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朝鮮時代的女性是接受楚辭的典型群體。經考,朝鮮時代接受楚辭且有作品存世的女性有閨秀9人、妓生5人。其作品內容涉及擬騷作品的承襲、楚辭作家的評價、香草美人意象的運用、楚辭作品的解讀、楚辭文獻的編撰五方面。其接受的特點有:對楚辭的情感,褒貶皆有;中韓兩國古代女性文人的楚辭接受表達出相似的情感傾向;與朝鮮時代男性楚辭接受作品相比,朝鮮時代女性文人在接受楚辭時仍獨具女性自身的特點。
關鍵詞:朝鮮時代;女性;楚辭;屈原
中圖分類號:I312.07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359(2024)02-0075-10
關于朝鮮時期的女性文學,中韓學者早已重視并展開深入研究。韓國許美子《韓國女性文學研究》《韓國女性詩文全集》與中國張伯偉《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漢字的魔力——朝鮮時代女性詩文新考察》等成果值得關注,但現有成果中針對朝鮮時代女性文學的楚辭接受問題尚未進行專門研究。鑒于楚辭是中國文學的源頭之一,其百世無匹的士人氣節、永不刊滅的藝術魅力,一直受到歷代韓國文人的重視。從韓國三國時期至今,形成了研究楚辭的典型文人與豐厚著述,促使韓國楚辭學自成體系、蔚為大觀。自古以來在韓國的楚辭接受文人中因女性與男性的性別差異,以及女性在朝鮮時代受到的社會影響,使得朝鮮時代的女性與男性在接受楚辭時各具特點。如,在朝鮮時代接受楚辭的男性中,除金時習、申光漢、鄭澈、李瀷創作有與楚辭相關的大量作品之外,在精神與行動上與屈原一致的則有朝鮮中期文人鄭希良。按,鄭惕言:“國事日非,憂憤成疾。以楚大夫屈原自許,五月五日,沉于祖江。以遺衣服,葬于高陽先塋之側。”①此寫鄭希良因憂慮國事而悲憤成疾,他把自己比作屈原,并選擇效仿屈原在五月五日投汨羅江,故其于五月五日跳入祖江結束了自己34歲的生命。作為男性的鄭希良有此舉動正是當時絕望狀態下的無奈選擇,而此勇氣更體現出中韓兩國男性文人在心靈上的契合。然而,對于朝鮮時代的女性而言,其在接受作品的數量上遠少于男性,而效仿屈原投江自盡則在古代中國與韓國更是少見。但是,作為女性群體其在接受楚辭時仍獨具特點。因此,從朝鮮時代接受楚辭的女性及其作品、接受作品的分類、接受作品的特點三方面對朝鮮時代女性的楚辭接受展開研究,將具有重要的學術與文化價值。
一、接受楚辭的女性及其作品
在韓國歷史上,接受楚辭最早的女性可上溯至新羅詩人薛瑤,在其創作的騷體詩《返俗謠》中有言:“化云心兮思淑貞,洞寂滅兮不見人。瑤草芳兮思芬蒀,將奈何兮青春。”①然而,朝鮮時代之前女性的楚辭接受作品并不多見。正如李德懋《青莊館全書》所言:“高麗五百年,只傳閨人詩一首。”②因而,直至朝鮮時代女性文學作品方才大量出現,故本文以朝鮮時代為研究范圍。同時,相較于其他時期,此朝鮮時代女性作品以漢文作品為主且數量最多,故此時期的女性文學特點可代表韓國女性漢文作品的基本特點。據統計,在韓國漢文學中,接受楚辭且有作品存世的女性主要有閨秀9人、妓生5人,均出現在朝鮮中后期。閨秀先后有朝鮮中期詩人李玉峰,其詩作有《賦云江公除槐山》;朝鮮中期詩人許楚姬,其詩作有《次仲氏見星庵韻》、賦有《恨情一疊》;朝鮮后期理學家任允摯堂,其跋文有《續先夫人所寫〈楚辭〉后》、論有《論賈誼》;朝鮮后期詩人徐令壽閣,其詩作有《三閭廟》《次杜》;朝鮮后期詩人樸竹西,其詩作有《思鄉》;朝鮮后期詩人南貞一軒,其詩作有《端午寓興》;朝鮮后期詩人、外交家吳孝媛,其詩作有《過汨羅吊屈大夫》《懷美辭》。此外,朝鮮后期鄭氏、鶴丁軒吳氏合著《姑婦奇譚》亦有楚辭接受的記載。妓生先后有朝鮮中期詩人金泠泠,其詩作有《逢故人》;朝鮮后期詩人金芙蓉,其詩作有《山城賞楓后,谷口轉向隱寂寺,一宿而歸,以所賦分韻十余篇示之,仍和之》;朝鮮后期才女金錦園,其跋文有《〈湖東西洛記〉跋》;朝鮮后期自號“美人香草”的畫家竹香,其詩作有《畫蘭》;朝鮮后期名妓徐其玉,其賦作有《松館賦》。
值得注意的是,因朝鮮時代妓生身份特殊,故其與當時的男性文人多有交游。因而,在男性作品中亦間接記載妓生接受楚辭的內容。如金錫胄作詩《松翁之〈思美人〉〈續美人〉,即歌曲之〈九章〉〈九辯〉也,而俗妓之不解此已久。東岳所謂世間惟有女娘知者,亦虛語耳。李尚書家小妓獨能為此曲,聞而有感,遂和前韻更呈東里公求和》。從此詩名可知,金錫胄不僅將鄭澈《思美人曲》《續思美人曲》視為楚辭之《九章》《九辯》,而且金氏認為長久以來低俗的妓生無法真正了解《思美人曲》《續思美人曲》之意。然而,對于李安訥認為《思美人曲》《續思美人曲》只有女子知曉語義,金氏認為亦是空話。但是,當其遇見李尚書家的妓生能有情感地吟唱鄭澈二曲,故有感而發作詩以和韻。從詩的內容“永新那獨擅開元,聽爾清歌拍酒樽。千古靈均心菀結,一聲何滿淚瀾翻。……”③來看,金氏隨著妓生歌聲的節奏敲擊酒杯,此歌聲使他感受到屈原長久的心思郁結,進而淚水橫流。因此,金氏此詩亦提及朝鮮時代妓生對擬騷作品的吟唱以及妓生對楚辭的理解。
