，這些養老模式之多，讓人應接不暇。

在經費來源上，出現諸如土地、房產和時間等新要素。在土地這一要素上，主要是指農村地區的老年人養老，有學者說老年人如果繼續在自己承包的土地上勞作以養老的稱之為自我養老，如果把土地入股到大型農業公司，以換取租金的稱之為土地養老模式。① 在房產這一新要素上，有學者就認為那些在城里擁有房產的老年人，可以把房子抵押給銀行，銀行每月返還資金供老年人養老，稱為以房養老模式。而另一種以房養老的模式是指擁有房產的老人，可以和年輕人訂立合同，老年人在世的時候，要好好照護老年人，老年人去世后，房屋可以遺囑的方式送給養老者的遺囑養老模式。② 還有學者認為，老年人可以低價或無償出租自己多余的房間，換取年輕房客照護的互惠式養老模式。而經費來源的另外一個新要素是時間，雖然時間不是真正的金錢，但是我們可以通過時間來換取別人的照護，有些學者稱之為時間銀行養老模式。③

在老年人住在哪里上，除了在家養老、社區養老和機構養老外，有些地方還出現了寺廟養老模式，就是老年人在寺廟里從事一些力所能及的勞動，然后在寺廟里養老的方式。同時，與居住地相關的養老模式中，出現了一個帶有時代烙印的新要素——網絡。網絡雖然不是實體的居住地，但是網絡的觸角已經延伸到人類的方方面面，并被其控制。當我們把網絡加入到對老年人養老模式的探討后，就會出現如有些學者所說的互聯網+養老模式④，還有的學者稱之為智慧養老模式⑤，不管怎么稱呼，這些養老模式通過攝像頭、網線、網絡，把老年人變成網絡人，照護老人者通過高科技手段，提高養老質量，是一個值得肯定的新型養老模式。也有學者堅持要把醫療機構和養老院結合起來，實施醫養結合的養老模式。⑥ 還有學者認為社區養老模式可以和社區幼兒園結合起來，這樣老年人和孩子可以互相照顧，老年人可以從孩子那里找到天倫之樂。

在誰給老年人提供養老服務上，出現了老年人自己和其他人兩個新要素。有的學者把自己給自己提供養老服務的稱之為自我養老；有的學者把除了子女和自己之外的其他人提供養老服務的類型，稱之為互助式養老模式。互助式養老模式也可以分為以下一些類型，如一些老年人抱團養老，互相幫助的互助式養老；農村集體出資建養老院，老年人在養老院里互相幫助養老；還有老年人把自己的房間低價或無償租給照顧自己的年輕人養老，稱之為互惠式養老；有的老年人和年輕人簽訂贈與協議，年輕人在老年人有生之年予以照顧，老年人過世后，房子給年輕人所有的遺產養老模式；還有一些民間組織建立的如互濟會、老年協會等，老年人在這些組織里互助式養老。

中國學者在對中國養老模式進行探討的時候，提出了諸多養老模式。這些養老模式的說法不但分類之間有重疊，而且每當一種劃分標準出現新要素時，養老就會出現一些新的類型。在碎片化論述的眾多模式中，每個學者都是根據自己的需要，從某個角度來總結和論述這些模式。然而在眾多的、分類紊亂的養老模式論述中，讀者無法歸納出養老模式的規律，不符合科學簡單綜合的特點。因而需要科學化分類的標準，把養老模式進行簡單綜合化分類，從而推進老年人養老照護的科學發展。

以上各種養老模式的不斷涌現，讓我們感到困惑，為什么有這么多的養老模式，這些養老模式之間有什么聯系？我國到底應該采取什么樣的養老模式才能應對老年人不斷增多的現實？我們應該怎樣選取一個最優的養老模式？這些問題都困擾著每一個研究養老模式的學者。如何科學正確分類，如何采用有效的策略選取合適的養老模式從而提高老年人的養老質量，這是本文要重點關注的問題。

