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西方現代繪畫藝術對現代陶藝的影響

【摘要】本文從追溯西方現代繪畫藝術形式產生的歷史背景入手，分析其與經濟、哲學和文化之間的關系，揭示其打破傳統、擺脫束縛和自我意識覺醒的精神本質，探索其與現代陶藝發展之間的緊密聯系，并以美國、日本和中國的現代陶藝為例，分析了西方陶瓷藝術思潮對不同民族現代陶藝本土化發展的影響。

【關鍵詞】藝術思潮；自我意識；表現形式；哲學理論

【中圖分類號】J209 "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7-2261（2024）34-0031-03

【DOI】10.20133/j.cnki.CN42-1932/G1.2024.34.008

西方繪畫藝術自產生就注重再現，關注宗教、神靈和上層貴族階層，通過不同時代的發展的基礎上，文藝復興時期達到高峰，以達·芬奇、米開朗琪羅和拉斐爾為代表。盡管之后也出現以貝利尼、喬爾喬內和提香為代表的威尼斯畫派，以凡艾克為代表的尼德蘭畫派，以魯本斯、倫勃朗為代表的巴洛克油畫，以維米爾、霍貝瑪為代表的荷蘭小畫派，以維拉斯貴支、戈雅為代表的西班牙油畫，以華托、布歇、弗拉戈納爾為代表的洛可可藝術及以維安、大衛、安格爾為代表的法國新古典主義，以德拉克洛瓦為代表的法國浪漫主義，以庫爾貝為代表的法國批判現實主義……已經逐漸擺脫沉重壓抑的宗教題材，開始關注底層勞動人民、關注革命歷史事件、關注平凡的生活場景，但是在表現形式和繪畫風格上還是屬于傳統古典主義繪畫風格。直到工業革命的爆發和科學技術的進步，攝影技術取代傳統古典寫實主義繪畫，藝術家急需要新的藝術語言形式來表達思想，新的藝術形式隨著科技對人類生活方式的改變、對自然認知的拓展、對生硬機械產品的感知和對自我意識的覺醒成為一種必然趨勢。

一、西方現代繪畫藝術的發展

（一）西方現代繪畫藝術的起源

西方現代美術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世紀60年代印象主義繪畫流派的開創，對于西方藝術來說有著里程碑的意義，它摒棄傳統古典主義中嚴謹的造型、物料的質感及矯揉造作的浪漫，在吸收巴比松畫派色彩理論的基礎上登上畫壇，可以說它是對古典畫派的一種反叛，也是工業革命過程中攝影技術取代古典繪畫寫實再現表現的一個必然。在這個過程中，藝術家開始思考繪畫不再為特定的階層服務，而是對自我精神的一種解放和一種表現，開始關注人的主觀世界，在代表性的人物馬奈、莫奈、雷諾阿等人通過對瞬息萬變的光和色來表現自然界實踐的基礎上，涌現出打破常規固有思維以主觀感覺平涂的高更、用奔放的短線條和明亮色調表現瘋狂思想的梵·高、用幾何元素主觀重構造型和色塊平涂塑造冷暖的塞尚為代表的后印象主義繪畫流派，是印象派的升華，更是西方現代美術的開端。而后以馬蒂斯不受任何束縛的繪畫工具實驗為代表的野獸派，以勃拉克、畢加索碎裂解析和重組穿插表達形象為代表的立體派，以巴拉、萊熱表現運動物象形狀解析為代表的未來派，以蒙克用夸張、變形和怪誕形象宣泄情感為代表的表現主義，以康定斯基和“青騎士”用點線面純粹形色表現直覺和想象為代表的抽象主義，以及以蒙德里安用單純色彩和幾何形象為代表的荷蘭畫派，以米羅扭曲怪異和幽默抽象幾何結構為代表的超現實主義，以喬治托比密集結構組合為代表的抽象表現主義，以杜尚為代表的達達主義，以漢密爾頓和沃霍爾為代表的波普藝術……都是在印象派的基礎上不斷發展而來，有著清晰的脈絡。

（二）西方現代繪畫哲學理論的助推

西方哲學萌芽于古希臘神話，歷經古希臘羅馬哲學、中世紀哲學和近代哲學和現代哲學時期，是對世界的認知不斷深入和思維觀念形成的過程。古希臘羅馬哲學是神學為主導的宗教倫理問題研究階段，主要經歷了從對宇宙本原研究到對人的研究，再到系統化理念論的研究過程，代表人物有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中世紀哲學是宗教背景下自然科學發展和個人意識萌芽階段，主要經歷了普遍與個別關系論，到唯名論與實在論兩大思潮，再到哲學脫離神學的過程。近代哲學是自我覺醒和追求知識、征服自然的階段，主要經歷了人文主義和自然哲學思潮的碰撞，到經驗論和唯物論的研究，再到康德、黑格爾哲學為代表的德國古典哲學的過程。而西方現代哲學是在此基礎上，圍繞人與自然及其相互之間的關系研究，以科學主義和人本主義兩大思潮為主，并隨著工業革命和對自然科學上的新發現，以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馬克思哲學形成為代表，進而演變產生的實證主義、唯意志論、結構主義等哲學流派的總稱。

