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所符號學視域下的板梁古村語言景觀研究*

摘要：本文運用場所符號學理論對板梁古村的語言景觀展開調查發現：古村語言景觀數量充足，以多模態語言景觀和官方標牌為主，其中漢語是優勢語碼。本文針對板梁古村語言景觀存在譯文規范程度不高、多模態形式單一、語言服務性較弱等問題，提出提高譯文質量、豐富多模態標牌形式、提升語言景觀歷史感等對策，旨在構建起具有時代性、地域性的鄉村語言景觀框架，促進語言景觀建設與鄉村建設的和諧發展。

關鍵詞：場所符號學；板梁古村；語言景觀；問題；對策

1997年，加拿大學者羅德里格·朗德里（Rodrigne Landry）和里夏爾·布里（Richard Y. Bourhis）提出“語言景觀”的概念，即“公共路牌、廣告牌、街道名稱、地名、商業商店標志和政府建筑上的公共標志的語言結合在一起，形成了特定地區或城市聚集區的語言景觀”［1］。語言景觀關注公共空間中各類標牌上語言的可見性、突顯性及其象征意義，它作為信息的重要載體，能夠“展示并構建不同的社會文化語境，闡釋語言運用背后所映射的社會現實”［2］?？梢钥闯?，“語言景觀”作為一個語言載體存在，界定空間為公共區域，主要功能是信息功能和象征功能。

板梁古村素有“湖南最美古村鎮”的美譽，其位于永興縣高亭司鎮的西北部，該古村具有濃厚的歷史底蘊，至今已有六百多年的歷史。本文對板梁古村展開語言景觀研究，既可以一覽古村的語言使用、文化生活，又能豐富語言景觀的實證研究。

2023年8月14日和2023年9月29日，課題組對板梁古村展開了兩次實地調研，對其主要區域（望夫樓、松風私塾、龍泉古廟、文峰塔）進行全面拍攝。本文借鑒彼得·巴克豪斯（Peter Backhaus）東京調查的研究方法，將任何一個在空間上可以確定的邊框里的書寫文本視為一個分析單元［3］，對115張可用照片進行后期分析后，提取出343個樣本。

一、板梁古村語言景觀的使用狀況

場所符號學主要研究一定物質場所中標牌、話語或行為的社會意義以及如何在具體的物質世界中使用語言。［4］板梁古村語言景觀的使用狀況主要體現在語碼使用、語碼取向、標識翻譯和標牌模態以及標識主體五個方面。

（一）語碼使用

標識上只出現一種語言的被視為單語標識，出現兩種的被視為雙語標識，出現兩種以上語言的則被視為多語標識。［5］本次收集的樣本中一共出現了漢、英、韓3種語言，其語碼使用情況見表1。

根據表1數據可知，343個樣本中漢語的單語標識占優勢，一共有222個，占6472%；漢語、英語和韓語的多語標識比例居第二位，一共64個，占1866%；漢語和英語的雙語標識數量最少，共57個，占1662% 。從出現頻次來看，漢語共出現343次，英語出現121次，韓語出現64次。以上數據說明漢語使用頻次遠遠多于英語和韓語。而英語的使用頻次雖然低于漢語，但遠超韓語，是古村使用頻率次高的語言。由此可知，板梁古村語言景觀的單語率較高，多語性質不強。

2013年至2016年期間，板梁古村通過政府幫扶，“修舊如舊”，讓古村煥發了生機。因而，古村內部的官方新修建的語言景觀在以漢語為主的基礎上，增加了英語和韓語，多語標牌數量有所增加。

（二）語碼取向

多語標牌上各種語言之間的優先關系可以反映它們在語言社區內的社會地位。［6］因而可以依據兩個指標來判定優先語碼：一是語碼的大小，二是語碼的位置。板梁古村語言景觀中出現的雙語和多語標識中，漢語為優勢語碼的共有121個，占比100%。由此可見，古村傾向于漢語主導的語言使用。

（三）標識翻譯

本文借鑒徐茗對文本互譯類型的分類，將雙語及多語標識上的翻譯類型分為3種：完全翻譯、部分翻譯及互相補充。［7］板梁古村語言景觀中的雙語和多語標識一共有121個，其中完全翻譯占比9907%，有120個；部分翻譯占比092%，只有1個。在古村中出現的兩種語言情況中，完全翻譯指的是標識上的不同語言間表達的是相同的內容，如“板梁古村（BANLIANG ANCIENT VILLAGE）”。部分翻譯指的是標識上的不同語言間有交叉、重疊的內容，如“永興公安視頻監控區（VIDEO）”。

