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和諧人際關系的虛言應酬技巧研究

在當代社會，人際關系的重要性日益凸顯，它不僅是個人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推動社會和諧、穩定與發展的關鍵因素。隨著社會的快速發展和變遷，人與人之間的聯系日益緊密，各種社會關系和互動形式也日益復雜多樣。在這樣的背景下，維持和諧的人際關系顯得尤為重要。為此，斯賓塞[Spencer-Oatey（2008）]提出和諧關系管理中的一種實用策略——中國式的義務恭維（Chinese Obligatory Compliments），何自然（2018）將這一策略定義為虛言應酬[1]，為了應酬以虛言敷衍應對，由禮貌所驅使，是漢文化中為人際和諧而常用的語用策略手段，對維持人際關系的和諧有重要意義。因此，本文將通過討論劇本《縣委大院》中的人物對話來研究虛言應酬如何促進人際關系的和諧。

一、和諧管理理論

在深入研究面子理論和禮貌原則的基礎上，斯賓塞（2000）創新性地提出了“關系管理”（rapport management）理論，這一理論框架為分析語言交際中的人際關系管理提供了全新的視角。她的和諧管理理論不僅彌補了面子理論的局限性，更進一步將人際關系的影響范圍拓展至人際和社會層面。通過對語言輸出的細致觀察，和諧管理理論揭示了個人在語言交際中如何處理與他人的社會關系。

在當今社會，人們對自我觀點的重視程度日益提升，斯賓塞選擇使用“和諧管理”而非“面子管理”來闡述自我與他人之間微妙的平衡關系。這一理論不僅涵蓋了面子和權利的管理，更深入地探討了如何通過語言的運用來構建、維護或威脅社會關系。和諧管理理論由面子管理、社交權利和義務管理以及互動目標管理三個關鍵變量組成，這些變量共同作用于人際關系。其中，面子管理、社交權利和義務管理被視為最為重要的兩個因素。面子管理涉及個體在交際中如何維護自我和他人的尊嚴與面子，而社交權利和義務管理則關注個體如何在社會中履行自己的職責，同時尊重他人的權益。通過這兩個核心變量的相互作用，和諧管理理論為我們揭示了語言交際中人際關系的動態變化與微妙平衡。

二、虛言應酬

虛言應酬，就是在日常交際中，人們使用的一種語言策略，它可能包含一些自貶、自謙、回贊、直接贊美等技巧，其語用功能主要是表示禮貌和謙遜、隱藏實力、制造幽默等，從而維持人際和諧。在人際交往中，適當的虛言應酬可以表達出自己的禮貌和謙遜，讓對方感受到尊重，從而增進彼此之間的友好關系。有時候，為了避免過于張揚或引起不必要的競爭，人們可能會選擇使用虛言應酬來隱藏自己的實力，保持一種低調的態度。虛言應酬中的反向贊美、夸張等手法，往往可以制造出一種幽默的效果，讓氣氛更加輕松愉快，促進人際關系的和諧。

三、虛言應酬技巧的語用分析

在人際交往中，虛言應酬往往圍繞著維護人際和諧這一核心主題展開。通過運用虛言應酬，人們可以有效應對人際關系中的種種問題，實現人際關系的和諧。虛言應酬，可能包含一些他夸自謙、自貶夸他、互贊、愛屋及烏式夸贊、隨機應變等技巧，在實際的交際當中，可能不僅只用其中的一種，而是結合使用，從而更好地實現人際關系的和諧。

1.他夸自謙

面對他人夸贊時，使用含蓄而幽默的語言，既能表現自己的謙遜和真誠，又能在笑聲中傳達人際交往目標，使雙方更容易達成合作，從而維護和諧人際關系。

例（1）對話發生背景：縣委大院梅曉歌辦公室內

人物：梅曉歌、鄭三、小周（梅曉歌秘書）

秘書小周請鄭三進來：縣長，這是鄭總。

鄭三握住梅曉歌的手：幸會縣長，東亞集團鄭貴平。

梅曉歌的高興溢于言表，并翻看著意向協議：我剛來就收到這么大個禮。雪中送炭，我得謝謝你啊。

鄭三坐在梅曉歌對面的會客椅上，躬身：不敢不敢。我哪有這本事，都是順水推舟沾光的事。說是投資，其實都是投人，太鋼集國知道縣長以前的口碑，搶著要來，推都推不掉。

在例（1）中，鄭三幫梅曉歌解了招標問題的燃眉之急后，梅曉歌對其表示感謝并暗藏深層的期望長期合作的人際交往目標，因此，他從質量面子的角度對鄭三進行了贊美，說鄭三是“雪中送炭”，送的合同是“大禮”，以提升其質量面子。然而，出于謙虛和繼續與梅縣長合作的愿望，鄭三拒絕了梅曉歌的恭維，說“不敢不敢。我哪有這本事”，并且用回贊技巧予以輔助交流，肯定其任縣長時的能力，回贊了其身份面子。鄭三這樣做避免了在梅曉歌面前表現出傲慢，保持了謙遜的形象，同時從梅曉歌的角度來看，鄭三為人謙虛、說話幽默，因此可能更愿意與他建立和諧的、長期的合作關系。

