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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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夏，我第一次參加高考。出成績那天，我正抱著西瓜，躺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換著電視頻道。窗外的蟬鳴不絕，吵得我的腦袋嗡嗡作響。于是，我起身下地，赤裸雙腳跑去關窗。這時，手機響了，一條影響我命運的短信猝不及防地出現在我眼前——是我的高考成績！

看到分數后，我號啕大哭，動了想復查成績的念頭。可復查什么呢？每一科分數都低得相當平均。我不斷安慰自己，想逃避現實。平時模擬考差了，老師會告訴你：“沒關系的，考差了就繼續努力，這又不是高考，還有補救機會。”但現在呢？我還有機會嗎？我呆呆地坐在沙發上，不禁想起那些鋪滿文字的卷子和筆記，那些折磨人的數學題，那些喊了一遍又一遍的雞湯口號……我無比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可事實就是如此殘酷。

當晚和家人一起吃飯時，我就提出了復讀的想法，理由也相當充分：經歷過一次高考，我對自己的能力有較為清醒的認知，知道該如何提分，我有信心抗下再戰一年的壓力。當然，促使我做出這一決定，還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尊心作祟。對于一個從縣城考入市里最好初中、高中的人來說，我接受不了曾經耀眼的自己高考失利這一事實。在我眼里，這很沒面子，特別丟人。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難以與自己和解。我知道父母為了支持我這個決定，在親朋好友面前承受了多大的壓力，我也知道私立學校接收復讀生的費用對于當時的我們來說，也不是一筆小的開支。但我就是不甘心，人不輕狂枉少年。我說，我一定要再考一次，就算天塌下來，也改變不了我做這件事的決心。

于是，當身邊的同學都在享受高考后的長假時，我在炎炎烈日下，提著行李來到復讀學校，帶著不達目的不放棄的決心，打算再戰一年。

復讀學校是表面上管理很嚴，但實際上，學習氛圍與師資力量和我原本所在的市重點高中相差甚遠。剛開學第一個星期，我便動了放棄的念頭。我一邊不斷查漏補缺，鞏固舊知識，一邊天天早起學習這一年高考改革需要我速成的新知識。毫不夸張地說，這一年我學了整整六本新課本，包括物理和化學的新公式、新定理，政治課本上各種長到離譜的專業術語……

但我知道，時間不等人。老師還讓我們每個人將自己的學習格言與目標院校寫在便利貼上，張貼在班門口，以此來激勵自己。我寫的是“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所有同學都在嘲笑我寫得老套，甚至一見到我就陰陽怪氣地嘲諷，但只有我自己知道，當時這句話給了我多大的力量。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中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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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很緊張。我記得每天早上五點四十五分，鬧鐘會響。哪怕到了冬天，寒風刺骨，早上起床，天還是黑的，但我從來沒有錯過那個鬧鐘，甚至不需要它發出聲響，我就能精準地在早上五點四十四分睜開雙眼，翻身下床。所以每天早上，我都是第一個到教室的人。為了達到更好的復習效果，我還會先沖一包黑咖啡，越苦越好，不帶任何奶味，給自己提提神。

一番努力過后，曾經令我望而卻步的《春江花月夜》《滕王閣序》，也終于被我一點點硬啃了下來。在好多個舍友鼾聲此起彼伏的夜晚，我在被窩里抵抗著強烈的睡意，無聲地背誦著古詩詞。有好幾次，我背著背著就睡著了。睡夢中，我仿佛穿越了時空，看到了月光下的春江，看到了古樸大氣的滕王閣……

復讀那一年無疑是艱難的。我除了要克服自身懶惰的缺點，還要想辦法克服一些不可避免的外界干擾。2022年冬，又一波疫情襲擊全校，我們統統戴上了厚厚的口罩。盡管宿舍與教室幾乎每天都會進行大規模消毒，但還是越來越多人發燒，黑板上的請假名單越寫越長，愈發空曠的教室，讓人惶恐不安。

后來，校方下發了提前放假的通知，決定采用線上上課的方式，繼續推進復習進度。現在回想起來，我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松懈的。記得放假前的最后一次考試，我運氣比較好，一下子沖進年級前三十，有點驕傲自滿。再加上新年將至，家家戶戶都忙著貼對聯、放煙花。我沉溺在新年的喜悅中，復習進度也就落下了。

可能就是那段時間有點偷懶的緣故吧，放假回校后，我的學習進入了瓶頸期。我再也沒考出過更好的成績，分數卡在尷尬的位置，不上不下，還有明顯的退步傾向。頻頻的失利讓我的心態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于是，我提高了刷題量和去找老師問問題的頻率。無論大題小題，無論這個知識點是否基本掌握，我都不假思索地帶著題目走進辦公室請教老師。來回好幾次后，老師皺著眉頭，無奈地問我：“你問這些問題之前，有沒有自己先思考一下？你把公式再翻出來看看，它成立的條件有哪些？條件不成立的話，怎么會產生這種現象呢？”老師的話，一語點醒夢中人。我意識到自己最近有點心急，一味地提升做題數量，忽視了做題質量。

一年前，我可沒有這么焦慮。我不得不承認，是自己太想贏了。我在心里不斷追問自己：我是不是應該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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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睡不著，我就會經常給母親發短信，告訴她自己這次又沒考好，沒有進步。我將自己的苦惱如洪水般宣泄而出，后來才知道，母親也會因為我的壞消息而徹夜無眠。有一次，我問她：“如果我第二次高考也很低分怎么辦？”她安慰我說：“別急，上天不會辜負你的努力。”我將母親的話放在心上，繼續前行。

可直到高考前，我都沒有完全調整好心態。最不幸的是，2023年5月，我發燒了。此時，距離高考還有十七天。我選擇了最快的退燒方式——打吊針。快速退燒后，我立馬返回學校，但腦子還是暈暈的，上課時注意力也不集中。身體的不適和內心的壓力，就像兩座大山強壓著我。我感覺自己還沒準備好，可眨眼間，高考倒計時就到了最后一天。

關于考場上的記憶，我有些模糊了，只記得最后一場考試結束時，已經快到下午四點了。正值盛夏，陽光燦爛溫暖，郁郁蔥蔥的樹木在微風的吹拂下，樹枝微微晃動，不時拍打窗戶。監考老師收卷時，我發了好一陣呆。我不敢相信，自己人生中的第二次高考就這么結束了，這是第一次參加高考時沒有的奇妙體驗，如夢般恍惚。

又過了好幾天，高考出分了。雖然跟第一年比，我有了很大進步，多了不少選擇，但這分數、這排名并沒有達到我的預期。填報志愿時，我下了好一番功夫，才算踏入一所相對不錯的大學。有一次和朋友聊天，他問我這次釋懷了嗎？與自己和解了嗎？我想了很久，還是笑而不語。釋懷了嗎？其實，我很難釋懷。當初，我自認不凡，認為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取得很大的進步。可事與愿違，我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厲害。

如今，我已經成為一名大學生。回過頭看，我感慨萬千。復讀那一年，我學會了不少知識、養成了自律的習慣、結識了一幫新朋友，收獲頗豐。我認為，高考是一件人生大事，它能改變我們的命運，但不能決定我們的命運。當邁過那個關口，我們仍需前行。相信只要你繼續滿懷熱情、努力奮斗，美好的未來會向你招手。

責編：鐘燦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