二、養老模式的要素分析

要對我國養老模式有全面的、正確的、科學的、有規律性的認知，我們必須要對養老活動中的各要素做一個明確的認知，然后根據要素組合來得出我國養老模式的類型，最后對各種養老模式的優缺點及其適應情況進行分析，才能找到適合我國國情的養老模式。在養老模式中，在哪里養老，誰來照顧老人，養老經費誰出，將是建立合適養老模式中要重點考慮的因素。

1. 養老模式的對象

養老模式的對象是老年人，這是毫無疑問的。但令人困惑的是到底什么是老年人的養老？養老僅涉及物質養老嗎？給他們養老經費就夠了嗎？這對于那些行動自如的老年人來說是沒有問題的，即使這樣，也只是一種低質量的養老。然而對于失能老人來說，僅僅給錢就算給他們養老了嗎？回答是否定的，因為錢解決不了所有問題。因此養老模式的對象是老年人，老年人養老是一種覆蓋老年人從60歲到死亡的整個過程中物質、精神和生活照顧三位一體的持續過程，目的是讓老年人有高質量的老年生活。

2. 誰來照護老年人

誰來照顧老年人，是養老模式中的重要因素，這個問題不搞清楚，很難找到適合我國國情的養老模式。現階段照顧老年人的主體主要有如下幾種：

第一是老年人自己。照顧老年人養老生活的人是老年人自己，這種照顧模式不可持續，當老年人生病或者失能后，自己無法照顧自己，因此有很多的局限性。第二是家人，包括老年人的配偶、子女。這種照顧模式是千百年來我國主要的照護模式，也正是費孝通歸納的撫養-贍養模式，年輕時撫養自己的孩子，孩子贍養自己年老的父母。然而在我國現階段少子化、人口流動頻繁、城市化發展的情況下，這種養老模式越來越難以為繼，出現越來越多的問題。第三是除了家人之外的其他人。包括社區工作人員的社區養老及其他相關人員的互助養老模式。其他人員照護老年人是最近出現的，誕生了互助養老模式、互惠式養老模式和時間銀行養老模式等新的養老模式。第四是社會。我國是老齡化非常嚴重的社會，隨著老年人增多，老年產業問題逐漸成為熱門的投資領域，于是社會上有了許多以機構形式出現的養老產業。但這些機構絕大多數是盈利機構，即使是非盈利性機構也要收費，才能對老年人進行照護。第五是國家。國家的基本職能之一就是維持其公民的基本生存權利。老年人在社會中屬于弱勢群體，如何照顧老年人，讓他們能夠活下去是國家的基本職能。我國正在慢慢建構養老保障體系網，如農村地區的新農保、新農合等都是國家擔負起來的新的責任。社會和國家不是實體的人，他們也不能真正投身于老年人的照顧中，他們發揮作用也是通過雇傭他人來完成對老年人的照顧，可以合并于第三類照顧主體中。

3. 在哪里養老

在哪里養老也是一個關鍵因素，這個因素直接影響老年人的生活質量。首先在老人的家里。這種養老模式是中國傳統的養老模式，老年人在家里養老，安享天年是每個老年人最好的、質量最高的，也是他們最為喜歡的養老模式。其次在社區。社區養老是現代社會才出現的，也是在家里養老的一個有效的補充。再次在機構。現代社會的發展，加上少子化，在家里照護老人成了很多家庭的重擔，子女需要工作，不能有效地照顧自家老人的生活，把自家的老年人送到機構去養老成了許多家庭的不二選擇。最后在網絡。網絡不是一個實體的地點，而是虛擬地點。雖然網絡不是實體的地點，它不能獨立存在，但是我們可以把它作為高科技因素依附在前面的三個地點上。