此外,金春澤評價鄭澈《思美人曲》《續思美人曲》可以與屈原《離騷》相媲美,是朝鮮的《離騷》。金氏因喜讀《思美人曲》《續思美人曲》故在被放逐之后創作《別思美人詞》。按,金氏《論詩文(附雜說)》④言:“古者令瞽誦詩,奚取于瞽。取其善于音,而妓亦習音者也。且君臣之義,非其所可知,而男女之情,乃其所備諳者。情茍感焉,則其發為聲音,愈足以動人矣。今以此詞,留傳于州妓之善歌者。使后之聽之者,得因其辭而究其意,是余尚可以遇知己也。李東岳聞唱松江詞詩曰:惆悵戀君無限意,世間惟有女娘知。女娘固知之,而如東岳,知女娘之知之,是即知松江者也。安知后之君子,不更有如東岳者歟?”①可知,金氏認為妓生在歌詠其創作的《別思美人詞》時會更加感人,并肯定李安訥所言惆悵戀君之詞只有女子深知。金氏言及古時誦詩雖皆請盲人,但妓生其實對于音律卻更為熟悉。同時指出,君臣之情妓生雖難以感受,但歌辭中的男女情思則是妓生諳熟的情感。因此,金氏把《別思美人詞》交給各州擅于歌唱的妓生,欲讓后人在聽過妓生的歌詠之后能準確感悟其情感。
也正因以上金春澤對妓生吟誦歌辭的認可,我們才能在任征夏的詩作中看到以下記載:《有一老妓來訪,問其名,曰石禮。問其所以來,蓋伯雨(北軒字)謫居時留情者也。余方對黃花獨酌,令唱一曲,實伯雨所遺〈思美人〉也。感而賦之》(二首),詩中有言:“清霜夜落北風吹,籬底黃花難自持。樽前莫唱舊時曲,屈子《離騷》宋玉悲。一曲分明《思美人》,孤臣老妓共沾巾。蛾眉從古多憔悴,聞說無鹽侍紫宸。”②此詩記載在金氏流放期間曾與金氏產生感情的妓生石禮攜帶金氏所贈《別思美人詞》登門拜訪任氏,任氏有感而發創作此詩。因此,此詩不僅表現出任氏見老妓石禮之后懷念故友的悲涼之情,而且還從側面證明金春澤確實對妓生吟誦擬《思美人》作品予以認可,并將其作品《別思美人詞》交給妓生石禮吟唱。
另按,金春澤《論詩文(附雜說)》又云:“嘗聞金清陰劇好聽此詞,家內婢使,皆令誦習。吾家老婢春臺者,兒時逮事清陰。至老而猶道舊日事,能誦其羅幃寂寞繡幕虛等句。清陰之好之如此,豈無所以然者哉?”③此處記載金尚憲因喜歡聽鄭澈《思美人曲》《續思美人曲》,便令家中的妾與女仆背誦學習。而金春澤家的老侍女兒時曾在金尚憲家中,故侍女老時仍能背誦此曲。
因此,朝鮮時代的女性除直接擬騷、論騷之外,還對楚辭及朝鮮擬騷作品進行直接吟唱。其中,因妓生對留情男子的思念,故被朝鮮時代的一些男性文人視為最適合吟誦騷體作品的歌詠者。同時,又因男性文人對擬騷作品的喜愛,使得其妾與侍女成為擬騷作品的被動學習與吟誦之人。
二、接受作品的分類
朝鮮時代女性接受楚辭而創作的作品涉及擬騷作品的承襲、楚辭作家的評價、香草美人意象的運用、楚辭作品的解讀、楚辭文獻的編撰五方面。
(一)在擬騷作品的承襲方面,主要有許楚姬的騷體賦《恨情一疊》、徐其玉的騷體賦《松館賦》與吳孝媛的騷體賦《懷美辭》
許楚姬生于1563年(明宗十八年),卒于1589年(宣祖二十二年),字景樊,號蘭雪軒,本貫陽川,有《蘭雪軒集》存世。許楚姬因與丈夫金誠立感情不和,又因子女早夭、許家中落,導致其悲傷抑郁、早卒于世。許氏現存辭賦作品僅有《恨情一疊》1篇,其言:“春風和兮百花開,節物繁兮萬感來。處深閨兮思欲絕,懷伊人兮心腸裂。夜耿耿而不寐兮,聽晨雞之喈喈。羅帷兮垂堂,玉階兮生苔。殘燈翳而背壁兮,錦衾悄而寒侵。下鳴機兮織回文,文不成兮亂愁心。人生賦命兮有厚薄,任他歡娛兮身寂寞。”④此處,許氏用騷體表達對丈夫的思念。此騷體賦以閨怨相思為主題,從此騷體賦的情感表達上來看,此不僅與《離騷》中屈原自喻美人而渴望君王寵幸的感情相同,而且與《九歌》中“湘夫人”“湘君”盼而不見的惆悵之情十分相似。另,許氏“夜耿耿而不寐兮,聽晨雞之喈喈”一句從《遠游》“夜耿耿而不寐兮,魂煢煢而至曙”引用而來,表達出作者孤單失落的心情。可見,許氏騷體賦《恨情一疊》受楚辭的影響十分明顯。
