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絡與展望：中國住宅社會學百年歷程

〔摘要〕 作為對住宅研究與社會學研究互動、交叉融合之下誕生的新興學科，住宅社會學的研究范疇注重從社會基礎和社會關系角度，研究人、住宅和社會這三者之間的關系問題。中國住宅社會學發(fā)軔于1920年代國內社會學者圍繞中國住宅問題進行的科學研究，整體經(jīng)歷了1920年代到1950年代的學科緣起與萌芽、1980年代到20世紀末的學科起步與探索、21世紀初以來的學科成長與建設三個發(fā)展階段，在學科發(fā)展與科學研究等方面均取得了較為豐碩的研究成果。但從整體上看，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的水平同社會發(fā)展和學科建設的要求相比仍然存在一定的差距。未來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應加強對國外住宅社會學研究歷史與進展的總結與反思，深入探討中國住宅社會學理論進展與核心議題，構建中國住宅社會學科學規(guī)范的研究方法體系，緊緊圍繞中國住宅社會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與話語體系建設等核心方面持續(xù)發(fā)力。

〔關鍵詞〕 住宅；住宅社會學；脈絡；展望

〔中圖分類號〕C91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 - 4769 （2025） 01 - 0025 - 10

〔基金項目〕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住宅社會學的理論與方法研究”（17BSH134）

一、引言

住宅社會學將住宅視為一種社會事實，將居住視為特定社會結構與歷史背景下的一種社會性現(xiàn)象。住宅社會學正是以居住為研究對象，基于社會學理論、視角和方法，研究人和住宅以及社會之間的相互關系的社會學重要分支學科。從社會學角度看，現(xiàn)代住宅問題不僅僅局限于住宅建設的技術領域或涉及商品住宅生產(chǎn)、交換的經(jīng)濟領域，而應擴大到整個社會范疇來考察，在住宅發(fā)展過程中，不能忽視住宅本身的社會屬性。① 與側重于研究住宅的物理、經(jīng)濟、文化及心理等屬性與功能的學科不同，作為一門在住宅問題研究與社會學互動中興起的學科，住宅社會學的研究范疇注重從社會基礎和社會關系角度，研究人、住宅和社會這三者之間的關系問題。進一步說，住宅社會學的研究問題范圍既包括對住房的研究，如住房的數(shù)量與條件、位置與結構、地位與功能等，也包括對居住主體的研究，如居住觀念、居住行為、住房供給以及住房與居住主體的關系等。總體而言，住宅社會學研究的核心關切是與住房有關的居住條件、居住行為及居住活動。住宅社會學認為，居住作為一種社會現(xiàn)象，根植于具體的政治體制、經(jīng)濟活動、社會網(wǎng)絡和價值觀念之中，只有深入識別居住現(xiàn)象與其所處的政治經(jīng)濟社會環(huán)境之間的內在關聯(lián)和互動過程，才能充分理解住宅問題的復雜性和居住現(xiàn)象背后的運作邏輯。因此，住宅社會學不僅研究一般意義上的人、住宅與社會三者之間的關系，更研究人、住宅與社會三者之間相互影響和相互作用的機制。

作為對住宅研究與社會學研究互動、交叉融合之下誕生的新興學科，通過強調住宅與社會結構、制度環(huán)境之間的內在關聯(lián)，中國住宅社會學直面當今住宅研究中嚴重而復雜的住宅問題及其帶來的諸種后果，既包含對社會學基礎理論以及居住行為、居住分化、住房市場、住房政策、住房文化等具體社會理論的研究，也重視從方法論、研究方式、具體技術方法等方面構建住宅社會學研究方法體系。此外，作為解釋、理解和解決社會問題的一門社會學分支學科，住宅社會學同樣具有社會學的“科學”“人文”與“批判”三重屬性，從這三重屬性角度來理解和界定中國住宅社會學才能更準確地把握其合理內涵和學科定位。因此，中國住宅社會學一方面會契合現(xiàn)代住宅研究過程中的具體住宅問題，另一方面又與社會學共享許多理論概念、方法體系和分析視角。

學科意義的中國住宅社會學產(chǎn)生于中國社會的現(xiàn)代性變遷過程之中。在中國社會學界，社會現(xiàn)代性變遷通常被稱為社會轉型。① 由于恰逢改革開放的重大歷史進程，我國住房建設加快推進，住房制度改革不斷深化，為中國住宅社會學發(fā)展提供了寶貴的機遇和條件。在費孝通等學界前輩的關心支持下，近四十年中國住宅社會學獲得較好發(fā)展，出現(xiàn)了學科快速發(fā)展的良好局面。尤其是進入新世紀后的二十年間，住房研究領域理論化意識不斷強化，理論成果迅速涌現(xiàn)，理論交融日益深化。在住房理論快速發(fā)展和住房問題加快變遷背景下，當代中國住宅社會學核心議題呈現(xiàn)出新舊議題共存、交叉性議題為主、理論與經(jīng)驗融合等新特點。然而迄今為止，國內住宅社會學尚未形成系統(tǒng)整體的研究，甚至尚未形成被學者認同的學科定位、理論范式和研究議題。住宅社會學泥陷于學科危機中，甚至有淪為“剩余學科”的危險，莫里斯和莫吉即曾質疑“是否存在住宅社會學”。② 面對當代日益復雜的住宅問題與更加尖銳的居住矛盾，亟需住宅社會學圍繞回應現(xiàn)實需求與推動學科發(fā)展作出深入思考并提出合理方案。從學科發(fā)展與科學研究雙重角度，對中國住宅社會學發(fā)展的歷程與脈絡進行總結和分析，是在整體發(fā)展進程中展開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的必要前提，同時也是推動中國住宅社會學發(fā)展的一項重要任務。有鑒于此，文章通過文獻梳理、時間演繹、內容歸納等方法，以中國住宅社會學的學科構建與發(fā)展為主線，對百年來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的發(fā)展脈絡、研究成效、現(xiàn)實困境和應然圖景進行分析與述評。

