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國際功能、殘疾和健康分類(兒童與青少年版)》(ICF-CY)是一種國際認可并通用的結構體系,在殘疾人康復領域有著廣泛的應用。教康結合是孤獨癥個體干預的重要理念。ICF-CY在孤獨癥兒童青少年教育康復中的應用價值體現在理念價值、編碼價值和合作價值三個方面。ICF-CY在孤獨癥兒童青少年教康結合中的應用思路可從課程開發、評估工具開發以及背景因素的支持三個方面入手。同時討論應用中的不足并提出建議,以期為孤獨癥兒童青少年的教育和康復提供參考和借鑒。
【關鍵詞】 ICF-CY;孤獨癥;教康結合
【中圖分類號】 G760
一、引言
孤獨癥譜系障礙(Autism Spectrum Disorder,以下簡稱ASD)是一種發病于兒童早期的神經發育障礙,表現為社會溝通交往障礙、重復受限的興趣和行為[1]。盡管《精神疾病診斷和統計手冊(第5版)》(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fifth Edition,DSM-5)通過具體闡述嚴重等級和支持程度為ASD診斷提供了新選擇,但它并沒有為殘疾、適應性功能等概念提供明確定義[2],也沒有為個體提供有關功能水平和生活滿意度的全面概況,因而無法記錄個體參與日常生活情境的具體情況,也無法使用一種標準語言來解釋影響個體參與的具體因素。世界衛生組織認為,ASD的診斷工作是必要的,但其內容并不充分,因為任何診斷工具都可能無法以跨學科的方式為個體日常生活中的教育和發展干預提供整套信息[3]。因此,亟需一種國際公認的標準化工具,以指導ASD兒童青少年臨床、康復、教育和相關醫療保健。
《國際功能、殘疾和健康分類》(The 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Functioning,Disability and Health,以下簡稱ICF)各組成部分相互作用,呈動態、雙向分布。其總目標是:提供一種統一、標準的語言和框架來描述健康和與健康狀況有關的信息[4]。ICF以《國際疾病分類》(The International Statistic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 and Related Health Problems,以下簡稱ICD)為基礎,將功能、殘疾等概念與病理學概念區分開來。隨后的《國際功能、殘疾和健康分類(兒童青少年版)》(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functioning,Disability and Health-Children and Youth Version,以下簡稱ICF-CY)開發了針對兒童和青少年的理論框架和術語體系。由此,ICF-CY擴大了對象范圍,提供了更多類目和附加內容,全面地覆蓋了與嬰幼兒、(學齡)兒童和青少年相關的內容。已有研究探究了ICF-CY在不同障礙類型人群中的應用,如腦癱兒童、聽障兒童等[5-6],但其在ASD群體中的應用仍有很大空間,值得探究。
二、ICF-CY框架在ASD兒童青少年教育康復中的應用價值
(一)理念價值
無論從疾病角度還是從社會層面來看,以往的理念模式均存在一定程度的不足。首先,從疾病角度來看,ICD強調個體的傷殘,傷殘的開始就等于健康的終結,而且一旦傷殘后,個體就被分診到不同的傷殘類別。如ICD-10根據兒童行為特點及評估結果來診斷疾病并分型,標記6A02.0為ASD不伴智力發育障礙,6A02.1為ASD伴智力發育障礙,伴輕度或不伴功能性語言損害,6A02.2為ASD不伴智力發育障礙,伴功能性語言損害等[7],診斷標準過于細化使個體被貼上各種“標簽”。其次,從社會層面來看,根深蒂固于人們心中的能力主義是一種基于殘障和歧視的排斥系統,建立在關于人的健康、生產、美和價值的思想意識之上,隱晦而深層次地滲透于大眾文化之中,使得殘障者被視為有悖于社會的能力標準和價值判斷,并通過各種方式將這種排斥合理化、系統化。
