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本案所涉行為的偶發性,不宜科處過重的刑罰
這是一個定性存在一定爭議的案例,但實際又是一個存在廣泛共識的案例。就后者而言,大家都認為基于本案所涉行為的偶發性,不宜科處過重的刑罰:有觀點認為劉某甲構成詐騙罪,但根據《刑法》第266條的規定,本案屬于“數額特別巨大”,論罪當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對此,持詐騙罪的主張者也會認為量刑過重,希望在刑期上能夠減下去。但顯而易見,本案沒有減輕處罰情節,僅僅依據積極退贓、被害人過錯等情節,無法減輕處罰。故而,對本案以詐騙罪論處,如果要實現罪刑均衡,唯一的路徑只能是按照《刑法》第63條第2款的規定經最高法核準在法定刑以下判處刑罰。顯然,這也并不符合持詐騙罪主張者的意愿,沒有能夠體現出此種主張在處罰結果方面的妥當性。
不宜評價為詐騙罪
關于本案是否構成詐騙罪,機器能否被騙并非討論的關鍵點。“機器能否被騙”在中國的語境下沒有太大的意義。由于《德國刑法典》對詐騙罪的客觀行為方式作了立法規定,而這一立法規定要求被騙者必須具有處分意識,故機器自然不能被騙。而我國《刑法》第266條并無對詐騙罪的客觀行為的界定,故機器在德國刑法之中不能被騙,并不意味著在我國刑法之中也不能被騙。而且,德國刑法為了解決機器不能被騙的問題,增設了專門的詐騙罪。所以,即使認為機器不能被騙,在德國刑法之中的討論也是限于普通的詐騙罪。總而言之,對詐騙罪的討論似可不過多糾纏于機器能否被騙。
但是,我仍然認為本案不能成立詐騙罪。究其原因,在于劉某甲實際上沒有騙的行為,積利金是自動充到其賬戶里的,在自己帳戶的積利金當然可以進行交易,故劉某甲沒有通過隱瞞事實或者虛構真相騙取積利金的行為,不宜評價為詐騙罪。
不宜評價為盜竊罪
本案也不宜認定為盜竊罪。對利用ATM機漏洞積極取款的行為,實踐中有認定盜竊罪的先例。但就本案而言,積利金是自動充到劉某甲賬戶里的,劉某甲將其全部賣出后,帳戶里又有相應的積利金,故劉某甲沒有通過竊取方式獲取財物的積極行為,其出售積利金只是一個變現行為。需要注意的是,對不當得利也可以變現。故而,劉某甲不宜評價為盜竊罪。
不宜評價為侵占罪
本案也不宜認定為侵占罪。有觀點認為,劉某甲賣掉積利金,實際是以積極的行為表示“拒不退還”。我認為,對于侵占罪之中的“拒不退還”,固然可以通過被害人索要財物之前行為人的積極行為予以推定,但宜將所涉對象限定為特定物,對于種類物似不宜一概而論,因為處置之后可以通過其他的同種類物品歸還,不宜當然認定“拒不退還”。積利金當然是種類物,故本案也不宜評價為侵占罪。
對本案認定為犯罪尚需慎重
一言以蔽之,犯罪評價的大前提只能是刑法規定的構成要件,這是罪刑法定原則的應有之義。基于刑法分則的考量,本案尚無可以適用評價的刑法罪名。此外,基于罪刑均衡的考察,對本案適用刑法加以評價也難以確保罪責刑相適應。總而言之,我認為對本案認定為犯罪尚需慎重。