二、中國住宅社會學百年歷程的發(fā)展脈絡

中國住宅社會學發(fā)軔于1920年代國內社會學者圍繞中國住宅問題進行的科學研究。也就是說，中國社會學對住宅問題、居住現(xiàn)象的研究已有百年。文章以時間為線索，以不同歷史時期的中國住宅社會學學科建設情況、重要研究成果以及推動學科發(fā)展的代表人物等為依據(jù)，將中國住宅社會學百年歷程劃分為1920年代到1950年代的學科緣起與萌芽、1980年代到20世紀末的學科起步與探索、21世紀初以來的學科成長與建設三個發(fā)展階段。

（一）學科緣起與萌芽階段（1920年代—1950年代）

1920年代，中國社會學界就開始了對住宅的社會學研究。彼時由于城市化發(fā)展和農(nóng)村災荒的頻繁發(fā)生，大量農(nóng)村人口向城市集中，人口快速增長致使各主要城市整體居住環(huán)境惡化，住房短缺、房租高漲、房屋租賃關系緊張等問題十分突出，住宅問題日趨嚴重，其中對勞工階層居住狀況的探究始終是現(xiàn)代化進程初期國內社會學界關注的重點。在《北平生活費之分析》一書中，陶孟和詳細考察和描述了1920年代中國在工業(yè)化和城市化進程中工人和小學教員家庭住房困難及城市住房貧富差距現(xiàn)象。工人家庭每家平均只1間房子，面積也僅有5—11平方米，一家四五口人不得不擠在一間狹小的房子里。③李景漢則以定縣為例，對這一時期中國北方農(nóng)民的住房狀況進行了細致描述。④ 陶孟和、李景漢等人對中國勞工階層個人和家庭居住情況的調查，不僅推動了20世紀初中國社會調查運動的興起，更開啟了中國現(xiàn)代意義上的住宅社會學研究先河。但同這一時期其他類型的社會調查研究相似，其研究過于強調經(jīng)驗性社會事實，忽略了理論的指導作用和理論建構。之后，吳景超、邱致中、楊開道、蔣旨昂、費孝通等一批學術大家開始從不同視角出發(fā)對住宅社會學研究領域進行了新的嘗試和推進。

實踐與政策導向是中國住宅社會學早期研究的主流取向。1930年代，有學者根據(jù)住宅城鎮(zhèn)化發(fā)展趨勢對住宅社會學研究領域進行拓展。如吳景超在《都市社會學》一書中探討了都市中套房式住宅與社會制裁力的關系問題，提出住宅類型影響社會控制效果的觀點。① 邱致中在其1934年所著的《實用都市社會學》一書中較為系統(tǒng)地對住宅區(qū)域規(guī)劃進行了研究，并提出都市中集合住宅優(yōu)于單獨住宅的觀點。② 1940年代，國內圍繞戰(zhàn)后住宅問題的研究有所增多。如楊開道從社會學角度對戰(zhàn)后都市住宅建設和改善中應注意的問題進行了分析，并提出相應的建議與辦法。李森堡著重探討了都市重建尤其是都市住宅重建的重要性，并通過列舉戰(zhàn)后都市住宅的特質說明戰(zhàn)后住宅建設的艱巨性。蔣旨昂則分析了戰(zhàn)后國家如何從社會福利和人本價值來計劃住宅改善的問題。這一時期國內也有部分學者從其他視角展開相關研究。如孫本文從文化視角分析中國家庭制度中同居共爨風俗的變遷及其原因。吳文藻對以蒙古包為載體的游牧民族居住方式進行了考察，并提出將游牧民族改成定牧生活的建議。1940 年代中期費孝通借用社會區(qū)位學理論提出居處聚散和行止軌跡等概念，對居住空間與社會距離的關系進行了分析。③ 新中國成立后，在重工業(yè)優(yōu)先發(fā)展的政策背景下，我國的住宅建設一直處于次要地位，城市住宅建設進程緩慢，無法滿足日益增長的城市人口的居住需求。在這一社會背景下我國的住宅研究仍然相對活躍，先后出版和翻譯了《天津市住宅問題》《住宅生活問題》《論蘇聯(lián)的住宅建設》等著作，這一時期的研究多是圍繞某些具體的城市住宅問題及住宅建設展開相應討論，如許紹基等針對新中國成立初期城市住宅緊張的情況，提出通過“自建公助”的方法來解決城市職工群眾和企業(yè)單位的住宅問題。④

