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建“大科普格局”，穩步推進科學教育“大先生”培養

嘉賓介紹

周忠和，古生物學家，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研究員。2010、2011年先后當選美國國家科學院外籍院士、中國科學院院士。現任全國政協常委、中國科普作家協會理事長、中國科學技術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院長等職。

主持人語：2022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和國務院頒布《關于新時代進一步加強科學技術普及工作的意見》，提出要“樹立大科普理念”“構建政府、社會、市場等協同推進的社會化科普發展格局”的戰略指示，為推動“大科普格局”的形成注入強勁動力。2021年，《全民科學素質行動規劃綱要（2021—2035年）》明確了未來15年我國科學素質建設的總體目標，為培養高校科學教育“未來大先生”提供了前進方向和實踐遵循，對于培養具有科學素質和科學創新能力的“未來大先生”具有重要指導意義。當前，在習近平總書記“兩翼理論”的指導下，我國“大科普格局”已形成了良好的發展勢頭。本期高端訪談，與中國科學院周忠和院士共同探討“大科普格局”的建設成效、挑戰和解決措施，并從高校、教師等多元主體層面探索穩步推進科學教育“大先生”的培養方向與路徑。

欄目介紹：《大學》“高端訪談”欄目開設于2009年，是展示學術研究成果及教師風采，宣揚優秀教育思想，弘揚學術正氣的重要學術陣地，旨在積極傳播高等教育領域前沿學術思想，助推理論創新與科技進步。欄目自開設以來，已采訪過如教育部領導、中外高校領導人、企業高管、學術領軍人、科研新星等多位專家學者，訪談對象有著廣闊的學術視野，具備高超的學術水平，對學界熱點問題有著敏銳的直覺。欄目圍繞采訪對象教育理念、學術研究成果、教學成果等進行專訪，采訪內容涉及高等教育發展與改革的重要問題，如高校建設與管理、高質量人才培養、國際交流與合作、教學改革、校企合作等。

摘" 要：隨著《關于新時代進一步加強科學技術普及工作的意見》的深入實施，我國在構建“大科普格局”方面已經取得了顯著成效，公民科學素質穩步提升，科普活動日益豐富多元。高校是培養未來的科學教育“大先生”的重要陣地，應積極發揮自身的教育引領作用，致力于培養適應新時代發展的高素質、綜合型、創新型人才；重點培養學生的科學思維，發展學生的科學好奇心；強化使命擔當，營造學生獨立思考、敢于質疑、包容并蓄的文化土壤和環境。高校教師作為高校教書育人的“大先生”，肩負著講好科普故事、傳播科學知識、弘揚科學精神的重要任務，需要做到科學內容與傳播形式的有效結合，充分激發學生崇尚科學、探索未知的興趣，為提升我國公民科學素質，營造良好科普教育氛圍奠定堅實基礎，推進科普事業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大科普格局”；科學教育；科學創新；科學“大先生”

一、貫徹“兩翼理論”，構建“大科普格局”

記者：《關于新時代進一步加強科學技術普及工作的意見》要求2025年形成 “大科普格局”，請您談談目前“大科普格局”建設的成效及難點。

周忠和：2022年9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和國務院頒布的《關于新時代進一步加強科學技術普及工作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作出要“樹立大科普理念”“構建政府、社會、市場等協同推進的社會化科普發展格局”的戰略指示，［1］為如何構建“大科普格局”指明了發展方向。隨著《意見》的深入實施，我國在構建“大科普格局”方面已經取得了顯著成效，并形成了良好的發展態勢。

一是科普政策持續發力顯效。《全民科學素質行動規劃綱要（2021—2035年）》（下文簡稱《綱要》）《關于加強新時代中小學科學教育工作的意見》等政策文件的出臺，對新時代加強科普工作、提升全民科學文化素質作出重要指示，明確提出了“黨的領導、政府推動、全民參與、社會協同、開放合作”的科學素質建設模式。［2］這一系列政策文件的陸續出臺，為科普事業高質量發展明確了方向和路徑。

