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陪護”病房，能否避免“一人住院全家忙”

一人住院，全家奔波。老人患病住院陪護難是困擾很多家庭的難題。為減輕家屬負擔、提供更好的服務，一些地方的醫院開展“無陪護”病房試點，引起社會關注。

所謂“無陪護”病房，是指由接受過專業培訓的醫療護理員為住院患者提供24小時不間斷的生活照護服務，實現無家屬陪護或陪而不護。這一模式，能否真正成為“一人住院全家忙”的“藥方”？

“無陪護”病房越來越多

天津市民馮女士的母親年過八旬，因患多種疾病，需要頻繁住院治療。“我工作很忙，經常出差，不能長期陪在媽媽身邊，就讓媽媽住進了‘無陪護’病房。”馮女士說。

“無陪護”病房的出現，讓很多像馮女士這樣的雙職工家庭終于能“緩口氣”。天津醫院護理部主任于衛紅介紹，醫院的“無陪護”病房于2011年開始試點，目前除兒科外，其他科室已全部實現“無陪護”。

浙江省人民醫院心臟大血管外科重病室是介于重癥監護室和普通病房之間的“無陪護”病房，主要收治手術后病情相對較重的患者。重病室有10張病床，3名護理員24小時輪值，在護士的指導下照料患者。據了解，醫院10余年前開始實行“無陪護”病房模式，目前“無陪護”病房已覆蓋肝膽胰外科、骨科等11個科室。

2010年，原衛生部和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制定《醫院實施優質護理服務工作標準（試行）》，就提出了“不依賴患者家屬或家屬自聘護工護理患者”；2023年，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國家中醫藥局印發的《進一步改善護理服務行動計劃（2023—2025年）》提出，醫療機構可按需聘用數量適宜、經培訓合格的醫療護理員。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全國已有浙江、福建、山西、天津、廣東等至少十省市的衛健部門在相關文件中提出要開展“無陪護”病房服務，部分地市、區縣也開始探索這一模式。比如在浙江省寧波市，“無陪護”病房已在寧波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寧波市第二醫院等多家醫院試點。

福建省廈門市衛健委醫政醫管處處長陳蘭介紹，目前廈門市三級公立醫院均已著手準備“無陪護”病房試點工作。“預計到2024年年底，全市將有13家醫院的 70個病區開展‘無陪護’病房試點工作。”

實際效果如何

一些醫護人員注意到，“無陪護”病房有利于排除外界干擾、保障病人康復。

廈門大學附屬心血管病醫院2017年開始探索“無陪護”模式。“過去的病房，家屬睡覺時呼嚕聲比病人都大；有的家屬還會干擾醫生問診，給治療帶來不確定因素。”醫院心外二科主任彭華說。在“無陪護”病房，病人能更好地休息，醫護人員也能更專注地開展工作。護理員的工作區域和崗位職責相對固定，專業性更強，有利于更好地照料患者。

浙江省人民醫院心臟大血管外科重病室的護理員徐阿姨說，之前她在醫院做護工，可能這周在產科，下周在外科，再下周在內科。自從在“無陪護”病房服務后，如今她已五六年未換過崗位。她熟悉病區患者的照料重點，能很好地配合病區護士。

廈門大學附屬心血管病醫院心外二科護理員楊君說，護理員每周都要接受專業化和規范化培訓，與護工相比，成為護理員后職業歸屬感更強。

天津市一家醫院的護理員張阿姨在“無陪護”病房同時照顧著9名患者，主要負責患者的日常護理，比如協助其進食、如廁等。“入院前我們就接受了護理內容培訓，進入醫院后還會再次培訓。”張阿姨說。

除了護理人員專業性更強外，此類病房的收費一般低于患者家庭自聘護工，有助于減輕患者的就醫經濟負擔。

廈門大學附屬心血管病醫院副院長陳媛介紹，醫院按患者的病情和自理能力，最初設定一級護理150元/天，二級護理100元/天。近兩年，醫院將一、二級護理費各上調了20元/天，逐步實現收支平衡。天津醫院配備的護理員和患者的比例一般為1∶5至1∶8不等，收費標準為30～150元/天。

而據浙江省人民醫院護理部副主任葛俐俐介紹，患者家庭自聘護工一般是一對一服務，市場價格為200～250元/天。

“無陪護”病房的醫療護理員收費低于自聘護工，但仍有患者家庭對“無陪護”病房持觀望態度。“我有三個女兒、一個兒子，生病住院還要請護理員？讓親戚們聽到，可能會說孩子不孝順。”今年81歲的顧阿姨直言。像她這樣受傳統觀念影響、難以接受“無陪護”的老人不在少數。此外，對低收入家庭來說，一天100多元的護理費也是一筆不小的花銷。

“日常照護時家屬不在現場，萬一病人摔倒或是遇到突發事件，可能牽涉到責任和賠償問題。”杭州市民許曉潔則對可能產生的醫療糾紛有一些顧慮。

對此，《浙江省醫院陪護服務合同（示范文本）》通過明確護理員的服務內容、免責條款等保護多方合法權益，降低風險。

從試點到推廣還要走幾步

廈門大學附屬心血管病醫院院長王焱表示，在國外的不少醫院，家屬陪護的情況并不常見，病人住院期間的生活照護工作由專業人員承擔，家屬只需按規定時間探視即可。

業內人士認為，伴隨我國人口老齡化加速，“無陪護”病房的需求將與日俱增。然而，這一模式的進一步推廣仍存在難點。

首先，接受過規范化培訓的護理員相對不足。以廈門為例，護理員的規范化培訓工作始于2021年，市場上參與過培訓的護理員僅有1200余人。如果所有醫院同時推進“無陪護”病房，符合條件的護理員遠遠不能滿足需求。

其次，護理員招聘難，水平不一。目前“無陪護”病房的護理員年齡大多為四五十歲，護理能力和理念尚需進一步提升。

陳媛表示，公立醫院無法給予護理員高薪待遇，造成部分資深護理員外流。一些醫院用心用力培訓的護理員，因為育兒嫂等工作工資高而轉行，醫院很難挽留。

多名試點醫院的負責人提議，將試點醫院作為護理員培訓基地，從制度設計、臨床實訓、人員管理等多方面入手，進行綜合性、規范化的人才隊伍培訓，這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化解護理人才“拆東墻、補西墻”的問題。

于衛紅建議，第三方服務機構和職業技術學校可加大對護理員等需求量大的職業人員的培養力度，設置更為精細、可行的培養方案，為滿足社會需求奠定人才基礎。

受訪專家普遍認為，要逐步構建制度體系，將護理員的工作內容規范化、標準化，進一步明確醫院的監管職責，為不同水平的護理員設置梯次工資標準，提升護理人員的責任心和職業素養。

對于增加的護理員開支，醫保和財政補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患者的接受度。浙江省安吉縣衛健局醫政醫管科副科長汪學麗表示，需完善多部門協同機制，適當增加政府資金支持，以緩解因護理人員成本增加帶來的醫療機構運營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