又,徐其玉生于1849年(憲宗十五年),卒于1894年(高宗三十一年),妓名貴香,號藍田,本貫大邱薪田洞,11歲成為大邱府所屬官妓,20余歲已詩名遠揚,30余歲卜居于漆谷架山下箕陽里,與嶺南名士多有交游。其有《藍田詩稿》存世,此文集由其季女李小桃整理完成,而其中亦收錄李小桃的漢詩作品。其文集僅有賦1篇,即騷體賦《松館賦》,此賦云:“執貞操而志高兮,厭囂塵而閑情。傍泉石而建屋兮,遂吾生之所營。掩竹扉之寂寂兮,認松館之轉清。野鶴來而棲巢兮,燕雀賀乎新成。看山色而嵯峨兮,開小圃而滋榮。植雙樹于左右兮,有桂梧而棲鳳。窮陰見而在東兮,人莫指乎蝃[蝀] [東]。澹無思而薄情兮,驕榮而靡動。勤讀耕于晝夜兮,聽嘉木之鳥嚶。望云天而發嘆兮,處一方而藏名。身雖蟄于巖穴兮,心常拱于北京。惟吾王之盛德兮,無不施之明明。大哉!美哉!惠澤昭揚,允思厥安,化被四方。同天地之無量兮,愿堯舜而克昌。祝君壽而無極兮,萬八千之古皇。身羲皇之上人兮,臥北窗而引觴。泛五湖而適志兮,樂煙月之衢康。”①從此騷體賦可看出,徐氏雖為名妓,但其氣度非凡。其賦作中未見閨怨,而展示出作者心系君王,祈盼國家昌盛、人民幸福的情感。同時,徐氏借騷體表達自身向往在松館奮筆疾書,過著閑適恬淡的歸隱生活。另據李沂《藍田詩稿序(丙申)》可知,1891年朝鮮后期實學思想家李沂與42歲的徐藍田在大邱遇見后成為知己,在“酒酣詩就,激昂高吟”時,李氏竟然不覺徐氏為女性。李氏言,徐氏好客,每有客人前來其必以酒茶款待,致使其家日漸貧困。又言:“吾見藍田豐肌而修眉,兩瞳泂然若秋水。性又磊落不羈,常以身為女人,郁悒不樂。故其詩多哀惋凄切,如幽燕將士老不遂志,擊刀長呼于屠市間。”②所以,在《松館賦》中,我們雖然可以感受到徐氏在字里行間流露出強烈歸隱松館做羲皇上人的意愿,但是其仍心系君王百姓而難以釋懷。也許因徐氏無法改變女子的身份,因而其最終還是選擇飲酒賦詩、醉臥山林。因此,在此騷體賦中,徐氏在心系君王上與屈原的感情相同。除此之外,徐氏還援引楚辭中的詞語,如,“看山色而嵯峨兮”源自《招隱士》“山氣[巃] [龍][巃] [從]兮石嵯峨,溪谷嶄巖兮水曾波”,以此表現松館外山勢高峻空蒙。又如,“身雖蟄于巖穴兮”中“巖穴”的語義援引東方朔《七諫》言:“懷計謀而不見用兮,巖穴處而隱藏”與“經濁世而不得志兮,愿側身巖穴而自托”,徐氏此賦中表現出與東方朔相似的情感。按,東方朔通過創作《七諫》追思屈原,其用“巖穴”暗指屈原因屢次進諫而不被采納進而懷著憂傷的心情欲遁隱山林,而徐氏亦用“巖穴”表達自身獨懷操守惻隱松館。
又,吳孝媛生于1889年(高宗二十六年),卒年未詳,初名德媛,號小坡、隨鷗。本貫海州,出生于慶尚北道義城市,父親是首陽山人慶今翁吳時善。吳氏為女詩人、外交家,有《小坡女士詩集》存世。因吳氏生年在朝鮮后期,故本文將其作品納入朝鮮時代進行研究。吳氏文集中亦僅有賦1篇,即騷體賦《懷美辭》,其言:“懷美人之不晤,若喪母之孩提。過期兮胡不來,出門望兮零我涕。掃蘭房而苦待兮,心搖搖兮不系哀。旋止而疑懼生兮,若昏昏而入謎。何晨夢之不安兮,庶蕙質之無癘。羌惠惠而相來,聊我心之即憩。”③因此,從《懷美辭》中可以看出,吳氏本身為女子,但卻以男性口吻作比,描寫男子對美人的思念。其中描寫的逾期不來、遠望流涕、打掃房間以及男子對美人未來的心理刻畫都與屈原祈盼美人能如期而至的感情十分相似。同時,用蘭裝飾房屋、用蕙質形容美人亦與屈原的香草美人意象相同。但是,吳氏在接受楚辭的過程中亦有不同之處。如,因吳氏與屈原的性別差異,使吳氏在表達思念美人的心情時用孩童喪母來形容,這在楚辭中未見,而此正體現出吳氏作為女性特有的思維。
(二)在對楚辭作家的評價方面,主要圍繞屈原、宋玉、賈誼展開
首先,對屈原的評價,較早有金泠泠的《逢故人》。金氏生于1581年(宣祖十四年)①,卒年未詳,字泠泠,號琴仙,是黃海道海州妓生,有《琴仙詩》存世。其《逢故人》云:“脈脈相看別意無,三更明月半天孤。耽佳欲學杜工部,獨醒長隨屈大夫。”②由此詩可知,金氏在做人方面以屈原為榜樣,推崇屈原崇高的獨醒精神。
之后,徐氏寫有《三閭廟》與《次杜》。徐氏生于1753年(英祖二十九年),卒于1823年(純祖二十三年),號令壽閣,本貫大邱達城,監司徐逈修之女,有文集《令壽閣稿》存世。其為文臣洪仁謨之妻,生有三男兩女。其子洪奭周、洪吉周、洪顯周著述頗豐,為朝鮮后期著名學者。其女洪原周亦作有《幽閑集》存世。其作《三閭廟》:“蕭瑟青楓,荒涼古廟。空階月虛,誰與獨照。湘竹悲風,魚跳鬼嘯。瑤瑟哀弦,凄凄難調。清猿夜啼,血染山峭。雨暗云愁,冤魂若吊。孤忠帝惻,絳節來詔。馮夷前導,左號右叫。俯視塵寰,載言載笑。荷衣蕙佩,仿佛瞻眺。一闋《離騷》,萬古光耀。”③此詩為徐氏憑吊屈原所寫,詩中極力描寫三閭廟的蕭瑟與荒涼。徐氏感概屈原愛國忠君之情,不僅讓世界萬物為之動容,更讓天帝為之感動。進而,天帝下詔命諸神前來迎接。屈原穿著荷衣以蕙為飾在飛升中遠望天帝。在此詩末尾,徐氏不僅稱贊屈原對國家竭盡忠誠,而且對《離騷》給予極高的評價,認為《離騷》的影響力可萬古流光。又,有詩《次杜》言:“萬木同蕭瑟,寒松獨也青。煙光虛野水,月色帶山亭。旅枕時憑夢,村雞莫喚醒。幽懷難自遣,無語坐深屏。寒月當樓滿,疏燈永夜青。蕭條戀兒夢,迢遞望鄉亭。未學山翁醉,還憐屈子醒。金丹歲云暮,衰病倚深屏。”④此詩表達出徐氏在寒冬戀兒思鄉,以及對病體的哀愁。同時,在詩中徐氏指出,在愁苦面前,自身如屈原一樣獨醒于世,而難于學習山簡能醉酒忘憂,故由此可知其對屈原的認同。另,其詩中“萬木同蕭瑟”源于《九辯》“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因此,從《三閭廟》《次杜》中可見徐氏對屈原及其作品的認可與推崇。更值得一提的是,徐氏之子洪奭周、洪吉周在其母喜愛楚辭的影響下,從小研習《楚辭》。所以,在洪奭周、洪吉周的著作中可見二人對楚辭的接受,詳見拙考《洪吉周對〈楚辭〉的受容研究》。
