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學性教育的反思及改進對策

摘 要 性教育對于個體的健康幸福與社會和諧具有重要意義。艾斯勒認為性具有神圣性、具有社會性、具有屬靈性。以艾斯勒的性本質觀反思當前中小學性教育，會發現存在三個問題：性教育處于邊緣化的地位，性教育內容以性知識為主，性教育缺乏社會視野。為此，應變堵為疏，推動性教育的常規化；尋求超越，以性道德為性教育賦魂；走向公域，以性別平等教育改進社會。

關 鍵 詞 艾斯勒；性本質觀；中小學；性教育

中圖分類號G41

文獻編碼A

文章編號2095-1183（2024）12-0024-06

①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青少年道德敏感性的生發機理及其培育路徑研究”（批準號：BEA230082）階段性成果。

性教育是整體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素質教育的題中應有之義。2021年9月國務院發布的《中國兒童發展綱要（2021—2030年）》中明確提出了性教育的目標和策略，性教育一詞首次被寫入國家政策文件中。總體看，我國性教育推進比較緩慢，這與人們對性本質的理解偏差有關，錯誤的性本質觀導致人們對性的探討避而遠之。唯有糾正性的本質觀念，從本源上重構對性的認知，才能促進人們的性觀念回歸常識，進而推動性教育的發展。理安·艾斯勒是美國著名文化人類學家，也是現代文藝復興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代表作《神圣的歡愛》從文化和生物進化的大視角看待性，以性學、心理學、政治學、社會學、藝術史、文學和神話等多學科視野，以文化轉型理論為理論框架，對性與性別文化問題做了深刻的闡發。書中對于性的本質的剖析，對當前性教育的優化提供了有價值的借鑒和啟示。

一、艾斯勒性本質觀述要

艾斯勒通過對人類數千年來的性史深入考察后發現，各種不同的性態度和性習俗都來自人類對性關系的兩種基本選擇：統治關系模式和伙伴關系模式。這兩種模式并非人類性領域所獨有，可擴展到所有人際關系，也是人際關系的兩種不同構成方式。通過比較兩種不同關系模式下的性關系，艾斯勒揭示了性的過去、現在和將來，闡述了性的本質及其特征。

（一）具有神圣性：生死繁殖關聯

在《神圣的歡愛》中，艾斯勒對東西方出土的諸多雕像和宗教慶典用品展開考古研究，發現了大量象征女性生殖器官的V形符號，被神圣化的陰門形象在這些考古藝術品中表現十分突出。顯然，婦女的性能力被看作是一種巨大的性力量，可以養育新的生命，而新的生命意味著新的希望、新的力量。艾斯勒在其書中指出，我們祖先不僅對婦女的性力量敬畏有加，對男性的生殖器官亦充滿崇敬，“我們如今認為對立的事物在更大的整體中合而為一：明暗、破立、水火、男女”[1]，男女的性結合被視為生命、愛和快樂的源泉，這也是史前宗教和藝術中重要的神話主題。

人類的祖先重視性及生育繁殖的聯系，認為性與生死密切相結合，先民的生殖崇拜實際上是對生命的敬畏和禮贊。隨著社會向統治關系模式轉變，原初的性觀念包括性的意義及對生殖器官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種轉變中的最大變化就是徹底顛覆和詆毀過去受到尊崇的自然性和快樂，尤其是婦女繁衍和養育生命的性力量”[2]。艾斯勒詳盡描述了統治關系模式的存在機制：為維持統治與被統治的關系，社會斬斷并扭曲了男女之間給予和獲得性快樂與愛的天然紐帶，性的價值不斷被貶低，暴力和對痛苦的恐懼成為維護等級從屬關系的手段，兩性關系踏入不平等的時代。與人類早期對性結合及女性的生殖器官的尊重和贊頌不同，在統治關系模式中，性被污名化，生育及女性的生殖器官失去其神圣性及重要性。遠古時期通過性符號和性形象所表達的性本質觀念，即視性為生命的神秘源泉，表達因女神賜予生命而歡樂和感激的觀念，最終黯淡消逝。從統治關系模式轉回伙伴關系模式，亟需我們重視祖先的文化遺產，重新理解性的神圣性。