西方現代哲學對于現代繪畫的發展有著重要的影響，比如叔本華在堅持康德“物自體”基礎上提出獨立于時間和空間的意志，其唯我主義的本體論思想是對自我價值的一種肯定，提出“非理性成分主導人類創造力”的概念，促使藝術家自我意志的覺醒和創作靈感的升華。再如在尼采真理源于意志的視界學說影響下產生的生命哲學、存在主義、弗洛伊德主義、后現代主義、非理性主義等，都是尼采哲學思想的回響，為現代藝術創造提供源源不斷的方法論。就像生命哲學用生命的發生和發展來解釋宇宙的觀點；存在主義以人為中心，尊重人的個性和自由的論述；弗洛伊德主義從精神分析領域和無意識心理學分析和揭示人巨大創造力的解析；后現代主義反對約定俗成的無中心意識和多元價值取向徹底解放思想；非理性主義否定理性思維能力，強調人的精神和各種非理性因素的創造力。這些哲學理論學說都從根本上解放了人的思想，肯定人的創造力，徹底否定傳統，提出藝術創造是主觀意識的表達，不是客觀實物的反映，并從精神、心理、意志等方面揭示了藝術創造的方法和魅力，強有力的助推了現代繪畫快速多元化發展。

二、西方現代繪畫影響下的現代陶藝

（一）西方現代陶藝緊跟西方現代繪畫的步伐而來

盡管陶器可以追溯到九千年以前的西亞，在中國也有八千年的歷史。隨著中國不同時代在制陶史的一次次飛躍，17世紀歐洲引入中國的制瓷技藝之后，一直到19世紀上半葉，歐洲制瓷業受中國藝術風格影響，且多都是為上層貴族階層服務，中國的陶瓷備受歐洲貴族市場的喜愛。然而工業革命“機器時代”的到來，高效率、快節奏和標準化的機器生產代替手工藝，人們急需要一種藝術形式來宣泄壓抑的情緒，抵制理性規整的標準件式，抗議工業化帶來的環境破壞。加上這一時期以印象派為代表的現代繪畫藝術形式出現，并隨著藝術家主觀意識的不斷覺醒和新藝術語言不斷綻放異彩，藝術家在創作過程中積極探索不同工藝材料的綜合應用，陶瓷材料的可塑性、不確定性和偶然性使藝術家興奮和著迷。所以，西方現代陶藝是緊跟著西方現代繪畫的步伐而來，離開藝術家的參與，黏土、釉料和火永遠成不了現代陶藝。

（二）西方現代陶藝在現代繪畫藝術家參與下發展

西方現代繪畫藝術家對于現代陶藝的發展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其間有印象主義代表雷諾阿參加麥迪工作室陶瓷器皿裝飾和沙龍展覽，把印象派對光感色彩的表現形式融入陶瓷裝飾中；有后印象主義繪畫代表高更在夏普雷陶藝工作室打破傳統，用不平衡、非對稱方式的造型方式與其擺脫束縛的繪畫風格相呼應；有印象主義繪畫代表塞尚打破傳統透視，主觀重構結構和平涂用色的方法在陶瓷裝飾中得到了充分施展；有野獸派繪畫代表馬蒂斯幾何化構圖、強烈的色彩表現沖擊力也在麥迪陶藝工作室的陶瓷器皿裝飾中得到發揮；還有立體主義代表畢加索多重透視下的解構、重組的繪畫方式在陶藝裝飾的基礎上，融合堆塑、拉坯和雕刻等手段充分表現情感，他對陶藝的癡迷和多產，無疑是對現代陶藝的有力助推，代表性的陶藝作品有《公牛陶罐》《鴨子的花瓶》等；以及后來超現實主義代表米羅，怪異、幽默和扭曲的表現形式在陶瓷雕塑中也得到了充分的發揮，使充滿熱情和活力的夢幻形體更多的展現在世人面前，代表性的陶藝作品有《杏花下的情侶》《大人物紀念碑》等。盡管后來陶藝中心轉移到了美國和日本，但一直隨著現代繪畫理念的轉變和現代藝術家的參與，被賦予新的形式、新的概念和新的藝術語言。