4. 經費誰出

養老模式的一個關鍵因素就是要有錢，經濟是基礎，因此由誰出養老經費是一個影響老年人老年期生活質量的關鍵因素。在我國養老經費主要由如下一些人來提供：一是老年人自己。城市老年人用自己的退休金，農村老年人繼續勞作掙取費用養活自己，但是這種養老方式是不可持續的，因為錢不能解決所有的老年人養老的問題。例如，城里老人雖然有退休金，但是他們失能后，誰來照護他們；同理農村老年人失能后，他們無法勞作，誰來出錢贍養和照護他們。二是家庭。家庭提供老年人的養老經費，是我國傳統社會中家庭的主要功能之一。但是當今物價高，我國家庭規模小，少子化嚴重。少子化導致家庭無法承受高昂的養老費用，特別是農村家庭，在各項保障措施還不是很完備的情況下，完全依靠家庭養老，已經是一項難以完成的艱巨重任。三是資產。包括農村的土地和城市的房產。農村老年人利用承包的土地耕作掙錢或出租土地養活自己；城里老年人則用自己的房產出租或抵押獲取資金供自己養老。四是社會。包括一些非政府組織、非盈利組織，通過政府購買的方式，讓利給老年人養老，還有一些慈善捐贈讓老年人的養老獲得資金。五是國家。國家要為老年人的養老提供資金，是世界各國達成的共識。在我國也是如此，如城市老年人的養老金、醫療保險金等很大一部分都是國家提供的；在農村地區我國也開始實行新農保和新農合的政策，也是國家投入資金在農村老年人的養老任務中以減輕家庭的重擔。

在我國現階段，由于老年人口多，社會上的NGO、NPO少，而且也沒有能力為老年人提供完全免費的服務，只能通過政府購買服務的方式，給老年人提供一段免費和低價的服務時間，而不能長久實行。在我國，慈善捐贈的錢，大都是捐給組織，然后由組織使用在老年人身上，因此也不是一種長期有效的出資模式。我國的情況是未富先老，難以給所有的老年人提供免費服務，只能以養老金和醫療保險的方式在老年人的退休賬戶中加以體現，最后資金都聚集在老年人手中。鑒于以上原因，我國在老年人養老中，提供經費的只有老年人自己、家庭和資產三種要素。

三、養老模式的類型歸納

為了能夠清晰地了解我國現階段實行的養老模式，必須要采取某種分類方法，總結出養老模式的規律。在此理念下，筆者把影響老年人養老生活質量的三個因素進行交互后，形成如下表1，希望能夠從中找到一些規律。

由表1的數據可以看出如下一些規律：

第一，在中國現階段所有的養老模式可歸為三大類，即家庭養老、社區養老和機構養老。如前所述由于社會和國家在中國現階段還不能完全承擔老年人的養老，因此只能把經費發在老年人的賬戶中，或者以政府購買服務的方式進行，因此在我國現階段沒有社會養老和國家養老的模式。而且現階段，在我國出現的各種不同稱呼的養老模式其實都是這三種養老模式中的變體。雖然在這三種養老模式中出現了一些新的要素，也有一些新的養老模式的名詞，但歸根到底還是這三種模式的變體。

在家庭養老模式中，只要老年人在家里養老，那么自我養老、土地養老、以房養老、居家養老、互助式養老、互惠式養老、贈與式養老和時間銀行養老等都可以統稱為家庭養老。

在社區養老中，因為社區和老年人所在的家庭是緊密聯系的，因此社區養老中，很大一部分是社區家庭養老模式，其他就是老年人在社區的互助式養老。

在機構養老中，機構并不單指養老院、敬老院、療養院等，只要老年人不是在家里或社區里養老，都是機構養老，這些機構還包括醫院、幼兒園、寺廟等諸多機構。機構養老有兩種模式，第一種是機構中工作人員提供服務的機構養老。第二種是機構中老年人互相服務的互助養老。機構中的互助養老主要有農村集體出資建養老院，老年人在里面互助養老；老年人在寺廟中的寺廟養老，也是一種互助式養老。

第二，如果我們把網絡這個虛擬的空間加入到養老模式中，就會出現互聯網+家庭養老、互聯網+社區養老、互聯網+機構養老等三種模式，這三種模式加入了高科技因素，因此可以稱之為智慧式養老。

