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門前,杰西對妻子米娜說:“今天下班后,我們一起去錫提維納亞克神廟吧。”米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會陪我去神廟?”
米娜的歡喜讓杰西覺得有些內疚。結婚5年,杰西陪妻兒的時間似乎越來越少。在外人眼中,他們是幸福的一家,杰西在印度孟買一家頗有名氣的軟件公司里當工程師,有一個可愛的兒子,漂亮的妻子雖然擁有印度女性少有的工商管理學碩士的高學歷,但為了家庭放棄工作,把丈夫、兒子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
杰西轉過臉去,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從認識到現在,米娜什么事都不會瞞我,如果她知道我這次主動要求陪她去神廟是另有目的,她會不會很傷心呢?
下午6點,杰西如約出現在家門口。米娜一臉興奮,還化了淡淡的妝,她摸著臉頰說:“好久沒有化妝了,今天特意去買了胭脂,好看嗎?”杰西點了點頭。米娜每周都會去孟買最有名的錫提維納亞克神廟參拜,但沒有哪次打扮得有今天這樣漂亮。
杰西開車時有些心不在焉,路上還差點闖了紅燈,米娜細心地提醒他小心。走進神廟,杰西就更不安了,他的眼神一直游離,似乎在尋找什么。
杰西沒有告訴妻子,他在找瓦格馬爾——米娜大學時的男朋友。昨天兩個男人會面的情形,杰西還記憶猶新。
“你好,我是瓦格馬爾。”瓦格馬爾伸出手,手指枯瘦如柴,身體單薄得隨時都可能被風吹走,死灰般的臉上嵌著一雙毫無光澤的眼睛。
杰西并不奇怪瓦格馬爾的突然出現,他一直都知道瓦格馬爾的存在,米娜什么事都告訴他,她的相冊里還留著瓦格馬爾的照片。杰西奇怪的是,這個家伙怎么會變得如此死氣沉沉,讀書時,分明是他拋棄了米娜再也沒有出現。
“那時我得了白血病。”瓦格馬爾說。杰西顯得有些意外,但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瓦格馬爾有些尷尬,繼續說:“我不想讓她傷心,更不想她犧牲幸福照顧我,所以才不告而別。現在看來我沒有做錯。可是,我現在感到自己的末日快到了,所以才冒昧地找上門,希望你能幫我個忙。”
瓦格馬爾悲哀的神情觸動了杰西,他覺得應該幫助這個可憐而友善的男人。“也許瓦格馬爾只是想再見米娜一面,可是米娜見到他這個樣子會怎么樣呢?她會不會選擇離開我?”不好的念頭又讓杰西慌張起來。
“我想最后見一次米娜。”瓦格馬爾說,“遠遠地看她一眼就好,我不想她認出我來。所以你能帶她去一次錫提維納亞克神廟嗎?”
杰西還在猶豫,他曾經很嫉妒瓦格馬爾,因為他一直都能感覺到這個消失多年的男人在妻子心中的地位。可此刻,聽著瓦格馬爾的請求,杰西心中更多的是同情:多么像電影中的情節啊,可生活永遠比電影更殘酷。
“明天我就帶米娜過去。”杰西向瓦格馬爾保證。
“杰西,如果你總是這么心不在焉,我們不如早點回去吧。也許你滿腦子都是你的工作,你需要更好地休息。”米娜的抱怨驚醒了杰西。
“抱歉,我剛才在想點事情,現在已經好了。”杰西向妻子道歉,他眼睛的余光再次掃過神廟,終于看到瓦格馬爾了!
瓦格馬爾穿著僧侶的衣服坐在神廟的最里側,全身涂滿金色,好似一尊佛像。天已經擦黑,沒人能認出他,更不會有人發現“佛像”是假的。
杰西拉著妻子的手朝瓦格馬爾走去,她恬靜地微笑著,毫不知道丈夫的意圖。來到瓦格馬爾“佛像”面前,米娜虔誠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詞……杰西緊緊盯著“佛像”,他害怕瓦格馬爾會沖動地叫出來,后果一定不堪設想。
米娜終于拜完神像,杰西扶起妻子,一起向神廟的另一頭走去。走了幾步,杰西扭過頭,想用眼神向瓦格馬爾的克制表示感謝,可他發現“佛像”早已淚光閃閃,眼神中充滿了對他的感激……
等杰西和米娜拜完神再次回到神廟的最里側,瓦格馬爾已經不在了。他走了,永遠消失在米娜的生命中。
那天睡覺前,杰西突然有一種偉大的滿足感,他滿足了一個男人——還是曾經的情敵,最后的心愿。杰西誠心地希望,他和她今天都得到了快樂。
半夜,杰西聽見陽臺傳來嚶嚶的哭泣聲。結婚這么久,杰西第一次看到妻子獨自一人哭泣,他的眼淚也情不自禁地流下來。是的,愛讓一個人刻骨銘心,盡管杰西和瓦格馬爾小心翼翼想瞞住米娜,可米娜終究還是認出了瓦格馬爾——作為一個虔誠的教徒,怎么會沒有發現廟里突然多了一尊奇怪的佛像呢?而且,那尊佛像在流淚。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