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事務所聲譽的調節效應

摘要：文章以2015—2020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為研究樣本，分析企業戰略差異度對審計質量的影響以及會計師事務所聲譽對兩者關系的調節作用。研究表明：①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呈顯著負相關關系，企業戰略差異度越大，企業可操縱性應計利潤越高，審計質量越低；②國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良好的事務所聲譽對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的負相關關系有明顯的調節作用，但是國內十大會計師事務所并不具備這一調節作用。基于此，文章建議企業自身加強風險監控；監管機構加強對企業的監管，促進持續發展；本土會計師事務所推進人才培養與聲譽建設；審計資源合理分配與完善審計質量控制體系；規范企業行為，提升審計質量，進而促進社會經濟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戰略差異；審計質量；事務所聲譽

中圖分類號：F239.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6432（2024）30-0126-05

DOI：10.13939/j.cnki.zgsc.2024.30.032

1引言

2022年新《中華人民共和國審計法》要求，審計工作必須更好地服務于社會經濟發展，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審計工作更好地服務社會經濟的前提在于提供高質量審計。目前學者對于審計質量的研究大都集中于注冊會計師本身獨立性和勝任能力以及會計師事務所質量控制機制不健全等方面，忽略了影響審計質量的客體因素：企業戰略以及經營狀況。企業因生存發展往往會制定與行業常規戰略存在差異的戰略，即存在戰略差異度；Finkelstein和Hambrick（1990）將戰略差異度定義為公司的資源配置模式偏離行業常規模式的程度。戰略差異度較大的企業容易出現極端的經營狀況。偏離行業常規的戰略，使得注冊會計師所積累的行業專長以及經驗的運用受到約束。因此，審計風險可能會上升，進而影響審計質量。

中國注冊會計師協會（以下簡稱“中注協”）在注冊會計師行業發展規劃（2021—2025）中明確提出要加強我國會計師事務所品牌建設與聲譽建設。這是因為審計聲譽作為審計質量的信號顯示和傳遞機制，在其發揮效用的前提下可以降低交易成本、抑制客戶盈余管理行為、提供高質量審計。對于高聲譽事務所來說，其專業勝任能力更強，更可能識別出企業不合理的盈余管理行為，從而降低風險，提高審計質量。因此，在企業存在戰略差異度的情況下，戰略差異度對于審計質量的影響以及高聲譽會計師事務所是否能夠發揮其效用是一項重要的研究課題。

2文獻綜述與研究假設

2.1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

2.1.1企業戰略差異的經濟后果

企業日常經營活動受企業戰略制定以及選擇的影響。偏離行業常規的戰略，在為企業創造競爭優勢的同時也可能滋生出不好的經濟后果，其具體反映為企業的經營風險以及經營業績。公司戰略差異度與經營風險方面：侯德帥等（2018）認為由于存在委托代理關系，管理者自身利益與公司業績密切相關，管理者有可能通過采取激進的戰略來避免自身利益受到沖擊，從而導致公司經營風險上升[1]。公司戰略差異度與經營業績方面：李晉杰和曾繁榮（2017）認為企業戰略偏離行業常規的做法往往帶來的是企業經營的不確定性，從而導致企業出現極端的經營狀況[2]。

2.1.2戰略差異度與盈余管理

葉康濤等（2015）通過實證分析發現企業盈余管理方式的選擇取決于戰略差異度，戰略差異度較大的企業更傾向于選擇應計項目盈余管理。戴艷玲（2019）研究發現，為增強企業競爭力，管理層會采取偏離行業常規的戰略，但隨著管理層權限的增大，管理者以期通過盈余管理的方式來改善企業的盈利狀況從而達到吸引投資者的目的，這一行為將導致會計信息失真[3]。孫健等（2016）發現，企業的盈余管理程度與其選擇的戰略是否激進顯著相關，采取激進戰略的企業融資需求較高，導致更大程度的盈余管理。

2.1.3戰略差異度對審計質量的影響

劉娟娟（2017）發現戰略差異度對審計質量具有顯著的降低效應，存在戰略差異度的企業的經營活動更加復雜[4]，審計證據獲取難度增大、審計風險增加、審計質量降低。安廣實和李悅（2018）研究發現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呈負相關。即戰略差異度越大，注冊會計師發現企業違規行為的可能性越低，導致審計質量下降[5]。綜上所述，企業采取戰略差異度較大的戰略會給企業在經營風險、經營業績等方面造成不同的經濟后果，企業為了降低乃至消除這些經濟后果帶來的不利影響會采取盈余管理，而盈余管理的程度越高，注冊會計師進行審計的工作量以及工作難度都會增加，可能會難以發現企業的某些違規行為，從而導致審計風險增加，審計質量下降。據此，文章提出假設1。H1：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呈負向關聯。

