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熱詞“內卷”的語言學分析

摘 要：文章對網絡熱詞“內卷”的詞義、結構、語用功能以及流行原因進行了分析，提出目前網絡熱詞“內卷”的詞義已經發生變化，且“卷”字在使用的過程中也已逐漸演變為自由語素，既能夠與其他語素組合成詞又能夠與其他詞語構成短語，“內卷”一詞同時具備描寫客觀現實和宣泄說話人主觀情緒的語用功能，它的流行既有隱喻機制、語義泛化、漢字的表意性和語言的經濟性原則的影響，同時也離不開網絡媒體的快速發展以及語言使用者的求新求異心理。

關鍵詞：“內卷”；內部結構；組合類型；語用功能；流行原因

中圖分類號：H136，H146 " " 文獻標志碼：B 文章編號：1671-0142（2024）05-0053-05

1 網絡熱詞“內卷”的出現

“網絡年度熱詞是文化的重要載體，體現了語言的創新和變化。” [1]“網絡熱詞反映民眾心理、輿情風向和社會變化，影響人們的語言使用與認知思維。”

“內卷”對應的英語為involution，原本是社會學領域中的學術術語。該詞最早出現在德國哲學家康德《判斷力批判》（1790）一書中。后有兩位學者使“內卷”這一概念得到了發展，亞歷山大·戈登威澤（Alexander Goldenweiser）（1936）將“內卷”定義為某一文化模式發展到最終形態后，既不能穩定也不能轉化為新的形態，只能不斷地在內部變得更加復雜。格爾茨（Clifford Geertz）（1963）將“內卷”定義為農業無法向外擴展，增加的勞動力不斷填充到有限的水稻生產中，致使農業內部變得更為復雜。結合兩者的觀點，“內卷”最初的含義可以解釋為：“在外部條件有限的情況下，一個系統的內部發展得越來越復雜，然而系統整體卻沒有得到任何發展。” [2]

21世紀初，我國學者黃宗智首次在其著作《華北的小農經濟與社會變遷》（1985）中運用“內卷”這一概念，這時“內卷”更多是以“內卷化”的形式出現，旨在描述土地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勞動力持續增加而導致勞動報酬逐漸降低的現象。

近年來，網絡加速發展，產生了大量的網絡熱詞。2020年底《咬文嚼字》將“內卷”列入2020十大網絡流行語，至此，“內卷”一詞具備了新的含義，并以極高的頻率出現在日常生活中。同時，網絡用語中“內卷”一詞的含義也已經逐漸發生了改變，其新含義主要指大環境下非理性競爭而導致內部互相傾軋的狀態。

“內卷”一詞的出現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 最初，“內卷”一詞運用于社會學領域，表示系統內部的精密化導致整體處于停止發展的狀態。接著在過渡階段，“內卷”一詞運用于農業領域表示勞動力增加而勞動報酬減少的狀態。現階段，“內卷”運用于多個領域表示非理性競爭而導致內部相互傾軋的狀態。

2 “內卷”的語義和結構分析

與原“內卷”相比，網絡熱詞“內卷”的詞義發生了改變，其語義特征可以概括為[+系統內部][+非理性][+競爭]，屬于狀中類型。此外，“內卷”一詞中的“卷”字逐漸演變為了自由語素，參與構詞的同時，也可以與其他詞語構成兩種不同的短語結構類型：“卷X”式和“X卷”式。彭思雨就從網絡流行詞“內卷”入手分析“卷”的詞義衍生及“卷”在發展過程中詞義發生泛化的原因[3]。

2.1 “內卷”的語義特征

依據“內卷”原本的含義，其最初的語義特征可以概括為[+社會/文化模式][-發展]，如“農業內卷化”就表示農業內部的生產模式處于停止發展的狀態。而網絡熱詞“內卷”可以分解成五個義素，即[+系統內部][+非理性][+競爭][-發展][+被迫]，與原義相比，增添了[+非理性][+競爭]的語義特征。如“銀行內卷”，“教育內卷”就表示銀行內部，學校教育內部出現了非理性競爭的現象。原“內卷”只是用于形容某一產業的發展狀態，屬于社會學的范疇。網絡熱詞“內卷”則可以廣泛應用于任何領域。盡管與原義相比，網絡熱詞“內卷”的義素組成發生了一定的變化，但是二者之間仍然有共同之處，它們都強調了一種發展停滯的狀態。