二是公民科學素質顯著提升。《中華人民共和國2023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我國公民具備科學素質的比例達到14.14%。［3］這一重大進步充分說明了科普工作所取得的進步。我國歷來高度重視科學普及，穩步提升公民科學文化素質是科普工作的開展重點。《意見》明確提出要加快形成全社會共同參與的“大科普格局”，提出到2025、2035年我國公民具備科學的素質比例分別達到15%和25%的宏偉目標，［1］在政策層面保障了我國公民科學素質的提高。

三是科普活動日益豐富多元。近年來，社會各界高度關注“大科普格局”建設，各類群眾性、社會性的科普活動不斷涌現，如全國政協推出科普大講堂、委員學習等，不少黨校、高校、中小學邀請專家開展一些科普活動，重慶市也積極開展了系列院士專家科普校園行活動。這些豐富多元科普活動的開展，有效激發了全社會講科學、愛科學、學科學、用科學的熱情，營造了科學普及和科技創新發展的良好氛圍。

總體而言，在習近平總書記“兩翼理論”的指導下，當前“大科普格局”已經初具規模，且形成了一個良好的發展勢頭，未來可期。

不可忽視的是，當前我國在構建“大科普格局”過程中仍面臨著一些難點和挑戰。一是科學普及、科學創新的重視程度還有待加強。盡管我國科普工作已經取得了顯著成效，但“大科普格局”仍需持續深入建設，社會各界對于科普的重視和支持程度還有待加強。二是地區科普工作水平發展不平衡。仍需進一步探索如何均衡發達地區與欠發達地區科學普及程度，彌合城鄉之間的科學發展差距。三是科學教師資源短缺，現有科學教師隊伍無法適應科學教育需求。這幾年我國科學教師數量嚴重不足，如小學科學教師隊伍結構存在嚴重失衡，主要以兼任教師為主，專業對口率低等問題。［4］中小學科學教師數量不足是當前開展科學教育工作、構建“科普大格局”的一個顯著問題。

記者：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兩翼理論”，將科學普及放在了與科技創新同等重要的位置，強調了科學普及的重要性。您認為在此背景下，構建全社會尊重科學、崇尚科學的“大科普格局”需要從哪些方面進行精準發力？

周忠和：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科技創新、科學普及是實現創新發展的兩翼，要把科學普及放在與科技創新同等重要的位置。［5］在此背景下，構建全社會尊重科學、崇尚科學的“大科普格局”還需久久為功。

一是做好頂層設計，為持續推進科普工作“聚力”。要實現科普事業的高質量、可持續發展，需要國家法律法規等制度的有力保障，為實現科技創新與科學普及“一體兩翼”、協同發展的良好生態提供政策支持，確保科普工作始終沿著正確的政治方向前進。

二是匯聚多元力量，形成“大科普格局”發展的整體合力。構建“大科普格局”需要全社會重視科普，良好科普文化氛圍的形成離不開多方合力。應強化政府、高校等主體的科普責任，強化“大科普理念”；匯聚政府、科技組織、企業、媒體、公眾等多元主體的科普力量，鼓勵更多的人員參與到科普工作中，協調有序、共同推進“大科普格局”建設。

三是打造優質科學教師隊伍，為科學教育事業高質量發展“蓄力”。要構建全社會尊重科學、崇尚科學的“大科普格局”，必須要先打造一支高質量高水平的科學教師隊伍。應完善科普教師人才隊伍配置，打造專兼職結合、可以適應當前科學教育要求的新時代教師。平衡好專兼職教師人才資源配置，激發科學教師助力科學教育事業發展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充分發揮科研創新主體積極性，加強對科普教師人才的培養和引進，提高科學教師的專業素養和能力。

四是持續提升公民科學素質，注重人的全面發展。面對高速發展、變化的時代背景，通過舉辦各類主題活動，穩步提升全民科學素質，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對于構建全社會尊重科學、崇尚科學的“大科普格局”發揮著重要作用。此外，還應積極倡導啟發式、開放式、探索式的教學方式，彌補以往傳統、單向、灌輸式教學方法的不足，培養具有新時代科學素養的現代化人才。如可讓公眾親身參與科學活動、體驗科學的魅力，培養公眾對科學的好奇和興趣，形成主動學習科學知識、探索科學奧秘的良好氛圍。

