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鈞瓷始于唐,盛于宋。唐代花釉瓷氣韻天成、潑墨絢爛的窯變斑彩,為鈞窯的興起奠定技術基礎,也被稱為“唐鈞”。宋鈞銅紅釉的成功燒造,賦予鈞瓷艷麗絕倫、釉具五色、窯變無雙的藝術特色,成為宋代五大名窯之一,尤其是宋代官窯鈞瓷具有很高的藝術成就。
關鍵詞:禹州神垕;唐代花釉瓷;宋代鈞瓷;藝術特征
鈞瓷創燒于唐,盛燒于宋,復燒于金元[1]。陶瓷界一般將鈞瓷分為唐代、北宋早期、北宋晚期、金代、元代五個時期。鈞瓷的興起與唐代花釉瓷的燒制密切相關,其獨特的窯變藝術獨樹一幟,與汝、官、哥、定共同被稱為“宋代五大名窯”。
一、千年窯火
禹州是鈞窯的發祥地,窯口眾多。北宋初年,神垕鎮一帶鈞窯開始燒造民鈞;宋代晚期,官辦的鈞窯設在禹州鈞臺附近。
1.神垕鈞窯遺址
神垕鈞窯遺址(圖1)位于禹州市神垕鎮下白峪村和劉家門村之間,由劉家門東、西窯址、河北地窯址和下白峪窯址組成,面積約7萬平方米,是一處唐至元時期的瓷窯遺址群。20世紀50年代,著名學者陳萬里、馮先銘、葉喆民等曾在此進行實地考察。2001年9月至2002年1月,北京大學與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聯合進行考古發掘,揭露面積650平方米,清理窯爐遺跡8座、石砌澄泥池3座、灶1座,及窯前工作場3座,出土大批瓷器殘件、窯具,總數達十余萬片[2],并首次發現一座北宋晚期至金代的土洞式長方形分室式窯爐(圖2)。經考古發掘確認,神垕鈞窯創燒于唐代,主要燒制花釉瓷器;北宋時期成功燒制外紅釉、內天藍釉的鈞釉瓷器;神垕鈞窯遺址是鈞瓷始于唐、盛于宋的實物見證,蘊藏著極其豐富的歷史信息和文化內涵。
2.鈞臺鈞窯遺址
鈞臺鈞窯遺址(圖3),東起禹州城墻邊,西至十三幫會館,南起老縣衙前東西大道,北至城墻,東西長超過1100米,南北寬約350米,總面積約38萬平方米[3],因靠近鈞臺而得名,為全國重點文保單位。1974年、2004年,河南省文物工作隊(今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對該窯址進行了兩次發掘。整個遺址分為官用和民用兩大燒造區域,東部以燒鈞官瓷為主,西部以燒民用瓷為主。考古發現“宣和元寶”瓷泥錢范1件(圖4、圖5),是認定鈞臺鈞窯為始燒于北宋末年的官窯的重要依據。
二、唐鈞的藝術特征
鈞瓷的興起和唐代花釉瓷的燒制與發展密切相關[4]。在禹州神垕山西部下白峪附近趙家門以東的唐代窯址中,采集到許多拍鼓、碗、壺殘片,發現黑釉上帶有“藍斑釉彩”,黑里泛藍、藍中泛白、藍白相映,或謂黑釉帶乳白斑,或乳白色中呈現針尖狀藍斑,這種斑彩對宋代鈞瓷銅紅釉的形成和紅紫相映的窯變斑彩的出現有一定影響。花釉瓷是唐代又一創新,它是先施黑釉料,后施白釉,然后在1260℃—1300℃高溫下一次燒成,不分素燒和釉燒,是在黑釉、黃釉、黃褐釉、天藍釉或茶葉末釉上隨意飾以天藍或月白色斑點。如許昌市博物館收藏的唐代黑釉彩斑短流執壺(圖6),平唇、敞口、斜頸、圓鼓腹、平底。頸腹間有彎鋬相連,腹上部與鋬對稱有一短流。