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對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融合的作用機制分析

摘 要：基于中國30個省份2011-2021年的面板數據，實證檢驗數字經濟對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兩業）融合的影響效應和作用機制。研究發現：數字經濟的發展顯著促進了兩業融合;且存在顯著異質性，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省份、市場化水平較高地區和產業協同集聚程度高的地區表現更為突出。數字經濟通過提高技術創新和降低交易成本兩個中間渠道促進兩業融合，且前者間接路徑所占比重較高。政府干預在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之間起著倒U型調節作用：政府干預程度較小時，對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關系起正向調節作用；干預程度較大時，負向調節兩者之間的關系，甚至扭轉兩者之間的促進作用。研究結論不僅對理解數字經濟在中國經濟轉型中的角色具有重要意義，也可為政策制定者提供有益參考。

關鍵詞：數字經濟；先進制造業；現代服務業；產業融合；技術創新

中圖分類號：F424；F719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2272.202407013

Analysis of the Mechanism of Digital Economy on the Integration of Advanced Manufacturing and Modern Service Industries： Based on the Regulatory Role of Government Intervention

Wan Qiang1，2，Chen Ling1

（1.Business College， Xinyang Normal University， Xinyang 464000， China;

2.Dabie Mountain Economic and Social Development Research Center， Xinyang Normal University， Xinyang 464000， China）

Abstract：Based on panel data from 30 provinces in China from 2011 to 2021， this study empirically examines the impact and mechanism of the digital economy on the integration of advanced manufacturing and modern service industries. The study found that：The development of the digital economy can significantly promote the two industries integration， and there is significant heterogeneity， with provinces with lower levels of digital economy development， regions with high levels of marketization and collaborative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performing more prominently;The digital economy promotes the two industries integration through two intermediate channels： improving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reducing transaction costs， with the former accounting for a higher proportion of indirect paths;Governmental intervention plays a nverted U-shaped regulatory role between the digital economy and the two industries integration： When the degree of governmental intervention is small， it has a positive regulatory effect on the integration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digital economy and the two industries integration; When the intervention level is high，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two is negatively regulated， even reversing the promoting effect between the two. The research conclusion is not only of great significance to understand the role of digital economy in China’s economic transformation， but also provides useful reference and suggestions for policy makers.

Key Words：Digital economy;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Modern Service Industry; Industrial Integratio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0 引言

先進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以下簡稱兩業）融合發展是推進我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實現中國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攀升的必然選擇。黨的二十大明確指出，要“推動現代服務業同先進制造業、現代農業深度融合”。近年來，我國兩業融合發展步伐不斷加快、程度不斷加深，但依然面臨兩業融合深度不夠、水平較低、體制機制和政策環境制約等問題，兩業融合對我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支撐引領作用仍有待增強[1]。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當今時代，數字技術、數字經濟是世界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先機，是新一輪國際競爭重點領域”“要發揮數字技術對經濟發展的放大、疊加、倍增作用”。數字正成為促進經濟增長的核心生產要素，跨產業融合發展成為拉動經濟發展的重要引擎。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發布的《中國數字經濟發展研究報告（2023）》顯示，2022年我國數字產業化規模達到9.2萬億元，產業數字化規模為41萬億元，其中二三產業數字經濟滲透率分別為24.0%和44.7%，兩產業滲透率增幅差距進一步縮小，形成工業和服務業數字化共同驅動的發展格局。數字經濟儼然已成為產業融合的重要組成部分和增長動力。由于不同產業之間存在著進入壁壘，這使不同產業間存在著各自的邊界，學界普遍認為地方政府的經濟政策是導致這一結果的主要原因[2]。當政府出臺扶持政策或放松管制而出現有利外部條件時，企業在遵循利潤最大化原則下嘗試不斷打破不同產業之間的界限，造成產業功能外溢，這使得不同產業功能之間能夠相互融合，推動了產業融合發展。因此，政府干預是推動產業深度融合發展的有利外部保障。