隨著理論研究的進一步深化，中國住宅社會學在研究方法上也更加多樣。這是因為單一的方法難以對住宅的政治、經(jīng)濟、社會、文化等屬性進行準確把握，住宅研究還需要多種方法的綜合應用。這一時期，中國社會學者除了在資料收集環(huán)節(jié)大量采用文獻研究與實地研究方式，利用無結構觀察、歷史文獻等方法收集資料外，在研究環(huán)節(jié)中，吳景超、費孝通等學者也開始積極借用人類生態(tài)學的社會區(qū)位分析等方法進行分析，有力地推動了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的發(fā)展。然而，1920年代—1950年代研究方法開始呈現(xiàn)多樣化發(fā)展，更多是由于20世紀初社會調查運動的興起促使中國社會學者采用西方調查技術從多個方面對住宅問題展開針對性分析，學者們對住宅社會學研究方法的系統(tǒng)、清晰認識依舊不足，國內尚未形成住宅社會學研究方法體系。毫無疑問，隨著住宅社會學研究議題的豐富、研究取向的轉變和研究領域的拓展，還有更多的方法有待我們發(fā)現(xiàn)和創(chuàng)新，并將之應用到住宅研究中。是否有獨屬于住宅社會學的研究方法也有待學界的進一步探索。因此，對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方法體系進行補充和完善，也正是未來研究的重要方向之一，將為推動中國住宅社會學學科發(fā)展做出方法層面的邊際貢獻。

（二）學科起步與探索階段（1980年代—20世紀末）

作為中國社會學的分支學科之一，中國住宅社會學也面臨20世紀50年代初中國社會學學科被取消的相同困境而一度陷入低迷，隨著1979年鄧小平同志提出社會學“需要趕快補課”以來中國社會學的恢復重建，中國住宅社會學逐漸恢復發(fā)展活力。改革開放后，計劃經(jīng)濟向市場經(jīng)濟轉變，國民經(jīng)濟持續(xù)快速發(fā)展，城市居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國家對如何解釋和解決復雜而深刻的住宅問題日趨重視。1980年4月，鄧小平對中央有關負責人說“要考慮城市建筑住宅、分配房屋的一系列政策。城鎮(zhèn)居民個人可以購買房屋，也可以自己蓋。不但新房子可以出售，老房子也可以出售”，這表明鄧小平主張通過市場化的方式解決住房短缺問題。⑤ 此時，中國住宅社會學也在有條不紊持續(xù)推進學科的起步與探索。1982年12月13日，費孝通在中國城市住宅問題研究會成立大會上作題為《開展對城市住宅問題社會學的研究》的書面講話，標志著全國性住宅社會學研究的開端，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進入了一個較快的發(fā)展階段。費孝通提出的住宅社會學研究內容，既包含了微觀層次上的研究，也包含宏觀層面的研究，不論哪個層面的內容，費孝通都主張應該從政策的規(guī)劃設計角度展開研究。在研究方法方式上，費孝通也明確提出，由于城市住宅問題十分復雜，涉及不同方面和不同學科，所以必須要各方面協(xié)作配合，開展綜合性的研究，通過調查、實踐與理論研究，并著重提出應從住宅調查入手，為研究和解決住宅問題提供科學的依據(jù)，努力創(chuàng)建我國以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為指導的住宅社會學。① 可以發(fā)現(xiàn)，從特定的社會結構和制度環(huán)境出發(fā)研究中國的住宅問題與居住情況，正是中國住宅社會學的主流研究路徑，這與20世紀初社會學傳統(tǒng)階段中國住宅社會學的研究特點也一脈相承。然而這樣的學術傳統(tǒng)由于國內特殊的事件中斷了數(shù)十年之久，直至改革開放后隨著社會學恢復重建才得以接續(xù)。準確地說，1980年代—20世紀末是中國住宅社會學學科起步與探索階段。這一階段，中國住宅社會學發(fā)展際遇了重大歷史時期——改革開放的時代洪流、住房建設加快推進、住房制度改革深化，一批關注住宅問題的社會學者開始涌現(xiàn)，中國住宅社會學得到較快發(fā)展，也取得了良好成效。

一是學術交流與成果發(fā)表方面。（1）創(chuàng)建學術組織。1983年11月，中國住宅問題研究會召開成立大會，聘請著名社會學家費孝通教授擔任顧問。1985年10月，中國住宅問題研究會在大同市召開年會，會上經(jīng)反復論證成立了住宅社會學學術委員會（會址設在成都）、住宅建設學術委員會（會址設在北京）和房地產(chǎn)經(jīng)濟學術委員會（會址設在天津）。1986年5月，上海市住宅社會學研究會正式成立，作為上海市社會學學會和上海市房產(chǎn)經(jīng)濟學會下屬的二級學會，這是第一個地方性的住宅社會學學術研究組織。② 1990年，廣州市房地產(chǎn)學會組建住宅社會學研究會。這表明中國住宅社會學進入快速發(fā)展階段。（2）創(chuàng)辦相關學術期刊，出版著作與學術論文集。在1980到1990年代，《中國房地產(chǎn)》（1980年）、《住宅科技》（1980年）、《住宅與房地產(chǎn)》（1995年）等專業(yè)性學術期刊先后創(chuàng)辦發(fā)行，對鍛造中國住宅社會學的學術共同體起到了顯見的積極作用。此外，在這一時期，一批具有中國本土特色的住宅社會學著作和學術論文集開始陸續(xù)出版（見表1）。