器物色彩流溢、氣韻天成的藍白色斑飾,尤其是黑釉泛藍的窯變效果,顯得靜美飽滿,自然深邃。這種窯變斑為后來的“鈞窯瓷窯變”在技術上創造了有利條件,故又稱其為“唐鈞”。禹州市文物管理處收藏的唐代黑釉彩斑雙系罐(圖7),侈口、束頸、鼓腹、假圈足、平底。肩部有2個對稱的橋形系,器身內外飾黑釉不及底,上部飾藍白釉彩斑。“唐花釉瓷中的白釉藍斑、黑釉白斑、藍釉器與鈞瓷藍釉的形成,都是當地的一種土藥占主要成分,雖與鈞瓷銅紅釉無必然聯系和傳承關系,但鈞瓷在其影響之下,這種在裝飾上的大膽創新對鈞瓷的啟發是毋庸置疑的。”[5]
由此可知,唐代花釉瓷的花釉變斑與宋鈞窯變有著密切的關系,器物造型莊重飽滿、胎體厚重、富麗典雅,具有典型的唐代風格,故稱“唐鈞”。
三、宋鈞的藝術特征
宋代鈞瓷有著熒光般含蓄的乳光狀態和絢麗多姿的窯變藝術,故有“黃金有價鈞無價”“鈞與玉比,鈞比玉美,似玉非玉勝似玉”的美譽。特別是北宋晚期的官窯鈞瓷,深受宋代理學的影響,其產品無論造型或紋理都遵循規整對稱的原則,彰顯宮廷氣度,高雅不凡。
1.北宋早期
北宋早期的鈞窯,主要分布在禹州神垕西山一帶,屬于民用窯口。燒造品種主要有雞心碗、單柄出沿洗、板沿洗、蓮花式印花盆、折沿洗、卷沿小碟和三足爐、盆、罐及盒,造型秀麗、體胎較薄、制作講究,器底施滿釉,有支釘痕,質地優良,光澤甚佳。鈞瓷因釉中含有氧化銅,經還原焰的氣氛燒成,窯變美妙,突破青瓷單色釉的格調,色彩尤為豐富——青如藍天、意境高遠;月白如玉,晶瑩潤澤;紅似海棠,如光潤的瑪瑙,凝厚深沉。
北宋民鈞窯口眾多,燒造時代相差不遠。神垕劉家門窯的鈞釉類器物是宋鈞民窯的杰出代表,器物造型規整,胎質細密堅固,精品胎薄釉濃,達到蔥青肥潤、光彩奪目的效果。宋代鈞瓷的基本釉色是各種濃淡不一的藍色乳光釉,且具有熒光般幽雅的藍色光澤。如許昌市博物館收藏的宋代鈞瓷碗(圖8),高9.5、口徑22.5厘米,敞口、深腹、圈足,圈足以外均施天藍釉。在宋人眼中,青是淡雅脫俗之色,取大地的泥土燒制天空的顏色,從天地中來,最終又融入天空中去,無限契合著中國文人之德,映襯著返璞歸真之理。
早期鈞瓷是介于鈞、汝之間更接近汝窯貢瓷的產品,它的釉色在天青釉上掛紅彩,既具有唐鈞勻凈明快、豪放灑脫的特點,又有汝窯青瓷“釉如膏脂潤如玉”的特色。如禹州市文物管理處收藏的宋代鈞瓷碗(圖9),高10.8、口徑23.5、底徑6.5厘米。圓形,口沿微內收,尖圓唇,由于其整體外形略呈雞心狀,俗稱這類形狀的碗為“雞心碗”。此碗不但體形大,而且著釉工藝佳,壁薄而規整,釉層相對較薄,碗內外藍紫相映的釉色光亮瑩潤,鐵色圈足,圈足內施滿釉。宋代民窯鈞瓷極少裝飾,造型端莊,釉色勻凈,乳光瑩潤,窯變自然,與造型結合在一起,構成清新典雅之風韻。
2.北宋晚期
北宋末年,朝廷為了滿足宮廷建造園林和美化生活的需要,選派職官,集中民窯優秀工匠,在陽翟縣鈞臺附近設立官窯為宮廷燒造貢瓷。從發掘出土的標本看,“宋徽宗時期(1101—1125)應視為鈞窯的黃金時代”[5]。
此時盛燒的鈞瓷是在民窯天青釉和紫紅斑釉基礎上,成功創燒藍、紅、紫、青諸色錯綜掩映的窯變釉,由北宋早期的單一青色發展到官鈞青紫并重的基本格調。如禹州市文物管理處收藏的宋代葵形鈞瓷印花盤(圖10),葵口、圓形、淺腹。盤內平底,平底上模印纏枝花卉圖案。醬色圈足,圈足細小低矮,圈足內施滿釉,有三個小支釘痕。器內外均施天藍釉,有紫色窯變斑塊。
