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象征性游戲(Symbolic Play)是幫助兒童學習與他人互動,建立和維持人際關系的重要途徑之一。孤獨癥兒童在虛擬情境中通過角色扮演和象征性物體的使用,可以逐漸加深對社會角色、社交規則的理解,從而促進自身語言發展和社會性發展。通過研究綜述,以綜合性小組游戲、LEGO?療法、視頻示范及共同注意、象征性游戲、參與、調節干預法等策略為切入點,探索象征性游戲在孤獨癥兒童社會交往干預中的運用,以期提供經驗與借鑒。
【關鍵詞】 孤獨癥;象征性游戲;社交交往
【中圖分類號】 G76
【作者簡介】 徐云,教授,浙江工業大學教育學院(杭州,310023);張潘,杭州雅恩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杭州,310022)。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國際疾病分類》和美國精神醫學會的《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第5版)》,孤獨癥的診斷標準之一是在多種場合下,社會交往方面存在持續性缺陷,主要表現為缺少社會情感,不會使用非語言交流,無法發展、維持和理解人際關系等。象征性游戲(Symbolic Play)是幫助兒童學習與他人互動,建立和維持人際關系的重要途徑之一。這類游戲通過角色扮演和象征性物體的使用,引導孤獨癥兒童在虛構的情境中加深對社會角色、社交規則的理解,促進兒童與同伴的互動,提高他們的利社會行為。與典型發展的同齡人相比,相同心理年齡的孤獨癥兒童因社會交往、行為和興趣等方面的不足,在象征性游戲的發展上有顯著的延遲[1]。有研究表明,孤獨癥兒童雖不會主動玩象征性游戲,但他們可以通過模仿同伴的行為及不斷地強化,學會理解他人的情感和表達自己的情感,逐漸將游戲中的社交技能運用在與同伴的交往上[2]。象征性游戲是促進孤獨癥兒童語言能力和社交技能發展的重要部分,本文通過研究綜述,以綜合性小組游戲、LEGO?療法、視頻示范及共同注意、象征性游戲、參與、調節干預法等策略為切入點,探索象征性游戲在孤獨癥兒童社會交往干預中的運用,以期提供經驗與借鑒。
一、象征性游戲對孤獨癥兒童發展的重要性
(一)促進語言發展
言語障礙是孤獨癥兒童的核心癥狀之一,具體表現有言語行為的遲滯或缺失,與他人談話的啟動和維持能力較弱,詞或詞組的異質性使用等[3]。孤獨癥兒童因言語障礙無法很好地參與假裝游戲。Kasari等人在對孤獨癥兒童的共同注意和象征性游戲技能進行研究時發現,象征性游戲技能與孤獨癥兒童語言表達能力的發展具有一定關聯,是促進兒童語言發展的重要干預方式之一[4]。例如,在“過家家”游戲中,兒童需要通過與同伴的交流和互動,準確表達自己的想法和需求,才能順利完成游戲中設置的任務。孤獨癥兒童通過虛擬的情境可以在游戲中自由拓展詞匯,學習和探索語言的使用,了解如何用詞匯創造故事或更有組織地表達思想,從而提高他們的語言理解能力與語言表達能力。
(二)促進社會性發展
MacDonald等人發現,孤獨癥兒童因對社會互動和社會情感的不理解導致他們在發起和參與游戲、理解話輪轉換、建立友誼及享受互惠的社交互動等方面存在困難[5]。象征性游戲可以促進孤獨癥兒童與同伴的互動,幫助兒童理解社交規則,培養他們良好的社會互動行為。例如,在“醫生”游戲中,兒童需要與同伴通過使用玩具醫療設備和角色扮演的方式來模擬真實的醫療情境,教師引導兒童在自然的互動情境中學會理解他人和表達自己的感受,從而與他人建立聯系。孤獨癥兒童通過虛擬的情境可以在游戲中學習使用正確的方式與同伴互動、解決問題沖突等,掌握合作、分享、輪流和遵守規則等社交規則,提高他們的社會適應能力和社會交往能力。
二、孤獨癥兒童象征性游戲技能的干預內容
(一)干預策略
1.綜合性游戲小組