2.2 “內卷”的內部結構

李卓琳、馮青在對“內卷”的意義進行考證時確定 “卷”是動詞[4]，因此從構詞方式來看，“內卷”屬于狀中式偏正結構。“卷”作為動詞在《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中包括基本義和引申義兩種釋義。其基本義是指“把東西彎裹成圓筒形”，其引申義表示“一種大的力量把東西撮起或裹住”。郭海洋指出“內卷”中“卷”字本身就包括了“向內”和“彎曲”兩個義素，“卷”字可以代表整詞的意義。因此結合意義來看，“卷”是詞語意義的核心，“內”在該詞中更多的是起到強調限定的作用。

此外，結合相關語料考察發現，在網絡熱詞“內卷”出現以前，也存在“內”和“卷”組合使用的情況。但是分析發現它們之間并不存在直接的組合關系。

（1）他們正是抱著這樣的信條去努力，去創造，在全國范圍內卷起了TV旋風。（CCL語料庫）

（2）葉心向內卷了數因，好似吐絲結蛹的蠶繭。（BCC語料庫）

兩例中，“內”和“卷”之間就不存在直接的組合關系，“內”先與前面的成分組合成一個結構，然后該結構再與“卷”進行組合。例（1）中的“內”先與“全國范圍”組合，形成結構“全國范圍內”，表示某個領域內部。“卷”作為動詞單獨使用表示“掀起，帶來”的意思，兩者組合表示全國內部掀起了TV熱潮。例（2）中的“內”先與“向”組合，形成結構“向內”，表示方向。“卷”作為動詞單獨使用表示“彎曲”的意思，兩者組合表示葉心向內彎曲。

在語料庫中檢索詞組“內卷”，統計“內”與“卷”直接組合使用和“內”與“卷”不直接組合使用的情況如表1所示。

統計結果表明，在漢語中“內”與“卷”既可以直接組合使用也可以由“內”與前面的成分組合成一個結構后再與“卷”組合使用。這也同時證明“內卷”一詞的含義更多的是來自“卷”字本身的字義。

2.3 “卷”字的語素化

隨著高頻使用，“內卷”一詞中“卷”字逐漸語素化，具備較強的構詞能力，如出現了與“內卷”一詞相對的“外卷”。而“卷”字的語素化較為特殊，一般詞語語素化后只能構詞，不能構成短語，“卷”字語素化后則變為了自由語素，不僅能夠與其他語素組合成詞還能夠單獨成詞并與其他詞語組成短語結構。張倩[5]結合相關語料，整理出“卷”字作為自由語素與其他詞語組合成短語結構的兩種類型：“X卷”和“卷X”。

2.3.1 “卷X”式 結合相關語料，發現“卷X”結構中的X可以為動詞，名詞或短語成分。

（3）卷死了，現在的黃金周假期不是來休息的是拿來加班的！（微博，2022年9月25日）

（4）如何無盡卷俯臥撐、卷仰臥起坐、卷飲食和管理身材？（中國網娛樂，2022年9月8日）

（5）感覺外賣卷得很厲害？（微博，2022年9月22日）

例（3）中的X為動詞，作“卷”的程度補語，表示公司的內卷程度高。例（4）中的X為名詞，表現的是明星們在非理性競爭的大環境下受同行壓力的影響被迫控制飲食管理身材以獲得更多粉絲的現象。例（5）中的X為短語成分，“卷”后加“得很厲害”構成動補結構，表示外賣行業內卷的程度高。

此外，李卓琳、馮青提出“卷X”中的“卷”字有形容詞化的趨勢[6]，比如“卷人”表示遭受內卷的人，“卷王”表示內卷之王，也就是在非理性競爭環境下最為努力拼命的人。這兩個詞語中的“卷”用于修飾“人”和“王”，表現出了形容詞的性質。

2.3.2 “X卷”式 結合相關語料，常見的“X卷”的結構按性質可以分為兩類：形容詞性和名詞性的。名詞性的“X卷”比如雞肉卷，牛肉卷，屬于正常搭配不屬于網絡詞的范疇，因此不再探討。

形容詞性的“X卷”主要是用于形容非理性競爭的激烈場面，其中X大多為副詞。如例（6）。

（6）復旦大學上海醫學院實在太卷了，怎么辦？（知乎社區，2020年10月18日）

3 網絡熱詞“內卷”的語用功能

與原本作為學術用語的“內卷”相比，網絡熱詞“內卷”具備了獨特的語用功能：該詞不僅可以用于描寫某一社會現象還能夠用于宣泄人們無奈的情緒。此外，給舊詞賦予新義的現象使得語言再次得到了發展，不斷豐富著漢語的詞匯。

3.1 描寫與評價功能

描寫功能即人們可以利用某個詞語對某一社會現象進行描寫。社會飛速發展，各行各業的競爭壓力激增，人們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去爭奪有限的資源。網絡流行語“內卷”一詞在生動形象地描寫非理性競爭導致內部互相傾軋這樣一種現象的同時還能夠引起人們的強烈共鳴。