（二）具有社會性：性本質非天成

精神分析學派認為，在生物進化過程中，性本能是逐漸形成和鞏固的非條件反射，是推動人發展的潛在的、最基本的動因。艾斯勒認同性具有生物屬性，但她同時反對精神分析的性本能論傾向，認為性雖是一種天然特性，但性態度和性行為會隨著不同的價值觀而改變，不同時期的人們對于身體的態度和性行為的認識存在分歧，人的性習慣也是后天習得的。因此，性是社會和歷史建構的。艾斯勒依據大量人類學、歷史學文獻，對性觀念變遷進行梳理，發現在舊石器和新石器時代，性是宗教的重要主題，是宇宙生生不息的特征，圣潔的性和神賜的生命、愛情和快樂相連，性結合是更大宇宙循環的一部分，這種循環始于性欲生育，終于死和再生。在這些早期時代，人類社會以伙伴關系模式為主，宗教和家庭組織以女性為中心，但并不意味著男性受到壓迫。女性形象受到崇拜，因其代表宇宙生養的力量，女性生殖器官被看作神圣的象征，而非色情淫穢之物。[3]隨著人類進入到統治關系為主的社會，人類祖先的性態度和性觀念，那些史前藝術所承載的文化意義，被有意忽略和斬斷。性既不被看作是自然的，也不被視為具有精神意義。為了維護統治和制度，痛苦的作用被極大強調，男女的性結合被看作是一種原罪，女性的生殖器官與淫穢色情聯系在一起，男女的地位由此出現分殊，男權成為社會等級制度不可或缺的基礎，而女子必須服從男性的統治，則是對絕對男權的確認。

艾斯勒認為性的社會建構性還體現在社會的經濟、政治都影響著人們的性選擇。在早期奴隸及封建社會中，女性的性從屬地位與她們低下的經濟實力有關，而在女性經濟實力強的時期，其婚姻自主和擺脫性的控制也更容易。性與政治的緊密結合體現在，所有嚴苛的統治關系的社會中，都是由男性來制定規則，對婦女的性與生育實施絕對控制，性別統治成為維護統治關系的手段。例如在古希臘時期，奴隸和女性沒有政治權利，他們地位低下，婦女的性受到嚴重的束縛。艾斯勒把性關系看作是影響其他社會關系的重要因素。[4]社會關系是人類社會重要的組成部分，而家庭關系是人們建立最早的社會關系，性行為帶來新的生命和繁殖，家庭由此產生，不同的兩性關系會形成不同的家庭氛圍，進而影響社會。

（三）具有屬靈性：性與愛相結合

長期以來，中西文化中都存在對性進行污名化的現象。人們之所以把性有罪化，主要是統治關系模式造成的。艾斯勒著重研究了性的統治關系模式和伙伴關系模式。在統治關系模式中，一半人凌駕于另一半人之上，男性的地位高于女性，不平等的等級關系主要靠痛苦或對痛苦的恐懼維持，性在其中被貶低為傳宗接代的手段。而在伙伴關系模式中，性不再低賤、骯臟和痛苦，愛情、性愛、生育成為人類幸福的最重要部分。人們在互相給予和接受中保持著社會的凝聚力，對婦女和性的看法是積極向上的，生命、自然和快樂受到尊崇。先民用神圣的性儀式在每年的初春慶祝生命的歸來，以精彩的藝術生動活潑地贊頌自然之美，他們反對和摒棄性暴力及性征服，重視給予、養育和生命之間的溫情。性既是繁育的途徑，又是豐沛情感的承載，既是自然的，又是屬靈的。艾斯勒無疑贊同性的伙伴關系模式，她倡導并預言人類將經歷從統治關系模式向伙伴關系模式的轉型，反對歐洲哲學家將肉體與靈魂割裂并認為人的身體作為自然的一部分低于靈魂的二元論觀點，認為性與愛應該是統一的，需要建立新的性倫理，性應建立在平等、同情、關愛的性倫理和性道德之上，完成從傳統統治關系向伙伴關系的復歸，恢復性行為的美好、高貴、純潔和快樂。