二是概念界定與學科定位方面。（1）住宅社會學的概念界定。周運清認為“住宅社會學應界定為研究住宅與社會生活諸要素間的關系及其規(guī)律的科學”。③ 孫金樓等人認為“住宅社會學是用社會學的方法研究住宅的歷史發(fā)展，研究住宅在現(xiàn)實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研究住宅與社會各方面的相互關系及其發(fā)展狀況的一門科學”。④ 張仙橋認為“住宅社會學是運用社會學的理論和方法，研究住宅的歷史、作用、地位以及人與住宅、住宅與社會的相互關系及其規(guī)律的學科”。⑤ 雖然學者的觀點各異，最終也并未達成一致的認知，但要看到這一時期對應該如何界定住宅社會學的研究與討論，是國內唯一一次集中地研究這個問題，甚至可能也是在國內外范圍唯一一次對這個問題的集中探討，至少西方學界很少有學者專門提出過住宅社會學的內涵定義，更未見集中的研討。（2）住宅社會學的學科定位。孫金樓、朱志杰等人對住宅社會學的學科定位與研究對象展開了比較深入的討論。孫金樓認為住宅社會學是應用社會學的一個分支，其研究對象是社會同住宅之間的關系，而朱志杰則認為住宅社會學是社會學同與住宅相關的學科相互交叉的邊緣學科，作為社會學的分支，它的研究對象是人與住宅的關系。① 張仙橋對孫金樓提出的住宅社會學屬于應用社會學的分支這一說法表示認同，但他認為城市住宅的研究中也應充分考慮人口、年齡構成、家庭結構、生活方式因素，住宅社會學的研究對象應擴展為人、住宅和社會三者之間的關系。② 江南岸對住宅社會學的研究視野進行了討論，他認為“住宅社會學研究的是住宅這一空間的質量、結構與人的心理和人際關系之間的問題，除了對住宅進行微觀分析外，還應對住宅與社會進行宏觀的把握”。③ 張仲較早提出中國住宅社會學本土化的觀點，他指出我國社會主義社會所顯示的社會生活、社會現(xiàn)象與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有根本上的不同，因此西方住宅社會學的一些概念、研究范圍和經(jīng)驗并不能直接移植到我國。④

（三）學科成長與建設階段（21世紀初至今）

經(jīng)過多年的試點和不斷總結，1998年我國城鎮(zhèn)住房制度改革正式實行，改革的政策核心是“推進住房商品化、社會化，加快住房建設，促使住宅成為新的經(jīng)濟增長點，不斷滿足城鎮(zhèn)居民日益增長的住房需求”。總的來看，我國住宅建設獲得了快速的發(fā)展，住房制度市場化改革的推行，標志著我國住房制度正式進入了全面市場化的歷史新階段。而房地產(chǎn)業(yè)的蓬勃發(fā)展正是中國住房市場化改革的一項重要成就。⑤ 以住宅建設為主的房地產(chǎn)業(yè)已成為我國重要的國民經(jīng)濟支柱產(chǎn)業(yè)，在拉動經(jīng)濟和促進消費方面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其中部分城市近一半的財政收入來自房地產(chǎn)業(yè)。⑥ 然而，隨著住宅商品化以及住宅私有率的大幅度提高，人的需求同住宅發(fā)展之間的矛盾卻愈加尖銳，住房結構性短缺以及高房價等問題已成為影響我國社會經(jīng)濟發(fā)展的重要因素，住宅研究的重要性日益凸顯。這不僅成為我國住宅社會學重建與興起的現(xiàn)實背景，也為推動我國住宅社會學發(fā)展提供了機會和條件。進入21世紀，學者們繼續(xù)對住宅社會學進行研究。例如，張仙橋等人認為，住宅社會學屬于應用社會學的分支，是介于建筑學、規(guī)劃學、經(jīng)濟學、消費學、人類學、生態(tài)學等學科的邊緣學科。⑦ 李繼軍、于一凡等人在回顧國內外住宅社會學發(fā)展歷程的基礎上，提出了新時期我國城市住宅社會學研究所面臨的現(xiàn)實課題，并從研究對象、研究內容和研究體系三個方面討論我國城市住宅社會學研究的不足與改進的思路。⑧ 薛亞利等以居住行為為核心概念將住宅社會學的研究內容概括為微觀、中觀與宏觀三個層次，并根據(jù)社會學獨特的研究視角、分析視野和理論與方法資源論證了住宅社會學的必要性與科學性。⑨除對學科自身的反思與總結外，21世紀以來中國住宅社會學的理論、方法和議題研究方面均獲得明顯成效。