（7）做個家政都要清華大學的呀，這內卷也太嚴重了！（微博，2022年9月27日）

這里的“內卷”就描寫了家政公司招聘競爭激烈這一現象。此外，“內卷”一詞在描寫客觀現實的同時還能夠體現說話人的主觀性評價，即網絡熱詞“內卷”還具有評價的功能，上例中的“內卷”也表達了說話人對于家政行業非理性競爭的評價：認為這樣的競爭太過激烈并且沒有必要。

3.2 宣泄和調侃功能

黃雁瑜，羅主賓指出人們在言語交際中往往會利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情感 [7]，非理性競爭使得個體“收益努力比”呈現出下降的狀態，面對巨大的壓力，越來越多的人感到既無奈又憤怒，利用“內卷”一詞能夠充分表達人們對陷入巨大競爭壓力的不滿和無奈。如：

（8）身邊朋友內卷超級嚴重了搞得我也不敢躺平！（微博，2022年9月27日）

這句中的“內卷”就充分表達了說話者對于身邊競爭激烈狀況的不滿與宣泄。

在使用“內卷”一詞的群體中，以剛工作的年輕人以及正在讀書的學生居多，且“內卷”一詞在口語和微博網絡中出現頻率較高。當今社會到處都存在激烈的競爭，面對競爭帶來的壓力，人們只能將網絡當成釋放壓力的平臺，并利用這一平臺對自己所處的環境以及自身的狀態進行調侃式的概括與描述。“內卷”作為網絡熱詞具備調侃自嘲的話語功能，人們在使用它調侃自己的同時還使得話語具備了幽默詼諧的效果[8]。

（9）Day 6 為了百分之二十的level 繼續內卷！（微博，2022年10月6日）

句中說話人利用“內卷”一詞在調侃自己為了完成任務而加倍努力的同時也使得整句話具備一定的幽默效果。

4 “內卷”一詞流行的原因

任何一個網絡詞語都不是憑空走紅的，“內卷”一詞從剛開始的冷門詞語到如今的網紅詞語，這一變化的產生既離不開語言內部發展規律的作用，也離不開語言外部因素的推動。下面從語言內部角度出發，詳細論述“內卷”一詞迅速走紅網絡的原因。

4.1 隱喻機制

楊潔瑩，叢日珍指出語言學中所說的隱喻不僅是一種修辭手段，更是一種認知方式[9]，隱喻的認知過程就是將原事物的相關特征轉移到目標事物上使得原事物原有的含義得到延伸并以此來理解目標事物的過程。

“內卷”最初是社會學所使用的術語，然而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可以通過隱喻的認知方式將“內卷”原義的相關特征轉移到其他領域中去，從而使得該詞使用范圍逐漸擴大。

（10）防止教育內卷的關鍵是家長有前瞻性。（中國教育報，2021年9月22日）

（11）汽車行業的內卷，究竟有多恐怖？（車訊精選，2021年9月5日）

（12）存量時代，企業如何打破競爭越來越激烈的營銷內卷現狀？（萬企云深圳，2022年6月20日）

上述三個例子中，“內卷”一詞分別涉及了教育，汽車，營銷三大領域。例（10）中“內卷”一詞用于形容教育資源少，學生陷入被自愿競爭的狀態。例（11）中“內卷”一詞用于形容汽車配置高而價格低，車企利潤越來越少的狀態。例（12）中“內卷”一詞用于表示營銷號內部互相傾軋，搶占有限資源的狀態。教育，汽車，營銷雖然不屬于社會學領域，但這三大領域呈現出的發展狀態與社會學領域呈現出的發展狀態有一定的相似性，即它們都呈現出一種非理性競爭環境下收益努力比下降，內部發展停滯不前的狀態。因而人們可以將“內卷”一詞在社會學領域中的含義投射到其他領域中去，使得該詞的使用頻率增加，逐漸走紅網絡。

彭建武，王輝也同樣認為：內卷一詞是通過概念隱喻從“把片狀的東西轉成圓筒形”演化成如今的“被自愿地加入非良性內部競爭”，其意象圖式為“中心—邊緣圖式”[10]。這一觀點為隱喻機制又一次提供了有力的支撐。

4.2 語義泛化

語義泛化是指詞語在保留原義的基礎上，產生了新的用法[11]，將越來越多的對象納入自己的指稱范圍[12]。“內卷”一詞之所以能夠迅速走紅網絡，是因為其語義在發展的過程中得到了擴充，其使用范圍在日常生活中變得更為廣泛。

語義泛化本質上就是指詞語的義位組成發生了改變。網絡熱詞“內卷”的義位可以概括為[+系統內部][+非理性][+競爭][-發展][+被迫]，與原“內卷”相比，網絡熱詞“內卷”不僅增添了非理性競爭和被迫競爭的含義，同時也從側面表達了人們對于非理性競爭現象倍感無奈的情感態度義。

