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后悔沒有擁抱你,事到如今,我再也沒有機會補上一個擁抱了——我親愛的爺爺。
小學時,因父母離異,我跟了媽媽,不能經常和爺爺奶奶相聚。爺爺奶奶家離我的學校很遠,年紀尚小的我,也不知道去奶奶家的路上究竟要倒幾趟公交車。
那天,天空陰沉沉的,云好似已經壓到了學校的窗外面,像一團濕沉沉的大棉花。未幾,“棉花”再也承受不住壓力,大雨開始傾盆而下。然而,天氣預報并沒有提醒今天有暴雨,所以我也沒帶傘。同學們大多是家長專車接送的,不必擔心淋雨,我因為媽媽下班晚,通常都是自己乘坐公交車回家。
我看著窗外,思考著回家的方法。在學校,內向的我沒什么朋友,不可能讓其他人送我回家。想到這里,我自嘲地在心里笑了一聲,接著,又深深嘆了一口氣。下課鈴響起,同學們的歡呼聲蓋過了暴雨的聲音,空曠的樓道瞬間被歡笑聲填滿。我背上書包,假裝若無其事一樣走到了校門口。
站在校門口,我猶豫著要不要冒著雨回家,畢竟這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不過,我淋濕了事小,要是書包和書淋濕了,該怎么辦呢?
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嘶啞的聲音—“丁丁!我在這兒。”
我循聲望了過去,爺爺正打著傘,顫顫巍巍地向我走來,蹣跚的步伐激起淺淺的水花。
我連忙跑過去,接過爺爺手中的傘,高興地問道:“爺爺,您怎么來了?”
“這不是想你了嗎?”爺爺笑著說。他一笑,眼角的皺紋就顯得更深了,但也更好看了。
我一手扶著爺爺,一手撐著傘,走到了站臺。站臺離校門口不遠,但沒有遮雨的地方,再加上狂風大作,雨水順著風吹到了我們身上。爺爺見狀,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了雨水。這時,公交車姍姍而來,我們急匆匆地上了公交車。
我家離學校并不算太遠,就兩站的車程。爺爺送我到了樓下,滂沱大雨打斷了他對我的絮叨,在樓下匆匆和我道了別。我上了六樓,打開房間的燈,從窗口向下看去,見到爺爺那消瘦的身影撐著一把黑傘,正在霧氣彌漫的雨中極力地仰頭看我。爺爺眼神中不舍的情緒,仿佛穿透了這彌漫的雨霧,照入了我的內心。我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心里好像有一塊石頭壓住了胸口,淚水充斥著眼眶……爺爺看見我安全到家,也就放心了,向我揮揮手,身影慢慢消失在大雨拉成的巨幕中。
從那次大雨送我回家后,爺爺沒少來看我。實際上,他幾乎每天都來校門口看我,我總能在人群中看見他的身影,但他只是默默地看我幾眼就走了。
三年匆匆而過,很快,我上初中了。剛上初二不久,爺爺卻突然得了重病。全家人都沉浸在悲痛的氣氛中,幾乎不曾回國的三個姑姑和爸爸也奇跡般地回來了。我帶著一箱牛奶和一筐水果來到醫院看望爺爺。“丁丁!”我還沒看到爺爺,爺爺就看到了我。看著爺爺期待的眼神,看著他推著吊瓶顫顫巍巍地一步一步向我挪過來,我趕緊跑了過去。他向我艱難地笑了笑,雖然得了重病,但爺爺依舊笑得很慈祥。
我隨爺爺進了病房,將水果和牛奶放下,看著一大堆治療用的器材,我想爺爺應該很辛苦吧。我和爺爺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漸變得昏黃,爺爺才用虛弱且不舍的聲音催促我趕快回家。走出醫院,我忍不住回頭望,竟看見九樓的一個窗臺前,爺爺被護士攙扶著,正極力地探出腦袋向下張望……我頓時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淚水不經意地盈滿了眼眶,眼前的高樓和窗邊那瘦小的身影也變得模糊起來。在那一瞬間,我仿佛回到了小時候放學時,我牽著爺爺奶奶的手走在街道上,向他們講述在學校發生的趣事。他們微笑著看著我,眼里滿是寵溺。夕陽照在我們三個人身上,是那么的溫馨……
我不想讓爺爺擔心,在夕陽的余暉和爺爺的目送下,情不自禁地加快腳步,走出了醫院大門。
第二天早上,我被母親叫醒,她告訴我爺爺昨晚走了。我突然想起,昨天我去醫院看望爺爺時,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竟然沒有好好抱一抱他。我真想再次走到爺爺面前,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真想再次看到他那慈祥的笑容,可惜我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親愛的爺爺,今夜能讓我夢到你,給你補上一個擁抱嗎?
責編:黃嘉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