二、以科教“未來大先生”扎穩“大科普格局”地基

記者：《綱要》提出要推進高等教育階段科學教育和科普工作，請您談談《綱要》出臺，對培養高校科學教育“未來大先生”的積極意義。

周忠和：《綱要》不僅明確了未來15年我國科學素質建設的總體目標，也對培養高校科學教育“未來大先生”提供了前進方向和實踐遵循，對于培養具有科學素質和科學創新能力的“未來大先生”具有重要指導意義。

其一，《綱要》再次強調了科普工作的重要性，為高校培養“未來大先生”提供了發展方向。高校應當積極響應《綱要》號召，加快高等教育階段科學教育和科普工作的開展進度，為培養更多“未來大先生”創造更好的學習環境和條件，著重培養“未來大先生”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在校園內營造尊重科學、崇尚科學的良好氛圍，讓學生潛移默化地感受到科學的魅力，從而主動愛上科學。

其二，《綱要》的出臺為高校科學教育課程設置提供了重要參考。高校可以根據《綱要》的總體要求，調整課程設置、豐富課程內容、增加科普實踐活動。當前許多高校在科學課程設置上存在“一刀切”“形式化”等諸多問題。未來，高校科學教育應滿足學生的個性化需求，如針對文科、理工科學生群體，設置差異化、創新性的課程內容，開齊、開足、開好科學教育課程，豐富科學教育專業類別。

其三，《綱要》的出臺為高校提高學生科學素質、培養科學創新人才提供了實踐遵循。《綱要》明確了未來15年每年增長1個百分點，提出到2035年，我國公民具備科學素質的比例達到25%。［2］數學家林群曾提出：“科普工作就像把一塊石頭投進水里，波紋漣漪會慢慢展開，影響很多人。”［6］高校作為育人主陣地，應以培養學生綜合素養為己任，堅持立德樹人，以學生為本，真正培育具有科學家潛質、具有科普創新精神、愿意為科學研究事業奉獻力量的“未來大先生”。

記者：您曾提出科學教育是人才發展的基石。高校是科學教育“未來大先生”的培育基站，您認為高校應從哪些方面著力，提升“未來大先生”培育實效？

周忠和：我認為科學教育在高校學習階段非常重要，高校是培養未來的科學教育“大先生”的重要陣地，理應發揮自身的教育引領作用。提升“未來大先生”培育實效，高校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精準發力：

一是培養適應新時代發展的高素質、綜合型、創新型人才。大學的科學教育目標更多的還是在于培養人，培養適應新時代發展的高素質人才。如果文科學生缺少對科學基本發展規律或現代科學發展脈絡的了解，其很難適應這個社會。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對高校學生的職業的發展帶來了沖擊和挑戰，這就需要每一位學生積極應對和反思。因此，高校應全面培養綜合型人才。唯有如此，學生才能適應新時代科學教育事業高質量發展的要求，才能為科學創新注入鮮活的人才血液。

二是重點培養學生的科學思維，發展學生的科學好奇心。科學教育的目的不是培養科學家，而是培養科學思維。好奇心是人的天性，也是人類認知世界的主要驅動力。學生時期是培養和運用好奇心的核心時期，高校應充分激發學生對科學的好奇心、想象力、探求欲，鼓勵更多學生講科學、愛科學、學科學、用科學。

三是強化使命擔當，營造學生獨立思考、敢于質疑、包容并蓄的文化土壤和環境。高校是培養科學素質人才的重要基地，承載著培養未來科技創新和社會發展的人才棟梁的重要使命。高校應當努力營造有利于推進高等教育階段的科學教育和科普工作的環境和氛圍，可整合校內外資源，加強校校合作、校社合作，廣泛開展各類科普學習和科學創新實踐活動，為培育“未來大先生”提供更加優質的科學教育資源，如邀請科技工作者走進校園，開展科普活動，開展科技節、科技教育系列主題活動等。

記者：從工作之初給《化石》雜志撰寫科普文章算起，您從事科學普及事業已有30余年。從教師這一角色來說，您認為高校“大先生”應該怎樣做學生喜聞樂見的科普，更好培育“未來大先生”？