雖然數字經濟的賦能效用在應用領域發展迅速，但是關于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的影響機理及政府作用的研究較為匱乏。數字經濟能否促進兩業融合發展？若能，又以何種路徑促進兩業融合？數字經濟背景下政府對兩業融合發展起到了怎樣作用？這些問題尚沒有得到明確解答。基于此，本研究可能的邊際貢獻體現在：一是借助現有文獻對數字經濟和兩業融合發展指標體系進行構建與測度，在討論二者關系時對影響兩業融合發展的不同維度進行闡釋，進一步挖掘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發展的賦能效應機理。二是選取技術創新和交易成本兩個指標作為中介變量，明晰數字經濟促進兩業融合的具體路徑。三是選取政府干預指標作為調節變量，分析政府在數字經濟賦能兩業融合發展中發揮的作用，在研究視角上有一定的創新。

1 文獻綜述與研究假設

1.1 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發展的影響

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影響主要通過3個渠道實現。一是數字經濟的平臺效應加速了新商業模式的涌現，引發了消費者需求變革，進而促進兩業融合。數字經濟背景下，平臺型商業模式的崛起放大了消費者的異質性需求，制造業企業為實現長尾效應，產業鏈組織將向下游進行滲透與延申，將上下游服務環節引入自身價值鏈中，以滿足客戶“產品+服務”的融合型需求，從而促進兩業融合[3-4]。二是數據資源的共享效應成為兩業融合過程中的主要競爭策略。在大數據與信息技術快速發展時代，制造服務提供商與銷售服務集成商通過共享數據資源能夠獲得更多超額利潤，制造商與服務商的數據資源共享動力也就越強[5] ，雙方的聯系也因此愈加緊密，從而進一步深化了兩業融合。三是數字要素的增值效應為兩業融合注入新動能。數字技術驅動下，企業通過提升創新鏈來推動產業鏈群網絡的重新整合和創造價值的能力[6]，這為制造和服務形成多種組合形式提供了可能，提升了企業創造新產品及服務能力，為兩業融合發展注入新動力。

數字經濟除了憑借自身特征對兩業融合產生直接影響外，數字經濟的跨時空傳播、數據共享及創造和降低成本等本質特征增加了數字經濟通過技術創新和交易成本等內部因素提高兩業融合的可能性。

技術創新。數字經濟主要通過要素重組效應、市場競爭效應以及知識溢出效應促進技術創新，進而提高兩業融合水平。一方面，數字技術可以加快要素高效流動，優化數據要素與其他生產要素之間的配比，提升企業整體效率及組織能力[7]，促進企業資源開發利用創新，成為技術創新發展的基礎。同時，數字經濟的知識溢出效應有利于勞動者及時獲取、學習并吸收外部先進技術和知識，當產品生產和高技能勞動力匹配后，可以充分釋放勞動力的工作效率和學習效應，最終提高企業技術創新績效[8]。另一方面，兩業融合水平與技術創新密切相關。一則技術創新是產業融合的內在驅動力，技術創新在不同產業之間的擴散具有溢出效應，技術融合使得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擁有相似或相同的技術基礎，兩業之間邊界變得模糊，產生了產業融合的現象[9]。二則產品是兩業融合的物質載體，由技術創新引發的產品創新為企業積累了知識基礎，可以深化企業對用戶需求和產品功能之間的認知關系，提升企業為用戶提供個性化服務的能力[10]。王峰波等[11]實證研究表明，企業通過數字化轉型可以較大程度提升技術創新水平與制造業服務水平。