馮紅梅，楊振蘭指出語義泛化也可以表現為某個詞語使用場景的擴散[13]。與原“內卷”相比，網絡熱詞“內卷”的使用場景逐漸擴散，人們可以在工作、教育、運動，烹飪等日常領域中使用該詞去形容任何一種過度競爭而導致個體“收益努力比”下降的現象，比如學生學習競爭壓力大可以稱為教育內卷，食品種類越來越多樣化可以稱為餐飲內卷，公司內部員工競爭激烈可以稱為公司內卷。

4.3 漢字本身具有的表意性

郭海洋認為“內卷”是漢語新詞借形賦義式造詞發展的結果[14]，陳萬懷，張梓瑄（2015）也曾指出某些網絡字詞在交際的過程中可以因其字形的特殊而派生出新的含義[15]。“內卷”一詞的新含義是漢字通過字形賦予它的，即漢字本身所具有的表意性是“內卷”一詞走紅網絡的基礎。

“卷”作為動詞，有一定的視覺形象效果，人們很容易根據其字形聯想到卷曲起來的筒狀物。“內”修飾“卷”說明了“卷”的方向是向內的，結合兩個字形所呈現出來的字義，“內卷”一詞的詞義可以被解釋為向內彎曲得越來越厲害，進而可以引申為內部競爭越來越激烈。“內卷”一詞的字形不僅賦予了該詞新的意義，還使得詞語整體呈現出強烈的動感和形態感，在使用的過程中逐漸受到大眾的青睞，進而成為時下最為流行的網絡熱詞。

4.4 語言的經濟性原則

寧天舒指出網絡交際高效快速的特點要求其語言必須遵循經濟原則，即必須使用最簡潔的詞語去表達最豐富的信息[16]。 “內卷”一詞由“內”和“卷”兩個字構成，其組合結構式十分簡單。在該詞流行以前，很難找到同樣簡潔的詞語來形容“內部激烈競爭導致發展停滯不前”這樣一種復雜的狀態，“內卷”一詞以簡單的形式傳遞了豐富的語義，遵循了網絡交際時的語言經濟性原則。同時，該詞的出現滿足了人們快節奏生活中交流思想感情時求簡求異的要求，因而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廣泛流傳。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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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彭思雨.從網絡流行詞“內卷”看“卷”字的詞義衍生[J].今古文創，2023，（11）：130-132.

[4]李卓琳，馮青.何為“內卷”[J].文教資料，2021（7）：7-8，42.

[5]張倩.以“卷”字為例淺析網絡流行語的研究現狀[J].今古文創，2022（5）：119-122.

[6]李卓琳，馮青.何為“內卷”[J].文教資料，2021（7） ：7-8，42.

[7]黃雁瑜，羅主賓.流行語“內卷”“躺平”的認知語用分析[J].科技資訊，2021，19（24）：187-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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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楊潔瑩，叢日珍.從“內卷”談語用預設隱喻性及認知動因[J].六盤水師范學院學報，2021（4）：6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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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邢心藝.稱謂語“老婆”語義泛化現象研究[J].漢字文化，2022（16）：118-120.

[13]馮紅梅，楊振蘭.從詞媒體視角探析新興“X姐”[J].語言文字應用，2018（3）：77-86.

[14]郭海洋.說“內卷”[J].語文建設，2020（24）：69-71.

[15]陳萬懷，張梓瑄.網絡流行語的構詞特征與社會文化意義[J].浙江萬里學院學報，2015，28（2）：38-41.

[16]寧天舒.語言經濟原則在網絡交際中的應用[J].現代語文（語言研究版），2008（12）：96-98.

（責任編輯 劉 紅）

Linguistic Analysis of the Internet Buzzword “neijuan”

ZHU Jia-le

（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 Nanjing Jiangsu 210023，China）

Abstract： This article analyzes the meaning， structure， pragmatic functions， and reasons for the popularity of the internet buzzword \"neijuan\". It proposes that the current meaning of the internet buzzword \"neijuan\" has changed， and the word \"juan\" has gradually evolved into a free morpheme in use. It can be combined with other morphemes to form words and phrases with other words. The word \"neijuan\" has both the pragmatic function of describing objective reality and venting the speaker’s subjective emotions. Its popularity is influenced by metaphorical mechanisms， semantic generalization， the ideographic nature of Chinese characters， and the economic principles of language. At the same time， it cannot be separated from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online media and the novelty seeking psychology of language users.

Key words： “neijuan”; internal structure; combination type; pragmatic function; reasons for popular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