一是住宅社會學理論研究取得一定進展。總體上看，中國住宅社會學理論研究起步于21世紀初，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以下領域：（1）居住分化理論研究。住房財產(chǎn)權利轉移理論認為住房財產(chǎn)權利轉移強化了實物分房制度下形成的住房不均等，并形成一種以住房權利為基礎的新的分層秩序。⑩ 住房地位群體理論認為人們會受到他們所占有或居住的住房影響而處于相似的社會位置。①（2）居住行為理論研究。郭于華、沈原、陳鵬②借用行動社會學理論，構建了公民的勇氣、生活的智慧與主體的行動策略三元框架，分析城市居住維權行為。劉保奎③從主觀偏好和客觀約束角度切入，將農(nóng)民工居住行為選擇的內在邏輯概括為有限能動與社會制約。資源累積理論認為，體制內房改房獲益者在市場性資源累積中繼續(xù)處于有利地位，房改房失利者則面臨舊住房體制和住房市場的雙重剝奪。④（3）住房市場的社會理論研究。市場情緒理論探討情緒對住房市場中的房價、租金以及交易量的影響。⑤ 網(wǎng)絡行動-集體意義理論解釋的是住房市場中參與者的集體意義形成機制以及集體意義如何影響市場參與者的行動。⑥

二是住宅社會學方法研究呈現(xiàn)融合應用之勢。首先，秉持實證主義方法論的定量研究迅速增多，除了簡單的描述性統(tǒng)計分析，還有通過各種模型進行多變量之間的影響分析。其次，采用定性研究方式的研究成果也逐漸增加并呈現(xiàn)一定的階段性特點。新世紀前十年左右，定性研究的具體方法技術較為單一，這與住宅問題的研究取向以及研究方法本身發(fā)展較弱有一定的關系。其中，比較分析法和案例分析法應用較為廣泛，此外也有田野調查法、話語分析法等。近十年來，更多的定性研究具體方法被引入，如扎根理論研究法、口述史、民族志、話語分析法、社會網(wǎng)絡分析法等。最后，住宅社會學作為一門綜合性分支學科，其研究方法大多來源于社會學以及其他學科，因此，住宅社會學方法的發(fā)展需要置于整個社科方法發(fā)展的環(huán)境中來分析。從近些年的文獻中可以看出，目前國內學者對方法的重視程度、認知水平和應用能力不斷提高。總體而言，隨著人文社科領域研究方法進入快速發(fā)展時期，國內住宅社會學的研究方法無疑也在此進程中獲得較快發(fā)展，研究方法的體系化、規(guī)范化和多元化為住宅研究提供了有力支撐。從更根本的意義上說，方法不斷成熟也為住宅研究提供了許多新的研究視角和研究路徑，很多以往無法意識到的住宅問題在此過程中逐漸顯現(xiàn)出來。

三是住宅社會學議題研究得到擴展和深入。議題設置在科學研究過程中有著引領科研方向、明確研究任務、聚合攻關力量等重要價值。進入新世紀后，面對住房制度改革后住宅領域的新形勢新問題，關于議題的研究更加廣泛深入，學者們提出居住行為研究⑦、居住文化研究⑧、住房供需關系研究⑨、居住分化研究⑩、居住區(qū)社區(qū)管理研究11、住宅政策研究12、住宅理論研究13等，是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的重要議題。在這些研究中，若論成果數(shù)量最多、整體水平最高的，當屬居住分化問題研究。隨著中國從總體性社會向分化型社會轉變，特別是在住房改革的推動下，居住分化現(xiàn)象越來越普遍和深化。在此背景下，圍繞住宅與規(guī)劃、人口、家庭、環(huán)境、消費、心理以及居住分化的研究不斷增多。與住宅階層地位分化相對應的是，近年來社會極化現(xiàn)象正通過社會分化重新促成城市居住空間結構的分異，劉精明①、吳啟焰②、楊上廣③、陳俊峰④等學者從不同視角出發(fā)對此進行了較為深入的研究。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個時期，中國本土特色的住宅社會學著作和學術論文集繼續(xù)出版（見表2），學者們的研究視野也不再局限于國內，一些國外研究成果陸續(xù)被翻譯和引入（見表3）。

三、中國住宅社會學學科發(fā)展的展望

回顧中國住宅社會學百年來的發(fā)展歷程，可以看到，在一代代學者的努力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住宅社會學不論在學科建設、人才培養(yǎng)，還是理論研究、方法創(chuàng)新、議題設置等方面都有所發(fā)展，逐漸成為一門重要性越發(fā)凸顯的社會學分支學科。表4列舉了1980年代以來國內學者發(fā)表在《中國社會科學》《社會學研究》《社會》期刊上與住宅社會學相關的中文學術論文。通過對文獻研究主題及具體研究內容的梳理與歸類，發(fā)現(xiàn)近年來中國住宅社會學的發(fā)展較快，視角多元，內容豐富。

應當承認中國住宅社會學就研究數(shù)量而言從無到有，就研究主題而言從少到多，取得了較為豐碩的研究成果，尤其是1980—1990年代，隨著國內社會學學科的恢復與重建，住宅社會學逐漸受到學界的較多關注并進入快速發(fā)展時期。但從整體上看，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的水平同社會發(fā)展和學科建設的要求相比仍然存在一定的差距。