綜合性游戲小組(Integrated Play Group,以下簡稱IPG)是基于維果斯基的建構主義理論,通過“引導性參與”互動類活動以提高3—11歲孤獨癥兒童社交技能為主要目的的一種干預方法。IPG除了解決孤獨癥兒童在游戲中遇到的困難之外,還強調發展兒童與他人游戲的內在動機[6]。研究發現,具體、形象的個別化訓練和同伴示范,是提高孤獨癥兒童對玩具及游戲角色認知的有效途徑。IPG小組成員包括專家、同齡典型發展兒童和孤獨癥兒童。IPG小組專家為孤獨癥兒童設置增加共同注意的時長、提高假裝游戲參與度等具體目標,并利用視覺提示、選擇板等策略引導兒童參與游戲。Wolfberg等人對48名5—10歲孤獨癥兒童進行了12周的IPG干預后,兒童在象征性游戲和社會互動方面均有顯著改善。此外,在IPG環境中習得的象征性游戲技能可以泛化到在沒有支持、同伴不熟悉的游戲情境中,這表明IPG具有長期的干預效果[7]。Lantz等人用露營派對、搭建房屋、探索寵物店和考古挖掘四種游戲場景,在學校對由3名典型發展兒童、2名孤獨癥兒童組成的游戲小組進行IPG干預。研究發現,孤獨癥兒童的游戲行為得到了改善,還能泛化到日常學習環境中[8]。
2. LEGO?療法
LEGO?療法(Lego Therapy)的理念是利用兒童對玩具的自然興趣來激發學習動機,并改變不恰當的行為。這是一種適合學齡兒童的社會交往干預方法。樂高(Lego)是一種高度結構化、可預測且系統化的玩具,可以促進孤獨癥兒童的社交互動,幫助他們理解和掌握社交規則及發展復雜的社交互動技能[9]。在常規的LEGO?療法中,一組三個人(如孤獨癥兒童、同齡人和/或成年人)分別扮演三個不同的角色,一個人被指定為“工程師”,一個人被指定為“供應商”,一個人則為“建造者”。每個人必須通過溝通和遵循社交規則來完成樂高積木的構建。每項活動都需要語言和非語言的交流、協作、共同解決問題、共同創造力和對任務的共同注意[10]。LeGoff等人對47名孤獨癥兒童進行為期24周的LEGO?療法干預后,發現這些孤獨癥兒童的社會互動和游戲技能取得了顯著的效果[11]。Owens等人在研究中采用LEGO?療法,對16名 6—11歲的孤獨癥兒童設定了“樂高俱樂部規則”,在練習過程中,兒童需要按照角色要求和游戲規則進行樂高積木的構建,經過18周的干預后發現,兒童的游戲技能得到了顯著提升[12]。同時這些研究也表明,LEGO?療法是一種可以用來改善孤獨癥兒童游戲技能的干預措施,在學校和家庭中都具有良好的應用潛力[13]。
3. 視頻示范
視頻示范(Video Modeling,以下簡稱VM),是指通過對他人行為的觀察,了解哪些行為可能會得到強化或懲罰,然后采取行動以達到最有利的結果。在VM的干預過程中,首先,兒童觀察與目標行為相關的示范視頻;其次,引導兒童對視頻里的行為進行模仿;再次,鼓勵兒童練習視頻中的目標行為,以達到目標行為養成的目的。VM有助于孤獨癥兒童增加注意力時長,并保持和泛化他們習得的替代行為。Macdonald等人使用費雪品牌玩具的小人機場、小人動物園和燒烤架三種游戲玩具套裝,對每一種游戲玩具套裝都編制了14組到17組會用到的語言和行為腳本,成人做模特拍攝如何玩這些游戲的示范視頻。隨后,2組孤獨癥兒童與典型發展的同齡人進行互惠的假裝游戲,研究發現,兩類兒童在腳本語言的使用和游戲行為方面都有明顯的進步[14]。Haring等人運用VM的干預方法對孤獨癥兒童象征性游戲技能進行干預之后,兒童的語言發展得到了提升[15]。Corbett等人對6名7—11歲的孤獨癥兒童進行線上VM干預,研究發現這6名兒童在社交參與方面提高了主動性和積極性。除此之外,VM還具有操作簡單、成本低廉等優點,適合孤獨癥兒童的家長在家庭訓練中使用[16]。
4.共同注意、象征性游戲、參與、調節干預法
共同注意、象征性游戲、參與、調節干預法(Joint Attention, Symbolic Play, Engagement, and Regulation,以下簡稱JASPER),JASPER側重于教授孤獨癥兒童的共同注意、游戲技能和情緒調節能力,適用于任何年齡段的孤獨癥兒童。JASPER提供了一整套游戲的發展及干預框架,有明確的操作流程和游戲技能的評估工具,在自然情境教學中,教師以模仿和示范作為核心教學策略,通過激發孤獨癥兒童的內在學習動機,為兒童提供自發性學習的機會,提高他們的游戲技能、社交互動和情緒調節能力。Kasari等人將58名3—4歲的孤獨癥兒童分成共同注意干預組、象征性游戲干預組和對照組。整個干預訓練為期5—6周,每周30分鐘。干預者利用孤獨癥兒童的活動興趣來發展他們的游戲行為,研究發現,干預組在共同注意和象征性游戲技能水平上有明顯提高。同時對比對照組,干預組兒童與母親之間的互動展現出更多的共同注意和更高的游戲技能水平。此外,研究也表明共同注意和象征性游戲技能是干預的直接焦點[17]。Waddington等人對86名孤獨癥兒童及其照顧者進行了10周的JASPER干預訓練,在整個過程中照顧者學習JASPER策略、調整居家環境,并根據需要擴展詞匯和游戲規則。研究表明,JASPER干預對孤獨癥兒童的游戲多樣性、象征性游戲技能以及自主發起的共同參與產生了積極影響[18]。同時,JASPER干預具有很強的操作性,臨床醫生、教育工作者都可以在有督導的情況下便捷、科學地展開實踐應用[19]。