二、基于艾斯勒性本質觀的青少年性教育問題反思

（一）性教育地位的邊緣化

總體上看，傳統文化對性壓抑和貶低為多，宋明理學興起后，對性的禁忌越發嚴重，性被視為難以啟齒之事，只有出于生育目的的性才被肯定。當下，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對性的認識開始走出蒙昧，但受傳統觀念影響，很多人對性諱莫如深，在對兒童性方面的教育仍持有“無師自通”的理念。在此情況下，學校輕視性教育，忽略性教育。這主要表現在幾個方面，一是“性教育”概念被“青春期教育”的說法籠統替代，性教育在教育者意識中缺乏獨立地位。二是性教育的實施缺乏課時、師資保障，課程研發相對落后，有關性教育的內容混同在心理健康教育中。三是性教育的實施方式陳舊，講到性生理發育和性衛生保健問題時，至今仍有學校實施男女分隔的做法，甚至跳過相關內容，變成學生的“自修課”。凡此種種，都說明性教育在中小學教育中處于邊緣化地位。家庭和學校性教育的缺位并不能阻止學生獲取性知識、性信息的熱情，反而會使這種欲求更加強烈。在此過程中，網絡憑借其虛擬性、普及性和信息傳播快捷等特征成為學生獲取性知識、性信息的主要渠道。但網絡在滿足學生部分需要的同時，也因其魚龍混雜和青少年分辨力、選擇力不強而對青少年構成傷害。據統計，青少年學生風險性行為普遍存在。[5]我國每年人工流產人次多達1300萬次，位居世界第一，25歲以下青少年占一半以上；[6]HIV感染率逐年增多，其中15～24歲青年占全人群比例逐年增多，以男男性行為傳播為主。[7]另有調查顯示，小學生從學校了解性知識的僅占11%，而67.9%的初中生認為自己沒有在學校獲得性知識或沒有獲得足夠的性知識。[8]這些實證數據和事實表明，我國性教育不盡如人意，學生對性教育的需求還未得到滿足。性教育是完整教育的有機構成，家庭、學校、社會都應擺正性教育的位置，推動性教育常態化、規范化。

（二）性教育內容的知識化

當前，我國主要以性知識教育為主，教授學生性生理知識。性知識教育是性教育的重要部分，但是性教育絕不僅僅是性知識教育。一般來說，知識、技能、價值觀是性教育內容及其目標的三個主要的維度。其中，性知識是指人們對于性客觀實際的理性認識，對性科學知識的掌握，不僅有利于青春期的生理發育，且為一生的身心健康提供了保障。性價值觀涉及人們在性方面應該具備的正確態度、應該自覺遵守的交往原則和行為規范，旨在幫助青少年形成積極合理的性觀念，處理好個人欲望和責任之間的關系，以及對他人生活選擇、家庭模式等方面的多元理解、包容與尊重。技能培養則幫助學習者采取行動，如溝通、協商、拒絕、做負責任決策，建立批判性思維，發展同理心，獲取科學的信息、尋求可靠的幫助，致力于改變性別歧視、性暴力等負面社會現象。知識傳授是性教育的基礎，但光有知識傳授的性教育是不完整的。在艾斯勒看來，人類的性不同于動物的性，她所推崇的人際關系的伙伴模式中，性象征超驗的精神喜悅與肉體歡愉的統一，性與愛是結合的。這種具有屬靈品性的性必須建立在平等、同情和關愛的倫理道德之上。性的價值觀、態度是后天形成的，具有社會性，因此，不僅性知識需要在學校教育中傳授，性道德和性別觀的發展作為個體社會性發展的必要內容也應在學校教育中體現。把性教育縮減為性知識教育，缺乏良好的性觀念的培育，就如同人缺失靈魂，將給青少年的身心帶來嚴重的負面影響，不足以引導青少年正確的性行為，不利于青少年健全人格的塑造，也有損于和諧平等的兩性關系的建立，甚至會引發性騷擾、強奸等性犯罪問題。近年來，青少年性犯罪問題呈現低齡化和頻發特征，與性教育知識化，忽視性道德的培養不無關系。