第三，家庭養老、社區養老和機構養老可以互相借鑒管理經驗和共享資源。畢竟絕大多數家庭都在社區里，絕大多數的機構也是在社區里，這樣就可以三者互相促進，共同努力提高老年人的生活質量。

四、我國養老模式的實施策略

通過對養老模式各要素的交互分類分析，我們可以得到如下一些策略，努力提高我國現階段老年人的養老質量。

1. 大力發展家庭養老模式

“撫養-贍養”模式一直是我國主要的養老模式，父母撫養子女，父母老了以后，子女贍養父母，生生不息，繁衍了幾千年，構成我國特有的養老模式。家庭養老模式作為一種文化已深深嵌入我國家庭的潛意識里了。因此大力發展家庭養老模式，是符合我國傳統文化，也是阻力最小的一種養老模式。

家庭養老具有很多優勢，首先，家庭養老是我國固有的養老文化，被絕大多數人接納。其次，老年人住在家里，環境熟悉，人身自由，有利于老年人養老質量的提高。再次，老年人可以得到家人情感上的慰藉，兒孫繞膝，盡享天倫之樂，是所有老人希望的一種養老狀況。最后，由于家庭養老提供照顧的是自己的子女，所以這種養老模式的成本是最低的。

在看到家庭養老模式優點的同時，也要看到家庭養老的缺陷。首先，我國家庭小型化、空巢化嚴重，子女長期不在家，導致家庭養老模式無法實施，特別是農村家庭，由于年輕子女在城里務工，老年人的生活基本上無法顧及。其次，家庭養老模式是由缺乏照顧知識的家庭成員對老人進行生活照顧，因此無法給與老年人專業和高質量的養老。最后，由于子女的流動和空巢，他們無法照護老年人，只能雇請居家保姆來照顧老年人的衣食住行，使得家庭養老模式變為居家養老模式。

現階段的中國，民間在適應家庭養老模式傳統文化的基礎上，創造出許多新型的居家養老模式。這些創新說明家庭養老模式在我國的生命力非常強大，印證了諸多老年學專家所說的“家庭里養老是最好的養老模式”假設的正確性。這些創新包括老年人利用自己的房產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居住、互相照顧的家庭互助式養老模式；互惠式養老，老年人低價出租或免費租房給他人居住，但是租客要對老年人的基本生活進行照護；捐贈式養老，老年人和年輕人簽訂合同，免費租住的房客照顧老年人的生活起居，老年人死后把房產贈與照顧者；時間銀行養老模式，也是一種可取的養老模式，老年人在年輕時，從事志愿活動存儲自己的志愿時間到銀行，老了后使用自己存儲的時間換取他人對自己的照護。這些新型的養老模式使得家庭式養老模式不斷為我國老年人的養老提供應有的功能。

2. 社區養老是我國應該重點發展的養老模式

社區是由一定地域、一定人口和認同三個因素共同組成的，社區是一個微縮型的社會，也是社會治理的最小單位。由于社區比社會要小，邊界清晰，各種要素齊全，因此受到世界各國的重點關注。社區養老同樣是世界各國重點關注的一種養老模式，在這種模式下，可以充分發揮家庭、社區優勢，提高老年人的養老質量。

社區養老模式有很多優勢，首先，每個家庭都在一定的社區內，如果社區養老建設得好，老年人可以延遲機構養老的時間。其次，老年人在社區養老，可以繼續居住在家里，自由地生活在熟悉的環境，提高其養老質量。最后，社區養老模式可以彌補家庭養老的一些缺陷，分擔子女養老的負擔。

同時社區養老在我國現階段還存在一些缺點，首先，我國很多城市社區和農村社區發展得不是很好，社區養老模式更是處于起步階段，無法發揮社區養老的優勢。其次，社區人口多，而專業的社會工作者少，導致社區養老存在一些不足之處。隨著社會的快速發展，專業社會工作者的增多，社區養老模式的作用會越來越重要。最后，社區養老是依附在社區發展基礎上的，社區發展得越好，那么社區養老會越完善，但是社區發展比較好的在我國現階段還主要是在東南沿海地區，廣大的內陸地區和西部地區，社區發展還是比較落后，導致社區養老模式也發展緩慢。

