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一事，終一生：北大女孩走進敦煌沙漠

在敦煌研究院召開的建院80周年座談會上，“00后”女孩鐘芳蓉作為青年代表發(fā)言。4年前，她因為選擇報考北大考古學專業(yè)而引發(fā)熱議。從北大畢業(yè)后，她追隨自己的偶像——“敦煌的女兒”樊錦詩的腳步，從未名湖畔來到風沙漫天的敦煌莫高窟工作，成為新一代敦煌守護人。

偶像引路，“熱搜女孩”學考古

2002年，鐘芳蓉出生于湖南耒陽一個農民家庭，父母常年外出打工，將她留在家鄉(xiāng)與爺爺奶奶相依為命。

鐘芳蓉臨近小學畢業(yè)時，村辦學校因經營不善關停了。無奈之下，她獨自來到離家?guī)资锏氖袇^(qū)上學。鐘芳蓉知道，父母為了供她上這所收費不菲的私立學校，在異鄉(xiāng)加班加點地工作，所以她學習特別刻苦。

2020年，成績優(yōu)異的鐘芳蓉就要參加高考了。親友們紛紛詢問，想知道這個出了名的學霸準備報考什么大學和專業(yè)。鐘芳蓉均微笑著回應：“等成績出來再說吧。”

高考成績公布后，鐘芳蓉以676分的傲人成績，位列湖南省文科第4名。在外打工的父母聞知喜訊，急忙請假坐火車趕回家鄉(xiāng)，按當?shù)亓曀捉o女兒辦了升學宴。就在父母沉浸在自豪和喜悅中時，他們得知鐘芳蓉報考了北京大學的考古學專業(yè)。前來賀喜的親友們提出質疑：“都考上北大了，居然選擇考古？”“怎么能念那么冷門的專業(yè)？”此事迅速在當?shù)貍鏖_，還蔓延到了網絡上，有人吐槽鐘芳蓉“沒見過世面”，說她“放著大把有‘錢途’的好專業(yè)不讀，卻選擇了這么個冷門專業(yè)，算是把一手好牌打爛了”。

面對洶涌的輿論，剛滿18歲的鐘芳蓉向父母解釋說：“自從看了《我心歸處是敦煌：樊錦詩自述》這本書，我就決定要報考古學專業(yè)。樊錦詩被稱為‘敦煌的女兒’，她也畢業(yè)于北大考古學專業(yè)，但為了守護莫高窟里的那些國寶，她寧愿放棄大城市里的工作和生活，一生扎根大漠……”

敦煌研究院名譽院長樊錦詩是鐘芳蓉的偶像。喜歡歷史的鐘芳蓉，也想像樊錦詩那樣，為國家的考古事業(yè)做貢獻。

面對當?shù)仉娨暸_的采訪，鐘芳蓉篤定地回答：“我之所以報考北大考古學專業(yè)，主要是因為喜歡歷史，并且想沿著樊錦詩院長的腳步前進——投身于孤獨又厚重的考古工作，為煌煌歷史和悠悠文化貢獻自己的一生。這樣的人生，我覺得更有意義?！?/p>

隨后，“北大考古女孩”鐘芳蓉登上了熱搜榜，她的選擇成為大家討論的熱點。讓鐘芳蓉感到欣慰的是，一些考古工作者和考古系的大學生，紛紛在網上聲援她，說她能頂著嘲諷和熱議，毫不動搖地擇己所愛，很了不起。

“高薪的白領工作要有人去做，發(fā)掘文物的臟活累活也要有人干，請堅持走下去！”一名參加過三星堆發(fā)掘的考古工作者，給鐘芳蓉寫了一封鼓勵信，還隨信附上了小禮物。

不僅如此，在此后的一個月里，鐘芳蓉陸陸續(xù)續(xù)收到了多達50斤重的禮物，它們來自中國的半個考古圈。這些禮物的“開箱現(xiàn)場”堪比郭襄過生日時的盛況。敦煌研究院名譽院長樊錦詩送給鐘芳蓉一本《我心歸處是敦煌：樊錦詩自述》，在扉頁上，樊院長親筆給鐘芳蓉寫了寄語：“不忘初心，堅守自己的理想，靜下心來好好念書?！眮碜郧拜厒兊臒崆楣膭?，把鐘芳蓉感動哭了。

歷經磨礪，孤身走進大漠深處

進入北京大學后，鐘芳蓉用心學習專業(yè)知識，跟隨老師前往各地調查考古遺址。課余時間，她還堅持勤工儉學，以減輕家人的負擔，鍛煉自己的生存能力。

鐘芳蓉在大學期間積極參與各種考古實踐活動，先后在河北陽原縣泥河灣遺址、陜西周原國際考古研究基地、四川廣漢三星堆遺址參與實習，并參與錄制了央視推出的考古空間探秘類文化節(jié)目《中國考古大會》。