交易成本。數字經濟主要通過縮短時空距離、制定動態定價策略、改變交易成本結構以及構建數字信用體系等渠道降低交易成本來提升兩業融合水平。一是降低中間成本。數字經濟縮短了消費與生產之間的時空距離，用平臺化取代了傳統的垂直層級，減少了中間環節，進而節約中間交易成本[12]。二是降低決策成本、議價成本和信息搜索成本。數字經濟可以提煉有效信息，采取動態定價策略，摒棄傳統市場中生產者與消費者依靠協調價格來確定決策需求，使得定制價格方面更為精準，減少因信息不對稱、有限理性、機會主義等造成的決策成本、議價成本、搜索信息成本等[13]。三是降低匹配成本。通信技術、芯片技術以及互聯網技術的應用使得市場搜索和匹配成本近乎為零，極大改變了交易成本結構[14]，這一應用優化并加快了產品與服務的匹配。四是降低信任成本。企業通過強化算法透明度，構建數字信用體系，使產品和服務變得可視化、透明化[15]，可以增強消費者在交易過程中的信任感、認同度，降低供需之間的信任成本。而交易成本決定著產業協同融合的速度，降低交易成本可以催生出兩業互動融合的長效機制[16-17]。周明生等[18]認為，數字技術可以通過降低交易成本促進制造業與服務業融合。

綜合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具有促進作用；

H2：數字經濟通過提升技術創新水平促進兩業融合；

H3：數字經濟通過降低交易成本促進兩業融合。

1.2 政府干預下的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

從我國國情看，研究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之間的關系離不開地方政府干預的背景。財政補貼、政府監管、稅率調整、產業管制是地方政府干預的主要手段，也是長期以來我國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政府干預既是兩業融合發展的重要因素，也在數字經濟活動中發揮重要作用。兩業融合發展必須重視外部宏觀環境帶來的諸多不確定性問題，這從客觀上要求數字經濟需對兩業融合發展進行數字化支持，以及時增強解決外部環境變化的處理能力，而政府干預正契合此需求。已有研究表明，政府干預是影響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重要影響因素[19]；政府補貼可以促進制造業企業數字化轉型[20]；政府干預在互聯網影響服務型制造業中起著調節作用[21]；政府通過干預數字經濟影響制造業比重[22]。但上述政府干預的正向調節作用只在一定范圍內有效，政府干預超過一定程度可能會導致資源配置偏離最優狀態，在數字經濟影響兩業融合的過程中可能產生負向調節作用。因此，本文認為政府干預在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之間可能存調節效應并且是非線性調節效應。

首先，數字經濟的發展需要完善的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數字要素市場化配置以及數字人才建設。因此，數字經濟發展進程的推進離不開政府“有形的手”，政府通過設立專項資金直接支持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推動數字市場的平臺化、多變化、共享化發展，不斷增強平臺搜索匹配功能，財政開展高層次人才激勵計劃，這些為助推數字經濟發展提供了更多驅動力[23]。其次，數據是平臺的競爭優勢來源，也可能被壟斷平臺作為實施反競爭行為的工具，造成封鎖數據流通渠道、阻礙市場機制有效配置資源等現象，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侵害消費者的隱私權，使得應用數字技術產出滿足消費者偏好的產品與服務功能失效。此時，政府可以通過反壟斷監管或收取數字稅調節數字經濟在兩業融合影響過程中的市場化失靈障礙[24]。最后，數字經濟的發展離不開政府對產業管制的放松，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融合發展的前提是產業管制的放松[25-26]。產業管制的適度寬松提高了資源配置效率，其他相關產業受到影響，得以加入本產業的競爭中，不同產業企業之間彼此競爭，倒逼企業創造新產品及服務，產生新業態、新模式，形成產業融合趨勢[27]。但是，當政府沒有把握好干預邊界，干預程度超出一定水平時，遵循邊際效應遞減的一般規律，此時政府干預對市場資源配置效率下降，甚或政府的過度干預會產生扭曲，不利于資源優化配置和數字經濟水平的提升，干擾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作用的發揮。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政府干預在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之間起倒U型調節作用。具體而言，當政府干預程度較小時，對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的關系起到正向調節作用；當政府干預程度較大時，負向調節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間的關系。