2.2事務所聲譽的調節作用

2.2.1事務所聲譽與盈余管理行為

企業的盈余管理質量會受到會計師事務所聲譽的影響。辛清泉和王兵（2010）從注冊會計師視角出發，以A股和H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發現，國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與其他會計師事務所相比，其審計的上市公司的盈余質量相對更高[6]。黃虹荃和崔文娟（2010）通過研究發現，中介機構的聲譽對于企業盈余管理水平不存在明顯的抑制作用。

2.2.2會計師事務所聲譽機制與審計質量

陳輝發等（2012）研究發現聲譽對會計師事務所審計質量有顯著的提升作用。王靜等（2013）認為無論是應計盈余管理還是真實盈余管理，高聲譽會計師事務所均能夠維持較高的審計質量。張榮靜（2016）以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檢驗了會計師事務所聲譽對審計質量的調節效應，高聲譽會計師事務所為了維護其聲譽，審計人員在執行審計工作的過程中往往會更加謹慎，以促進審計風險可控，提高審計質量[7]。此外，部分學者對此持相反意見，郭照蕊（2011）研究發現審計質量在國際四大與非國際四大之間并不存在顯著差異。曹建新和顏利勝（2012）對會計師事務所進行分組檢驗，結果表明，不同聲譽會計師事務所之間的審計質量沒有明顯差異。

綜上所述，會計師事務所的聲譽對于企業盈余管理行為是否具有抑制作用是不確定的，且高聲譽的事務所是否意味著高審計質量也并沒有統一觀點。因此，會計師事務所聲譽是否能夠抑制企業盈余管理以及提升審計質量就是一個重要的研究問題，據此，文章提出假設2。H2：良好的會計師事務所聲譽能夠調節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之間的相關關系。

3研究設計

3.1樣本選擇

文章選擇2015年至2020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并對研究樣本進行了如下處理：第一，研究中排除了ST與*ST標記公司，以避免它們可能帶來的偏差。第二，由于金融類企業與一般工商業企業的經營模式和財務特征有較大差異，因此研究中排除了金融類企業的樣本。第三，任何缺少關鍵財務或業務數據的樣本均被排除，以確保分析的準確性。經過上述處理后，文章共得到了11646個樣本。為防止樣本數據中的異常值對研究結果產生不利影響，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了1%和99%的縮尾處理。文章數據主要來源于CSMAR數據庫，研究中使用了Stata 17.0和Excel軟件來分析和處理數據。

3.2變量定義

3.2.1被解釋變量

文章被解釋變量為審計質量，但審計質量不能夠直接進行計量，需尋找替代指標。因此選取盈余管理的衡量指標：可操縱性應計利潤，作為審計質量的替代指標。可操縱性應計利潤需要通過計算得出，常用的模型包括HEY模型、De Angelo模型、瓊斯模型、修正后的瓊斯模型、擴展的瓊斯模型等。文章選取修正的瓊斯模型來衡量可操縱性應計利潤。

3.2.2解釋變量

文章的解釋變量為企業戰略差異度，目前研究關于戰略差異度的衡量主要通過以下兩種方式：SD6（如表1所示）與SD4（去除廣告和宣傳投入和研發投入），文章選取SD6對戰略差異度進行衡量。

由于上市公司廣告和宣傳費用與研發投入較少單獨披露，因此文章以銷售費用與無形資產凈值來近似替代。通過以下步驟來計算戰略差異度：一是根據表1公式計算樣本企業在六個維度的資源分配情況；二是將第一步計算的結果分別減去同行業該指標的平均數得到差值，再用差值除以標準差得到標準化之后的數值并取絕對值；三是將這六個指標的絕對值加總，然后除以指標的數量，得到這些指標絕對值的平均值，該平均值即為戰略差異度（strategic deviation，SD）。SD的數值越大，意味著企業在這些選定的戰略指標上與同年度、同行業的其他企業相比，偏離程度越高。

3.2.3調節變量

依據現有文獻，文章將事務所聲譽（Rep）作為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的調節變量，以上市公司聘請的審計機構是否為國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設為虛擬變量，為國際四大時取值為“1”，非國際四大則取值為“0”。