又如,吳孝媛作《過汨羅吊屈大夫》,其言:“君臣一統自高陽,見放只緣執太剛。欲挹滄浪心肺滌,卻將淚水續三湘。”⑤此詩為吳氏過汨羅江憑吊屈原而寫,該內容可視為屈原一生的概述。從此詩中可知吳氏熟知屈原一生,并對屈原投江感到無限惋惜。
然而,朝鮮時代的女性文人亦有否定屈原之人。如,南氏寫有《端午寓興》。南氏生于1840年(憲宗六年),卒于1922年,號貞一軒、道云閣。本貫宜寧,有《貞一軒詩集》存世。其《端午寓興》言:“夏日遲遲近午天,間關鶯語綠陰邊。榴炎正好蘭湯浴,梅雨才過蒲酒筵。借問屈原潔行志,何如李泌獻身賢。端陽令節寧虛度,我有胸中詩一篇。”①此詩為南氏借端午作詩抒情,寫到端午節沐浴蘭湯、喝菖蒲酒、追思屈原等習俗。又按詩中提及李泌是唐朝中期政治家,其在唐玄宗、唐肅宗、唐代宗時都因受忌恨而被迫歸隱或被流配,但其皆有所隱忍,并最終在唐德宗時入朝為相。顯然,從此詩寫于端午來看,詩人本應在端午之日憑吊屈原。但是,在南氏看來,與李泌相比,就屈原在遭遇誣陷貶謫之后選擇投江結束自己的生命一事,其對屈原此舉并不贊賞,進而詩人認為屈原并非志潔行廉。
其次,對宋玉的評價,涉及宋玉悲秋與宋玉的志向兩類主題。對于宋玉悲秋,樸氏作《思鄉》有所論及。樸氏,約生于1817年(純祖十七年),約卒于1851年(哲宗二年),號竹西、半啞堂。其本貫潘南,是朝鮮前期文臣樸訔的后孫樸宗彥的庶女,為徐箕輔的小室,有《竹西詩集》存世。其詩言:“鄉園十載負登臨,世態隨人變古今。萬里風煙孤月迥,千山草木白云深。生原似夢還非夢,事不留心易動心。宋玉秋來多感慨,殘魂欲斷數聲砧。”②此處詩人有感于家鄉在十年間的時過境遷,同時表達出無限的思鄉之情。樸竹西在詩中援引宋玉悲秋的典故來抒寫自己孤寂悲涼的心情,故由此看出樸氏對在宋玉悲秋影響下形成的“自古逢秋悲寂寥”的情感認同。相反,南貞一軒作《九日登高》,雖借宋玉悲秋,卻體現出不同的情感傾向。其言:“世人但好暮春游,宋玉何須獨感秋。點漆丹砂傾白酒,金葩玉粉煮清油。千林紅葉牽歸夢,四野黃云聘遠眸。風景雖佳憂樂異,登高莫作望鄉愁。”③此詩為南氏九日登高所感,與樸竹西同引宋玉悲秋的典故,但南氏卻表達出在秋季登高并無須像宋玉因蕭瑟的秋景而感傷。對于宋玉的志向,金芙蓉作《山城賞楓后,谷口轉向隱寂寺,一宿而歸,以所賦分韻十余篇示之,仍和之》亦有論及。按,金芙蓉生卒年未詳,號云楚、秋水,是朝鮮正祖時期平安道成川有名的妓生,后為金履陽小室,有《云楚堂詩集》存世。因金履陽生于1755年,卒于1845年,故可推知金芙蓉生卒年的大致時間。金氏其詩云:“與語山僧罷,余興更蕭散。憂國誰傾細,晟歲我引滿。志大非宋玉,器小笑齊管。步步可所惜,秋暉共發短。……”④從金氏詩中可見其對宋玉推崇的瑰意琦行持否定的態度。
最后,對于賈誼,主要體現在對賈誼英年早逝的評價。對于賈誼的英年早逝在李玉峰的詩中與任允摯堂的論中都有提及。李玉峰僅對賈誼早逝感到惋惜,而任允摯堂則對賈誼的抑郁而終持否定的態度。李玉峰,生卒年未詳,本貫漢陽,是擔任過沃川郡守的李逢庶女,為趙瑗的小室。其為朝鮮中期詩人,有《玉峰集》存世。因趙瑗生于1544年,故李氏大約生活在16世紀下半期至17世紀。其詩《賦云江公除槐山》云:“洛陽賈才子,佯狂真可嗟。一辭天上后,誰念在長沙。”⑤詩人于此慨嘆賈誼心生抑郁而自我摧殘致死。其談賈誼可悲,并聯想到賈誼死后誰還能思念他在長沙的日子。又,朝鮮后期性理學家任允摯堂著有《論賈誼》。任氏生于1721年(景宗元年),卒于1793年(正祖十七年),號允摯堂。本貫豐川,有《允摯堂遺稿》存世。任允摯堂《論賈誼》①主要論述賈誼有輔佐王室的才能,并正逢漢文帝這樣的賢君,本應可以成為治世之才,但卻懷志向而死。任氏分析賈誼抑郁而死的根源在于賈誼急于推行自己的政見,而不知循序漸進,最終受君王及大臣懷疑,導致不能施展才華。任氏此文不僅分析賈誼不得志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悲痛、惋惜其懷才而死的人生悲劇。同時,在中國文學史中,蘇軾的《賈誼論》可視為評論賈誼的典范之作。與《賈誼論》相比,任氏是否受到蘇軾評論的影響,無法準確知曉。但是,從兩篇文章的內容來看,任氏與蘇軾相同之處都強調賈誼應當“要有所待”。同時,蘇軾還強調賈誼的缺點是雖然志向遠大卻氣量太小。此外,在處理人際關系時,蘇軾更強調,賈誼在行事時應當注意君臣關系,調整自己的位置,并與他們處好關系,這樣最多十年,便可以實現自己的理想。在《賈誼論》文末,蘇軾闡述其寫此文的最終目的是告誡人君若遇見像賈誼這類人才,要知其品性耿直,善用其才。同時,還勸誡像賈誼之人要謹言慎行,自用其才。因此,可能因男女性別差異所致,故任氏與蘇軾在立意方面有很大不同。任氏反復強調賈誼言行過激,做事無漸,進而悲嘆其短壽。而蘇軾其文內容則更加完整,詳細論說賈誼人格及其所處的歷史背景,準確分析賈誼悲劇命運的根源,并在此基礎上凸顯文章的最終目的,故起到很好的勸諫作用。