2.自貶夸他

根據顧明遠提出的“禮貌原則”，人們貶低自己、贊美他人是為了表示謙虛、給他人留面子。[2]這種方法，通過對自我的貶低和對對方的夸獎，被夸獎者的地位可以得到提升，面子可以得到增強。

例（1）對話發生背景：九原縣政府大樓會客室內

人物：梅曉歌、曹立新、馮主任

馮主任：咱們離得這么近，曹縣長天天都盼著你回來。

梅曉歌：盼我回來和他打羽毛球吧。你們還講不講政治，立新縣長唯一的業余愛好，你們也不說陪好。

馮主任：是是是，打球還得旗鼓相當，主要是我們的水平太次，陪不好領導啊。

在例（1）中，馮主任首先用“旗鼓相當”暗含對梅曉歌的打球實力的肯定，后自貶道“主要是我們的水平太次，陪不好領導啊”，前后形成鮮明對比，表明了自己無法勝任曹縣長的對手，而梅曉歌擁有這樣的實力，通過這一舉動，馮主任貶損了自己的面子，進一步增強了梅曉歌的面子，從而可能增強日后與梅曉歌交往的和諧程度。

例（2）對話發生背景：九原縣高速路口九原出口處

人物：曹立新、郭廳長（省農業廳副廳長）

郭廳長：太客氣啦。告訴他不要趕路，轉一轉，我們就走啦。

曹立新：李書記專門給您準備了今年的新茶，您要是不喝，我們連味兒也聞不著！

在例（2）當中，曹立新的行政級別低于郭廳長，他用“您要是不喝，我們連味兒也聞不著”肯定了郭廳長的身份面子，貶損了自己的身份面子，強烈對比之下，郭廳長的身份面子得到提升，曹立新通過自貶，表現出了對郭廳長的尊重和謙遜，樹立起了自己在對方眼中的忠誠形象，可能會增強本次交際目的實現的可能性并進一步促進雙方關系的和諧。

3.互贊

互贊就是雙方在交往過程中相互表達贊揚和肯定的行為，前提是對話中的一方主動發起夸贊。這種行為不僅體現了人際交往中的禮貌原則，表達對他人的尊重和認可，還能在多個方面產生積極的影響，有助于增強人際關系的和諧與穩定。

例（1）對話發生背景：梅曉歌、呂青山兩人在縣委院子里散步

梅曉歌：書記每天都散步嗎？

呂青山：有空就走走，當鍛煉了。

梅曉歌：這是個好習慣。

呂青山：比不了你每天堅持晨跑，那才是好習慣。

在該段對話當中，梅曉歌和呂青山同為正處級干部，工作交往關系密，為維護雙方的和諧人際關系，提高工作效率，雙方都對對方表示尊重和認可，梅曉歌夸贊呂青山有“好習慣”，受贊者用類似的贊揚方式予以回應，既符合言語交際的禮貌原則，又展示了對梅曉歌的尊重和關注，這有助于增強人際關系的親密性和穩定性，有利于雙方之間的團結和協作。

4.愛屋及烏式夸贊

愛屋及烏式夸贊通過夸贊受話者所有物來提升受話人的質量面子，從而提升雙方人際關系的和諧程度。

例（1）對話發生背景：周良順家（四合院“臥龍帝”）

人物：小林、周良順、林母、周妻

周妻迎接，一只個頭極小的犬，搖著尾巴，興奮地吠叫著。

林母：姐夫把這小院拾掇得也太舒服了，這給個市委書記都不能換。

周妻：他就愛住這，家都不回。我在市里幫國女帶孩子，偶爾過來給他收拾收拾。

林母說著話蹲下來，像望著一個心愛的嬰兒地望著小狗，哄小孩一樣：呦呦呦呦上回來你還是個小寶寶呢，看看現在都長成個大小伙子啦，呀呀呀姐你看它還記著我呢，這小家伙多聰明，你看你看，真好看，得有三歲了吧？