考古人員的工作環(huán)境差，活兒也很累。鐘芳蓉實習期間，經常和老師同學們一起到野外探測，一旦確定了文物的出土地點，就要在荒野之地進行清理工作。文物往往是跟尸骨在一起的，起初鐘芳蓉也害怕，尤其有時候需要晚上去現(xiàn)場加班，搶救性發(fā)掘那些被盜的古墓。

但鐘芳蓉對于歷史和考古的熱愛，并沒有因此而減弱。越了解考古學，她越覺得這一行很有意思。

從北大畢業(yè)時，她作為學生代表登臺發(fā)言：“難忘彼時，我們在遺址發(fā)掘現(xiàn)場日復一日的工作中，有所發(fā)現(xiàn)時的驚喜；難忘深夜在燈光下，我們并肩整理資料時的親切……那些挑戰(zhàn)和回憶讓我們變得更默契，也讓我有了發(fā)揮專業(yè)特長的底氣……”

2024年6月下旬，鐘芳蓉參加了敦煌研究院的招聘考試，以第一名的佳績，被敦煌研究院石窟考古崗位錄取。

隨后，北大官方微信公眾號發(fā)布了《去敦煌！北大鐘芳蓉，祝福你！》一文，文中講述了鐘芳蓉學習考古的心路歷程，并透露她從事的工作是編寫考古報告。

7月中旬，鐘芳蓉獨自拖著一個大行李箱，從繁華的北京來到甘肅敦煌。莫高窟位于敦煌市區(qū)東南25公里處的鳴沙山東麓斷崖上，這一帶曾是古絲綢之路上的重要節(jié)點，見證過無數(shù)商旅的往來與不同文明的交融。

鐘芳蓉趕來時正值黃昏，最后一班滿載游客的大巴車已經離開莫高窟返回敦煌市，白日的喧囂漸漸散去，莫高窟再次安靜了下來。在城市中久居的人們會對此處的寂靜感到吃驚：廣袤無垠的大漠中，只剩下輕風吹過白楊樹樹梢發(fā)出的沙沙聲響……把自己“扔”進了大漠深處的鐘芳蓉，絲毫不覺得孤獨，因為她身邊有熱心的同事，眼前有堪稱千年藝術瑰寶的莫高窟。

“我們的文明青春正好”

鐘芳蓉工作的敦煌研究院，是負責敦煌莫高窟、天水麥積山石窟、瓜州榆林窟、永靖炳靈寺石窟等石窟保護工作的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研究院就位于莫高窟景區(qū)內。“雖然這里風沙很大，氣候干燥，我經常會流鼻血，但在這兒工作的好處也有很多，比如，我可以經常免費逛莫高窟?！辩姺既匦χf。為了給莫高窟中的塑像、壁畫等拍照，她經常沿著山崖棧道爬上爬下，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夜深人靜的敦煌研究院里，只有風吹沙走的聲響。在宿舍里埋頭整理石窟資料的鐘芳蓉很喜歡這種遠離喧囂的環(huán)境，天地廣袤，心無旁騖。她說搞考古研究要“甘于坐冷板凳，肯拿出幾年、幾十年的時間去埋頭深耕，才能在某一個領域有所建樹”。鐘芳蓉愿意向偶像樊錦詩院長看齊，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敦煌。

近些年，有不少像鐘芳蓉這樣的年輕工作者，走進了敦煌研究院。作為這里的新生代，“傳好守護國寶的接力棒”是鐘芳蓉和年輕同事們的愿望，“擇一事，終一生”則是他們共同的信念。

敦煌研究院召開建院80周年座談會，24歲的鐘芳蓉作為青年代表發(fā)言：“前輩們?yōu)槲覀兊难芯抗ぷ鞔蛳铝藞詫嵉幕A，讓我們能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繼續(xù)前行。我會以前輩們?yōu)榘駱?，用實際行動來踐行和弘揚莫高精神！”

2024年9月28日，《人民日報》新媒體推出特別策劃“追光演講”，扎根莫高窟60多年的樊錦詩在演講中分享了她的青春故事：從青絲到白發(fā)，從未明湖畔到西北大漠，數(shù)十年如一日，始終用心守護著莫高窟這座藝術寶庫?！氨贝罂脊排ⅰ辩姺既匾苍谝曨l里出鏡，與樊院長一起演繹青春的賡續(xù)。

（本刊原創(chuàng)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