我國可以充分發揮社區現有的資源，和家庭養老共同發揮作用，提高社區老年人的生活質量。諸如，在社區設立托老所，為家庭養老模式中的家庭子女白天能夠安心上班，晚上接老人回家；可以考慮社區幼兒園既接納幼兒也接納老人，讓老年人和孩子一起，既可以培養孩子的尊老愛老思想，也可以讓老年人體驗到天倫之樂；社區可以充分發動社區志愿者，入戶幫助老年人的日常生活，充分利用時間銀行養老模式的優點；在農村還可以在社區建立養老院，讓老年人互相照護，形成社區互助式養老模式等。

3. 機構養老模式雖然一再被詬病，但該養老模式具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機構養老是指老年人在機構里生活，孩子或者自己出錢，由機構專業人員提供服務的一種養老模式。機構養老模式在國外是一種常見的養老模式，然而該模式在我國目前的名聲不是很好，不被很多老年人和年輕人所喜歡。主要有如下原因：首先我國機構養老模式中的機構經營管理不夠完善，同時社會對機構的管理也不盡人意，導致機構里老人的養老質量不高，而且存在對老年人虐待的行為。其次，文化觀念阻礙老年人進入機構養老。許多老年人和年輕人都認為老年人進入機構養老，是因為老年人沒有孩子，有孩子特別是有兒子的老人進入機構養老，那么老人的孩子是不孝的，會受到熟人的指責。最后，許多老人認為如果進入機構養老，那么根本就不是養老，而是等死。

但是，機構養老模式還是有許多優點，作為一種養老模式在社會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首先，在我國，隨著老齡化越來越嚴重，核心家庭增多，人口流動特別是年輕人流動頻繁，贍養比越來越高，子女無法承擔養老負擔；核心家庭增多導致眾多老年空巢家庭，子女遠離父母而無法照顧老人；子女的頻繁流動，導致留守老人沒有子女照顧的現狀。由于以上原因，最后失能、失獨和失偶的“三失老人”不得不在機構里度過余生。其次，好的機構養老可以給老年人提供專業的照顧。再次，可以為子女減輕照顧壓力。最后，可以把機構和醫療兩者結合起來，很好地實行醫養結合。

同時，機構式養老的缺點頗為明顯，首先，管理不良的機構，護工少，存在虐待、打罵老人的現象。其次，機構的規章制度制造出很多制度化的老年人，導致老年人缺乏自由和對生命的控制感。最后，老年人在機構里生活過多地依賴機構服務，導致老年人功能的喪失。

五、結論

在我國未富先老的現狀下，老年人的養老問題將會始終困擾我國社會的發展，如何找到一個適合我國社會發展的養老模式將是我國社會面臨的一個急需解決的重大問題。而對我國現階段養老模式現狀的探討、分析和綜合，不但對養老模式規律的認知具有重要意義，而且對于建構適合我國國情的養老模式同樣具有深遠影響。

嚴峻的老齡化以及老年人養老問題，不但引起了國家和社會的重視，而且引起學者的廣泛關注。學者根據自己的研究旨趣，提出了不同的養老模式，最終的結果就是各種養老模式層出不窮，這種碎片化和重復的養老模式的提法，讓研究者處于不知所措的狀態。然而如果我們深入這些養老模式的內部去研究，發現他們都遵循著一些規律，只要我們把養老的幾個要素弄清楚，我們就可以厘清他們之間的關系，從而化繁為簡，讓每個人都對我國現有養老模式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通過以上論述可以得出如下結論：

第一，養老是物質、精神和生活照護三位一體，只有三者達到一定平衡，老年人的養老生活質量才會提高。沒有錢，老年人養老無從談起，錢是養老的基礎。但是只有錢，沒有精神上的慰藉，沒有生活上的照護，老年人的養老生活質量也不會高。因此在滿足老年人養老錢的基礎上，讓老年人的精神生活得到滿足，生活照護有人承擔，他們的養老生活質量才能提高。

