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柔軟的紙張遇上一雙巧手,會激蕩出什么樣的火花?
在醉心紙泥彩塑的海南三亞人吳遇楨和其母親的手中,廢舊紙張神奇地幻化成絢麗奪目的版畫、冰箱貼、擺件等作品。
兩代人,一門手藝;母子倆,20余年堅守。指尖生花,只為更好地展現民族文化。他們是手藝人,也是“守藝人”。
推開吳遇楨彩塑工作室那扇不起眼的門,內里別有洞天。
橘色、綠色、藍色……絢麗的色彩沖擊著人們的視線。其中既有長達2米的掛畫,也有手掌大的小擺件;從花卉草木到人物民俗,作品題材豐富多樣,風格、手法獨樹一幟,但都充盈著濃濃的原生態味道。
撫摸著作品凹凸不平的表面,水泥般的粗糲中透著幾分靈動。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人不禁想要一探究竟。
這些作品究竟是怎么創作出來的?面對到訪者的疑問,工作室的主人打開了話匣子。
吳遇楨介紹,這些作品有一個統一的名字,那就是紙泥彩塑。其最大的特點,就是它的材料是一種植物纖維黏土。
房間的一角有一臺銀灰色的機器,看起來和周圍的紙泥彩塑作品格格不入,卻是創作必不可少的工具。將廢棄的紙張投入機器,經過碾壓后,就變成紙粉,此時按量加入泥粉、乳膠等材料,經過攪拌,就變成了植物纖維黏土。
創作時,要在創作臺上用黏土塑出作品的雛形,待其風干后,用刻刀細細雕琢,之后再用丙烯顏料彩繪……經過這樣煩瑣復雜的創作過程,雕飾出的成品既有繪畫的靈動,又有雕塑的立體。
紙泥彩塑對吳遇楨來說,就像自己的孩子。“和木版畫、銅版畫、陶瓷制品相比,紙泥彩塑‘好養活’,皮實。”吳遇楨說,紙泥彩塑創作時不需要去采集特殊的泥土、礦物質做原材料,也沒有燒制、拋光等復雜的工藝制作環節,“紙泥彩塑需要的紙張、泥粉相比銅鐵、木材更容易獲取,而且沒有那么昂貴,既節省成本,作品又輕便、易于攜帶”。
刻刀在吳遇楨的手指間翻轉,在一次次的“減法”中,紙泥彩塑的造型脫殼而出。數年如一日的修煉,讓吳遇楨的水平得到很大提升。而帶給他創作動力的精神之源,是他的母親陳玉湘。
“媽媽是個與眾不同的人。”在吳遇楨眼里,母親身上充滿了藝術氣息,她愛琢磨,有很強的繪畫和造型設計功底。她一直希望可以用簡便又實用的方法,創作出獨屬于自己的藝術品。

母親燒過陶器,也嘗試過用玻璃、樹葉作畫……經過一次次嘗試,她終于成功制出了紙泥彩塑的原材料。
也許是繼承了母親的藝術基因,也許是被母親不服輸的個性打動,在深思熟慮后,2003年,年輕的吳遇楨放下一切,成為母親最得力的助手。
“60歲是安享晚年的年紀,母親卻從60歲開始,把紙泥彩塑變成了自己的職業。”正是母親的奮斗精神,讓吳遇楨從低谷期走了出來。
當時,雖然掌握了技術,可經營經驗缺乏,吳遇楨一度產生了放棄的想法。
“首先是銷路不暢,產品大量積壓,造成資金短缺。”吳遇楨清楚地記得,當時租來存放作品的房間很簡陋,而海南又多雨、潮濕,因保管不慎,部分作品損壞,這讓他們很是心痛。
jwqexVNK2pqQdYNHsJJPuA==在最艱難的時候,是母親的鼓勵讓他一次又一次重新拾起刻刀。挨過寂寞艱苦的日子,他們終于迎來了轉機。2012年,一位景區負責人看中了他們的作品,買下來放在景區陳列推廣。隨后,越來越多的景區拋出“橄欖枝”。兩代人共同努力,創作出越來越多的作品,為廣大市民和游客了解海南的民俗風情打開了一扇窗。
“顏色的搭配不到位,要重新配顏料。”“這部分涂淺了,下手還要重一點兒。”如今,除了手藝人,吳遇楨還有另一個身份—一名教師,在三亞技師學院為學生傳授這門技藝。學校提供場地開設了工作室和作品展廳,許多學生報名學習體驗。
對這些學生來說,紙泥彩塑的美不僅在于能讓人眼前一亮的色彩和頗具立體感的效果,還在于其既基于傳統,又大膽突破。
“文化和科技要擁抱更好的時代。”吳遇楨曾作為代表參加深圳的文博會,參展之余,他也在認真地觀察其他展位的作品,不少作品的大膽和創新讓他深受啟發。
吳遇楨說,最初自己的作品多圍繞黎族婦女服飾、紡染織繡工藝、婚禮節慶、黎族船形屋等民俗元素進行創作,具有鮮明的地域特色。隨著越來越多的游客來到海南,他開始嘗試在作品中加入海洋、椰樹和各種現代抽象藝術元素,作品也不再局限于圖畫,開始有了冰箱貼、小擺件等,更符合現代人的審美與喜好。
在日常創作之余,他把越來越多的時間留給了學生。“孩子是未來的希望,我希望更多年輕人把它傳承下去,讓更多的人了解海南民族文化。”吳遇楨說。
后續,他打算繼續研讀有關黎族文化的書籍和黎錦圖案的畫冊,挖掘更多文化內涵,并用作品表現出來。
“我們兩代人都在為傳承這一技藝而努力。我希望以后能創作出更多有生命力的作品,為展現海南文化盡自己的一份力。”吳遇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