鈞臺窯作為官窯的歷史雖短暫,但少量傳世器物的存在還是讓我們領略到了美輪美奐的鈞瓷藝術。其產品除少量的碗、盤等日用生活器皿外,大多是為了滿足當時皇宮的需要,生產花盆、鼓釘洗、出戟尊等陳設用瓷。如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的宋代月白釉出戟尊(圖11),高32.6、口徑26、足徑21厘米。造型仿古青銅尊式樣,口沿外撇,頸部束收,鼓腹,下接喇叭形圈足。體飾方棱三層,每層飾以四道相同的扉棱,俗稱“出戟”,口部、頸部胎骨較薄,腹以下厚重。通體施月白釉,釉色較勻,釉表面有棕眼,邊棱釉薄隱露胎色,使棱角更顯分明,突出了器型的古樸、莊重。
工匠們把唐代盛行的牡丹、海棠、蓮花等紋飾運用到鈞瓷上,花盆為代表作品,在北宋宮廷用瓷中占絕大多數,花盆造型豐富多彩,有仰鐘式、蓮花式、葵花式、海棠式等。如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的宋代玫瑰紫釉海棠花盆(圖12),整體作四瓣海棠式,廣口、深腹,四云頭足。器表為淺玫瑰紫色釉,并交織著天藍色乳光釉,形成紫中有藍、藍中有紫的釉色。花盆的口沿至底部呈規律性的海棠式曲線,使其造型更加優美、修長。花盆的器底有五孔,刻有數字“四”。器底上滿釉,在掛釉和燒成方面堪稱絕技。宋代官窯在經濟上不惜成本,在技術上精益求精,促進了鈞瓷的發展,窯變藝術渾然天成,達到了鬼斧神工的意境。
唐代花釉瓷的出現,為鈞窯的興起奠定了良好的技術基礎;宋代鈞瓷的突出成就是銅紅釉的成功燒制,突破“南青北白”的瓷器生產格局與單色釉,出現多色釉,創造了“入窯一色,出窯萬彩”的窯變藝術。鈞瓷造型古樸典雅,釉質渾厚瑩潤,胎體勻稱細膩,窯變氣象萬千,令人嘆為觀止。尤其是官鈞瓷造型與釉色的完美結合,蘊含著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思想精神,體現出中華傳統文化的獨特魅力。
參考文獻:
[1]秦大樹,趙文軍,李靜.河南省禹州市神垕鎮劉家門鈞窯遺址發掘簡報[J].文物,2003(11):26-52+3.
[2]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禹州鈞臺窯[M].鄭州:大象出版社,2008:5.
[3]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禹州鈞臺窯[M].鄭州:大象出版社,2008:165.
[4]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2005中國禹州鈞窯學術研討會論文集[C].鄭州:大象出版社,2007:97.
[5]趙青云.河南禹縣鈞臺窯址的發掘[J].文物,1975(06):57-63.
作者簡介:
田鳴(1970—),女,漢族,河南許昌人。大學本科,文博副研究館員,研究方向:文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