ICF-CY則是基于“生物—心理—社會”的交互視角,將個體視為具有延續性和動態性的整體,主張以功能為依據來描述和理解殘疾。由于功能狀況可隨時間和環境不斷變化,就避免了始終沿用籠統的障礙名稱,有助于“去標簽化”,促進人人平等,能夠真正體現“人”的價值。以往有一種廣泛的誤解是ICF只與殘疾人有關,但事實上它與所有人相關,所有與健康有關的狀況均可用ICF描述。即無論由于何種原因導致的損傷,都強調人在社會中的功能。舉例來說,個體存在損傷但能力可能并未被影響,如麻風病導致的毀容并不影響個體生存;個體活動表現存在問題但身體可能并未受損,能力也未受限,如患精神病后康復出院的病人在人際交往中易遭到污名化或歧視,但身體器官實則無損。對于ASD兒童青少年來說,ICF-CY傳達的理念價值體現在以下方面:①相比于精神病理學或臨床診斷,ICF-CY通常不具有強烈的污名化色彩,早期對ASD兒童和青少年的重視能夠促使其轉介到康復干預中心而不是精神病院,態度從消極轉為積極;②從補償功能的角度描述個體在現實生活中遇到的挑戰,有助于“以個體為中心”設定目標和制訂干預計劃,為家庭提供了更有意義的指導方向;③統一對功能進行描述能增強ASD個體、家庭、各領域專家之間的溝通合作[8]。
由此可見,ICF-CY打破標簽式“精神病”“弱智”的同時,建立了基于功能和健康的包容性發展模式。這種交互模式以全新的理論視角看待殘疾,提出了分析殘疾和能力的綜合概念結構,為現代特殊教育學的發展奠定了理論與方法基礎,為相關政策制定與評估實施提供了操作性工具,同時也為特殊教育目標的設定、課程的設置、研究和統計提供了依據[9]。2021年,我國《“十四五”特殊教育發展提升行動計劃》堅持“尊重差異、多元融合”的原則,將推進融合教育作為任務舉措,尊重殘疾兒童青少年身心發展特點和個體差異[10]。在此政策下開展的特殊教育遵循“以人為本”的教育理念,將特殊兒童的缺陷補償與潛能開發相結合,都與ICF-CY所倡議的理念不謀而合。因此,ICF-CY從健康和總體幸福感的角度提供了一種積極正向的理念框架。
(二)編碼價值
ICF運用字母數字系統進行編碼,身體結構為s,身體功能為b,活動和參與為d,環境因素以及個人因素為e,在此基礎上再進行四級分類。以條目b為例:b2為感覺功能和疼痛,此為一級分類;b2涵蓋了b210-b299,此為二級分類;其中b280為痛覺,b280包括b2800全身疼痛、b2801身體某部分疼痛……此為三級分類;b2801又包括b28010頭頸部疼痛、b28011胸部疼痛……此為四級分類。2014年8月,國際物理醫學與康復醫學學會發展中國家峰會期間舉行了ICF中國臨床應用專家共識會議,確定了與功能最相關的障礙類別,組合成7個通用組合類目、15個與功能障礙相關類目、8個與持續康復護理相關的類目。在具體應用時以7個類目為基礎,并在其他23項中選取與特定功能相關的類目,形成7+N應用模式[11]。經組合后的編碼價值體現在日常使用方便、指導臨床評估,成為改善溝通的基礎。ICF-CY除上述類別外,還有專門針對兒童和青少年的類別共1685個(531個身體功能,329個身體結構,522個活動和參與類別,273個環境因素),用來描述個體在整個生命周期中的功能狀況,并用于診斷、治療、制定政策、提高公眾意識度。有研究認為,與使用ICF-CY進行干預相比,ICF-CY編碼本身就有利于全面了解兒童情況[12]。
然而,每次都用所有類別來描述某種特定健康狀況既耗時、又不切實際。因此需要開發ICF核心分類組合,目的是生成與某一疾病最相關的候選類別,為特定人群提供標準化語言。綜合版核心分類組合包括某種健康狀況或特定衛生保健情境下可能面臨的典型問題的類目,簡明版ICF核心分類組合適用于需要進行簡單功能評估的情況[13]。為獲取ICF-CY評估ASD個體的各方面,有學者進行了國際橫斷面多中心研究,通過四項預備性研究收集證據,全面評估個體的功能水平,并對環境中的促進因素和障礙因素劃分評級[14]。目前開發出與ASD個體相關的ICF-CY類別綜合核心集的第一版,重點是突出日常生活和各種環境中的功能。簡要核心集源自綜合核心集,以較少類別捕捉ASD的本質。從核心數據集中衍生出來的工具可以適應不同的文化背景,適用于ASD兒童青少年的全生命周期,并能在世界各地廣泛應用。現進行介紹(見表1)。