第二，老年人的養老應該包括誰來照護老年人、誰提供老年人養老的經費和老年人在哪里養老這三個至關重要的因素，根據這三大要素可以分為家庭養老、社區養老和機構養老三大類，而其他所有的養老模式都是在這三種模式上的變體。

第三，我國養老模式的對象是老年人，因此好的養老模式的標準應該以該模式是否能夠提高老年人養老生活質量為標準。能夠提高老年人生活質量的養老模式才是最合適的養老模式。因此我國的養老模式不應該是一成不變的，一種養老模式并不能適合所有地區的老年人，而應該是根據地區的不同、年齡的不同、健康狀況的不同等，采取不同的養老模式。例如，在我國城市和農村還存在二元差異的社會里，城市和農村就不能實施同樣的養老模式。即使在城市里的老年人，也不適合同樣的養老模式，例如，健康老年人、年齡不同的老年人、身體多病的老年人、身體失能的老年人等，就應該采取不同的養老模式以提高他們的生活質量。因此，在現今的中國，每個家庭都應該樹立沒有最好的養老模式，只有最適合的養老模式的觀念，只要是有利于老年人生活質量提高的養老模式就是好的養老模式。

第四，加大三種養老模式的交互結合使用。首先，家庭養老模式可以和社區養老模式結合起來，因為每個家庭都屬于某一個社區，二者的結合可以充分發揮兩種養老模式的優點，回避缺點，可以有效提高老年人的養老生活質量。其次，家庭養老模式和機構養老模式結合起來，把一年的時間劃分為若干個養老時段，讓老年人在這些時段內采取不同的養老模式。一年之中國家的法定節假日、子女年假期，老年人可以回家養老，實施家庭養老，而子女工作繁忙時期，老年人實施機構養老，可以有效提高老年人的生活質量。而這就需要國家嚴格年假制度，讓老年人能夠有更多的時間在家庭里養老。最后，社區也可以和機構相互配合，形成社區機構養老。家庭在社區內，同時幾乎所有的機構都是在一定社區內，兩者之間的資源可以互相利用，推動養老質量的提高，例如社區醫生和護士可以在社區和機構之間打通，社區的資源可以利用到機構，機構中好的管理方式、好的照顧經驗社區可以借鑒。

第五，在養老模式中，要加大高科技的使用，特別是互聯網技術，在各種養老模式中形成互聯網+的智慧養老模式。在養老上，不但要考慮住在哪里、誰來照顧和誰出錢的問題，高科技也要廣泛地考慮進去。互聯網+的養老模式，是一種跨越時空的高效養老模式，可以給老年人以高質量的養老照護，應該予以大規模發展。

第六，在養老模式中，應該加大國家的投入，特別是農村地區老年人的養老投入，因為保障本國公民的生存權是一個國家的基本社會職能。在農村地區以前沒有新農保，一些老年人由于年輕時沒有交養老費，他們領取的養老金非常少，導致其生活質量低下。究其原因主要有如下幾個：首先，是農村地區由于人口流動，年輕的農民都到城里打工，大量農村老年人成為留守老人。其次，計劃生育的實施，家庭的核心化、小型化，空巢化嚴重，老年人必須下地種田以養活自己。再次，農村老年人基本上處于空巢狀態，他們的子女一年到頭也就回來一到兩次，其生活照護基本上得不到子女的幫助，只能自己照顧自己，一旦生病，老年人的生活就會處于水深火熱之中。最后，農村一些患重病的老年人，由于醫療保險和其他社會保險的不完備，子女生活壓力大，老年人以自殺的方式離開人間。由此可見，國家要加大農村地區老年人養老的投入，從而提高老年人的養老質量。