（三）性教育缺乏社會視野

當下中小學的性教育缺乏社會視野，忽視對性有關的熱點問題、公共事務與政策內容的關注，缺乏對性別平等問題的考量，看不到性問題上存在的權力-支配關系。艾斯勒認為，雖然性本身只是一種肉體的行為，但其亦是一定時期文化所認可的態度和價值觀的體現。性不僅僅是私人領域的活動，性行為還具有社會屬性，在一定時期還會異化為具體權力屬性的支配性活動。如女性主義運動家凱特·米利特所說：性的本質是權力即政治。[9]男權制度下的性關系具有一定程度的強制性和剝削性，性行為也意味著女性對于男性意愿的服從。艾斯勒對人類性史的考察印證了凱特·米利特的觀點，統治模式就是一種權力-支配模式。男性以暴力的手段控制、傷害女性的肉體和精神，是男女兩性不平等的權利關系最典型的表現形式，它體現了男性對女性的性暴力、性侵犯和性侮辱。男權社會中兩性之間的支配與從屬的關系，不僅是男性個人的行為，更以制度加以安排、確定和保障。各種性罪錯行為不僅與社會文化有關，也與相關社會政策安排有關。艾斯勒從社會的宏大視角出發，探討性問題，聚焦社會的政治、文化對人類性選擇的行為模式的影響。以艾斯勒的理論反觀，當下性教育缺乏社會視野的問題便清晰明了，孤立地看待性，對相關社會問題的關注不夠，缺失社會公平與正義的理想追求和觀照，性教育的社會格局沒有打開，不僅拉低了性教育的質量，不利于當下青少年的成長，而且也嚴重影響性教育師資的培養，導致后續性教育難以深入推進，形成惡性循環。

三、艾斯勒性本質觀下青少年性教育的優化路徑

接受良好的性教育是青少年的權利，是促進青少年身心健康的途徑之一。如何推進及優化性教育，艾斯勒的性本質觀為我們提供了有益的啟示。

（一）變堵為疏：推動性教育的常規化

艾斯勒認為，性是人類必不可少的活動，不僅關系到人類的繁衍，而且也體現人類對聯結的渴望，是給予和獲得快樂的方式，是自然和精神的統一。因此，性并不骯臟丑陋。在現代社會，對于性的禁忌教育不但是無效的，也是不應該的。青少年時期特別是青春期的學生性意識和對性的好奇心增強，是性價值觀形成的關鍵期，也是可塑性極強的階段。此時學校若不及時提供科學的性教育，學生對性知識和性觀念的需求將促使他們轉向魚龍混雜的網絡，從而對他們的性道德及身心健康造成不良影響。性心理的發展是個體整個心理功能的重要組成部分，甚至可以說是決定人格健康最基礎的心理層面。兒童早期形成的性心理影響兒童一生的心理健康發展。[10]學校教育要順應中小學生的身心發展規律及心理特點，滿足青少年健康成長的需要，改變性教育遮遮掩掩、欲說還休、偷工減料的情況，積極推進性教育實施的常態化和制度化。

家校社協同育人是推進性教育常規化的必要路徑。政府應在各個層面給予政策保障和支持，引導整個青少年性教育體系的建設與完善。此外，政府還要提供必要的資金撥付，教育行政部門組織專家學者制定性教育實施標準，研發性教育教材，培養性教育師資，設計性教育課程，開展性教育相關的普及活動或建立性教育科普平臺。社會各界也應加強對于性教育的重視，為學校性教育的開展提供各種條件支持。同時，充分發揮大眾傳播媒介的教育功能，為性教育的推展做好觀念啟蒙。學校及教育部門應保障性教育課時，開設專門的性教育課，同時以學科滲透、主題班會、電影推送、科普講座、圖片展覽、知識競賽等多種方式科學開展豐富多彩的性教育活動。學校亦要發揮引導作用，充分挖掘家庭教育資源，實現性教育的家校合作。在家庭中，父母應主動轉變傳統觀念，樹立正確的性教育態度，學習性教育相關的知識與方法。父母應關注子女的性安全和性健康，支持學校的性教育，為學校性教育出謀劃策，可以通過參加學校、權威的社會機構等舉辦的講座、培訓、課程等線上線下活動，加強家庭、學校和社會的聯動。

（二）尋求超越：以性道德為性教育賦魂

艾斯勒肯定性的價值與意義，同時認為性與愛應相結合，性不僅僅是生理的，也是心理的、社會的和精神的。這意味著性教育包含兩個由淺入深、由外至內的層面，一是，全面的性教育以普及性生理知識為性教育的基礎。性的生理現象伴隨著人類的一生，且不同年齡段有不同的表現特點。對青少年進行性生理及衛生知識的普及及心理疏導，是全面性教育中的重要內容之一。讓學生認識自己身體器官的構造、機能，學會保健和養護，告別月經羞恥、乳房羞恥、遺精羞恥，身心都健康地成長。此外，避孕和優生的知識也應該納入學生的生理知識中。二是，性道德的培養是性教育的靈魂，也是性教育的內核。如艾斯勒所說，統治關系模式為性暴力、性虐待提供了溫床，我們應走出對統治關系的無意識，拒絕統治關系的性，努力建構由伙伴關系構成的世界，在那里，人們對性與性別的種種偏見將得到糾正，在對信任和聯結的渴望驅動下，人類將掃除阻礙實現自我愿望的因素，能更好地理解和崇敬生命與愛的奇跡，致力于為自己，也為子孫建設一個更自由、更親密的世界，實現我們所渴望的更圓滿、更快樂、更有激情，同時在精神上使人得到最大滿足的關系。