周忠和：高校教師是培育“未來大先生”的關鍵。教師作為高校教書育人的“大先生”，肩負著講好科普故事、傳播科學知識、弘揚科學精神的重要任務，更需要具備扎實的專業知識和專業技巧，為培養“未來大先生”作貢獻。

一是講真理，講事實，弘揚科學精神，讓科普更加真實準確。科學精神的第一要素是說真理、講事實，實事求是。科學故事、科學方法、科學思維都要以真實為核心。此外，講好喜聞樂見的科普故事需要積極弘揚科學和科學家精神，加快形成熱愛科學、崇尚科學的校園風尚，落實《綱要》中“科學精神、科學思想、科學方法、科技知識”的基本方向。［2］

二是針對不同受眾群體，講生動的科普故事，讓科普更有溫度。科學不是生硬的，科普是一門藝術。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技術協會名譽主席韓啟德先生曾說過“醫學是有溫度的”［7］，做科普亦是如此。我們要有針對性，面對不同的受眾，講不同的科學故事，善于運用受眾喜聞樂見的傳播形式和傳播渠道，提高科學傳播的有效性

三是科普教師需要提高自身專業素養，具備綜合素養和專業能力。科普是一門藝術，也是一門學問，并不是說做科研做好了，科普就能做好了。做好學生喜聞樂見的科普，除了要具備扎實的學問基礎，還需要具備跨學科專業知識，廣泛涉獵其他學科知識，包括心理、歷史、文化、社會等領域的知識，為學生提供全方位、立體化的科學知識體系。

四是提升科普內容供給質量，講有深度的科普故事。高校教師應聚焦社會公眾關切的科學熱點、難點，爭做新時代科普事業的先行者、推動者和踐行者。新時代青年科學教師工作將會面臨諸多挑戰，需要具備更加深厚的知識儲備、更寬闊的事業與開放合作的精神，更好地為科學教育事業高質量發展建言獻策、貢獻力量。

總之，從事科普工作的高校教師需要做到科學內容與傳播形式的有效結合。以優質豐富的內容和喜聞樂見的形式，激發學生崇尚科學、探索未知的興趣，厚植科學精神土壤，為提升我國公民科學素質，營造良好科普教育氛圍奠定堅實基礎，推進科普事業高質量發展。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科技創新、科學普及是實現創新發展的兩翼，要把科學普及放在與科技創新同等重要的位置。在此背景下，構建全社會尊重科學、崇尚科學的“大科普格局”還需久久為功。

高校是培養未來的科學教育“大先生”的重要陣地，理應發揮自身的教育引領作用。

好奇心是人的天性，也是人類認知世界的主要驅動力。學生時期是培養和運用好奇心的核心時期，高校應充分激發學生對科學的好奇心、想象力、探求欲，鼓勵更多學生講科學、愛科學、學科學、用科學。

參考文獻：

［1］ 中共中央辦公廳 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新時代進一步加強科學技術普及工作的意見》［EB/OL］. （2022-09-04）. https：//www. gov.cn/zhengce/2022-09/04/content_5708260.htm.

［2］ 國務院關于印發全民科學素質行動規劃綱要（2021—2035）的通知［EB/OL］. （2021-06-03）. https：//www.gov.cn/gongbao/ content/2021/content_5623051.htm.

［3］ 國家統計局. 中華人民共和國2023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EB/OL］. （2024-02-29）. https：//www.stats.gov.cn/sj/ zxfb/202402/t20240228_1947915.html.

［4］ 鄭永和，楊宣洋，王晶瑩，等. 我國小學科學教師隊伍現狀、影響與建議：基于31個省份的大規模調研［J］. 華東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23，41（04）：1-21.

［5］ 喻思南. 讓科學普及與科技創新“兩翼齊飛”［N］. 人民日報，2024-02-20（05）.

［6］ 春播一粒粟 秋迎萬物輝［N］. 中國科學報，2018-06-01（06）.

［7］ 北京大學科學技術與醫學史系. 遵循醫者厚道，讓醫學更有溫度——專訪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技術協會名譽主席韓啟德［EB/OL］. （2023-10-16）. https：//hstm.pku.edu.cn/info/1011/2240.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