① 李芬、高向東：《我國社會養老資源配置均衡性探析——基于省會城市差異的視角》，《人口與社會》2019年第5期。

② 王廣輝：《國家養老責任的憲法學分析》，《暨南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3期；汪波、李坤：《國家養老政策計量分析：主題、態勢與發展》，《中國行政管理》2018年第4期。

③ 穆光宗、淦宇杰：《給歲月以生命：自我養老之精神和智慧》，《華中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4期；李俏、陳健：《農村自我養老的研究進路與類型詮釋：一個文獻綜述》，《華中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黃闖：《農村老人自我養老保障的現實困境與優化路徑》，《探索》2015年第2期。

④ 戴衛東、李茜：《不同居住方式對農村失獨家庭養老需求的影響——基于四川省H縣的調查》，《人口與發展》2020年第1期；王敬、海莉娟：《傳統與現代之間：代際失衡、青年婦女奪權與家庭養老弱化》，《中國青年研究》2019年第3期；徐潔、李樹茁等：《農村老年人家庭養老脆弱性評估——基于安徽農村地區的實證研究》，《人口研究》2019年第1期。

⑤ 冀然、李盛基：《“三工聯動”推動社區養老服務發展》，《勞動保障世界》2020年第5期；潘利平：《居家和社區養老服務中的法律風險及對策建議——以成都市郫都區居家和社區養老服務中心為樣本》，《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19年第2期。

⑥ 楊紅燕、陳鑫等：《地方政府間“標尺競爭”“參照學習”與機構養老床位供給的空間分布》，《中央財經大學學報》2020年第2期；袁妙彧、楊佳婧：《社區居家養老與機構養老整合模式探索——基于11家養老機構資料的質性分析》，《人口與社會》2020年第1期；吳炳義、張涵等：《機構養老情境下老年人衛生服務利用及路徑分析》，《人口與發展》2018年第6期；劉二鵬、張奇林：《代際關系、社會經濟地位與老年人機構養老意愿——基于中國老年社會追蹤調查（2012）的實證分析》，《人口與發展》2018年第3期；劉小春、李嬋：《家庭特征對城鎮居民選擇機構養老服務意愿的影響分析》，《人口與社會》2018年第4期。

⑦ 鐘仁耀、王建云等：《我國農村互助養老的制度化演進及完善》，《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第1期；賀雪峰：《如何應對農村老齡化——關于建立農村互助養老的設想》，《中國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3期；于長永：《農村老年人的互助養老意愿及其實現方式研究》，《華中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2期。

① 徐志剛、寧可等：《新農保與農地轉出：制度性養老能替代土地養老嗎？——基于家庭人口結構和流動性約束的視角》，《管理世界》2018年第5期；位濤、閆琳琳：《中國農村土地養老保障貢獻研究》，《人口與經濟》2014年第1期。

② 張秀、余紹紹：《以房養老實施的意愿分析和障礙調查——基于武漢市調研數據的實證分析》，《調研世界》2020年第1期；瞿小敏：《“以房養老”可行性分析：基于老年人的需求及意愿》，《人口與社會》2017年第3期。

③ 李海艦、李文杰等：《中國未來養老模式研究——基于時間銀行的拓展路徑》，《管理世界》2020年第3期；陳際華：《“時間銀行”互助養老模式發展難點及應對策略——基于積極老齡化的理論視角》，《江蘇社會科學》2020年第1期；李明、曹海軍：《老齡化背景下國外時間銀行的發展及其對我國互助養老的啟示》，《國外社會科學》2019年第1期。

④ 孫建娥、張志雄：《“互聯網+”養老服務模式及其發展路徑研究》，《湖南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9第3期。

⑤ 崔昊、黃軍甫等：《智慧養老產業生態鏈與價值鏈：關系、特征與構想》，《東華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4期；代利鳳：《智慧養老綜合體服務：緣起、風險與政策應對》，《廣西社會科學》2019年第10期。

⑥ 張文超：《老齡化背景下我國“醫養結合”養老模式的問題與對策建議》，《勞動保障世界》2019年第20期。

（責任編輯：何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