綜述所述，本文構建理論研究模型，如圖1所示。

2 研究設計

2.1 模型構建

2.1.1 直接效應模型

為研究數字經濟發展對兩業融合的影響作用，本文構建如下基準計量模型：

icit=α0+α1digeit+α2Xit+δt+θi+εit （1）

其中，i表示省份，t表示年份；icit為i省份第t年的兩業融合水平；digeit為i省份第t年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回歸系數α1反映數字經濟發展對兩業融合水平的影響；Xit表示一組控制變量；δt和θi分別表示時間和省份固定效應，εit表示隨機擾動項。

2.1.2 傳導機制模型

為驗證數字經濟能否通過技術創新和交易成本兩種機制促進兩業融合，本文借鑒溫忠麟等[28]的中介效應模型，構建傳導機制模型，對數字經濟影響兩業融合的影響機制進行檢驗，具體如下：

innovit=β10+β11digeit+β12Xit+δt+θi+εit （2）

icit=ψ10+ψ11innovit+ψ12digeit+ψ13Xit+θi+δt+εit （3）

costit=β20+β21digeit+β22Xit+δt+θi+εit （4）

icit=ψ20+ψ21costit+ψ22digeit+ψ23Xitδt+θi+δt+εit （5）

其中，innovit為i省份第t年的技術創新水平；costit為i省份第t年的交易成本水平，其余變量含義與（1）式相同。

2.1.3 調節效應模型

為檢驗政府干預的調節作用，根據馬淑琴等[29]的調節效應模型，引入政府干預、政府干預與數字經濟的交互項、政府干預的二次項與數字經濟的交互項，構建如下調節效應模型：

icit=γ10+γ11digeit+γ12policyit+γ13Xit+δt+θi+εit （6）

icit=γ20+γ21digeit+γ22policyit+γ23digeit×policyit+γ24Xit+δt+θi+εit （7）

icit=γ30+γ31digeit+γ32policyit+γ33digeit×policyit+γ34digeit×policy2it+γ35Xit+δt+θi+εit （8）

policyit為i省份第t年的政府干預水平，其余變量含義與（1）式相同。模型（6）用以初步檢驗政府干預是否存在調節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正向溢出效應。若digeit的系數大小與模型（1）的系數結果相比發生變化，則可初步判斷存在調節作用。模型（7）和（8）用來驗證政府干預對數字經濟和兩業融合關系的調節路徑，通過可決系數來決定模型的選取。若模型（8）的可決系數優于模型（7），γ33gt;0且γ34lt;0，并通過系數的顯著性檢驗，便可說明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影響受政府干預的調節作用，且其調節作用呈倒U型，否則假設H4不成立；若模型（7）的可決系數優于模型（8），則政府干預的調節作用呈線性，假設H4不成立。

2.2 變量說明

2.2.1 被解釋變量

兩業融合水平（ic）。本文借鑒戴魁早等[30]的做法，運用耦合協調模型測度兩業融合水平。本文從產業規模、產業基礎和產業結構3個方面構建一級評價指標，并選取16項二級指標構建評價指標體系，詳細指標見表1。

首先分別測算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綜合發展水平，然后再運用耦合協調模型測度兩產業耦合度。耦合度模型如式（9）所示：

C=2 U1×U2（U1+U2）2（9）

其中，U1、U2分別代表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各子系統的綜合序參量，C表示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系統耦合度（0≤C≤1），U1=∑nj=1λ1jU1j，U2=∑nj=1λ2j；∑nj=1λ1j=1，∑nj=1λ2j=1；λ1j、λ2j分別為兩子系統相應指標權重系數，這里使用熵值法求得。耦合協調模型如式（10）所示：

D= C×T（10）

其中，D（0≤D≤1）為兩大系統的耦合協調度，測度的是產業之間的融合發展水平。一般地，D取值越大意味著產業之間融合水平越高。T代表兩業發展的綜合協調系數，T=α×U1+β×U2，且α+β=1，α、β分別指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的行業貢獻度，取值分別為α=0.4，β=0.6。