一是對國外住宅研究特別是住宅社會學研究的歷史與進展缺乏足夠的關注和了解。其中，對西方住宅社會學學術成果的引入、翻譯、參考與批判等各個方面都依然明顯不夠，這個問題在理論領域表現(xiàn)得尤為明顯。盡管近些年對國外作品譯介有所進展，但大部分高水平的專著和論文，如西方著名的住宅社會學著作《住宅與社會理論》都尚未得到翻譯和引入。此外，中國住宅社會學界對在西方住宅社會學領域中鼎鼎大名的學者知之甚少，甚至對極具代表性的吉姆·凱梅尼都十分陌生。

二是住宅社會學的學科發(fā)展狀況不理想。雖然1980和1990年代我國住宅社會學學科建設取得較大進展，但進入新世紀后，隨著老一輩學人或年事已高或去世，專門從事住宅社會學研究的學者隊伍老化、斷層現(xiàn)象非常嚴重。曾經(jīng)比較活躍的中國住宅社會學學術委員會和各地的住宅社會學研究會，基本上都不再開展活動，許多學術研究團體名存實亡。目前，國內學界還未形成專門針對中國住宅社會學學科發(fā)展情況的梳理和總結，“身世不明”和“家底不清”問題突出。

三是學術研究進展仍然差強人意。當前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總體上仍處于一種比較松散的狀態(tài)，研究主題不夠系統(tǒng)①，對住宅社會學的核心概念缺乏共識。② 學者們在研究中更多地運用其他社會學分支學科的知識對住宅現(xiàn)象與問題進行解釋，住宅社會學自身的學科意識很不明顯。此外，自1980年代住宅社會學逐漸受到學界關注以來，國內相關研究的實踐與政策導向一直占據(jù)主流，住宅研究中“政策社會學”色彩濃厚，基于問題導向與學科需要的“專業(yè)社會學”和“公共社會學”沒有得到足夠重視和發(fā)展。同時，大多數(shù)學者仍是在用國外的或其他學科的理論和方法進行應用研究與實證研究，既沒有在結合我國住宅領域的新變化和重大問題的基礎上消化國外的概念和理論并把它們轉化為真正本土的內容，也沒有創(chuàng)建中國本土化的住宅社會學理論或流派。

面對當前困境，未來中國住宅社會學應當在倡導科學主義與實證化的定量取向、嵌入中國社會歷史脈絡的質性取向、積極參與社會建設與治理的實踐取向這三者之間，走出一條多元綜合的均衡發(fā)展之路，具體可從以下方面著重突破：

一是加強對國外住宅社會學研究歷史與進展的總結與反思。從學科發(fā)展的角度來看，中國住宅社會學雖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同國外住宅社會學相比，我們的研究無論是在理論還是方法上都還比較遲滯，因此未來中國住宅社會學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學習國外住宅社會學，在消化吸收國外相關知識的基礎上，將國外的住宅社會學理論與研究方法融合到自身研究中，進而形成我們自己的理論。而從全球化角度來看，住宅問題是全人類都會面臨的現(xiàn)實問題，住宅研究存在著共通性與普遍性，這也意味著加強與國外住宅社會學界的交流與學習是我國住宅社會學發(fā)展的必然趨勢。需指出的是，引進國外住宅社會學的研究成果并不意味著對其簡單地照搬照抄，而應該是在對其系統(tǒng)梳理與詳細總結的基礎上進行反思性與批判性研究，使其成為自身研究的有機組成部分，從而實現(xiàn)中國住宅社會學真正意義上的“學科自覺”與“文化自覺”。要強調的是，長期以來中國住宅社會學為宏觀政策服務的傾向明顯，作為一個基于經(jīng)驗事實同時又具有應用價值以及關注公共問題的研究領域，從理論自覺與學術創(chuàng)新的角度來說應當在這三種領域中保持研究取向的平衡，即未來的中國住宅社會學應是一門政策社會學、專業(yè)社會學和公共社會學均衡發(fā)展的社會學分支學科。

二是深入探討中國住宅社會學理論進展與核心議題。當前，針對中國住房領域的現(xiàn)實問題、現(xiàn)實情境和發(fā)展趨勢，圍繞中國住宅社會學理論體系構建及核心議題設置的研究非常少見。未來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應深入探討這些目前國內外學界尚未關注或研究不多的關鍵問題。在研究立場上，應著重于國內外住宅社會學的理論動態(tài)與核心議題研究，深入分析住宅社會學的理論、議題與住宅問題的關系，以及理論、議題與學科發(fā)展的關系，為相關研究提供清晰的學術理路。在研究視角上，應基于歷史與邏輯的視角，遵循理實交融原則，融合微觀個體層面、中觀群體層面以及宏觀社會層面的住宅社會學研究，從多個層次上探究人、住宅與社會的相互關系。在研究范式上，社會學理論主要有實證主義、人文主義和批判主義三種基本范式。這些理論范式之間的相互競爭和批判，構成學科發(fā)展和具體實踐的張力和想象空間，這是學科發(fā)展的重要機制和途徑之一。① 作為社會學的一個分支學科，住宅社會學的理論也必然受到社會學基本理論范式的影響。未來的住宅社會學研究應實現(xiàn)多種范式的共存與融合。在研究路徑上，著重研究當代住宅社會學理論動態(tài)與核心議題，構建新時代中國住宅社會學的理論體系與議題框架，針對當代中國住宅社會學若干重大現(xiàn)實議題進行實證研究，基于實證研究發(fā)展出具體理論。