三、西方現代陶藝在各民族的本土化發展

自從那些經常從事陶藝的藝術家被冠以“陶藝家”之名，就出現了獨立設計制作且融合現代繪畫精神的現代陶藝先驅者。由于歷史關系，隨著歐洲老一輩陶藝家的移居美國，世界陶藝中心便從歐洲轉移到了美國，進而促進了美國陶藝的發展，也拉開了不同民族精神與現代陶藝的融合發展，就像英國藝術史家赫伯特·里德在《藝術的真諦》中所說：“陶器是一門最簡單而又最復雜的藝術……陶器必然是一個民族精神氣質的表現。”這里主要以美國、日本和中國的現代陶藝為例進行闡述。

（一）美國現代陶藝的民族風格

美國現代陶藝的發展以沃克斯領導的奧蒂斯陶藝革命為標志，此時恰逢抽象表現主義和行為畫派蓬勃發展期間，在即興創作、自由發揮、無意識、無秩序表現情感的繪畫形式影響以及對畢加索和米羅陶藝作品熏陶下，彼得·沃克斯完全拋棄傳統，通過放任自由、偶然隨意的藝術形式，把內心情感世界可視化表現，開創了美國現代陶藝新的審美風格，也被稱為美國現代陶藝的開端。沃克斯基于美國文化和時代藝術精神基礎上的感性陶藝創作方式和實踐，逐漸演化和拓展成群體性的思考，影響美國現代陶藝的表現風格。

（二）日本現代陶藝的民族風格

日本現代陶藝的發展以八木一夫為首的走泥社為代表，受西方現代繪畫不斷打破傳統和表達自我的精神影響以及與米羅的交往和迫切脫離傳統功能實用主義的主觀意志下，他把陶泥從杯盤碗碟的使用工藝中解脫出來，感知黏土，傾聽黏土，將黏土用簡單純粹的方式自由捏造成無用之用的陳設陶，代表性的陶藝作品有《薩姆薩先生的散步》《中村錦平扁壺》《加守田章二變形筒形彩陶》等，成為日本現代陶藝的代表人物。隨著走泥社的發展和日本禪宗文化的融入，日本現代陶藝呈現造型樸實自然、裝飾精巧非對稱和無規則抽象表現的風格。

（三）中國現代陶藝的民族風格

盡管中國的現代陶藝因歷史原因起步比較晚，但是中國從來就不缺少對西方現代藝術思潮的交流和學習，從15世紀末到16世紀傳教士東征把西畫傳入中國，就開始了中西方藝術思潮的碰撞。尤其是在當時的背景下，中國知識分子掀起“西學”熱潮，奔赴西洋和東洋的美術留學生已經對西方現代繪畫藝術形式進行著“西體中用”的美術革命探索。比如古典寫實主義代表徐悲鴻在完善美術教育體系中的探索，把寫實繪畫與社會擔當相結合，東方主義代表豐子愷在塞尚理念影響下不帶一點再現的“純正”形態，表現主義代表劉海粟用主觀形象代替客觀形象的內心情感表達，現代主義代表倪貽德詭異變形中對藝術“真實性”的感悟等，都是在西方現代繪畫思想影響下，擺脫傳統束縛觀念的具體表現，為中國現代陶藝的發展做了前期的鋪墊。

所以，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西方現代陶藝的藝術形式傳入中國，在中國現代陶藝家的共同努力下，無不映射著強烈的本土特色。比如被稱為千年傳統“叛逆者”的周國楨，在追求個性和表達自我的實踐探索中，其陶瓷缺陷肌理美和高溫顏色釉的表達，無不體現著對傳統的掙脫，對人文精神的關懷和民族時代精神的體現，代表性的陶藝作品有《雪豹》《領頭羊》，如圖1和圖2所示。再比如朱樂耕的陶藝作品，《新年》的紅綠彩馬用筆簡練概括，色彩艷麗強烈，極具感染力；《風》系列形象概括，動感十足，迎風而立，有一種整裝待發的英雄氣概。作品中不僅有時代精神的體現，更有強烈的中國精神和東方神韻，代表性的陶藝作品有《待》《新年》等。

四、結語

總的來說，西方現代繪畫藝術的出現有著歷史經濟和哲學文化的多重淵源，與西方社會工業文明發展、科學技術進步、哲學理論研究的進程息息相關。層出不窮的西方現代藝術流派是社會發展進程的可視化表現，也是藝術家不斷打破傳統審美、擺脫思維束縛、聽從內心情感和自我意識不斷覺醒的過程。隨著不斷被抨擊和批判的各種代表性作品成為世界經典，我們不得不承認，西方現代藝術思潮的前瞻性，它對其他藝術形式的影響是深遠的，作為一名陶藝工作者，我們只有充分的研究學習，才能把握其中的真諦，才能在探索陶藝作品新形態過程中更好地傳達真實的情感和時代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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