2.2.2 核心解釋變量

數字經濟發展水平（dige）。借助SPSS軟件，采用因子分析方法對表2中8個指標執行降維處理，獲得兩個累計貢獻率為71.76%的公因子，經過正交旋轉，依據不同因子在各指標下載荷大小可將指標分為兩類，其中企業發明專利申請數、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數、企業Ramp;D經費、企業新產品銷售收入等4個指標具有較大載荷，可歸為一類，并將其歸結為第一個因子：數字經濟創新能力水平；電信業務總量，長途光纜線路長度，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就業人員和移動電話用戶數4項指標視為一類，歸結為第二個因子：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水平。最后，根據公式（11）計算數字經濟發展水平。

dige=∑kj=1wjFij（11）

其中，wj是j因子的貢獻率，Fij為i地區j因子的成分得分系數。

2.2.3 中介變量及調節變量

中介變量包括技術創新（innov）和交易成本（cost）。本文借鑒白俊紅等[31]的做法，用加權專利申請數與地區人口總數的比值衡量技術創新水平，該加權方式能真實、全面反映各區域專利產出水平。參考馮泰文[32]的做法，使用營業費用衡量交易成本。調節變量為政府干預（gov），常用財政支出占GDP的比值衡量。

2.2.4 控制變量

除數字經濟這一核心解釋變量外，還可能存在其他因素對兩業融合產生影響，借鑒趙濤等[33]的研究，本文選取的控制變量包括：經濟發展水平（pgdp）：用人均GDP衡量；外商投資（foin）：用各地區當年實際外資使用額衡量；人力資本（elite）：選擇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在校學生數來衡量；產業結構（indu）：量化為第三產業生產總值與第二產業生產總值之比；居民收入（wage）：用居民平均工資衡量。

2.2.5 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1-2021年我國30個省份的面板數據，數據來源于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國家統計局、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及國家知識產權局，在數據搜集過程中，對個別數據缺失值采用線性插值法補全。先進制造業的分類標準來源于稅務總局和財政部，現代服務業的分類標準依據2017年公布的《“十三五”現代服務業科技創新轉型規劃》。

3 實證分析

3.1 基準回歸分析

本文首先將核心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回歸，隨后逐個添加控制變量，回歸結果見表3。

列（1）中dige系數在1%水平下顯著為正，表明數字經濟發展能夠提升兩業融合水平。列（2）-（6）為逐次添加控制變量后得到的回歸結果，發現dige系數在1%水平下均顯著為正，這表明核心解釋變量對應的參數估計具有穩健性，更加證實了數字經濟發展對兩業融合的促進作用，故假設H1成立。上述結果為我國制造業突破價值鏈“低端鎖定”困局提供了動力與思路。

列（6）控制變量的實證結果表明，樣本考察期內pgdp估計系數為正且通過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經濟發展水平為兩業融合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經濟環境。indu估計系數顯著為負，說明第二產業占比增加在一定程度上對工藝和生產流程技術創新提出較高要求，從而抑制兩業融合。wage估計系數不顯著，印證了隨著產業不斷發展，片面提高居民生活水平并不能有效促進兩業融合的論斷。elite估計系數顯著為正，說明人力資本的投入可以為兩業融合提供先進的勞動力。先進勞動者所掌握的知識水平可以更好的服務企業，提升企業經營效率，進而促進兩業融合。foin的估計系數顯著為正，表明外商投資對兩業融合產生正向影響，原因可能是外貿企業與國內再生產、研發、銷售等方面的合作使得整個價值鏈更加完整有序，可以提升自身在產業鏈中的地位和附加值，進而為兩業融合提供更多可能。

3.2 內生性分析

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兩者間可能存在雙向因果關系。一方面，數字經濟通過平臺效應、共享效應和增值效應等推動要素在各區域間流動，促進兩業深度融合。另一方面，兩業融合水平高的地區往往擁有更完善的產業體系，數字經濟創新能力水平和數字基礎設施水平也