三是構建中國住宅社會學科學規(guī)范的研究方法體系。研究方法不僅是學者為了達成研究目的的手段和工具，也是學科發(fā)展中的核心要素，是學科知識創(chuàng)新的基礎和前提。② 未來應基于國內外住宅社會學方法應用的發(fā)展脈絡梳理，借鑒社會科學領域內與方法體系相關的研究，對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方法進行體系化構建并加以闡釋。具體而言，我們應先從方法本身入手，對體系的整體結構以及每一部分的作用進行概括性描述，隨后分別從方法論、研究方式和具體技術方法三個層面對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方法進行詳細研究。可以發(fā)現(xiàn)，實證主義方法論在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中一直占有主要地位，也有少數(shù)學者以人文主義方法論展開研究。我們認為，隨著我國住宅問題與居住現(xiàn)象日益復雜化，將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主義方法論重新帶回到研究過程，回歸其“反思與批判精神”的本質，對于解決當代我國住宅社會問題有著重要價值和意義。歷史唯物主義方法論、實證主義與人文主義將共同構成中國特色的住宅社會學方法論基礎。與之相對應，在研究方式和具體技術方法上，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也應愈發(fā)多元化，包括積極采用如大數(shù)據(jù)等新的定量方法和技術，將質性研究方法引入研究以及在操作層面上運用歷史唯物主義研究方法等。

四、結語

作為對住宅這個人類生活重要構成部分的研究與社會學研究互動、交叉融合之下誕生的新興學科，住宅社會學已經(jīng)證明并將繼續(xù)證明自身的價值。但整體而言，中國住宅社會學仍處于起步階段，尚有諸多核心問題亟需學界作出積極回應和深刻解答。我們既要對住宅社會學的發(fā)展抱有信心，同時也需保持必要的反思態(tài)度。接下來，中國住宅社會學要充分激發(fā)其學科潛力與內在優(yōu)勢，需要一如既往地積極回應當今時代日益復雜的住宅問題與更加尖銳的居住矛盾背后的社會機制，緊緊圍繞中國住宅社會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與話語體系建設等核心方面持續(xù)發(fā)力。一是基于中國視角、中國語境、中國范式，從認識論與方法論、研究范疇與研究對象、問題域和價值域等多維度構建中國特色的住宅社會學學科體系，推進中國住宅社會學研究走向體系化與科學化。二是秉承開放包容的態(tài)度，基于國際比較視野，總結和立足本土經(jīng)驗，強化住宅社會學領域內學者間的交流與聯(lián)系，為推動中國住宅社會學領域的學術共同體和學科共同體建設提供助力。三是基于本土的歷史認知，從中國住宅社會學的新現(xiàn)實、新問題、新處境分析著手，創(chuàng)建中國本土化的住宅社會學理論或流派，致力于中國住宅社會學話語體系與知識體系建設。因此，我們可以滿懷希望地說，中國住宅社會學大有可為，前途可期。

① 張仙橋、紀曉嵐主編：《住宅社會學》，上海：華東理工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14頁。

① 楊敏、朱亭瑤：《中國社會學史：一個學科的成長與學脈》，《人文雜志》2021年第4期。

② R. N. Morris and J. M. Mogey， The Sociology of Housing： Studies at Berinsfield， London and NewYork： Routledge and Kegan Paul， The Humanities Press， 1965， p. 56.

