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云港灌云方言詞匯使用的代際差異研究

摘要：隨著中國社會的不斷發(fā)展，普通話逐漸普及并對方言的使用產生了一定影響。基于社會語言學理論，本文通過問卷調查、訪談等形式對灌云城區(qū)老中青三代人方言詞匯的使用情況進行了研究。研究發(fā)現(xiàn)，老年人和青年人的詞匯使用差異較大，老年人普遍使用方言詞匯，青年人在向普通話靠攏，但部分詞匯仍然保持方言變式。

關鍵詞：灌云方言；代際差異；詞匯差異；社會語言學

語言的發(fā)展隨著社會的發(fā)展而發(fā)展，由于地域、年齡、性別、職業(yè)、文化程度等方面的差異，地域方言在不同社會群體的使用中呈現(xiàn)明顯差異。詞匯是語言三要素中最活躍的因素，社會生活的任何變化都會或多或少地在詞匯的運用上有所反映。［1］

近十年來，一些學者從社會語言學的角度對這種詞匯的使用差異展開了調查與研究。胡萍、謝桂香研究了湘西南苗族平話的詞匯變異情況，指出年齡是制約詞匯變異的最重要的社會因素。［2］岳彥廷分析了影響平定方言城區(qū)常用詞變異的不同情況，在社會因素方面，他主要針對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和職業(yè)等因素進行了討論。［3］諸萍對比了高淳方言中的新派詞匯與老派詞匯，并總結了二者的差異。她指出，在新時代的背景下，隨著人們思想觀念的變化、社會經濟的發(fā)展、普通話的推廣與普及，新派詞匯終將取代老派詞匯且逐漸向普通話靠攏。［4］吳秋元也詳細分析并描寫了監(jiān)利方言在老、中、青、少四代人間的使用演變情況與現(xiàn)狀，得出青派方言是監(jiān)利方言詞匯演變的分水嶺且監(jiān)利方言詞呈現(xiàn)出不斷向普通話靠攏的趨勢的結論。［5］張煒卓揭示了哈爾濱方言由老派詞匯到新派詞匯的演變規(guī)律并全面、系統(tǒng)地描述了新、老派詞匯的差異。［6］陳斯舒以宿松方言詞匯代際比較為切入點，多角度考察老中青三代詞匯的使用差異，并由此考察宿松方言詞匯的變化。［7］可見，近些年社會語言學角度開展的方言研究成果頗為豐碩。年齡是影響語言變異的重要因素，由于前人還未具體從年齡角度對灌云城區(qū)方言詞匯的使用情況做研究，本文基于這一空白，對不同年齡群體的方言詞匯使用狀況進行調查，分析其差異，探索方言詞匯代際變化的規(guī)律與原因，并預測方言詞匯的發(fā)展趨勢。

一、調查過程

（一）調查背景與研究問題

詞匯是語言中最活躍的要素，其發(fā)展變化也最為迅速，社會生活的任何變化，都會或多或少地在語言中有所反映。受普通話普及的影響，普通話詞匯逐漸影響了方言的使用，形成了方言的普通話變式，并成為方言的一部分，有的甚至代替了原來的方言變式。普通話變式往往在青年群體中使用較多，因此與中老年的方言使用情況產生了差異。生活在灌云城區(qū)的人們的主要交際語言為灌云方言，但老中青三代人在方言詞匯的使用上并不相同。這種情況普遍存在于灌云城區(qū)人們的方言使用中。

基于社會語言學理論與文獻綜述，本研究提出以下研究問題：①灌云方言詞匯使用的代際差異是什么樣的，為什么會呈現(xiàn)這種差異；②目前部分方言詞匯的具體使用狀況（使用方言變式還是普通話變式？是否存在兩者都用的情況？）。

（二）調查內容的選擇

本研究的因變量為詞匯，在變項的確定上，我們對《灌云方言志》中的詞匯進行了搜索與篩選，考慮到方言詞匯數(shù)量繁多，我們篩去了較為久遠的，當代社會生活中已經不常見的詞匯，最終依據(jù)《灌云方言志》第六章中收錄的詞匯選擇了45個較為通俗日常的方言詞作為本次調查的樣本。［8］方言詞匯按不同類別如動作、人稱等等，共分為9組，每組5個詞匯。本研究所調查的每個變項均有兩個變式，第一個變式為方言詞，第二個變式屬于普通話詞匯。