(二)干預時長
大多數孤獨癥兒童進行游戲技能干預的時長維持在每次30分鐘到1小時。Kent等人在對孤獨癥兒童的游戲技能干預研究中發現,干預時間的長短與孤獨癥兒童的年齡有關[20]。Kasari等人在學前教育環境中安排孤獨癥兒童每周兩次、每次30分鐘的游戲課程及每周60分鐘的家長心理教育干預,干預總時數為10至15小時[21],研究結果與Linstead等人的研究結果一致,孤獨癥兒童的干預結果與干預強度之間存在線性關系,合理安排干預時長與強度能有效提高干預效果[22]。
(三)干預環境
Kent等人發現在自然環境中實施干預活動,以強化療法原則為基礎,并促進干預效果的推廣,這對孤獨癥兒童游戲技能的提升是有幫助的[23]。自然環境提供了發展游戲技能和興趣的機會,有助于孤獨癥兒童在干預環境之外的各種環境中進行技能的泛化。Bellini等人認為熟悉的、融入實際生活的社會環境對干預結果有積極影響[24]。例如,在IPG干預中,教師常會選擇校內的自然場景進行干預;JASPER干預中也強調干預者需要采用自然的游戲環境,兼顧結構性和靈活性。干預者應不斷跟隨孤獨癥兒童的選擇,挑選兒童喜歡的玩具,引導他們在游戲中模仿語言和游戲動作。
(四)干預評估
評估是干預中重要的一環,它不僅能追蹤孤獨癥兒童的干預進度,還能為干預者提供科學的依據以動態調整干預目標與內容。象征性游戲干預的評估主要是對孤獨癥兒童在游戲中的行為表現進行觀察和記錄。例如,通過結構化游戲評估(Structured Play Assessment),可以將象征性游戲從“無差別的操作”到“過家家”分為多個級別,記錄孤獨癥兒童在不同級別上的表現,以此來評估兒童的進步情況[25]。干預者還可以通過早期社交溝通量表(Early Social - Communication Scales)來評估共同注意的能力,包括記錄兒童展示物件、把玩具遞給大人、指一指東西來分享興趣等行為[26]。同時,心理測量學特性的研究也為象征性游戲干預的評估提供了依據。例如,一項研究分析了象征性游戲測試(以下簡稱SPT)的信度、效度和項目難度等心理測量學特性,結果顯示SPT具有良好的內在信度、重測信度和評分者之間的信度[27]?。?
三、孤獨癥兒童象征性游戲干預的啟示
綜合現有對孤獨癥兒童的象征性游戲技能教育教學研究來看,象征性游戲技能的發展對孤獨癥兒童的語言發展和社會性發展具有重要的作用,在未來的孤獨癥兒童象征性游戲干預中可以注意以下四個方面。一是在孤獨癥兒童的課程中加強對發展象征性游戲技能的重視,尤其早期干預項目更需要特別注意如何教授游戲技能的復雜性。二是可以考慮將共同注意游戲技能融入象征性游戲中。共同注意缺陷和象征性游戲技能的缺陷是孤獨癥兒童早期診斷的關鍵因素。共同注意游戲可以引導孤獨癥兒童初步理解他人的心理表征,有助于提高他們的社會交往能力、認知能力和語言理解能力。三是綜合性的游戲干預能更全面提升孤獨癥兒童的社交技能。這類游戲為孤獨癥兒童提供多樣的社會交往環境,展現不同的社交互動情境,提高他們的社會適應能力。四是自然環境更有利于孤獨癥兒童的象征性游戲技能的發展。在自然環境中進行孤獨癥兒童的游戲干預,會增加兒童自發性的游戲行為,進一步增強兒童的內在動機,讓他們對游戲產生興趣,從而使干預更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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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習編輯:張天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