性從統治關系模式到伙伴關系模式的變化，意味著性教育的價值觀的轉換，由原來只以生理知識為主的性教育發展為以性道德為靈魂的性教育。忽視他者的情感、意愿和體驗，性行為就成了個人欲望的發泄，而不是愛的聯結。未經他人同意的性是性行為的紅線，但是僅有性同意也是不夠的，需通過解釋和證明該同意的意義和價值，即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愿望、信仰、目的和目標，這有助于了解在何種意義上的性是壞的。性具有相互性，只有在相互尊重、理解和關愛基礎上的性行為，才符合社會道德規范。尊重意味著兩性以平等的心態及言行相互對待，任何一方不處于被強迫或高位姿態。理解代表著兩性之間的換位思考、心靈的相互領悟。關愛是指對他人的關懷與愛護，潤物細無聲。完滿的性體驗絕不是單純追求感官的快樂，而是生理和情感心理需求的平衡滿足，是“性、愛、婚”的完美統一。

（三）走向公域：以性別平等教育改進社會

根據艾斯勒的研究，人類早期社會是由伙伴關系模式所組織的，伙伴關系模式更多地依靠快樂保持社會凝聚力，這樣的社會組織下，兩性關系是平等的。而在統治關系模式中，這種模式始于一半人凌駕于另一半人之上，最重要的是由恐懼或強力支撐等級。因此，傾向于這種模式的社會主要靠痛苦或對痛苦的恐懼來維持。此外，為了維護統治與服從的關系，就得斬斷或扭曲男女之間給予和獲得性快樂與愛的天然紐帶。[11]這一“伙伴關系”描繪了男女兩性互相尊重、互相依存、互相關愛的美好愿景，男性和女性不是戰斗的雙方，而是攜手并進的伙伴。

以艾斯勒的論點推論，性教育不可與性別教育分離，性別教育是保障教育公平、促進兩性全面發展的重要途徑，其目的不是通過某種教育方式消除性別差異，反之，是在尊重性別差異的基礎上，采取合適的教育手段促使兩性的社會性別和性別角色趨于更理想的模式。性別平等教育是性別教育的核心目標，它是一種性別啟蒙教育，旨在消除性別歧視和性別不平等現象，通過幫助女性獲得教育、就業和政治參與等方面的平等權利，改善兩性關系，促進社會的公平正義。只有實施性別平等教育，才能促進伙伴式兩性關系的建立。而只有平等的兩性關系，才能改進社會關系。具體地說，性別平等教育包含幫助學生形成對性別概念的認知，培植性別平等意識，以及培養學生對于性別相關的社會公共問題進行思考的意識和能力。其中，對性別概念的認知是性別教育的基礎，性別平等意識是性別教育的核心內容，旨在強調尊重和認可不同性別之間的差異，反對性別歧視和偏見，并提倡性別平等的社會價值觀。與性別有關的公共問題包括女性就業歧視、各種針對女性的犯罪等，對這些公共問題的探討有助于增進學生對婦女權益的關懷，培養審辯式思維，發展旨在促進女性平權的社會行動能力。

學校是性別教育研究和實踐的重要場所，相關顯性課程的實施是性別教育的主陣地，是性別教育的重要場域。除此之外，性別平等教育可通過專門的主題探討、學科滲透、榜樣示范、主題宣傳等方式開展。學校性別教育尤其要注重教師及學校教育工作者的性別觀念對學生的示范作用，教育者應重視提高自我的性別教育素養，使其春風化雨，在學生的心靈深處扎根。

總之，艾斯勒的性本質觀蘊含著諸多獨到的見解，她的《神圣的歡愛》圍繞性的問題展開，探討了性從哪里來，又到何處去，其中的性本質觀具有開創性的意義，為我們思考性教育提供了寶貴的理論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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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徐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