（三）調查對象的確定

根據(jù)研究目標，本研究的自變量為年齡，關于調查對象的選擇，本文排除了性別、職業(yè)、受教育程度等因素的影響，選擇了同一地域不同年齡段的人展開調查，調查范圍在灌云縣城范圍內，被調查者皆為土生土長的灌云城區(qū)人，且都能熟練使用當?shù)胤窖裕壳肮ぷ鳌⑸钜苍诠嘣啤１敬握{查共有180名調查人，根據(jù)年齡將他們均分為青年組（20—39歲），中年組（40—59歲）和老年組（60—99歲）三組，且每組的人數(shù)相同，均為60人，年齡分布見表1。根據(jù)被調查者出生的時代與社會背景，我們采取了這樣的年齡劃分方式，不同組別成員的經歷都對應了中國社會發(fā)展的不同時期。由于20歲以下的青少年群體社會閱歷與知識儲備較少，穩(wěn)定性與代表性不強，故本研究并未選取。

（四）調查方法

1. 問卷調查法

本研究采取分層抽樣方式，以年齡為劃分依據(jù)，將被調查者分為老中青三組，再結合滾雪球式抽樣的方法，先在同學、親戚、朋友等較小的范圍內尋求受訪人，再讓他們進一步邀請身邊熟識的親友接受問卷調查。本研究最終一共收集到192份問卷，篩除12份無效問卷后，共獲得180份有效問卷作為分析樣本，三組樣本人數(shù)分別為：老年組60人、中年組60人、青年組60人。下面隨機列舉了幾種調查問卷中的題型，題型如下：

（1）說方言時，您會傾向于用哪一個詞表示“拿”？（單選題）

A.掯（ken）

B.拿

C.兩個都用

（2）說方言時，您會傾向于用哪一個詞表示“玩耍”？（單選題）

A.皮麻 （pi ma）

B.玩耍

C.兩個都用

2. 訪談法

考慮到一些老年人不適合問卷調查，本次調查對老年人采用訪談的形式，訪談結果最終記錄到調查問卷當中。本次調查使用了解釋、提示、舉例等方式，以求獲取真實鮮活的方言材料。

在調查過程中，調查者根據(jù)實際需求，選擇用方言或者普通話來解釋詞語，解釋時做出動作或呈現(xiàn)實物加以輔助，遇到較難理解的詞語，則采用圖片提示等方法；對于難以解釋的詞語，則提供一定的語境，盡量使被調查者迅速理解調查詞的含義。詢問方式如下：

（1）向被調查者直接詢問：說方言時，您平常更傾向于用“捧頭”還是“玉米”來表示“玉米”，方言詞或者會有兩個都用的情況嗎？

（2）向被調查者呈現(xiàn)實物或其圖片：圖片上的事物您認識嗎？您最習慣用哪一個詞來形容它呢？

（3）向被調查者描述某個事物、現(xiàn)象或比畫某個動作，詢問被調查者在日常生活中如何表達這個詞。

二、調查結果

總體來說，老年人基本上都選擇了方言變式。經統(tǒng)計，老年人平均使用方言變式的占比超過90%。

青年人和老年人在詞匯的使用上有較大差異。可見，青年人的詞匯使用是灌云方言詞匯演變的分水嶺。老年人依然維持方言變式，盡管青少年在一些詞匯的使用上和老年人保持一致，但由于普通話的使用在青年人中占優(yōu)勢，大部分較老的詞匯變式幾乎不被使用，青年人所用的詞匯已經在向普通話靠攏。然而中年人則處于兩者的過渡階段，部分詞匯的使用在向青年人趨同，部分則維持原貌，與老年人一致。總體而言，灌云城區(qū)方言的老派特征正在弱化，并逐漸向普通話靠攏。下面主要分析目前詞匯使用的發(fā)展趨勢以及在青年人中詞匯的使用情況。

（一）表示動作類

由表2可知，在表示動作的詞匯中，老年人基本使用方言變式，

青年人在動詞的兩個變式上的使用情況基本平衡，其中大部分青年人選擇兩個都用的情況，

中年人則介于二者中間。這可能是由于動作類詞匯在方言中屬于最基本的詞匯，在生活中最常用，使用頻率最高，故普通話變式并未完全取代方言變式，而是達到了平衡狀態(tài)。

（二）表示行為類

由表3可知，在表示行為的詞匯中，表示聊天、看熱鬧、撒謊的兩個變式的使用情況在青年人中基本平衡，大部分人選擇了兩個都用的情況。在另外兩個變式上，方言詞保持得較好，使用“菜”的青年人占比73%，使用“皮麻“的青年人占比67%，青年人更傾向于使用方言詞

“菜”與“皮麻”。

（三）表示人稱類

由表4可知，在表示人稱類的詞匯中，選擇“爸爸”的青年人占比93%，“大大”幾乎完全轉用為“爸爸”。選擇“弟弟”的青年人占比“60%”，這說明大多數(shù)青年人更傾向用“弟弟”代替“小兄”。而方言詞“老爹”“老奶”“小揪”在青年人中保留得較好，大部分青年人仍會使用這些方言詞。