(三)對香草美人意象的運用,除上文騷體賦之外,在竹香《畫蘭》與鄭氏、吳氏《姑婦奇譚》中有所體現
竹香,生卒年不詳,號美人香草、瑯玕、蓉湖漁父,平壤妓生。因竹香《畫蘭》最早見于劉在建(1793-1880)編《風謠三選》中,而《風謠三選》成書于1857年,故竹香是生于19世紀上半葉的女性文人。其詩言:“美人香草舊盟寒,還向《離騷》卷里看。灑墨江南何處是?西風腸斷馬湘蘭。”②此詩主要講述了明末清初秦淮八艷之一的馬湘蘭與文學家、書法家王穉登的愛情糾葛。馬湘蘭一生愛蘭,以擅長畫蘭竹著稱于世,故竹香此詩以《畫蘭》為題。顯然,竹香與馬湘蘭同為妓生,從其詩中可知,在朝鮮半島生活的妓生竹香不僅欽佩馬湘蘭的才藝,而且同情其愛情遭遇。同時,竹香詩中以《離騷》中的美人與香草為喻,又自號美人香草,故由此可知竹香十分喜愛楚辭。
又,朝鮮后期將鄭氏與鶴丁軒吳氏兩位女流詩人合稱“鶴丁軒姑婦”,她們為婆媳關系且生卒年未詳,合著有《姑婦奇譚》存世。此文集是鄭氏、吳氏1912年來到中國之后,在中國生活兩年期間完成的一本唱和集。其內容言:“有日本女子來賣編物,身形甚短小,蒜發皤然,自言姓橘名蘭秀,其先馬關人,生長于釜山港,今流落至此。姑:橘女渡江而為枳。婦:蘭婆遷土而化艾。(枳,言小也。艾,言老也。《楚辭》有蘭為蕭艾之語。)”③從此段記載可知,鄭氏與吳氏遇到日本賣編織物的女子,據該女子介紹其生于釜山,后流落到日本。因此,鄭氏取女子的“橘”姓,用“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來比喻該女子原本是朝鮮朝人,之后又渡洋成為日本人,此處以橘、桔為喻,恰如其分。而吳氏亦從該女子的身世出發,化用《離騷》“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此蕭艾也”寫出“蘭婆遷土而化艾”。吳氏借“蘭”為芳草作喻,言其流浪日本而老為蕭艾。因而,從此內容可見,二人應諳熟楚辭。
(四)對楚辭作品的解讀,主要集中在《離騷》與《卜居》兩篇
如,前文中徐令壽閣《三閭廟》言:“一闋《離騷》,萬古光耀。”與竹香《畫蘭》言:“美人香草舊盟寒,還向《離騷》卷里看。”前者對《離騷》在歷代文學作品中的地位給予極高的評價,后者則體現出竹香對《離騷》中香草美人意象的關注與理解。又如,金錦園的長篇游記《湖東西洛記》中亦提及《卜居》。按,金氏生于1817年(純祖十七年),卒年未詳。其名錦鶯,本貫江原道原州,14歲之后成為妓女,后為奎堂學士金德喜的小室。其《湖東西洛記》言:“世無詹尹之龜,難效屈子之卜,而其言曰:‘策有所短,智有所長。’使之自行其意,則吾志決矣。”①從此內容中可知,金氏借《卜居》中屈原向詹尹問卜之事來表明自己的志向,并下定決心義無反顧。同時,鏡春撰《〈湖東西洛記〉跋(一)》又言:“中有無窮之感、不盡之意,如屈原《卜居》之文。蓋屈原不遇于時,決意自放于山水,以自潔白而不受塵污,故設為《卜居》之文,問于詹尹,而詹尹之言乃曰:‘策有所短,智有所長。’遂使之自行其意,所以獨清獨醒,能為舉世之所不為,而天下莫與之爭其高也。今乃女子,而欲為男子之所難為者,茍非大力量、別排鋪,則無以辨得,故乃假屈子之卜,而終乃定之以曾點之語,則議論又極正大。”②此處鏡春再次申明金錦園對屈原作《卜居》一文的認同。因此,據金氏與鏡春兩處所寫可知,金氏對《卜居》中展現出的屈原志向極力推崇。此外,許楚姬亦提及《山鬼》,其《次仲氏見星庵韻》言:“蘿懸古壁啼山鬼,霧鎖秋潭臥燭龍。”③其中“山鬼”與“燭龍”皆引自楚辭。
(五)對楚辭文獻的編撰,僅見任允摯堂寫有《續書先夫子所寫〈楚辭〉后》
任氏言:“嗚呼!此亦夫子之所書而未成編者也。吾所以續其書者,亦猶續《詩經》之意也。蓋自《離騷》以至《九章》第三章六十四句,夫子之所寫也,自其末二句至于《遠游》,乃吾所寫者也。遂妝之而與《詩經》并藏諸一篋笥,聊自慰隱痛之懷云。己卯夏閏未亡人任涕泣而書。”④從序中可知,此《楚辭》抄本應由申光裕、任允摯堂合寫,同時還寫明二人分別抄寫的內容。但是,此《楚辭》抄本中是否有二人的注疏則無法斷定。又據《續書先夫子所寫〈詩經〉后》可知,任氏的丈夫申光裕(1722-1747)25歲時未完成抄錄《楚辭》《詩經》便溘然辭世。之后,任氏為告慰申光裕,于1758年農歷9月至1759年夏閏期間為其夫的《楚辭》遺稿進行補抄,而此《楚辭》抄本現已散佚。按,申光裕離世時曾遺留《尙書》《詩經》《楚辭》與雜記等著述。因此,從其不僅抄錄《尙書》《詩經》這類經學著作,而且還同時抄錄《楚辭》來看,申光裕對《楚辭》的喜愛不同一般。而任氏是否喜讀《楚辭》已無法知曉,但從其因需完成申光裕遺作而抄錄《楚辭》中部分內容的行為可推斷出任氏對《楚辭》的間接接受。