越高，數字技術的研發與擴散進程更快，產業數字化水平也就越高。據此，本文參考黃群慧等[34]和Nunn等[35]的做法，采用工具變量法緩解可能存在的雙向因果等內生性問題，選取1984年各省每百人擁有固定電話數量與2010-2020年全國互聯網寬帶端口數的交互項作為數字經濟的工具變量并進行2SLS回歸。表4列（1）表明，Kleibergem-Paap rk LM統計量通過 1%的顯著性水平，說明所選工具變量不存在工具變量識別不足的問題。Cragg-Donald Wald F統計量值超過10%水平的臨界值，表示不存在弱工具變量的問題，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表明在考慮內生性情況下H1結果依然穩健。

3.3 穩健性檢驗

3.3.1 替換核心解釋變量

前文數字經濟指標使用因子分析法進行構建，現采用熵值法重新構建，考查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影響。表4列（2）顯示，數字經濟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兩業融合，與基準回歸結果相一致，驗證了前文測算結果具有穩健性。

3.3.2 替換估計方法

為避免兩業融合累積效應的影響，導致兩業融合可能出現序列自相關，核心解釋變量估計系數不準確，本文采用動態面板模型中的系統GMM方法進行檢驗。表4列（3）表明，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同時AR與Hansen檢驗結果說明該模型設定具有穩定性和有效性。將數字經濟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進行2SLS回歸，表4列（4）結果進一步驗證了系統GMM結果的準確性。上述兩種方法均證實上文結果具有穩健性。

3.3.3 剔除異常值

為檢驗存在樣本異常值是否對結果產生重大影響，本研究對樣本變量采取1%和99%縮尾處理。表4列（5）結果表明數字經濟賦能兩業融合的估計系數依舊顯著為正，這與前文結果基本保持一致。

3.4 異質性分析

3.4.1 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異質性

由于各個省份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存在差異，為充分考慮省份之間的群組異質性，本文按各省份2011年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將30個省份劃分為低、中、高3種類型，以分析當省份數字經濟發展有差異時，提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對兩業融合的影響，實證結果展示在表5列（1）—（3）。就核心解釋變量而言，隨著數字經濟發展水平不斷提高，數字經濟的系數符號一直為正，系數值總體呈現下降趨勢。說明隨著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對兩業融合的促進效應有所降低，也即當各省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差距較大時，提高低水平省份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更有利于促進兩業融合發展。

3.4.2 市場化程度異質性

數字經濟在促進兩業融合的過程中需要營造良好的市場信用環境和消費環境，最大限度發揮市場對資源配置的決定性作用。盡管數字經濟有助于創造消費競爭環境，但仍存在市場壁壘，且低程度的市場化水平會影響數字經濟對資源的有效配置，從而影響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賦能作用。因此，本文參照樊綱測算的市場化指數衡量市場化水平，并按市場化指數中位數將全樣本分較高和較低兩類市場化程度地區，并進行分組回歸。根據表5列（4）—（5）核心解釋變量系數顯著性可知，在市場化程度較高地區，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產生顯著影響，而在市場發育不完善地區，這一影響不再顯著。這說明市場化水平較高地區更有利于在數字經濟賦能過程中強化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發展的促進作用。

3.4.3 產業協同集聚程度異質性

產業協同集聚的知識溢出效應和勞動力蓄水池效應可以促進知識、技術、人才等資源在產業間高效流動。資源較薄弱的企業可以在產業協同集聚的影響下獲取先進勞動力、學習數字技術知識，強化要素在兩業之間的滲透與擴散，擴大數字經濟市場規模，提高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賦能作用。本文采用區位熵計算各省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集聚程度，并進一步計算兩產業協同集聚程度，按產業協同集聚程度中位數分組回歸[36]。表5列（6）—（7）數據顯示，數字經濟在產業協同集聚程度較高地區發揮的效應大于在集聚程度較低的地區。原因可能是高集聚程度集聚區內的經濟規模大，市場需求廣泛且多樣化，促使不同領域的專業人才更容易互相流動和共享，促進了創新和技術轉移，推動了數字經濟技術的跨界應用和創新。