3.2.4控制變量

借鑒其他學者的研究，文章選取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經營性凈現金流（CF）、獨董比例（Indep）、總資產凈利潤率（ROA）、流動比率（CR）、公司股權集中程度（TEN）、公司成長性（GRO）作為控制變量。

3.3模型構建

為檢驗假設 1，文章參考劉娟娟（2017）的研究構建模型一，具體如式（1）所示：

AbsDA=α+αSD+αSIZE+αLEV+αIndep+αCF+αROA+αCR+αTEN+αGRO+ε（1）

為檢驗假設2，構建模型二，具體如式（2）所示：

AbsDA=α+αSD+αSD×Rep+αRep+αSIZE+αLEV+αIndep+αCF+αROA+αCR+αTEN+αGRO+ε（2）

其中：α為截距項；α～α為系數；ε為殘差項。

4實證分析

4.1描述性統計

文章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結果顯示，2015—2020年被解釋變量AbsDA的均值與中位數為0.053和0.036，最大值與最小值分別為1.222和0，標準差為0.055，數據分布較為合理，表明上市公司存在盈余管理行為。解釋變量戰略差異度的最小值為0.101，最大值為4.056，均值為0.64。這表明在所研究的企業樣本中，不同企業之間在戰略選擇上的偏離程度差異顯著。事務所聲譽（Rep）作為一個調節變量，其均值為0.065，表示大約有6.5%的公司聘用了國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作為審計服務提供者，與現實中的觀察及預期相一致。此外，交乘項SD×Rep經過去中心化處理后，標準差約為 0.091，Size、Lev等變量的數據也都較為合理，且各變量經過多重共線性檢驗其VIF值都在10以內，可以判定文章構建的模型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模型設計較為合理。

4.2相關性分析

相關性分析矩陣如表3所示，通過相關性分析可以看出，企業戰略差異度（SD）與可操控性應計利潤（AbsDA）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即企業戰略差異度越高，可操控性應計利潤越大，審計質量越低，與預期的假設1相符；可操控性應計利潤（AbsDA）與事務所聲譽（Rep）在1%的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表明事務所聲譽越高，企業盈余管理程度越低；SD與Rep的交乘項與可操控性應計利潤在5%的水平上顯著負相關，即事務所聲譽能夠調節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的負相關關系，假設2初步得到支持。

4.3回歸分析

進行回歸分析前，運用Hausman模型對數據進行檢驗，以確定使用固定效應模型還是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分析，檢驗結果為：p=0.0005<0.01，因此文章運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回歸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

從表4的檢驗模型的固定效應回歸結果可以看出： 第一，在不考慮事務所聲譽調節作用的主回歸（1）分析中，戰略差異度變量SD的系數α1是0.0508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與假設H1的預期相符。這反映出，企業在戰略差異度較高的情況下，企業的風險有可能會更高，企業越有動機發生盈余管理行為，具有較大戰略差異的企業往往業務運作更為復雜，其盈利的穩定性和可信度相對較低。而會計師事務所因為行業專長的約束，事務所所積累的經驗以及專長就不能更好地運用在審計工作中，導致審計質量下降。第二，在模型中加入調節變量會計師事務所聲譽機制（Rep）之后，戰略差異度變量SD系數α1為0.0486且仍顯著為正，交乘項SD×Rep在1% 顯著性水平上負相關，這與假設H2的預期相吻合。這進一步表明，企業的戰略差異度越高，審計質量往往越差；但值得注意的是，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之間的負相關關系會受到國際四大聲譽機制有效調節。第三，在控制變量方面，企業規模（Size）、總資產凈利潤率（ROA）及現金流量（CF）與可操控性應計利潤（AbsDA）均呈負相關關系，表明企業的規模越大，其進行盈余管理行為的可能性越低，這是因為規模越大越容易受到證券市場的監管，并且企業的凈利潤率越高、現金流量狀況越好，越不會發生盈余管理行為，進而有助于保證審計質量。此外，處于高成長期（GRO）且資產負債率（Lev）高或公司股權集中程度（TEN）較高的企業越有可能發生盈余管理行為，從而達到粉飾其業績的目的，導致審計質量的下降。

4.4穩健性檢驗

為了驗證研究結果的可靠性，文章采取了以下穩健性測試：一是將調節變量的衡量由國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變更為國內十大會計師事務所進行回歸檢驗，以確定國內十大事務所與國際四大相比是否同樣具有對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的調節作用；二是將所有樣本企業按照是否經國際四大事務所審計分組并進行回歸分析，觀察由國際四大審計的企業的戰3VHPQ/hbBJUfB+DHKXEJGg==略差異度對審計質量的影響與非國際四大審計的公司相比有何差異。