已有研究表明,當下常見用于ASD的診斷工具或多或少地提及了有關功能的信息,如《孤獨癥診斷觀察量表》(Autism Diagnostic Observation Schedule,ADOS)和《孤獨癥診斷訪談量表》(Autism Diagnostic Interview-Revised,ADI-R)涉及了“活動或參與”板塊的內容,《兒童孤獨癥評定量表》(Childhood Autism Rating Scale,CARS)則更偏向于身體功能,但三者都因超出正式診斷標準的界限而未被記錄在最終編碼中[15]。此時可將以上診斷測量工具用于評估和識別工作,同時結合使用ICF-CY這一重要的編碼工具,兩者相輔相成,通過個性化編碼清晰呈現每個孩子的獨特性。
(三)合作價值
使用ICF能讓大眾對疾病有統一的理解,這是“以患者為中心”的康復計劃的核心。然而,在現實生活中,情況總是不盡如人意:專家們用各自的語言討論著同一問題,不同的領域和機構莫衷一是,表現出“盲人摸象”的狀況。病患常常得到各種紛繁復雜的診斷單,如醫學診斷和醫療措施、心理診斷和治療計劃、教育診斷和干預措施等,使得患者應接不暇、無從下手,這便違背了“以患者為中心”的康復目標。使用ICF的目標和愿景是希望諸如康復訓練、教育干預、心理治療等手段都能圍繞ICF來開展,幫助同行之間、不同機構之間改善溝通基礎,包括:跨地域交流(比如統一編碼語言)、跨學科交流(以限定值表示損傷程度)、全面了解個案健康狀況(包括背景性因素),使得功能評估標準化、康復治療規范化、療效評價常規化。ICF-CY對所有項目有明確規定,有利于ASD個體康復工作的結構化、規范化、組織化和資料管理,使特殊教育教師、心理治療師、物理治療師、言語治療師等相關專業人員能夠互相協調地工作[16]。
除了能夠有效團結各干預主體之外,該框架還能夠促進家長與孩子之間、家長與家長之間、家長與干預主體之間的聯系。父母在促進孩子參與和提供照護方面發揮著關鍵作用,因此,可定期使用ICF-CY框架檢核孩子功能、活動和參與情況,檢測孩子在個別化教育計劃(Individualized Education Program,以下簡稱IEP)目標上的進展,并根據結果及時調整教育計劃和康復思路,保證教育和康復活動與孩子的最新需求和能力相匹配[17]。此外,家長團體能夠在正視問題的同時學會“抱團取暖”,在ICF-CY這一共同語言體系之下分享家庭干預技巧和方法,鼓舞更多在迷霧中前行的家長。由于許多個人因素無法改變,因此家長以及家長團體努力的重點在于改善不平等現象的大環境背景,主動尋求社會支持與幫助,為孩子爭取更多的權益。同時,干預者應當是家長團體的重要“盟友”,在制訂基于ICF-CY的治療方案時應代表家庭的聲音,批判性地審視兒童所處的社會、態度和制度環境,為個體參與生活、適應社會掃清障礙[18]。
三、ICF-CY在ASD兒童青少年教康結合中的應用思路
(一)將ICF-CY框架下的作業治療與培智課程標準匹配,探索其功能基礎
作業治療是現代康復醫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包含了一定的哲學理念。柏拉圖認為,人類擁有智慧和興趣,天生就有進行不同活動的能力,因此作業活動有其自身的價值。世界作業治療師聯合會(World Federation of Occupational Therapists,以下簡稱WFOT)作出如下描述:作業治療的首個目標是使個體能夠更好地參與日常活動,并通過與社區協作提高他們從事某種作業活動的能力,或調整作業活動內容甚至所處環境,優化個體的作業、活動參與,減少環境障礙,以提高活動和參與的幸福感[19]。根據ICF理論,作業治療的理念不僅僅是參與,更是提倡個體能夠在生活情境中獲得能力,體驗到多方面的激勵。美國作業治療協會總結了5—21歲兒童和青少年作業治療實踐的臨床建議[20]。現以ASD個體為例,結合WFOT的相關內容,借鑒作業治療的理論架構,探討ICF-CY框架下的作業治療在ASD兒童青少年教育康復中的應用模式(見圖1)。