3.5 傳導機制分析

表6列（2）的結果顯示，數字經濟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這意味著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越高，越有利于技術創新發展。列（3）中，技術創新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表明較高的技術創新水平有利于推動兩業融合，同時發現數字經濟的回歸系數較列（1）有所下降（0.076gt;0.065），意味著技術創新在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之間起著部分中介作用。從數值上看，中介效應大小約為0.012，在總效應中占比約為0.153 7，說明技術創新能夠解釋數字經濟發展對兩業融合促進作用的15.37%，存在著“數字經濟→技術創新→兩業融合”的傳導渠道。本文進行了Sgmediation中介效應檢驗，結果顯示Sobel檢驗、Goodman1檢驗、Goodman2檢驗均顯著，故假設H2成立。

表6列（4）中dige的回歸系數為負且通過1%顯著性水平，表明區域數字經濟發展越好，越有助于降低該區域交易成本。列（5）數據顯示，交易成本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表明產生較多的交易成本不利于兩業融合，且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回歸系數較第一步有所下降（0.076gt;0.071），意味著交易成本在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間起著部分中介效應。從數值上看，中介效應大約為0.005，在總效應中占比約為0.065，說明交易成本能夠解釋數字經濟發展對兩業融合抑制作用的6.5%，存在著“數字經濟→交易成本→兩業融合”的傳導渠道。Sobel檢驗、Goodman1檢驗、Goodman2檢驗顯著性均符合要求，因此假設H3得以驗證。

3.6 調節效應分析

依據表7列（1）—（2），加入政府干預指標后，數字經濟的系數有所變大但依然顯著為正，回歸模型系數由0.076增加為0.085，說明政府干預確實對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的關系具有一定調節作用。此時政府干預的正向調節作用只是改變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正向溢出效應的大小，并未改變其方向。但由于政府干預的調節，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彈性程度值變大，也即反映敏感度變大。列（3）—（4）的可決系數判斷結果顯示模型（4）優于模型（3），說明政府干預存在非線性調節效應。模型（4）的回歸結果顯示，數字經濟與政府干預交叉項的系數顯著為正，且數字經濟與政府干預平方的交叉項的系數顯著為負，說明政府干預對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關系的調節作用呈現倒U型。具體而言，當政府干預力度較弱時，對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之間具有正向調節作用，即隨著政府干預力度的增加，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正效應得到一定程度強化；當政府干預力度繼續增加時，負向調節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之間的關系，即隨著政府干預進一步增加并超過最佳范圍時，政府干預弱化甚至扭轉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正效應。因此，假設H4成立。

表7列（5）報告動態GMM模型估計結果，AR（1）、AR（2）、 Sargan檢驗的p值說明擾動項不存在二階自相關，工具變量不存在過度識別問題，動態GMM模型與前文回歸結果基本保持一致，數字經濟與政府干預平方的交互項系數仍顯著為負，表明回歸結果保持穩健，政府干預的調節效應仍為倒U型。此外，數字經濟滯后一期估計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說明上一期數字經濟對當期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有顯著正向影響，因此，模型考慮慣性效應具有合理性。

本文繪制調節效應圖，以清晰觀察政府干預的調節效應。依據表7列（4）將回歸模型中含有數字經濟的變量合并同類相，如式（11）所示。由列（4）回歸結果可知，γ41=0.075，γ43=0.044，γ44=-0.061，將回歸系數代入式（11），回歸模型均為標準化回歸模型，繪制政府干預倒U型調節效應圖，如圖2所示。可知，政府干預的影響存在閾值。在閾值左側，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的關系斜率不斷提升，表明政府干預的提升能夠強化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正向影響。然而，當政府干預超過一定閾值后，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的關系斜率開始下降，并最終呈現出對兩業融合的負向影響，表明政府干預削弱了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正向影響。