由表5可知，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顯示：其一，與國際四大相比，國內十大對于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兩者的負相關關系的調節作用并不顯著，是因為國內十大的聲譽機制相對較弱。其二，由國際四大審計的公司的戰略差異度與可操控性應計利潤負相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國際四大對于企業的盈余管理行為有一定的抑制效應。而非國際四大審計的公司的戰略差異度對可操控性應計利潤的影響在10%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導致審計質量的下降。綜合考慮，回歸分析結果與之前的研究基本吻合，這證明了文章的結論是穩健的。

5結論與政策建議

5.1結論

文章實證結果表明：上市公司的戰略差異度（SD）與可操縱性應計利潤（AbsDA）呈顯著正相關關系，這表明企業戰略差異度越大，企業發生盈余管理行為的可能性越大，從而導致審計質量越低。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當企業的經營活動越偏離常規或越復雜，注冊會計師因行業專長受到限制而不能發現企業某些方面的違規行為，審計風險增加，導致審計質量下降。通過研究發現，良好的事務所聲譽能夠調節戰略差異度對審計質量的影響。文章在戰略差異度對審計質量影響的模型中加入事務所聲譽之后，結果顯示以國際四大事務所的聲譽作為調節變量能夠有效調節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之間的負相關關系；但是以國內十大作為調節變量時效果并不顯著。這是因為相對于國內十大而言，國際四大品牌效應明顯，因此更注重其自身聲譽的維護，在面對戰略差異度較大的企業時，往往會派遣更具經驗的審計人員以及分配更多的審計資源進行審計，以此維護其審計質量。

5.2政策建議

5.2.1加強風險監控，提升企業價值

戰略差異度較大的企業往往能夠因為其在同行中別具一格而受到更多的關注，這對于企業來說固然是好的，但同時也存在一些問題。偏離行業常規戰略的企業在經營過程中往往會面臨許多未知的風險。因此，企業需謹慎選擇差異程度較高的戰略，并且妥善處理該類戰略帶來的高風險，建立良好的內部控制機制并有效執行。良好的控制有助于及時發現企業經營過程中存在的潛在風險，提高企業的風險管控能力，促進企業的發展以及保障戰略目標的實現，從而提升企業價值。

5.2.2加強監管力度，促進市場持續健康發展

企業管理者所采取的某些盈余管理行為可能是建立在損害利益相關者利益的基礎上的，這是由于企業管理者的薪酬往往與公司經營業績相掛鉤，而戰略差異可能會導致企業經營狀況出現極端結果，為了避免極端業績對自身利益的影響，管理者通常會通過盈余管理這種方式來改善企業盈利狀況從而達到吸引企業投資者目光的目的。因此，監管機構有必要對戰略差異較大的企業給予更多的關注，督促企業信息公開透明，充分發揮市場監督的外部治理作用，降低代理沖突，維護利益相關者的利益。

5.2.3建立事務所品牌聲譽機制，推進復合審計人才培養對于注冊會計師行業來說，良好的會計師事務所聲譽機制有助于抑制戰略差異度對審計質量的損害，應加強本土事務所的品牌建設與聲譽維護。注冊會計師行業也應進一步完善會計師事務所綜合評價指標體系，推動建立優勝劣汰業務委托機制，強化市場對會計師事務所品牌價值的認知，逐漸形成我國本土會計師事務所的良好職業聲譽。同時，應當推進復合型審計人才的培養，提高審計人員專業化水平；具體執行中應合理分配審計資源，對于經濟業務活動復雜的企業應分配相應的審計人才以合理保障審計質量；加大對復合型審計人才的培養力度，拓展人才培養的寬度和深度，構建科學、規范的人才培養體系來提升審計人員的專業素養以更高質量地完成審計工作。

6結語

綜上所述，企業存在戰略差異度的情況下，戰略差異度對于審計質量呈負相關影響，事務所聲譽作為調節變量能夠有效調節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之間的負相關關系。對此，企業自身應加強風險監控，本土會計師事務所應大力推進人才培養與聲譽建設，合理分配審計資源，規范企業行為，提升審計質量，促進社會經濟高質量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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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本文系蘭州財經大學校級一般項目“戰略差異度與審計質量的關系——基于事務所聲譽的調節作用”（項目編號：Lzufe2022C-016 ）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茹曉陽（2000—），女，甘肅酒泉人，在讀研究生，蘭州財經大學會計學院，研究方向：政府審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