三、接受作品的特點
對于朝鮮時代女性接受楚辭而創作的作品,我們可從情感傾向、與中國古代女性文人楚辭接受作品比較、與朝鮮時代男性楚辭接受作品比較三方面管窺其特點。
其一,從朝鮮時代女性接受楚辭而創作的作品情感傾向來看,其多數女性懷有贊揚之情,但亦有少數女性持否定態度。其中,多數女性的贊揚之情包含歌頌屈原、推崇《離騷》《卜居》,借屈原以表訴忠君與獨醒,借楚辭來抒發感傷等。如,在歌頌屈原、推崇《離騷》《卜居》方面,徐令壽閣《三閭廟》評價屈原“孤忠”,認為《離騷》之作“萬古光耀”;吳孝媛《過汨羅吊屈大夫》為憑吊屈原之作,其詩表達了對屈原遭際的同情,并對屈原投江慨嘆不已;金錦園《湖東西洛記》肯定《卜居》中所展現的屈原志向。又,在借屈原以表訴忠君與獨醒方面,徐其玉《松館賦》借騷體而表現出身雖歸隱卻仍惦念君王的情感;金泠泠《逢故人》“獨醒長隨屈大夫”與徐令壽閣《次杜》“還憐屈子醒”則表明自身如屈原獨自清醒。又,在借楚辭來抒發感傷方面,許楚姬《恨情一疊》與吳孝媛《懷美辭》借騷體表達美人未至的傷感;樸竹西《思鄉》借宋玉悲秋抒寫思鄉的感傷;任允摯堂借抄錄其丈夫申光裕《楚辭》遺稿來寄托對丈夫的哀思。竹香《畫蘭》與鄭氏、吳氏合著《姑婦奇譚》中借楚辭中香草美人意象表達對人生的哀嘆。
同時,少數女性對屈原持否定態度具體表現在,否定屈原投江自盡的行為,并認為屈原并非真正的志潔行廉。如,南貞一軒《端午寓興》言:“借問屈原潔行志,何如李泌獻身賢。”否定宋玉是指對宋玉志向的否定,以及對《九辯》中宋玉開創的悲秋主題予以反駁。如,金芙蓉言:“志大非宋玉,器小笑齊管。”金氏在此詩中認為宋玉志向并不遠大。又如,南貞一軒《九日登高》闡明宋玉無須因秋景而感傷。否定賈誼則有任允摯堂《論賈誼》一文,此論對賈誼英年之時卻抑郁而終持批評否定的態度。
其二,與中國古代女性文人楚辭接受相比,因楚辭為中國浪漫主義文學的開端,又因中國古代女性人數多于朝鮮半島的女性,所以,在接受作品的數量與形式上中國女性文人的楚辭接受作品多于朝鮮半島的女性文人。但是,因受東亞漢文化圈中女性特有思維方式的影響,中韓兩國古代女性文人的楚辭接受作品表達出相似的情感傾向。如,在肯定楚辭中,借楚辭來抒發感傷的有西晉詩人左芬,其作《離思賦》言:“夜耿耿而不寐兮,魂憒憧而至曙。……惟屈原之哀感兮,嗟悲傷于離別。”①此騷體賦借屈原的哀怨表達詩人入宮后對親人思念的哀傷。其中“夜耿耿而不寐兮,魂憒憧而至曙”源于《遠游》“夜耿耿而不寐兮,魂煢煢而至曙”。清朝詩人姚倩《春暮遣懷》云:“比來贏得消愁法,一卷《離騷》酒一樽。”②此處詩人借《離騷》來抒懷,且頗有男子氣概。又如,在否定屈原方面,清代女詩人吳靜《讀〈資治通鑒〉》言:“雕蟲小技誠何用?屈子《離騷》尚未奇。若是杜陵無史筆,姓名亦恐少人知。”③此處詩人因喜讀《資治通鑒》,故其認為屈原所作《離騷》與《資治通鑒》相比,不足稱道。
其三,與朝鮮時代男性楚辭接受作品相比,女性楚辭接受作品在總體數量與形式上與男性作品相去甚遠。顯然,兩類群體的作品數量對比是直觀可見的,而在形式上僅舉朝鮮時代接受楚辭的男性代表文人中的一人便可在接受的廣度上超越女性的接受作品。如,據筆者考證申光漢對楚辭的接受十分全面。申光漢接受的內容包括辭賦、詩歌對楚辭的接受。而其辭賦對楚辭接受的特征主要體現于情感共鳴、楚辭模擬、楚辭評論。但即便如此,朝鮮時代的女性文人受性別的影響,在接受楚辭時仍獨具女性自身的特點。其特點主要表現在自比為男子、母性的思維、經國治世的情懷等方面。如,在女性文人作品中吳孝媛《懷美辭》借用男性口吻訴說對美人的思念。同時,在表達思念美人的心情時吳氏又用孩童喪母的悲傷心情來形容,體現出女性特有的母性思維方式。又,按任允摯堂《賈誼論》“如我無濟世之才則已,誼則既有其才矣;不遇其君則已,誼又遇賢君矣”①,可見任氏雖為女子,卻有男子氣概。任氏于此論說賈誼之過,并將自己與賈誼相比,認為其不像賈誼具有拯救時世、治理國家的才能,故被埋沒亦不可惜。又如,徐其玉《松館賦》表現出徐氏雖遁隱山林,卻心念君王、胸懷天下。