從作業表現來說,一是日常生活活動,它是個體為了獨立生活每日所從事的最基礎的、具有共性的活動,從早晨穿衣、洗漱,中午進食、如廁,到晚上洗澡、睡覺。二是工作生產活動,ASD兒童青少年的工作生產活動可以分為接受學前教育、義務教育或職業教育,學業類(計算、閱讀、寫作等)和非學業類(唱游律動、運動保健、繪畫手工等)參與,職前技能培訓和職后發展等。三是游戲休閑活動,如參加教育基地實踐、特奧比賽、教育戲劇、音樂鑒賞以及編織、刺繡、串珠、剪紙等等,是符合他們未來角色需要的最相關活動。
作業構成根據以上需求設置,強調治療的靈活性。一是運動感覺,培養生活自理能力,考慮到ASD個體的學習特點,可遵循任務分析法、小步子教學法和直接教學法等原則將復雜的活動分解成多個簡單的步驟,在多次重復練習中逐步掌握技能。二是認知活動,要求根據幼兒園五大領域要求或義務教育階段課程標準實施相應教育教學活動,本部分的重點并非要求學生在學業中有卓越表現,而是著眼于他們的學校適應能力。三是社會心理,要求對ASD兒童青少年進行社交小組訓練、行為干預和輔導、心理健康教育,使其了解基本社交禮儀,掌握基本社交技巧,保持良好的情緒狀態和心理健康。
從作業情境來說,ASD兒童青少年的教育康復更加強調創建包容接納的社會,而非僅僅對個體進行單獨的抽離式訓練。以實施融合教育的普通學校為例,作業治療可為ASD兒童青少年的學習生活助力。針對個別學生的具體建議主要有:課堂上提供平板電腦設備、有聲教科書;考試時準備單獨房間和高亮涂鴉筆,在試卷上提前標注好拼音,為學生朗讀文本;放學后提供學習清單和次日學習材料。針對群體學生的具體建議有:調整桌椅高度和質地,準備觸感坐墊和材料;利用眼保健操時間調節學生眼球和頭部運動;保持室內溫度適宜和光線充足……在已具備人文關懷的環境下實施科學性的支持策略,教育康復的效果將事半功倍。
由此可見,ASD個體在家庭、學校、社會各個場所中所需要的各種認知、游戲和休閑活動基本涵蓋在作業治療體系之中。作業治療關注整體的人的生活、活動和參與,充分考慮人與環境的互動,因而與ICF理念高度契合[21]。近年來,相關學者解讀我國培智學校課程發現,特殊教育學校課程實施模式大致分為以“教”為導向和以“康”為導向的兩種模式[22]。前者即培智學校課程中的學科類課程,如生活語文、生活數學等皆圍繞“生活化”理念編制;后者即在特殊教育學校環境中實施康復訓練。無論何種導向,其終極目標都是為了提高個體的生活質量,注重激發學生的“生產力”。因此,“生活化”無論作為特殊教育教學的目標,還是康復訓練、作業治療的宗旨,都可以成為ASD兒童青少年教康結合的紐帶和功能基礎。
(二)將教育康復的評估和干預一體化,開發基于ICF-CY評估的IEP
IEP是特殊教育的重要工具,也是教師開展教育教學活動、調整教育教學措施的重要依據。然而,IEP在實施過程中還存在以下不足:教師認為實施效用一般,參與時“有心無力”;目標制訂片面、隨意,缺乏整體觀照;難以有效落實[23]。研究表明,ICF自1980年第一測試版出版以來用途非常廣泛,如:作為研究工具用于測量結果、生活質量或環境因素;作為臨床工具用于需求評定或選擇治療方法、康復及結果評估;作為教育工具用于設計特殊教育課程和提高社會意識、采取社會行動等[24]。因此,ICF的出現能夠為IEP的制訂和實施提供新的契機和方向。
近年來,國內外研究者積極推廣基于ICF-CY框架來制訂IEP。韓國相關學者對IEP在ICF-CY中的應用進行了逐項分析發現,盡管各自實施程度不同,但ICF-CY框架中多數項目都能應用于IEP的規劃和實施[25],并進一步強調了ICF-CY應用于IEP和特殊教育支持系統中的緊迫性[26]。德國學者明確提出以ICF為基礎的教育計劃需要五個步驟:定義相關的功能領域;制訂相關策略以增加這些領域中的自我效能;開發相應的材料和教學方法;環境系統和階段的劃分;記錄使用該計劃過程中的適用性和可行性[27]。還有學者通過審查特殊教育團隊中176項IEP,根據ICF制訂的編碼方案進行分類和量化,建議在教育環境中使用ICF時采用互動的視角和方法[28]。我國學者楊娟運用ICF-CY制訂IEP并指導執行,考察了這一方案的有效性和恰當性[29]。孫宏偉等人提出了基于ICF的智力殘疾個別化服務與支持方案設計研究,提倡利用ICF對IEP的核心要素進行篩選與評估[30]。考慮到ICF評估與干預一體化的優勢,特殊教育學校或融合學校可考慮引入該模式和框架,聯系IEP的內容條目以及ASD個體發展的相關領域(如粗大運動、精細運動、感知覺發展、認知發展、語言發展、社交溝通、生活自理、情緒與行為等),將干預目標融入IEP。結合ASD兒童青少年身心發展需要和ICF-CY的組成成分,可按照以下結構開展基于ICF-CY的評估并制訂IEP(如下頁圖2)。