（四）標牌模態

單模態指純文字模態；多模態是多種感官的信息融合，包括文字、圖像、視頻、虛擬現實等模態，其所帶來的綜合感觀體驗是立體化、多層次的。［8］板梁古村語言景觀中的模態有單模態和多模態兩種，語言標牌樣本具體情況如表2所示。

由表2可以看出，板梁古村中，單模態語言景觀總計有81個，多模態語言景觀有262個。因此，在板梁古村中，多模態語言景觀多于單模態語言景觀。而課題組通過調研發現，古村內部的多模態語言景觀都是文字和圖像的組合。由此可見，多模態形式較為單一。

（五）標識主體

語言景觀通常分兩類標識：官方標識和私人標識。官方標識即政府設立的具有官方性質的標識，包括政府建筑上的各類標識，各級政府組織設立的標識等；私人標識即私人或企業出于商業或信息介紹等目的而設立的標識，包括店名、廣告牌、海報等。［9］板梁古村自上而下設立的標識以警示牌、指示牌、講解牌為主。自下而上設立的標識主要是餐館的名稱標牌、菜單標牌等。古村語言景觀標識主體的具體情況如表3所示。

從表3可以看出，在343個語言景觀標本中，自上而下設立的標識有325個，占9475%，包括“漢語”標牌、“漢＋英”標牌和“漢＋英＋韓”標牌三類。自下而上設立的標識只有漢語標牌一類，有18個。由此可知，自上而下設立的標識注重多語性，且注重維護漢語的首要性。而自下而上設立的標識不注重多語性，以漢語為主。

自上而下設立的標識的多語性是為了面向國內外的游客市場，因而政府設立了英語和韓語的標牌，從這里能夠看到管理者期望對外發展的傾向。而自下而上設立的標識的數據結果表明當地居民整體文化程度不夠高，也展現出板梁古村的對外發展情況不盡如人意，外國游客來此地的數量和頻次不高，因此標識缺乏多語性。

綜上所述，板梁古村中的語言景觀以單語、多模態景觀為主，且官方標牌和私人標牌語碼取向具有一致性，都以漢語作為優勢語碼。古村內的多模態標牌以文字和圖像的組合為主，形式較為單一。板梁古村語言景觀標識多為官方設立，一般為警示標牌、指示標牌和含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標牌，少數私人標牌為餐館、小攤所有者設立。

二、板梁古村語言景觀的問題分析

（一）標牌譯文表述欠精準

語碼作為向國內外游客展示景區信息的窗口，其規范性影響著信息功能的發揮。［10］課題組在板梁古村語言景觀調研中，發現標牌譯文存在誤譯、錯譯等問題。例如，警示標牌“當心落水”被譯為“Be careful of the water”，并沒有強調“落水”，可譯為“Be careful not to fall into water”；“少一串腳印，多一份綠意”被譯為“A string of footprints is missing more green”，意思是“一串腳印思念更綠”，與原義相差甚遠，可譯為“Fewer footprints，more greenery”。上述標牌屬于誤譯，不符合英語的表達習慣。

少量警示標牌存在錯譯問題，即標牌上的漢語和英語的表意不一樣，如“注意安全，小心落水”警示語下面的英語為“Take good care of flowers plants and civilized scenery”，意思是“愛護花草，文明風光”，這很顯然與“注意安全，小心落水”表意不符，這種錯譯很容易使游客產生誤解。

上述不規范的標牌譯語，造成了標牌內容的誤讀，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語言標牌的信息傳遞功能，甚至會對外國游客產生誤導。由此可見，古村的標牌譯文未能充分發揮語言標牌的信息功能，其多語服務質量有待提高。

（二）多模態景觀符號較單一

板梁古村中的語言景觀以多模態語言景觀為主，343個標識中有262個多模態語言景觀，占7638%，但多模態語言景觀的組合形式較為單一，是靜態的文字和圖像的組合。

有些多模態景觀附著在建筑體上，是名稱標牌和講解標牌的組合，其中名稱標牌由圖像的名稱標識和建筑體名稱組成；有些多模態景觀立在地面上，為警示標牌，由圖像的警示標識和警示詞組成，其左上有圖像的名稱標識，這都是文字與圖像的組合。