總之,經以上三方面的考證得出,朝鮮時代接受楚辭且有作品存世的女性有閨秀9人,即李玉峰、許楚姬、任允摯堂、徐令壽閣、樸竹西、南貞一軒、吳孝媛、鄭氏、鶴丁軒吳氏;妓生5人,即金泠泠、金芙蓉、金錦園、竹香、徐其玉。此14位女性均出現在朝鮮中后期。此外,朝鮮時代女性還是朝鮮擬騷作品的直接吟唱者。其中,妓生被一些男性文人視為最適合吟誦騷體作品的歌詠者。又,男性文人金尚憲的妾與侍女成為擬騷作品的被動學習與吟誦之人。朝鮮時代女性接受楚辭而創作的作品涉及擬騷作品的承襲、楚辭作家的評價、香草美人意象的運用、楚辭作品的解讀、楚辭文獻的編撰五方面。其接受的特點有三方面:首先,從接受作品的情感傾向來看,多數女性懷有贊揚之情,但亦有少數女性持否定態度。其次,與中國古代女性文人的楚辭接受相比,因受東亞漢文化圈中女性特有思維方式的影響,中韓兩國古代女性文人的楚辭接受作品表達出相似情感傾向。最后,與朝鮮時代男性的楚辭接受作品相比,朝鮮時代的女性文人受性別的影響,在接受楚辭時仍獨具女性自身的特點。
綜上所言,因中國與韓國的地緣優勢,使得朝鮮時代女性文人成為域外楚辭接受的重要群體。因此,朝鮮時代女性接受楚辭而創作的作品反映出朝鮮時代的文學現象,其接受特點展現出女性特有的文化現象。然而,鑒于當今學術界對中國及域外女性文人的楚辭接受尚未開展專題研究,故本文將為中國及其他國家的女性楚辭接受研究提供借鑒。
責任編校 顧金春
① [韓]鄭希良:《虛庵遺集》(續集卷二),收入《韓國文集叢刊》(第18冊),民族文化推進會1988年版,第55頁。
① 《御定全唐詩簡編》(下),彭定求等主編,陳書良、周柳燕整理注釋,海南出版社2014年版,第1944頁。
② [韓]李德懋:《青莊館全書》(卷三十四),收入《韓國文集叢刊》(第258冊),民族文化推進會2000年版,第45頁。
③ [韓]金錫胄:《息庵先生遺稿》(卷四),收入《韓國文集叢刊》(第145冊),民族文化推進會1995年版,第172頁。
④ 在錄入女性群體作品時為顯示篇名與題下文字之間的區別,筆者在篇名中對題下文字加入“()”以示區分。
① [韓]金春澤:《北軒集》(卷十六),收入《韓國文集叢刊》(第185冊),民族文化推進會1997年版,第227-228頁。
② [韓]任征夏:《西齋集》(卷二),收入《韓國文集叢刊續》(第68冊),韓國古典翻譯院2008年版,第464頁。
③ [韓]金春澤:《北軒集》(卷十六),收入《韓國文集叢刊》(第185冊),民族文化推進會1997年版,第227頁。
④ [韓]許楚姬:《蘭雪軒集》,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上),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56頁。
① [韓]徐藍田:《藍田詩稿》,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中),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338-1339頁。
② [韓]李沂:《李海鶴遺書》(卷七),收入《韓國文集叢刊》(第347冊),民族文化推進會2005年版,第84頁。
③ [韓]吳孝媛:《小坡女士詩集》,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下),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615頁。
① 韓國學界認為金氏生于1800年,字冷冷。但經張伯偉《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考證,其生年應在1581年,字泠泠。本文以張伯偉考證為準(詳見金泠泠《琴仙詩》,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上),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239頁)。
② [韓]金泠泠:《琴仙詩》,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上),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263頁。
③ [韓]徐令壽閣:《令壽閣稿》,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上),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656頁。
④ [韓]徐令壽閣:《令壽閣稿》,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上),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654頁。