整合后的IEP內容大致包含以下幾種。①言語語言教育康復,評估時利用ICF相關編碼,如b16700為口語理解(詞語理解和句子理解)、b16710為口語表達(句式仿說、雙音節詞時長、雙音節詞基頻)、b3100嗓音產生(最長聲時、最大數數能力、言語基頻)、b3101嗓音音質(基頻微擾、聲門嗓聲、幅度微擾)[31],并劃分不同層級。同時,在教育信息化背景下,借助豐富的教育康復資源為學生提供多樣化的干預材料和康復器具,如早期語言障礙評估與干預儀軟件、康復云智能平臺、互聯網技術等現代化手段可對以上各類編碼進行評估[32],數據導出后經ICF轉換形成評估報告并生成相應的治療計劃表,將前后報告進行對比評價療效。②認知康復,基于ICF-CY核心分類組合對相關指標進行術語分析與命名匹配,主要有b1561視覺、b163基本認知功能、b1400短時記憶、b1441長時記憶、b156視覺空間覺[33]。確定損傷程度后制訂認知康復方案,訓練時遵循兒童認知發展規律,循序漸進。③運動康復與保健教育,重點是改善個體日常生活自理能力,如粗大和精細動作技能、動作協調以及平衡協調等。由重復、刻板導致的部分動作可參考b735肌張力異常、b765長期無目的的不隨意運動、b770步態異常等編碼[34],其他還包括d440精巧手的使用、d530如廁、d550飲食等。干預方法包含基本運動技能干預(如打籃球、踢足球)、感覺統合訓練、動物輔助治療(如馬術療愈)等,跑、跳、投等體育活動可在校園內進行,要求教師傳授學生運動與保健知識、技能和方法,以保護和增進學生身心健康,促進功能康復和補償,以培養學生終身體育意識和社會適應能力為主要目標[35]。④社交溝通教育康復,涉及ASD核心障礙的社交能力可用d710基本人際關系、d720復雜人際關系、d760家庭關系、d820學校教育、d825職業培訓、d845取得保留及終止工作等編碼,利用學校這一天然社會環境為個體提供社交場所,將教育或康復目標無痕融入休閑娛樂活動課程,如在學校開展音樂治療、藝術療愈、沙盤游戲等。⑤情緒行為教育與干預,提供積極行為支持、結構化教學、關鍵反應訓練等康復訓練服務包。
基于ICF-CY制訂的IEP既包含每位學生的診斷結果和建議、教育評估和課程調整、康復治療和訓練等單一學科的干預計劃,又包含醫學、教育、康復相綜合的交叉干預計劃,真正體現了“教康結合”“醫教結合”的思想。
(三)將ICF-CY中環境和個人因素納入教育康復體系,建構融合支持環境
社會模式下的殘障觀引發了有關殘障社會模式的思維變革。根據這一模式,殘障的定義不再著眼于個人功能的損傷,而是由于社會無法適應這些限制,一個不斷完善無障礙和合理便利的環境會讓有差異的個體找到豐富多樣的參與和貢獻方式[36]。聯合國提出,所謂“合理便利”是指根據具體需要,在不造成過度或不當負擔的情況下進行必要、適當的修改和調整,以確保殘疾人在與其他人平等的基礎上享有或行使一切人權和基本自由[37]。可以說,社會模式以及“合理便利”等概念的提出為ICF體系中的“環境因素”提供了依據,并逐漸演變成共識,即有利的環境是特殊人群有意義地參與活動的關鍵因素。有學者借助ICF-CY干預ASD個體,證明環境因素在緩解ASD癥狀方面發揮關鍵作用,尤其是情境因素,它使相關人員知道如何改變環境以適應個體需求[38]。王姣艷等人對2名ASD兒童分別采用ICF編碼制訂康復方案,將不利環境因素(輔助技術e130、父母態度e410)調整后發現,兒童身體功能、活動與參與的障礙程度明顯減輕[39]。因此,調整環境成為教育或康復體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隨著對環境作用認識的不斷深入,當下的康復治療和教育干預愈來愈重視生態學視角。