在例（1）這段對話當中，林母帶著小林拜訪周良順，此舉有一個雙方心知肚明的交際目的，即為小林在官場謀取私利。從進門開始林母先后肯定了周良順家的院子及周妻的愛犬，她在知道周良順喜歡自己的宅院寧做釘子戶也不愿拆遷的前提下，夸贊其院子“拾掇得也太舒服”，實際贊揚其裝修品位和勤奮等品質，肯定其質量面子且暗示自己的立場與其一致；夸贊愛犬“大小伙子”“聰明”“好看”，實則在夸主人的愛心和照顧小狗的能力，肯定周妻的質量面子。以上行為對提升雙方人際關系的和諧程度有很大的推動作用，也對實現人際互動目標起了一定作用。

5.隨機應變

在應酬過程中，根據場合和對方的反應，靈活調整自己的言辭和策略，以達到最佳效果。

這樣的回答既表達了對說話人的重視，又為達成自己的交際目標爭取了機會。

例（1）對話發生背景：周良順小院書房內

人物：周良順、徐泳濤（縣委辦主任）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千字寫完了長長的一豎。

周良順自己看看：是不是太長了？

徐泳濤站在一側，觀摩欣賞：一千里當然要長一些。那和十里地不一樣。我看挺好的。

周良順不寫了，重新換紙：照這么說億字還要拐到房頂上去。還是應該短點。

徐泳濤：老書記就是精益求精。這個話不是我說的，青山書記看了您給他寫的字，脫口而出，說這要不是千錘百煉，筆鋒不會這么辣。

周良順：你又拿青山書記來點我。你說我一個退下來的人，摻和你們的事情干什么？該讓人說我不甘寂寞了。我要是能幫點忙也行啊。

徐泳濤：當年太鋼和新州市第一次聯姻，楊總還是個小科長，要不是您，他們能和市里順利合作嗎？也不會有今天呀。是呂書記提的議，縣長也在。楊總專門帶了瓶陳年的好酒讓大家品嘗，他也想見見您。您不去開不了席呀。

周良順：給客人帶一幅字，你看這個怎么樣？（鴻業光明）

徐泳濤嘖嘖贊嘆：誰來光明誰光明。以后再有外商來，這得算縣禮的標配吧？

在這段對話當中，針對周良順的提問和回答，徐泳濤多次從中提取關鍵詞調整自己的言辭和策略，將周良順的問題都變成稱贊回復給了周良順：周良順懷疑筆畫太長，徐泳濤說長好；周良順認為要改，徐泳濤贊美其精益求精；周良順暗示自己年紀大無心也無力管理政務，徐泳濤說沒有他就沒有市里現今的發展；周良順說字如何，徐泳濤回復道：縣禮標配。整段對話，徐泳濤滴水不漏，從質量面子的角度表達了對周良順的高度認可。這種回應營造出一種積極、正面的氛圍，使對話更加愉快和順暢，有助于雙方更好地溝通，減少誤解和沖突，有利于交際目的的實現以及雙方和諧人際關系的建立。

四、結語

在深入探討基于和諧人際關系的虛言應酬技巧后，我們不難發現，這些技巧在構建和諧管理理論框架下的人際交往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

首先，“他夸自謙”和“自貶夸他”這兩種技巧體現了人際交往中的謙遜和尊重。通過適度地表達對他人的贊賞和肯定，同時保持自己的謙遜態度，我們能夠有效地拉近與他人的距離，建立起良好的人際關系。其次，“互贊”和“愛屋及烏式夸贊”這兩種技巧則強調了人際交往中的積極情感傳遞。通過真誠地贊美他人，我們能夠激發對方的積極情緒，增強彼此之間的信任感和親密度。最后，“隨機應變”這一技巧則體現了人際交往中的靈活性和適應性。在人際交往中，我們不可避免地會遇到各種意外情況和挑戰。通過靈活應對、隨機應變，我們能夠有效地化解矛盾和沖突，保持人際關系的和諧與穩定。

綜上所述，本研究提供了一套有效的社交策略和方法。通過學習和實踐這些技巧，我們能夠更好地與他人相處，建立和諧的人際關系，為個人和組織的發展創造更多的機會和價值。同時，我們也應該意識到，這些技巧的核心在于真誠地欣賞他人、尊重他人，并在此基礎上靈活運用這些技巧來增進彼此之間的了解和信任，避免過度或虛假的表達帶來的負面影響。

作者簡介：劉帆（2000 —），女，漢族，陜西榆林人，喀什大學人文學院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

注釋：

〔1〕何自然.人際語用學：使用語言處理人際關系的學問[J].外語教學，2018，39（6）：1-6.

〔2〕周怡.人際關系管理中虛言應酬的語用回溯研究[D].哈爾濱：哈爾濱工程大學，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