③ 陶孟和：《北平生活費之分析》，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年。

④ 李景漢：《定縣社會概況調查》，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

① 吳景超：《都市社會學》，北京：全國圖書館文獻微縮復制中心，2002年。

② 邱致中：《實用都市社會學》，北京：全國圖書館文獻微縮復制中心，2001年。

③ 費孝通：《生育制度》，北京：群言出版社，2016年。

④ 許紹基：《“自建公助”是解決職工住宅問題的一個好辦法》，《中國勞動》1958年第7期。

⑤ 易憲容、鄭麗雅：《中國居住正義的理論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0年，第4頁。

① 費孝通：《開展對城市住宅問題社會學的研究》，《中國房地產(chǎn)》1984年第2期。

② 孫金樓：《我國住宅社會學研究綜述》，《社會學研究》1990年第4期。

③ 周運清主編：《住宅社會學導論》，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0頁。

④ 孫金樓、柳林：《住宅社會學》，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84年，第1頁。

⑤ 張仙橋：《住宅社會學的興起及在中國的發(fā)展》，《社會學研究》1995年第1期。

① 孫金樓：《我國住宅社會學研究綜述》。

② 張仙橋：《試析城市住宅的社會因素》，《社會學研究》1988年第4期。

③ 江南岸、許野軾：《住宅——在社會學視野中》，《社會》1987年第5期。

④ 張仲：《住宅問題與社會學》，《社會》1983年第4期。

⑤ 陳釗、陳杰、劉曉峰：《安得廣廈千萬間：中國城鎮(zhèn)住房體制市場化改革的回顧與展望》，《世界經(jīng)濟文匯》2008年第1期。

⑥ 焦楊：《2011—2012我國城鎮(zhèn)住宅發(fā)展狀況研究》，《住區(qū)》2013年第4期。

⑦ 張仙橋、紀曉嵐主編：《住宅社會學》，第14頁。

⑧ 李繼軍等：《城市住宅的社會學研究問題》，中國城市規(guī)劃學會2002年年會論文集，2002年。

⑨ 薛亞利、唐利平：《社會學視角下的住宅社會學研究》，《經(jīng)濟與社會發(fā)展》2009年第9期。

⑩ 李斌：《住房利益分化與社會分層機制變遷》，長沙：中南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33頁。

① 李強：《轉型時期城市“住房地位群體”》，《江蘇社會科學》2009年第4期。

② 郭于華、沈原、陳鵬主編：《居住的政治》，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281—299頁。

③ 劉保奎：《選擇、流動、聚居：農(nóng)民工居住行為與空間效應》，北京：中國建筑工業(yè)出版社，2015年，第110—113頁。

④ 吳開澤、范曉光、王丹鳳：《資源累積與中國城市的住房分化》，劉欣主編：《社會學刊》第4期，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1年，第20—21頁。

⑤ Eddie Chi‐man Hui and Ziyou Wang， “Market Sentiment in Private Housing Market，” Habitat International， vol. 44， no. 8，2014， pp. 375-385.

⑥ Chee Wei Cheah， “Relationship Building in Housing Network： A Meso‐level Collective Sensemaking Perspective，” Housing Studies， vol. 38， no. 5， 2023， pp. 770-791. 這里需要說明的是在本研究中，我們界定國內研究的范圍主要考慮的是學者發(fā)表該研究所介紹的學術成果時是否注明中國的單位和機構，而對該成果中調研的地點、發(fā)表的刊物以及使用的語種等不作考慮。例如，這里介紹的Chee Wei Cheah（中文名謝志偉）為來自深圳技術大學的一位學者，盡管他的這篇論文中以馬來西亞為調研地點，采用英文寫作發(fā)表于外文期刊Housing Studies，我們仍將其視為國內研究。上面談到的來自香港理工大學的兩位學者Ziyou Wang和Eddie Chi‐man Hui所發(fā)表的英文文章，也屬于國內研究。

⑦ 閆鳳英、趙黎明：《從西方的城市化進程看集約式居住行為的發(fā)展》，《天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1期。

⑧ 劉志峰：《堅持以人為本 發(fā)展中國特色的居住文化》，《中國地產(chǎn)市場》2004年第5期。

⑨ 王艷：《住房需求問題研究的進展及趨勢》，《中央財經(jīng)大學學報》2010年第11期。

⑩ 劉祖云、毛小平：《中國城市住房分層：基于2010年廣州市千戶問卷調查》，《中國社會科學》2012第2期；蔡禾、黃建宏：《誰擁有第二套房？——市場轉型與城市住房分化》，《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3年第4期；張文宏、劉琳：《住房問題與階層認同研究》，《江海學刊》2013年第4期；方長春：《地理空間與住房不平等——基于CFPS 2016的經(jīng)驗分析》，《社會》2020年第4期。

11 陳淑云：《城市居住區(qū)物業(yè)管理與社區(qū)管理有效整合機制》，《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5期。

12 柏必成：《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住房政策變遷的動力分析——以多源流理論為視角》，《公共管理學報》2010年第4期。

13 臧峰宇等：《恩格斯〈論住宅問題〉研究讀本》，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4年，第11—12頁。

① 劉精明、李路路：《階層化：居住空間、生活方式、社會交往與階層認同——我國城鎮(zhèn)社會階層化問題的實證研究》，《社會學研究》2005年第3期。

② 吳啟焰、張京祥、朱喜鋼、徐逸倫：《現(xiàn)代中國城市居住空間分異機制的理論研究》，《人文地理》2002年第3期。

③ 楊上廣、王春蘭：《上海城市居住空間分異的社會學研究》，《社會》2006年第6期。

④ 陳俊峰：《城市居住空間分化與融合研究》，合肥：合肥工業(yè)大學出版社，2012年。

① 可能除了居住分化研究比較系統(tǒng)和深入外，其他主題很難引起學者們持續(xù)廣泛的研究興趣。

② 一個典型的例子是學界對常用的“社區(qū)”“居住區(qū)”“小區(qū)”等概念在界定和理解上存在很大分歧，而且這幾個概念常被混用。

① 趙煒、朱紅文：《社會學的理性傳統(tǒng)及其方法論問題》，《天津社會科學》2018年第3期。

② 朱鴻軍、苗偉山、孫萍：《學科建制下的規(guī)范化：新中國新聞與傳播學方法研究70年（1949—2019）》，《新聞與傳播研究》2019年第10期。

（責任編輯：何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