對于特殊教育學校或融合教育學校而言,可借助布朗芬布倫納生態系統理論構建支持環境。首先,在微觀支持系統中,幫助家長樹立科學的教育觀(e310、e410),掌握關于特殊學生的基礎知識和特殊教育的基本技能。特殊教育教師、資源教師和康復治療師則需整合教育康復專業工作所需的專業理念、精神、實踐,在教育和康復科學體系指導下,提升管理能力和康復勝任力[40],以滿足特殊學生教育和康復的雙重需要,成為適應時代要求的復合型、國際型人才(e355、e360、e580)。其次,在中間支持系統中,學校積極創設校園無障礙環境和設備設施(e585),減少班內視覺和聽覺干擾,用清晰的界限劃定功能區域,如多媒體區、學習區、康復訓練教具區、休閑區等,適度張貼學期課程表和一日作息流程圖(e115),廣泛使用結構化教學。最后,在宏觀支持系統中,國家健全特殊兒童教育、康復相關法律法規(e550),政府為特殊兒童的教育和康復提供資金和政策保證(e570)、提供勞動就業和社會保障服務(e575),社會各界人士樹立正確意識,理解孤獨癥、接納孤獨癥(e460)。
此外,無論是不利還是有利的個人因素,都對ASD個體的教育康復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如年齡、性別、職業和個人特質等。一項國際研究調查了基于ICF分類模型的ASD個體的性別差異,該研究認為,ASD男性表現出更多的外化行為,包括破壞、多動行為,因此社會規范傾向于關注男性在身體和運動方面的能力,避免欺凌同伴、交友困難等潛在問題影響他們身心發展。女性則有更多的內化問題和內在社會動機,更傾向以“偽裝”來掩飾或補償社交困難,社會則對女性社交能力表現更高的期望,亦會將女性的社交困難解釋為性別規范中害羞的體現,這就可能導致對ASD女性的識別不足,耽誤其早期診斷和干預進程,偽裝本身也有可能導致心理健康問題[41]。除了上述不利因素,某些ASD個體也有一些獨特的優勢:學習方面,對細節的關注、某段時間內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和不同尋常的記憶力使其在感知和辨別任務中有著令人驚奇的表現;社交方面,為人真誠、不撒謊的性格使其在人際關系中能夠獲得信任和喜愛;工作方面,超強的時間觀念,有章程、有秩序的做事原則和忠誠度易受到雇主的青睞;特殊技能方面,如音樂、藝術、數字概念、航空航天等領域,都有可能為其生活和就業帶來重大轉變。因此,在教育康復過程中如若能夠以積極心理學的視角去探索、去發現,協助ASD個體把握有利因素,排除不利因素,將極大促進其適應生活、適應社會能力的發展,提升其成就感和幸福感。
四、結語
當前國內外康復和特殊教育界在ICF理念指導下開展了一定的ASD相關研究,但我國在實踐應用中尚未普及,相關研究多集中于單個案例,究其原因,可能如下。①編碼主觀。尚未接觸過ICF的初學者會覺得復雜和費事,即便有一定的專業基礎,使用過程中的編碼、分值和評價也依賴于個人觀察和訪談,難以直接作為標準化分值。②推廣困難。盡管有研究支持在教育背景下運用ICF,但鮮有專門研究將它與傳統教育評估和干預過程進行比較,缺乏群組對照試驗證明其優越性。③條目繁多。雖然ICF開發了核心集,但ASD個體高度的異質性使得具體應用時仍需逐條篩查并制訂具體措施,需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
后續研究可進一步考慮從以下方面入手。①探索多學科合作的干預計劃。鼓勵成立多領域專家合作小組,密切聯系兒童、家長、教師、康復治療師,以便每條具體的ICF類別都得以納入,確保個體的編碼在整個生命周期內普遍適用并動態調整,保證干預計劃的客觀性、綜合性和靈活性。②開展本土化ASD兒童青少年教育康復的干預研究。國際研究討論開發ASD 的ICF-CY核心組合并發布了第一版,包括綜合版、簡明版(0—5歲)、簡明版(6—16歲)、簡明版(gt;17歲),正式版本有待發布,但考慮到文化、習俗等差異,需結合本土環境和文化背景開展實踐并驗證。③構建整套規范化的基于ICF核心組合的ASD個體的教育康復評估體系。