單一的模態語言景觀設置一方面忽略了對音像等具有時代性、流動性的多模態景觀的利用，形式相對單一，缺乏多元化，從而影響了語言景觀標牌的呈現內容；另一方面削弱了游客的體驗感及游玩的趣味性，且對于一些聽障人士這類特殊的游客來說，單一的多模態語言景觀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三）古村語言景觀服務性較薄弱

板梁古村是一個古老的村落，有六百多年的歷史，內部的建筑相對而言比較古老。鄉村振興實施以來，當地政府加強了對傳統村落的保護力度，古村得到了整體的管理和開發。

就傳統村落中古老的建筑而言，語言標牌還有引領游客深入了解古村傳統建筑的建造歷史和建筑風格等內容、深刻感受古村傳統建筑的歷史感和厚重感的功用。課題組在調研中發現，部分古老的語言標牌出現破損掉落現象，這表明相關部門對古村建筑價值的挖掘和重視程度不夠，導致修復保護力度不夠。部分新修建的語言標牌沒有融入當地的傳統建筑風格，盡管相關部門在標牌形狀上進行了仿古，但其選擇的材質是塑料，選擇的標牌顏色是與古村建筑體不太和諧的墨色。這些不太恰當的材質、顏色造成語言標牌與當地古村落建筑風格的不適配，從而影響游客對古村傳統文化的融入程度和對整體美感的享受程度。

三、板梁古村語言景觀的對策分析

（一）規范外語譯文，提高翻譯質量

作為國家4A級景區，板梁古村的景區管理部門是雙語和多語標識的主要設置者，應該加強學習、調研和監督。譯文既要緊跟時代的發展，又要與古村文化氣質相輔相成。相關部門可通過調查問卷、個人訪談、召開座談會等方式，集思廣益，邀請更多的專家和熱心人士參與譯文活動，從而找到最準確、最合適的譯文。另外，本文建議專業人員在不破壞古村原本韻味的基礎上，讓語言景觀標識緊跟時代潮流，增添過去沒有但符合規范的用語，將譯文翻譯得既具有該語種特點，又符合漢語規范，最大限度上滿足各國游客的需求。

（二）增加科技元素，豐富多模態形式

信息技術的迅速發展為語言景觀的多模態應用提供了強有力的保障。在新時代背景下，鄉村語言景觀需要融入科技手段才能符合游客的需求。板梁古村語言景觀可以進一步豐富語言標牌的表現方式，運用其他種類的符號元素，如音頻、光影等新興元素，讓原本靜態的文字景觀展現聲音和色彩，讓它動起來、美起來，讓游客從多維視角感受板梁古村的古風古韻。板梁古村可增加多模態景觀，如利用電子設備播放當地居民的方言和普通話講解，讓國內外游客切身感受當地的方言，傳播中國聲音。多模態景觀符號的合理利用增加了語言景觀的多樣性，凸顯了語言標牌文化的生動性和時代性，讓游客沉浸式體驗板梁古村的一磚一瓦。

（三）深挖村落歷史，促進文化傳播

傳統古村落的最美之處當數其獨特的文化風格，因此古村要注重保留古村傳統的文化韻味，力求建筑與語言景觀相得益彰。板梁古村作為湘南地區文化底蘊最厚重的村落，2010年就入選了第五批中國歷史文化名村，板梁古村至今仍保留著明清時期古民居建筑三百六十多棟，其中“蘊藏著中國古老的宗法儀式、儒學傳統、風水觀念、建筑技巧、生態原理等”［11］。古村不僅要注重當地建筑的修復，還要注重語言景觀與周圍建筑的一致性，讓游客在古村每一個角落都能感受到歷史。在形式上，相關部門要對古村語言景觀的造型進行具有歷史感與文化特色的改造；在內容上，可在語言景觀中增加傳統的文化符號又或是具有湘南水鄉的元素，使其具有板梁古村的特色，這些不僅能讓語言景觀與古村建筑融為一體，還能促進相關文化效應，增強板梁古村文化的宣傳作用。

四、結語

鄉村語言景觀反映鄉村的地域特點，體現鄉村的文化特質。板梁古村在建筑上保留了原有的歷史面貌，在一定程度上展現了板梁古村的鄉村文化韻味，但在語言景觀上需要進一步建設，既要與當地文化元素相得益彰，又要順應時代的發展，良性運用多模態景觀符號，這樣才能在提升鄉村文化軟實力的同時，構建起具有時代性、地域性的鄉村語言景觀框架，從而推動語言景觀建設與鄉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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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

2023年度湖南省社會科學成果評審委員會一般自籌課題“語言生態視野下的湘南地區語言生活狀況研究”（XSP2023WXC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