icit=γ41+γ43policyit+γ44policy2it（11）

4 結論、啟示與展望

4.1 研究結論

本文從技術創新、交易成本和政府干預3個內外部因素入手，揭示數字經濟促進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融合的作用機制，并利用2011-2021年我國省級面板數據對數字經濟促進兩業融合的總體效應、傳導機制和調節效應進行實證檢驗。得到的主要結論有：一是直接效應表明數字經濟發展顯著促進了兩業融合，這一結論經過工具變量法、替換核心解釋變量、替換估計方法、剔除異常值等內生性分析及穩健性檢驗后依然成立。二是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影響效應存在顯著異質性特征，在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省份、市場化水平較高地區和兩業協同集聚程度較高地區，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促進作用更強。三是除直接效應外，數字經濟還通過促進技術創新、降低交易成本兩個傳導渠道間接促進兩業融合，與交易成本相比，技術創新的間接路徑所占比重較高，正向和負向中介效應占比分別為15.37%和6.5%。四是在直接效應路徑上，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之間的關系還受到政府干預的倒U型調節作用影響，政府干預程度較低時，正向影響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之間的關系，使得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彈性程度值變大、反映敏感度上升，正效應得到一定程度強化；隨著政府干預程度加深并超過最優值時，對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之間的關系起負向調節作用，使得數字經濟對兩業融合的正效應產生一定程度弱化甚至扭轉。

4.2 管理啟示

第一，在兩業融合過程中，政府應重視數字經濟作為新動力的關鍵地位。加大對數字和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大力發展數字產業及相關產業，筑牢數字經濟發展基礎；加大產業融合中數據要素的投入力度，以數字經濟的發展機遇破除供需雙方信息壁壘，實現以需定產，促進供需匹配，形成產品+服務的融合型需求，充分發揮數據要素在推動產業融合發展中的價值創造。

第二，激發技術創新是數字經濟影響產業結構升級的有效傳導路徑，這表明數字經濟與技術創新形成的雙輪驅動能夠加速產業融合。各級地方政府要以數字化為主導，實施創新驅動產業優化發展戰略，強化技術創新引領作用，打通產業融合的技術通道。要把生產體系和技術結合起來，加強創新技術的應用和推廣，促進創新成果盡快形成生產力，形成強大的產業融合長效驅動機制。

第三，強化數字經濟降低交易成本的效應，加快信息等資源自由流動，推動企業加大信息化投入，促進產業融合。抓住數字經濟發展有利契機，深化信息技術應用，建立科學健全的信息化工作體系，構建信息共享平臺，打造低成本交易環境。以數字技術破除信息流動障礙，緩解信息不對稱，減少冗余環節，使數字經濟降低交易成本的效應有效促進產業融合。

第四，降低政府干預的程度，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發揮關鍵作用，更好地發揮政府對資源的調節作用。通過實施合理的財稅政策、技術政策等，加強并完善行業間準入制度，減少不必要的資質認定等環節，提供相關配套政策措施，支持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融合發展，全面提升產業融合發展水平。

4.3 研究局限與展望

本研究的一些局限性應該在未來研究中得到解決。首先，由于數據的不可獲得性，本文實證研究是基于宏觀數據樣本，這可能會使研究建議缺乏相關性。未來，隨著微觀數據的日益豐富，可以有針對性地探討數字經濟對特定產業融合的影響，為產業融合提供可靠的決策支持。其次，全面探索數字經濟與兩業融合之間的中介變量。雖然數字經濟可以通過促進技術創新和降低交易成本加速兩業融合，但其對產業結構升級具有重要影響。因此，探索復雜的中介機制和兩業融合的具體路徑具有重要價值。最后，細致揭示政府在數字經濟發展和兩業融合中的具體特征。文章將政府干預作為調節數字經濟影響兩業融合過程中的關鍵變量，具有一定創新性，但考慮到政府干預的多維度特征，如政府投資比列、政府支持力度、行政管理制度等，未來可以更加細致深入地探討其調節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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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勇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