將零散的實施措施加以提煉形成系統的評估體系將有利于發展路徑的規范化,以最大限度地簡化工作的繁瑣和復雜,促進理論的可傳播性和實踐的可推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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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ication of the Combination of Education and Rehabilitation for Autistic Children and Youth Under the Framework of ICF-CY
ZENG Meiling
Abstract: The 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Functioning,Disability and Health (Children and Youth Version) (ICF-CY) is an internationally recognized and universal structural system,which has a wide and profound application in the field of rehabilitation of persons with disabilities. The combination of education and rehabilitation is an important concept for individual intervention of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The application value of ICF-CY in the education and rehabilitation of autistic children and youth is embodied in three aspects of concept value,coding value and cooperation value. The application of ICF-CY in the combination of education and rehabilitation for autistic children and youth can be started from three aspects of curriculum development,assessment tools development and background factors support. At the same time,the shortcomings of the application are discussed and suggestions are put forward in order to provide reference for the education and rehabilitation of autistic children and youth.
Key words: ICF-CY;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combination of education and rehabilitation
Author: ZENG Meiling,master’s degree candidate,College of Teachers,Chengdu University (Chengdu,610106),zmlcdu@126.com.
(責任編輯:幸琪琪)
【作者簡介】 曾美玲,碩士研究生,成都大學師范學院(成都,610106),zmlcdu@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