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語詩·雄鷹展翅

欄目主持" " 馬非

人鄰的詩

這就是一生一世的夫妻啊

有人從樓里出來

手并沒有拉著

男人往前

女人跟著往前

男人說了一句什么，往回

女人，也跟著往回

而男人忽地又轉身往前

女人也轉身跟著

兩個人若即若離

什么話也不說

這就是夫妻，要一生一世相隨的夫妻啊

悼詞

我愿她

能就此安息

她一生劬勞

艱難

無望

請原諒她只是一個普通人

原諒她

生而為人、為母

也許

并不是她的本意

我很抱歉

愿這悼詞

不會打擾到她

一個普通人

要什么悼詞

一個普通人

不過是生

而后離去

羊

捆縛的羊

頭，摁在土坑里

脖子的血汩汩而泄

一會，羊頭整個切下

蹄子也是

而后剝皮開膛

那人嫻熟

需用雙手的時候

用牙齒

把腥澀的刀

銜住

我看慣了這些

麻木不仁

知曉有些生命只能如此

那生命的消解中

陽光依舊燦爛

甚至耀眼

而我只是感覺到了死亡

再一次給我帶來

微微的對生命

也有對自己的一絲厭惡

對面

對面窗子里，似乎有人

對我揮了揮手

猶豫片刻，我也揮了揮手

（這會兒，我看得真切

是一個女子）

她猶豫一下，對我

也揮了揮手

那邊是廚房，我這邊陽臺

抬頭就能相互看見

后來，我習慣了，她也習慣了

揮揮手然后我們各忙各的

可至今我們沒在院子里見到過

似乎沒有約好，也似乎就這樣約定了

冬瓜

夫人的冬瓜

切得有點厚

我知道是因為什么

我不說

我也難過

比她更難過

可不管多難

我都得把這碟冬瓜燒好

把它烹調出塵世的好味道

有些事

真的

不是把冬瓜切好了燒好了

那么簡單

不說

也罷

拜托

途經

想起一位故人

逝去已經年

所謂人品

人去了

忽略不計吧

車行疾疾

陽光正好

尤其冬日

真是難得

故人

且好好安歇

我等諸事未就

還在旅途

我等的人品

優耶劣耶

離去以后

諸位

也還是忽略不計吧

人

生而有塵

諸位

拜托了

還好，今天

走了

還好

沒在樓下的空地搭建靈棚

沒有人頭攢動

粗劣的花圈

只是從家門口到遠行的路上

撒了引魂的玉米粉

還好

屋里沒有遺像

沒有供果

沒有燃香

家人早早去了山上

做最后的陪伴

還好

這樣

這樣就陽光晴朗

這樣就好

好的好像沒有人離去

還好

今天

陳放平的詩

響度

盡管我已經

半只腳踏入城市

但仍然是個農村人

這倒不是

戶口的問題

關鍵是

每次關門

我總關不出

城里人的響度

——“哐！”

硬漢

幾匹異鄉的馬

各自托著

長長的鋼板

在我家鄉的

茶山小路上

踉蹌

唐明霞的頭等秘事

由于妻子不讓

其他女人碰他

多年來他的頭發

都由妻子在家打理

盡管妻子是

學校的園丁

但打整出來的發型

他很滿意

并且可以在她

理發的時間

安心睡著

打響呼嚕

任由剪子

在發尖游走

醒來就是

她親手

修剪的愛人

雜技

連續給幾個人

打去電話

從不同角度

傾訴一件煩心事

只是為了

一吐為快

在夜晚的街頭

一個人

打了4個電話

連續4次

把火噴出來

又咽回去

證明

在我們小城

所有電動三輪的

貨柜上

都被人寫滿了

辦證的電話

車主們

涂不過來

也逮不到人

只好拖著

一串串

手機號碼

在滿大街跑

莫名其妙

成為證人

掌火者

夜幕下的

主干道

剎車燈

像一地的火炭

丟一把

干辣椒進去

全城響起

接連不斷的

噴嚏聲

問題

爺爺和奶奶

感情不好

多年分居

（奶奶住我姑姑家）

到了晚年

家里人擔心他們

如何收場

會不會都退一步？

不料奶奶

突然患癌病逝

好像這問題

就這么

迎刃而解

濾干

在我前面

是個枯枝般的女人

醫生和家屬

捏住床單的四角

把她抬上

CT檢查床

照完后

又抬回

移動病床上

抬上抬下之間

白色床單

形成U型

農村濾豆漿

也是這樣

把水分

慢慢濾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