⑤ [韓]吳孝媛:《小坡女士詩集》,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下),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564頁。
① [韓]南貞一軒:《南貞一軒詩集》,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中),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254頁。
② [韓]樸竹西:《竹西詩集》,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中),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213頁。
③ [韓]南貞一軒:《南貞一軒詩集》,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中),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255頁。
④ [韓]金芙蓉:《云楚堂詩集》,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中),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126頁。
⑤ [韓]李玉峰:《玉峰集》,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上),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72頁。
① [韓]任允摯堂:《允摯堂遺稿》,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上),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534頁。
② [韓]《韓國古代楚辭資料匯編》,徐毅、賈捷、陳慧編纂,南京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1079頁。
③ [韓]鄭氏、[韓]吳氏:《姑婦奇譚》,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下),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643頁。
① [韓]金錦園:《湖東西洛記》,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中),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148頁。
② [韓]金錦園:《湖東西洛記》,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中),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169-1170頁。
③ [韓]許楚姬:《蘭雪軒集》,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上),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115-116頁。
④ [韓]任允摯堂:《允摯堂遺稿》,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上),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544頁。
① 《中國古代女作家集》,王延梯輯,山東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70頁。
② 《中國古代女作家集》,王延梯輯,山東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282頁。
③ 《中國古代女作家集》,王延梯輯,山東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832頁。
① [韓]任允摯堂:《允摯堂遺稿》,收入張伯偉主編《朝鮮時代女性詩文集全編》(上),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534頁。
作者簡介:賈捷,南通大學文學院副教授,文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