（四）表示植物類

由表5可知，在表示植物類的詞匯中，表示玉米、土豆、西紅柿的兩個變式的使用情況在青年組中基本平衡，大多數(shù)人在這三個詞上都選擇了兩個都用的選項。而對于萵苣和大麥，青年人更傾向于用方言詞來表示。

（五）表示時間節(jié)令類

由表6可知，在表示時間節(jié)令類的詞匯中，從青年人的使用情況可以看出，“八月半”“五月冬”“三十晚”保存得較好，其中“三十晚”保存得最好，幾乎沒有人完全改用為“除夕”，使用普通話變式“中午”人數(shù)占比73%，“以早”幾乎被“以前”取代，“晌心”也幾乎被“中午”取代。這可能是由于節(jié)日詞的方言形式是一種傳統(tǒng)標簽，和風俗一樣深入人心，故使用者較多。

（六）表示食物類

由表7可知，在表示食物類的詞匯中，青年人更傾向于用“餛飩”“湯圓”“油條”代替“貓耳餃子”“元寶”“油果子”。其中“油條”幾乎完全代替了“油果子”。大多數(shù)青年人仍然使用“望葵”來表示瓜子，占比73%。而對于表示水的兩個變式基本達到了平衡，大部分青年人選擇了兩個都用，占比60%。

（七）表示動物類

由表8可知，在表示動物類的詞匯中，青年人更傾向于用普通話詞匯表達相應意思的動物，其中使用“小烏子”的青年人占比為0，幾乎被“蝌蚪”取代，“癩咕子”的使用率較其他詞高一些。這可能是由于動物類詞的方言形式在生活中的使用頻率較低，且較為俗鄙，而青年人對動物的認知大多是在普通話語境下產生的。

（八）表示物品事物類

由表9可知，在表示物品事物類的詞匯中，青年人在使用表示掃帚、勺子、灰的兩個變式時，大多選擇方言變式。在表示背心、院子的兩個變式的使用上，青年人大多選擇兩個都用。

（九）表示身體部位類

由表10可知，在表示身體部位類的詞匯當中，方言變式保持較好，青年人與老年人一樣，更傾向于用方言詞匯來形容自己的身體部位。其中選擇使用“手腕”以及“指甲”的青年人占比為0%。這可能是由于身體部位類方言的使用更經常處于口語的語境之下，而方言變式較之普通話變式更加通俗上口、詼諧風趣，故使用者較多。

三、結語

本文采用問卷調查法與訪談法，對灌云城區(qū)老中青三代的方言詞匯的使用情況進行了一系列調查分析。由于社會各類事物的變化發(fā)展不均衡，灌云方言詞匯的發(fā)展呈現(xiàn)不平衡的特點。青年一代是詞匯使用演變的分水嶺，方言詞匯的使用也有穩(wěn)定的一面，變化體現(xiàn)在青年人最初就在部分詞匯的使用上選擇了新的形式，而穩(wěn)定則體現(xiàn)在青年人對部分老派詞匯變式的保持與繼承。目前，灌云方言的使用情況逐步向普通話靠攏，這個過程是漸進式的，在詞匯中的表現(xiàn)不同步。

由于老中青三代所處的時代不同，生活經歷差異很大，且老中兩代的受教育水平普遍沒有青年一代高，而且青年一代對新鮮事物的敏銳度高于老中兩代，因而青年一代與老中兩代的詞匯差異更多地體現(xiàn)在青年一代對新詞語的吸收較多、較快速，這是造成差異的主要原因。

本文僅粗略地調查了部分詞匯的使用情況，調查詞每大類只選擇了五個變項，事實上還忽略了很多其他可考察的詞，考慮到本文調查的詞匯及調查對象人數(shù)有限，故具有一定的局限性與不足，而詞匯在使用場合、具體語境與使用頻率方面，本文未能仔細考察，這些都有待進一步研究。

參考文獻

［1］陳原.社會語言學［M］.上海：學林出版社，1983：225.

［2］胡萍，謝桂香.湘西南苗族“平話”詞匯的年齡變異研究［J］.中南林業(yè)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5）：30-32，57.

［3］岳彥廷.平定城區(qū)方言常用詞變異研究［D］.太原：山西師范大學，2012.

［4］諸萍.江蘇高淳新、老派方言詞匯差異分析［J］.佳木斯職業(yè)學院學報，2015（8）：328-329.

［5］吳秋元.監(jiān)利方言詞匯的代際差異［D］.武漢：湖北大學，2016.

［6］張煒卓.哈爾濱方言新老派詞匯對比研究［D］.武漢：華中師范大學，2017.

［7］陳斯舒.宿松方言詞匯代際使用差異研究［D］.廣州：暨南大學，2020.

［8］張可，劉斌.灌云方言志［M］.呼和浩特：內蒙古人民出版社，1995：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